生活

一叶知秋

作者:舒落
2022-05-14 07:40

我的书桌上有一盆小多肉,是刚搬进这个家时买的。我向来不擅长养花弄草,就买了个好养活的盆栽。但物极必反,它太好养活了,以致我几乎忘了它是需要我照顾的——我的多肉最外面几层的叶子干枯了。我想着:“随它去吧。”仍未去打理它。
一天我关上电脑,从成堆的文稿中暂时脱出身来,一抬头就瞅到了那盆灰溜溜的小多肉,我带着一种自嘲的心情端详起了它,却惊讶地发现——它长新芽了!饱满的小叶片从中心冒出,有着比周围的叶子更浅的绿色,似乎也有着更剔透的色泽,活像被雕刻大师精心雕出的翡翠制品。我猛然发现:春天到了!我所在的城市春天极短,往往寒冷的冬天刚过,炎热的夏天便赶过来了。一位友人和我开玩笑时说过:“买春装就是浪费钱,反正也没时间穿。”所以凭那几片小小的嫩芽我才得以窥见春天的影子。一时间,“一叶知秋”这个词在我的脑中盘旋。同时,一种奇妙的感觉在滋生:世间的一切似乎都存在奇妙的联系。以一叶可知秋,以一叶亦可知春。

我不禁继续思考下去。人们常说要总结过去,预见未来。这是对过去与未来的关系的一种阐释。人们也提出了蝴蝶效应、破窗效应这些表现事物与事物之间关系的命题。于是,在我心中时间与时间的距离更近了,事物与事物的交集也更多了。这些都让我体会到:过去蕴含着未来,事物牵引着事物。于是,世间的一切在我的脑中被切割,再糅合在一起。山与海相接,冰山与沙漠相连,暮年的我与青年的我相见。
带着这种感觉去回忆过去,许多事情都有了不同的意趣。小时候妈妈总是在我多打了几个喷嚏后就催我喝点清热解毒的药或者茶来预防感冒。想来,妈妈这是抓住了感冒与打喷嚏之间的联系。还有,我的老寒腿在将变天的时候就会发作,痛得我浑身不舒服。后来我渐渐将它看成我专属的天气预报。现在,它又多了一次意思:它是我与阴雨天的联系。如此想来,关节的痛不再是单纯的了,还蕴含着我与坏天气的一份苦涩的默契。再有,我现在的秃头也是在过去可以预见的。几十年来不加节制的熬夜与思考不是早就决定我每一根落发的命运了吗?

有些联系的感受与发现让会有它的意义,但有的似乎没有什么意义,比如我与坏天气的默契就没什么意义。但是,当我明确了万物是关联着的后,就觉得许多事的发生都不是突然的和偶然的了。便会对世界多一份亲切感和安心感吧。最后,万物有迹可寻,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轻易地发现它们。没有细致入微的观察和深入的思考,我们很难去抓住这些联系,也就不能去享受联系带给我们的便利与安心感。
放下盆栽,踏出家门,我觉得眼前浮现了许多若隐若现的线,将许多事请牵连在一起。阳光牵着露水,暗夜牵着月亮,夏季牵着秋季,娇俏的少女牵引着轻熟的少妇。一切都不再孤立了,一切就都有迹可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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