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风起
故事 第二十三章:精明原配的笑容,让我不寒而栗。 蕙风起

精明原配的笑容,让我不寒而栗

作者:左左的异想国
2022-05-16 20:40

前情回顾:
只听康震又继续说:“皇上,这个毒,不是一般的毒,是江湖草寇间流传的一种毒药。中毒后,不会立刻发作,而是先引起失语和癫狂,约莫一个时辰后,才会毒发身亡,且表面上不留任何痕迹!”
 
我的心先是忽悠一下被提了起来,又重重地落了下去。
 
果然,三皇子不是姐姐推下来摔死的,和姐姐无关。
 
那么,这毒,是谁下的?
 
我情不自禁地看向皇后,而她,也刚好正看向我。
 
看清楚她此刻的表情后,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第二十三章

皇后的脸上,最先呈现的也是茫然不解的表情,她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思索着什么。
 
但很快,迎着我质疑的目光,她恍然大悟般睁大了眼睛。紧接着,脸上绽开一个稍纵即逝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笑容,让我瞬间警觉起来。
 
仿佛浑身的每一块肌肉都绷得很紧,却又涌上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和恐惧。
 
心里,蓦然想起皇后和言若在暖阁中的密谈,想起她亲口说过的话:我不会让自己的双手沾血,我要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把大皇子推上太子之位,将来等他继位,我就是名正言顺德高望重的皇太后。
 
这个女人,她的细致周密、狠辣精明,远超我的想象。
 
看来,毒害三皇子的人,不是皇后!
 
绝对不是她!
 
那么,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毒死了三皇子?
 
会和姐姐有关系吗?
 
会不会一切都是皇后的圈套,姐姐一无所知地钻了进去,结果被她套得牢牢的?
 
难道,我千算万算,竟还是躲不过这个女人的算计吗?
 
我盯紧皇后,真恨自己不能让她背后的阴狠毒辣,大白于众人面前。

这边,皇上愕然又惊悸地听着康震的汇报。
 
“中毒、失语、癫狂”这些字眼,让他脸色铁青,彻骨的仇恨和心疼,几乎把他的眼睛都烧红了。
 
片刻后,他用饱含着怒火的目光,在嫔妃们的脸上一一滑过,才用尽全力般,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康震,朕命令你五日之内,将真凶捉拿归案!”
 
说话时,他的两只手紧紧攥着,整个身子也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我能看得出来,他的颤抖,连同他的声音,都仿佛是从胸口、从心里、从骨缝间发出来的。
 
这一刻的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君王,而是一个心碎的父亲。
 
康震自然也看出了皇上的痛楚和愤恨,忙忙跪下,郑重地承诺道:“皇上放心,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皇上迟钝地点点头,侧过身,对着一旁呆呆站立的嫔妃们,气若游丝地说:“不去坤明宫了,免得太后知道……伤心过度,朕回崇明殿了,你们……也都散了吧!”
 
我目送着缓缓离去的皇上,那矫健魁梧的身影,这会儿变得无比沉重。仿佛一座山压在了他的脊背上,让他脚步凝滞,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吃力。

一连两天,我没再见过皇上。
 
三皇子的事,变成了公开的秘密,尽管表面上,每个人都讳莫如深,但私下里,无一不震惊,无一不恐惧。
 
再加上大理寺卿康震、大理寺少卿雷弘,几乎不眠不休地在宫里调查询问。
 
三皇子在宫里遭遇毒杀,又埋尸宫里,上至各宫主位,下至洒扫庭院的宫女太监,都有作案嫌疑。
 
而我,也免不了被康震亲自“审问”一番,问及那晚我从凤鸾宫侍疾归来,路过怡春宫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我一口咬定什么也没发现,只说看到月色尚好,便在霁月殿附近的假山石上坐了片刻,很快就回宫去了。
 
潜意识里,我的心还是揪着,生怕查来查去,最终依然落到姐姐头上。
 
因此,既然仵作验尸并没发现三皇子有从高处坠落的外伤,我又不知道那晚具体发生了什么,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整个后宫,笼罩在低沉压抑的气氛中,风声鹤唳,人人惶恐。
 
值得一提的是,发现三皇子尸骨那天,皇上回到崇明殿后,便亲自下令,放三皇子的生母芳嫔出了离宫,重新住进怡春宫。
 
芳嫔在得知儿子已经惨死,尸骨就埋在宫里后,简直如同疯了一般。
 
而我,隔着霁月殿后墙的角门,亲眼目睹了芳嫔在那棵海棠树下,哭得撕心裂肺,近乎昏厥。
 
寒冬腊月,肃杀的北风,吹起芳嫔单薄的衣衫和凌乱的长发,把她的哭声送出去很远。
 
确切来说,那已经不是哭,而是从心里、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悲恸和哀嚎。
 
看着芳嫔这副模样,我内心唏嘘不已。
 
我并不恨她,尽管甫一入宫,就遭遇她在桂花鸭上下毒,差点儿命丧她手。还因此掀起一场轩然大波,祸及瑞嫔的沐汐公主。
 
但一想到惨死的三皇子,才只有四岁的三皇子,想到芳嫔是那孩子的生母,就心生恻隐,不忍心多加苛责。
 
我想,皇上必然也是一样的心理吧,所以才会把她放出离宫,重新优渥以待。

时间就这么凝重滞缓地,在每个人的心头沉甸甸地碾过。大理寺那边,也并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第三天午后,路德兴忽然跑到了霁月殿。
 
他看起来惶恐又不安,一见到我就跪在地上,哀求道:“婉妃娘娘,您快去看看皇上吧!”
 
我吓了一跳,忙问:“皇上怎么了?”
 
他带着哭腔说:“从大前天开始,皇上就一直在崇明殿待着,没日没夜的,送膳过去,他也几乎不动筷子……奴才怕这样熬下去,皇上的身子会垮的……娘娘的话,皇上还是能听进去的,所以就斗胆来求娘娘,去劝劝皇上吧!”
 
路德兴的一番话,让我的心也隐隐作痛。
 
我叹了口气,让他起来,然后,吩咐冬卉盛来刚熬好的雪梨银耳粥,放在食盒里,便跟着路德兴去了崇明殿。

许是皇上特意让拉上了帘子,崇明殿里,光线昏暗。
 
雕花五足银熏炉里,正焚着大把的香料,依稀能辨出蕙草和芷兰的味道。
 
袅袅升腾的烟雾,飘飘渺渺地氤氲在室内,让偌大的一间屋子,犹如笼罩在云山雾海中。
 
走近了,才看到皇上端坐在龙椅上,面前的几案上,摆着厚厚的折子。
 
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眼睛里也布满了红血丝。
 
见我进来,似乎也并不吃惊,只是抬起头,吃力地对我笑了一下,哑声道:“来了?”
 
像是我日日都来一般。
 
而他那牵强又憔悴的笑容,让我眼眶发热,几欲落泪。
 
自打进宫后,我对皇上的感情,似乎越变越复杂。
 
从最初的畏惧,到后来添加了感动,等他屡屡替我解围,对我表现出无微不至的呵护后,我对他又慢慢有了依赖。
 
这会儿,看到他这副样子,我有种说不出的心疼和酸楚。
 
我没说话,盛了一碗雪梨银耳粥递给他,他怔怔地看着我,没接。
 
我固执地用汤匙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他的唇边,嗔怪道:“皇上犯懒不肯自己吃,那臣妾来喂你吧!”

我想,对于此刻的皇上来说,再真挚的关切,也是隔靴搔痒,并不能让他释怀。不如像平时一样,撒娇也好,卖痴也罢,暂时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平复下烦乱悲痛的心绪。
 
他终于张开嘴,就着我的手,喝了一口。
 
没等到我再盛,他突然握紧我的手,一把把我扯到他怀中,然后把他的脸,埋在我颈窝里。
 
他的呼吸,热热地扑到我的脖子里。许久之后,我才听到他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哽咽,喃喃传了出来:“谁会那么残忍,对一个只有四岁的孩子下手?有时候,朕真不想再做这个皇帝,太多的身不由己……为了江山社稷,为了朝堂稳固,要娶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
 
这么久以来,皇上在我面前,一直都是强硬威严的,睿智英明的,也是无所不能的,从没有露出如此脆弱敏感的一面。
 
我微微叹息,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他。
 
人生自古两难全,这世上的人,不管是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都逃不掉“得失”二字。
 
在这里得到,在那里失去。
 
就像皇上,得到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利,失去的却是儿女承欢膝下,平淡幸福的家常。
 
就在我感慨万千时,他更紧地抱住我,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朕真想抛掉所有的一切,就带着你一个……”

话音还没落,殿门砰地一声,突然被人推开了。
 
路德兴小跑着进来,他一脸紧张,微微哆嗦着嘴唇:“皇上,康震大人求见!”
 
皇上立刻直起身,脸色凝重:“快传!”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康震来见皇上,必然是三皇子的事有了眉目。
 
尽管很想知道结果,但我还是躬身行了一礼,温言道:“既然康大人来了,臣妾就先告退,皇上可要保重身子!”
 
他拉住我的手:“无妨,你不用走,一道听听……站了这大半天,累了吧?坐下,不要拘着!”
 
心里涌上温热的暖意,我浅浅一笑,依言在皇上下首的龙凤纹扶手椅上坐下。
 
刚坐定,康震便在路德兴的引领下,步履匆匆地进来了。
 
他虽然神色严峻,但比起领命那天,看起来明显轻松了很多。
 
给皇上和我行了礼之后,他似乎有些踌躇,讷讷不言。皇上很快明白他的意思,沉声命令道:“婉妃不是外人,说吧!”
 
康震这才跪下,语气惶恐:“皇上,微臣……已经查出了毒害三皇子的真凶!”
 
皇上的眉毛抖了一下,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但他的呼吸,立刻粗重起来,喘息片刻,才从胸腔里挤出一个字:“谁?”
 
而我,也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康震,盯着他口中呼之欲出的答案,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已然凝固。
 
康震迟疑着,迎着皇上急切的目光,小声说:“是……江贵人!”

江贵人!
 
曾经的瑾妃江雪蓉!
 
我目瞪口呆,片刻后,才下意识掩住了嘴巴。
 
居然是她!怎么可能是她?
 
铺天盖地的震惊之后,我的心忽地松快了。谢天谢地,不是姐姐,我终于可以放下这个沉重的包袱,不用再寝食难安提心吊胆了。
 
紧接着,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失望。
 
果然不出我的意料,和皇后无关。
 
怪不得她笑得那么如释重负,查出真凶另有其人,她就可以摆出置身事外的姿态,清清白白地脱身了。

皇上听到康震的回答后,依然面无表情,但却能看出来,他脸上的肌肉,抑制不住地微微抖动:“确定吗?”
 
康震一五一十地回答:“千真万确……昭阳殿原来伺候江贵人的宫女银杏,在审问时说漏了嘴,让微臣发现了破绽。
 
她最终招认江贵人曾在三皇子失踪那晚,独自一人去过怡春宫。
 
微臣随后查到了那毒药的来源,正是江贵人通过她的表弟,从京城安泰镖局的一名镖师那儿弄来的。
 
事关重大,微臣绝不敢草率!”
 
皇上再也没法镇定,他站起身,抬起微微发抖的手,厉声说:“这个毒妇……她现在在哪儿?带朕去见她!”
 
这一刻,他把内心的仇恨和怨毒,在咬牙切齿间,全都显露了出来。

随后的消息都是陆陆续续从昭阳殿传出来的:
 
皇上随康震一起,亲自审问江雪蓉,江雪蓉在人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下,全盘招认了她毒杀三皇子的过程;
 
皇上怒不可遏,当场拔剑,要杀了江雪蓉。六岁的二皇子萧灿扑过来,抱着皇上的腿,大哭着求他不要杀了娘亲。皇上喟然长叹,放下了剑;
 
江雪蓉被关押进离宫,等候发落;
 
皇后慈悲为怀,跪在崇明殿外,为江雪蓉求情。声称江雪蓉一时糊涂,求皇上看在二皇子的面上饶她不死。结果被皇上大骂了一顿,骂她善恶不分,糊涂至极。
 
我冷笑不已,皇后,八成是又存着什么阴谋,想从这件惨事中获利呢!
 
她绝不可能平白无故地为江雪蓉求情,就像上次,江雪蓉被禁足时,皇后求了皇上,提前放她出来,结果江雪蓉很快就针对我,策划了麻风病事件。
 
所以,我绝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防着皇后趁乱反扑。
 
就在我严阵以待之际,当天晚上,皇上忽然在路德兴的陪同下,来到霁月殿。
 
我迎出去,刚要请安问好,他却扶住我,表情严肃,语气郑重地开门见山道:“朕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想求你!”
 
他居然用了“求”字!
 
我吓了一跳,禁不住浑身一震,紧张不安地看着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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