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生活

西出阳关

作者:赵少胤
2022-05-19 09:55

深秋时节,想去体验一直梦想中的沙漠和戈壁带给我视角和感官的冲击,想去看看温总理曾经在英国剑桥大学演讲时提到的“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的大漠胡杨,想去轻抚鸣沙山那一望无垠的会演奏音乐的粒粒五色沙,想去亲吻那地处戈壁而泉水不浊不涸的月牙泉泉水、想去瞻仰那始建于前秦时期的千佛洞--莫高窟、想去感悟王焕之为出塞将士写下“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千古名句时的真实意境,想去甘南藏区感悟佛国圣土的无限魅力。

从昆明出发,随着飞机在蓝天白云间穿行,思绪也被穿越到远古时的前秦盛唐。边塞要地当年的繁华景象生动呈现在眼前,河西走廊上商贾云集,丝绸路上西域商队进关的驼峰起起伏伏,一望无际的大漠戈壁苍茫辽远,雄伟的汉长城连绵悠长地连接到天际。第一站,兰州。现甘肃省首府,古称金城,曾是我国西北重镇,依山作障、控河为险,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也是与亚、非、欧三洲人民友好往来的交通要道。中外闻名的“丝绸之路”,汉代大将军霍去病出征西域,唐玄奘西去印度,都从这里经过。从天空中鸟瞰兰州大地,一座山水兼具的城池,一座被黄河穿城而过的城市,没有想象中的荒凉,没有想象中的黄沙漫漫,没有想象中的大漠孤烟。繁华都市所具有的所有元素都镌刻在这片殷实的土地之上,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景色宜人。刚下悬梯,烈烈西风迎面刮来,着实让我领阅了大西北的豪放。千年之前这片土地之上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又曾上演过多少壮怀激烈的故事?而今看来,曾经西风烈、战马嘶、狼烟起、金戈铁马、群雄逐鹿的震撼场景都已成为历史过往。“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听塞外羌笛胡杨马嘶”、“秦燧汉关今犹在,张骞李广俱往矣”。杀戮——平定——统治——改造——建设。侵袭——战争——猎夺——吞食——统治——改造——建设。在历史的长河中每时每刻都在上演。只是时间和地点不同罢了。细数这片土地上的千古英雄豪杰,终归化着粒粒尘土散落在了这片广袤的土地之上。

藏族,一个把信仰深深溶入血液,溶入生命的种族。一个为躲避尘世纷扰而隐遁高原的种族。一个用近乎原始行为感动着上苍、感动着神灵、感动着山水、感动着草木、感动万物的种族。恶劣的自然环境从未动摇他们内心那份对佛教虔诚的信仰,为了那份信仰,他们把生死置之度外,穷尽一生,一路翻越高耸入云的雪山,涉过奔腾咆哮的河川,以一个一个等身头磕行在通往佛国的漫漫路途中。一路前行,双手平抚复杂的心绪,我仿佛听到头颅与大地碰撞发出的声响,我仿佛看到了无数虔诚信徒用血肉之躯筑成的一条通往佛国圣地的路。那是一条只有起点没有终点的路。傍晚,在落日溶金的夕阳之下,沐浴在霞光万道的夕阳下的高原万物瞬间焕发着勃勃生机,一切都变得灵动起来。我仿佛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高原的晚霞是如此之美,美得让人心痛,流云在西风的牵引下聚散离合,随性组合成各种唯美的图画。

缓缓收回天马行空凌乱的思绪,一路向甘南藏区深处进发。汽车在平坦舒缓的柏油路上肆意飞驰前行。目穷处,一条黝黑黝黑的柏油路撕开了大地与天际交会的尽头,偶尔有凸起的山梁从飞驰的车窗外掠过,偶尔有雄鹰在湛蓝的天空翱翔,偶尔有星星点点的格桑花倔强地盛开在枯黄的草丛中,更添高原的空寂辽阔。汽车向一望无际的戈壁深处飞驰,沿途散落在山峦间的藏式建筑和迎风飘扬的经幡让我有种诚惶诚恐的感觉,藏区有我最想要的那份虔诚,有令我最为感动的那份纯粹情感,有我洗涤杂念平复狂热的良药,有我读懂自我审视内心的看不懂但却可抚慰灵魂的经文,有我赎罪前身告诫今生祈祷来世的转经筒,有我堆砌希望构筑人生的玛尼堆。以如此快速便捷的进入方式是否会惊扰内心对藏区那份敬崇?是否会惊扰千百年来于此颂经的神灵?

紧赶慢赶,在黑夜来临之时我们赶到了下榻的酒店,一座典型藏式风格的酒店——甘南合作市更桑大酒店。接近三个小时的车程并没有让我感觉有些疲惫,躺在柔软的床上想着第二天前往的行程。拉卜楞寺是此行必须去礼拜的地方,那儿可能有我想要的东西。也许是高原缺氧的原因,深夜了,总也不能完全入睡,脑袋里总是浮现出各种各样的场景,一会儿回到了儿时童年和小伙伴在后山争夺阵地;一会儿又回到曾经的军营训练场和战友一起飞奔在400米障碍场上;一会儿又到了了遥远的西藏,在布达拉宫脚下,在纯净的那木措圣湖边,在神秘的大召寺里,我看到了朝圣的人群正拥挤着走在通往佛国的路上,每个脸上都是那样的幸福、平静和安祥。至自天亮,才发现一整夜似乎把一生最愿做的梦都做完了。用过早点后开始向拉卜楞寺前行,一路上车内很安静,就连一向健谈的西北友人也变得沉默起来,专注和严肃写在脸上。        

从合作市出发,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车程,汽车如约到达此行第一站——拉卜楞寺。背山面水,依山而建,占地约10亩。午后阳光温暖地照在金碧辉煌的寺院大门之上、照在那一幅幅写满佛经的经幡之上、照在那张张凝聚着藏民族文化与智慧的唐卡之上、照在那一张张属于高原属于藏民的喇嘛的脸上,使更具神秘与厚重。轻踏足下每一块都具有千百年历史的方砖,感觉呼吸都变得有些凝重起来,那是心生敬畏后条件反射出来的感应;轻抚那千百年来历经万千信徒转动的转经筒,一种神灵附体般的虔诚顷刻间弥漫全身,一切杂念都若无根的浮萍飘浮在灵魂之外;随着长长的朝圣队伍缓慢穿行在各式各样的建筑群中,犹如穿在时空的隧道,我仿佛看到了我的前世、今生、来世的所有状态。心,顷刻间安静起来;心,顷刻间温润起来;心,顷刻间空灵起来;心,顷刻间通透起来。

一提到敦煌,首先映入脑海的便是那反弹琵琶的飞天形象。极富想象力的先祖把一个个动人的神话故事和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形象流传后世,让整个民族厚重的历史多了一份灵动元素。步入莫高窟,看到上千个不同年代在崖壁上雕琢而成的各种石窟,在风雨飘摇的历史进程中更显沧桑与厚重。轻踏足下的每块土地,聆听着导游的详细讲解,看到千百年前于此修筑的工匠把一个个鲜活的故事,一个个美好的愿望,一幅幅生动的警世画面刻画在各个崖壁之上。当初的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座在茫茫大漠之中,在漫漫黄沙之中,耸立着的这块精神家园会成就今天举世闻名的名胜古迹,吸引着众多世人前来朝拜和瞻仰。看着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人群,一种异样的感动涌上心头,千百年前能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之上生存就已经实属不易,还能在这片土地之上修筑起如此宏伟的建筑群,这无疑是需要一种崇高的信仰。慢慢地随着人流前行,眺望着莫高窟上空的蓝天白云,抚摸着黄土地上的千年胡杨,轻踏足下的漫漫黄沙。“天衣飞扬,满壁风动”。我仿佛穿梭在时空的隧道里,耳旁传来悠远绵长的羌笛声,声声回荡在莫高窟的上空,一群群飞天的神仙闻声起舞,舞尽人间繁华,舞尽人间悲欢离合。

鸣沙山月牙泉,美得让人心痛的别样景致,以不可思议状态呈现在世人的眼里。田震深情演唱的那首《月牙泉》在景区的各个角落里轻柔地响起,拨动着游人的心弦,丝丝温暖弥漫着全身。随性漫步在彩色的沙海之上,柔软从足底传遍全身,我仿佛听到了流沙的声音从漫漫黄沙最深处走来,一直走进心田,化成一潭清澈的泉水。一抹金黄的夕阳暖暖地照在鸣沙山、月牙泉上,整个景区变得温柔起来,高远的天空上不时有大雁成群飞过,坐在暖暖的黄沙之上,看着那一弯新月一样的泉水在漫漫黄沙中静静地躺着,突然脑海里冒出“生生不息”几个字眼,这一弯躺在大漠中上千年的泉水完全颠覆了人们固有的思维模式,与漫漫黄沙相依相伴,不涸不竭,生生不息,像只清澈的眼睛千百年来静静地看着这儿的蓝天白云,看着成千上万的游人从身前来来回回,看着彩色的沙粒在风的召唤忙碌地奔跑着,看着大漠胡杨倔强顽强地生长着。

玉门关,一座边塞要地之上的城池,一座抵御外敌入侵的关隘,一座见证金戈铁马,血染沙场的城堡。在漫漫历史长河中成为了弃物。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满目疮痍,野草遍地。荒凉、孤寂、颓废,历史在造就永恒的同时也无情地抛弃了一些曾经辉煌的过往。看着眼前仅剩的一堆黄土和茫茫戈壁,总也无法想象当年商贾云集、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唯一闪过脑海的是那一句句千古绝唱。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站在小方盘遗址之上,嘴里不停地吟唱着这首千古名句,用心去感受诗人当年写下这一首首千古绝唱时的真实情感,曾经在书本上学到的这些诗词,而今真正站在这片被描述的土地上之时才真正有了一个全新的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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