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短篇故事

100多年前有个老太太,杀了亲孙子并炖了一锅肉

作者:钱三
2022-06-03 23:36

今天带来的故事,是关于久违的燕五爷的。
燕五所生活的年代是清末民初,正逢乱世,所以其一生有过无数堪称传奇的经历。
他的故事我们讲了不少,熟悉他的朋友应该都知道,他有一个很大的优点或者说特质,就是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任何事。
正是凭着这份过人的机敏,他曾无数次在遭遇危难之时逢凶化吉、化险为夷。
不过,这种特质,可不是他天生就有的。
今天的故事,我们就来看看,究竟是何种经历,才使得他有了这般转变。
接下来咱们闲话少叙,书归正题。
注:以下文字,以燕五第一人称进行叙述。


光绪二十年,五月初一,北京大兴。
这年我还是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在镖局里学徒三年,出徒后又干了三年的趟子手。
因为忠厚靠谱,我深得总镖头的喜爱,他有意提拔我当镖师。
如果这事成了,我就是当时镖局里最年轻的镖师了。
总镖头是大兴人,眼看端午将至,他给我交代了一桩跑腿的活儿,让我往他老家大兴这边跑一趟,给他幼时的私塾先生任同寿先生送一封信。
刚进得大兴地界,天突然下起雨来。
虽然不甚大,但淅淅沥沥的,我也没带伞,担心身上被淋后再湿了书信,于是便加快脚步,想要寻一处避雨的所在。
小跑出一段之后,我远远望见前面路边有座破败的小庙,便赶忙飞奔了过去。
刚靠近庙门,便听到庙里传来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男女呻吟喘息之声。
尤其是那女人的叫声,高亢嘹亮、放浪形骸,似乎一点都不怕被行脚路过之人听到。
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胆大妄为,简直是不知廉耻。
我有心进庙避雨,却又不好意思,但此时雨有愈下愈大之势,如不进庙,片刻之后就会浑身尽湿。
正踌躇不决间,庙里的声音停了。
只听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之后,一个胖大道人从庙里迈步而出,一边走还一边整理身上那件破破烂烂、油渍麻花的道袍。
见到我站在庙门口,胖大道人竟丝毫不以为忤,而是唱一句“无上太乙度厄天尊”, 算是打个招呼,然后拾级而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雨中。
他虽然身形胖大,但脚步很快,片刻之间已经走出去几十步远,渐渐地消失在远处。
就在此时, 我突然听到庙里传来一声凄惨的女人叫声,忍不住一跃而上,冲进了庙里。
这是座土地庙,年久失修,已经破败不堪,房顶也在漏雨。
庙里就不到一丈见方的地面,一眼看去便可一览无余。
只见仅有土地公公牌位西面的地上是干的,那里铺着一堆干草,上面躺着一个全身赤裸的妇人。
非礼勿视,我赶紧转头避开,可是那妇人却在背后冲我大喊救命,声音凄厉,显然是恐惧到了极点。
我只好转过身去,飞快地朝她看了一眼。
只此一瞥,我便忍不住也发出一声惊呼。
那妇人大概二十五六岁年纪,身上一丝不挂,仰面躺在干草堆上,两腿张开,下身附近,竟然盘着一条黑白相间的小蛇,正在昂首吐信,作势欲扑。
我瞬间就感到血冲头顶,那是剧毒的银环蛇!
只要被其咬上一口,断无生还可能。
而且这蛇产于南方,北方极为少见,也不知此蛇从何而来。
那妇人被吓得面无血色,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羞耻,指着那条毒蛇,让我出手相救。
我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骨子里对蛇类有种天然的恐惧,莫说是毒蛇,就算是条北方最常见的菜花蛇,我也不敢伸手去捉。
更何况那蛇盘踞在她的两腿中间,距她的身体近在咫尺,即便我用木棍去将蛇挑开,只要稍有不慎,怕也是会伤及于她。
情急之下,我只好摸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对那妇人轻呼一声把眼睛闭上,然后瞄准银环蛇的七寸位置,用甩飞镖的手法,将匕首掷了出去。


劲风过处,妇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震,匕首不偏不倚,正中那蛇的七寸。
银环蛇浑身一僵,瞬时委顿在地。
毒蛇往往死而不僵,即便是将其斩成两段,蛇头也会暴起伤人。
所以我丝毫不敢松气,一个箭步冲过去,飞快地将那妇人打横抱起,并顺手放在远离毒蛇的墙角位置,这才长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我惊觉冷汗已经将后背都打湿了。
方才真是险到了极处,倘若我稍有失手,匕首失了准头,要么妇人被我射伤,要么毒蛇受到惊吓而咬人,后果都不堪设想。
稍作平息,我迈步上前,抬脚将蛇头踏于脚下,运劲发力,登时将其踩得稀烂。
这时就听那妇人的声音道:“多谢好汉相救,只是我此时手脚发软,动弹不得,可否麻烦您将我的衣服拿来?”
她说的虽然是京城官话,但却带有浓重的南方口音。
此刻我已经缓过神来,想到她全身赤裸的模样,顿时万分尴尬。
但如果不给她拿衣服,似乎更为不妥,只好硬着头皮将干草堆旁的几件女人衣服捡起,侧着头递给了她。
“好汉,我实在是动弹不得,那胖道人封了我的穴道,说是至少一个时辰后才能行动如常,您好人做到底,能不能……帮我把衣服穿上?”
妇人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一句时,几不可闻。
我不由得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闭着眼睛,一张俏脸绯红无比,显然是害羞到了极点。
此时庙外的雨越下越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要是不帮她的忙,万一再来一个避雨的行人,见到此情此景,我可真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
于是我只好硬着头皮蹲下身去,为其穿衣。
因为她浑身瘫软,不能动弹,在帮她穿衣的时候,难免有耳鬓厮磨的情况出现,我毕竟是气血方刚的年纪,又从未近过女色,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心猿意马。
等到帮她穿好最后一件衣服后,我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然从内到外被汗水湿了个透,而她则半倚半靠在我的怀中,娇羞无限。
我赶紧将她推开,并让她靠在墙上,接着扭头走开几步,蹲在庙门前的屋檐下避雨。
“多谢好汉,您的救命之恩,奴家实在是感激不尽,不知您尊姓大名,家住何处,还请您告知一声,日后我好登门拜谢。”那妇人对我柔声说道。
我赶紧向身后摆摆手,说你我萍水相逢,我救你不过举手之劳,不必如此客气。
话是这么说,但我内心其实是对她有几分轻视,不愿跟她有什么相交。
毕竟看她的打扮应该是良家妇女,但却不守妇道,跟一个出家人在这土地庙里野合,此女之淫荡,实在是令人不齿。
她似乎猜到我的想法,带着几分哭腔道:“好汉您误会我了,那位道长与我如此这般,其实是给我治病驱邪,他说我体内有邪祟,必须藉此阴阳交合之术,方能保我性命。”
我闻言不由得暗叹一声,心道这种野道士的话也能信?他就是骗色而已。
不过这话我说不出口,只能避而不答,继续等着雨停。
约莫又过去一袋烟的工夫,雨渐渐小了,我看看天色应该不会再有大雨,便起身继续上路,快步朝总镖头老家的村子走去。
大概走出三四里路,我看路边有个茶摊,正好渴了,于是便想着进去喝上一碗茶。

可当我伸手入怀,准备从荷包里摸几个铜板时,却惊讶地发现荷包不见了!
我顿时呆立当场,惊出一身冷汗。

那荷包里少说也有个二三两碎银子、几十个铜板,若是半道上掉了,我肯定能及时发觉,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它让人给偷了。
仔细回想一路上的情景,偷我荷包的,只能是庙里那个妇人。
因为只有她靠近过我,而且当时我帮她穿衣服的时候,确实有些情迷意乱,失了警惕,才会被她得手。
我急忙掉转头朝那座破庙奔去,果不其然,当我一路狂奔回到庙里时,那妇人早已不见了踪迹。
一股怒火登时升腾而起,我重重一拳砸在墙上,震得破庙房顶上的尘土簌簌而落。
然而急也无用,究其原因,还是自己江湖经验太少,才这么容易着了道。
我看看天色已然不早,幸好总镖头的书信尚在,没有被那妇人摸去,当下也不停留,甩开大步急赶着去送信。
刚进村口,我便看到村道上有两个妇人,一老一少,老的大概五六十岁光景,年轻的约莫二十四五的样子。
只见那年轻妇人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持一根竹竿,正在高声呵斥那老婆婆。
老婆婆身形佝偻,骨瘦如柴,不停地对着那年轻妇人作揖。
因为距离尚远,我听不清她喊些什么,但是片刻过后,年轻妇人居然高举手臂,用手中竹竿劈头盖脸地朝那老婆婆的身上猛抽。
老婆婆顿时哀嚎连连,再也站立不住,扑倒在地。
年轻妇人毫不怜悯,仍是咒骂不止,手里的竹竿不停地抽打在老婆婆的身上,很快老婆婆的衣服上就显出斑斑血迹。
见状我顿时气愤不已,快步上前,从那年轻妇人手中将竹竿夺过,撅为两段后掷于地下,并怒斥道:“你这恶妇,光天化日,怎可如此暴虐伤人?”
说着我便去扶那老婆婆,只见她瘦骨嶙峋的后背上,赫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极尽凄惨。
可她居然反过来劝我:“这是我的儿媳,你可千万不要怪她。”
虽说自古婆媳不两立,但对待婆婆狠辣到如此地步的儿媳,我还是头一次见。
就在此时,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一路小跑从村子里来到村口,对那老婆婆说道:“我的老娘啊,你怎么又跑出来了,赶紧跟我回家。”
原来这男人竟然是老婆婆的儿子。
说着他便将那老婆婆背在身上,然后拉着他媳妇往村子里走去,竟似乎对他亲娘身上的伤痕视而不见。
我一股怒火实在无处发泄,本想拦住他们,结果却看到村口缓缓走来一位身穿长衫、留着几绺胡须的老者,气质儒雅,一看就是读书人。
我猜测他可能就是我要找的任同寿老先生,于是赶紧上前行礼,一问之下果然是他。
寒暄罢,我赶紧将总镖头的书信交于他,然后就准备告辞离开。
但任老先生却非要请我跟他回家喝茶,盛情实在难却,再加上我确实口渴得紧,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任老先生家的院子很大,他带我坐在院中一棵桃树下,亲自为我沏茶。
茶过三巡,任老先生突然问我说是不是来的路上不太平,遇到了什么糟心事?
还没等我回答,他突然掐指一算,问我说是不是丢了财物?
我惊讶不已,问他您是如何知道的,莫非您还会看相算命?
任同寿拈须大笑,说自己平时就喜欢钻研一些易卜之术,方才根据我的面相,手掐一卦,算出我应有破财之相。
我大呼神算,并把自己的遭遇简单讲了一遍。
当然,庙里的那些细节我都隐去了,只是说在庙里避雨时,遇到一个妇人,本以为她是良家妇女,不料却是个偷儿,将我的荷包给顺了去。
任同寿又是一阵大笑,跟我说小伙子你有所不知,我们俗话常说“眼见为实”,其实大大不然,眼见耳闻,其实都不能作准,尤其是你亲眼所见的东西,往往最是骗人。
我听他语含机锋,忍不住问道:“此话怎讲?”
任同寿道:“就拿你方才在村口所见,那儿媳竹笞婆婆,你怎么看?”
我挠挠头道:“这有何可说的,那恶妇自然是忤逆不道,这要是放在京城让我遇到,我一定去报官,治她的恶逆之罪。”
不料任同寿闻言却连连摇头道:“此言差矣,你有所不知,那妇人的婆婆被打,实属她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我大惊道:“此话又怎讲?”
任同寿一声叹息,告诉我一番骇人听闻的真相。
原来,那老婆婆的儿子和儿媳结婚数年,方得一子,宝爱非常,谁料数月之前,儿子下地春耕,老婆婆竟然趁着儿媳去给丈夫送饭,将那刚刚两岁不到的婴儿杀死,并炖了一锅肉!
迨及儿子儿媳两人回家,锅里早已汤干肉净。
儿子仅在屋后找到一只被狗啃得残破不全的左脚小脚丫,应该是他娘在烹饪之时不小心掉在地上,被过路野狗叼走的。
儿媳当场就昏死过去,儿子也痛不欲生,质问老娘为何做此惨绝人寰的恶行。
老婆婆的回答令人震惊,她说自己是听一个道士说的,吃孙子的肉可以延年益寿、祛病消灾。
从那之后,儿子儿媳就将她用铁链锁在房内,不准她来回乱跑,生怕她再去祸害村里其他人家的小孩。
讲到此处,任同寿正色问道:“听完这个故事,你还觉得那老婆婆可怜吗?你还会觉得那儿媳是恶妇吗?”
我听得是满头冷汗,急忙摇头,并起身行礼答道:“受教!今后我行走江湖,一定要多个心眼。”
回到京城后不久,我在总镖头的推荐下,顺利地成了一名镖师。
而从那之后的许多年,我一直谨记着任同寿老先生的教诲,从不轻信眼见耳闻的任何事,自然也因此避免了许多陷阱。
然而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二十年后,我竟然又和当年大兴这桩往事扯上了关系。

民国五年,五月初五,河北涞水
此时的我早已退出镖局,自己开了间驿传行,平日里替人送送信件包裹,私下也接一些帮人调查的私活。
有位主顾需要送一封信件去涞源,所以他点名让我亲自跑一趟。
之所以要让我亲自去,一来这封信件十分重要,二来这一趟的路上确实不太平。
当时传说这涞水县境内的山里,出了一拨悍匪,为首的是个叫“木脚道人”的狠辣角色,打着“劫富济贫”的旗号,却丝毫不讲江湖道义,拦路剪径、滥杀无辜,十分的猖狂。
为了安全起见,我找朋友借了把马牌撸子随身带着,作为防身的武器。

其实当年在镖局走镖的时候,这条线我已经走过无数次,但走镖讲究的是安全,跟沿路的阎王小鬼们打点好关系,走个一路平安才是最重要的,而不是没事就打打杀杀。
可如今世道变了,改朝换代、天下大乱,这土匪就又开始多了起来。
另外,这些不知道哪来的山贼路霸,完全不讲规矩,所以我之前行走江湖的那一套,放到如今也都不好使了。
一路无话,这天行到涞水境内,我并未选择走那些普通人惯走的大路,而是选了少有人走的一条小道。
这种小道正因为少有人走,所以劫匪一般也不会在这种路上下手。
我这次假扮成一个云游道士,目的是为了不引人注目,毕竟这些游方之人,身无长物,一般的劫匪基本不会找他们的麻烦。
一路穿行山中,虽然红日高悬,但树荫遮日,凉风习习,走得倒也畅快惬意。
不过我丝毫不敢放松,口袋里的马牌撸子早就顶上了子弹,万一有危险,随时就可以射击。
转过一处山坳,眼前出现一条狭窄的山谷,两侧山崖壁立,一阵凉风从谷中吹出,吹在身上顿觉凉爽无比,但我却如临大敌,甚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因为我从这股风里,嗅到了一阵浓浓的血腥味,而且还伴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尸臭。
我赶紧将手枪掏出,打开保险,缓缓进入了山谷之中。
触目所及,尸横遍地。
我藏身一块岩石之后,仔细观察了一阵,看那些尸体的穿着打扮,以及他们尸体旁散落的各色刀枪,我判断这应该是两拨土匪的一次火拼。
因为双方势均力敌,所以两败俱伤,几无生还。
而且根据部分尸体已经有被动物撕咬的痕迹来推断,这次火拼应该是发生在昨天。
正在此时,山道上一个灰色的身影飘然而来,速度很快,而且远远看去,那人的个子高得吓人,两条腿又细又长,轻轻迈步就能跨出五六尺远,看起来分外诡异。
等那人靠近,我终于看明白了,原来那人身穿一条灰色的道袍,两腿各踩着一根高跷,怪不得如此模样。
我心念一动,顿时想到传说中的悍匪“木脚道人”,看此人脚踩高跷,还能在这山路上如履平地,功夫确实非常了得,莫非他就是“木脚道人”?
很快那灰袍道士就来到了陈尸之地,我躲在巨石后看得清楚,此人虽然面有髭须,但很明显十分的年轻,看样子最多也就是二十多岁的光景。
如此年轻之人,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悍匪不成?
我正思忖间,就看那灰袍道士弯腰下去,不时地用脚下的高跷踢踢地上的尸体,确认是否还有幸存者。
就在他踢到一具胖大无比的光头尸体时,那人的手臂竟然动了。
灰袍道士十分机警,双腿高跷蹬地,飞快地仰身后退,可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地上的那具胖大光头尸体手中闪过一道诡异的白光,竟然是一条黑白相间的银环蛇!
那条银环蛇飞出之后,猛地就咬在了灰袍道士的右手上。
他大叫一声,飞快地用左手拔出一把刀,用力地斩在自己的手腕上。
一连砍了好几刀,才终于将手腕斩断。
此时那胖大尸体竟然站了起来,我看得清楚,他虽然剃了光头,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此人就是二十年前我在大兴的破庙里见过的那个胖大道士。
胖光头狞笑着,从身上一摸,又掏出一条银环蛇来,对着灰袍道人就扔了过去。
“啪!”的一声枪响,山谷间顿时回音阵阵。
是我从岩石后起身开枪,正好打中了那条银环蛇,将其射为两段。
灰袍道人和胖光头听到枪声,均吃了一惊,不约而同地朝我的藏身处看来。
就在此时,胖光头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我和灰袍道士的目光瞬间又投向了他的身上,只见被我射成两截的那条银环蛇,蛇头突然跃起,咬在了胖光头的裆部。
“贼秃,受死吧!”
灰袍道人虽然右手手腕已断,但依旧是狠戾绝伦,左手的刀突刺向前,直接扎进了他的喉咙……

五月初五,涞水县某山村。
灰袍道人手刃胖光头之后,自己也轰然倒地,昏死过去。
我上前用随身携带的白药为其断腕处止血包扎,本想就此离开,继续赶路,但内心总觉得有些不安。
尽管这灰袍道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如果任其在这荒山野谷中过夜,万一来了野兽,怕他也是难逃一死。
于是我踌躇再三,还是决定救他一命。
为了背他,我撩起他的裤管,发现他腿上绑着的那副高跷很是奇特,解下之后,赫然发现他竟然是个双脚全无的残疾人。
卸掉高跷之后,他的体重还不到百斤,我将他负在背上,倒也不怎么吃力。
穿过山谷,我来到山下的一处村子,并找到一户人家借宿。
没想到那户人家的男人一见我背着的还在昏迷中的灰袍道人,竟然面露喜色,十分恭敬地将我让进家里,又是端茶倒水,又是生火做饭,还将刚刚煮得的粽子拿出来吃。
我一问才知,原来这灰袍道人果然就是传说中的“木脚道人”。
只不过,那农户告诉我,外面那些关于“木脚道人”是杀人不眨眼的悍匪恶霸的传言,都是假的。
他是一位真正皈依三清的道门中人,只是为了报仇雪恨、替师门清理门户,这才占山为寇。
而他平日里带领自己的道众,确实做了不少劫富济贫的好事,这一带山里的不少贫苦村民,都曾受过他的恩惠。
到了夜里,木脚道人终于醒来,得知是我将他背下山,非要挣扎着起来拜谢。
而我跟他聊了半宿之后,才知道我差点又因为一念之差,错怪好人。
原来,这木脚道人,正是二十年前大兴那个“杀孙而食”的老婆婆的亲孙子。
那老婆婆当年其实并没有杀害自己的亲孙子,而只是将其左脚斩断,并伪造了他的死亡。
之所以要这么做,都是因为那个胖大道士。
胖大道士不知从何处得来一本邪典古籍,那古籍里记载有一门邪术,说是寻找生于五月端午的男婴,杀而食之,吃够七七四十九个之后,就可以长生不老。
为了寻找合适的男婴,胖道士不但四处去找好人家的孩子,而且还“自给自足”。
他利用如簧之舌,骗取一些妇人的信任,以阴阳交合治病为名,令她们怀孕,并用药物控制她们的产子日期,恰好能生在五月初五。
胖道士云游到大兴一带时,恰好获知年幼的木脚道人正是五月初五的生辰,于是他便想趁机偷走年幼的木脚道人,但却无意中被那老婆婆听到了他的计划。
老婆婆那天闹肚子,不小心拉在了裤子里,为了不给儿媳添麻烦,她趁着半夜去河里洗自己的脏裤子,结果在河边听到了胖道人跟一个女人的对话。
她被吓得不行,回家之后,日夜担心小孙子会被胖道人偷走。
二十年前,她的儿子和儿媳去地里干活那天,她抱着小孙子在家,结果家里突然来了一条毒蛇,咬伤了孩子的左脚。
恰在此时,一位云游的老道士路过她家,见状挥刀砍断了孩子的左脚,并迅速为其包扎。
事后,老道士自称来自易县太行山,他问老婆婆,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胖道士,并跟她说那人正四处寻找生在五月端阳的男婴,要杀了吃肉。
自己是他的师兄,一路追他过来,就是为了清理门户。
老婆婆瞬间福至心灵,跟老道士磕头,说让他将这孩子带走,因为只有这样,对他而言才是最安全的,否则迟早会被胖道人找到。
老道士看了看那断脚的孩子,觉得他骨骼清奇,而且跟自己有缘,于是便答应下来。
老道士带着孩子走后,老婆婆为了不透露风声,又想出一计,她煮了一锅肉汤,然后骗儿子儿媳说自己将孩子吃了。
因为她认为只有这样,才能让那胖道人彻底死心。
话分两边,老道士将年幼的木脚道人带回太行山后,将其收为徒弟,抚养其长大。
他本来断的只是左脚,但后来他练功夫出了意外,将右脚也摔断了,为了保持平衡,狠心斩断了右脚,并最终练出一身踩着高跷如履平地的功夫。
三年前,木脚道人的师父驾鹤西去,他便继承了老道士的衣钵,继续寻找胖道士的下落。
直到今日,终于功德圆满。
听完木脚道人的故事,我也不禁唏嘘不已,胖道士沉迷邪术,专寻诞生于端午节的男婴杀害,而自己最后也死在端午节。
他精于玩蛇,最后反遭毒蛇反噬,冥冥之中,似乎一切皆有定数。
真乃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因为木脚道人,我特意在送完信件之后,绕道返回涞水,又跟他盘桓了数日,直到他伤势稳定之后,才返回京城。
而从那之后,我和他在京城还有过一段交集。
不过,那就是另外一段故事了。
后记:
我曾经在之前的故事里说过一段话。
眼睛就像是镜头。
镜头无言,忠实记录。
镜头不会骗人。
欺骗我们的,其实是我们的内心的偏见和阴暗
世间之事,大多如此。
就像本故事里的那个胖道士,鬼迷心窍,非得相信什么吃小孩得长生的邪典古籍,结果最后不得善终,便是最佳的反面例证。
今天的故事就是这样,希望列位能够喜欢。
也希望列位都能心明眼亮,清醒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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