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短篇小说

丈夫死后,成了婴孩

作者:每天读点故事
2022-06-10 12:42

这是个听起来有些俗套的故事,甚至上个世纪,哦,我说的是二十一世纪之初,就已经有很多科幻小说家写过这样的故事。但这一次,我要说的不仅仅是故事,毕竟,这是我亲身经历过的事。

或许你在听我说这个故事的时候,可以仔细想想,我在哪。


佛祖宝相庄严慈悲。

“蒂娜,你吃斋信佛这么久,佛祖有没有告诉你,什么是西方极乐世界。”

“柯林,你怎么过来了。”黄太太忙起身,看着形容消瘦的丈夫,蹲在丈夫面前,很自然地将自己手上的佛珠过到丈夫手腕上,“不要乱想,我们吃斋念佛这么久,做了那么多好事,老天都会帮我们的。”

身后的刘叔静悄悄地离开轮椅,给夫妇二人留出谈话空间。

“蒂娜,你还没告诉我,什么是西方极乐世界?”

黄太太强忍着悲伤,满面虔诚:“须摩提,是西方净土,此间民众皆为诸上善人,所以无诸苦痛,无病无死。”

轮椅上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蒂娜,佛祖显灵了。你陪我去见一个人……他和你一样,是个虔诚的佛教徒,不,他比你还要痴迷佛法。”

黄柯林是我国著名的尖端科技行业投资人,也是头部富豪之一,很可惜,他快死了。

癌细胞迅速扩散,并发多处器官衰竭,药石无医。在太太的陪同下,黄柯林约见了高药博士。

高药博士是黄柯林一手资助培养出来的,黄柯林很信任他,高药很是开门见山地向黄柯林和黄太太介绍了佛陀计划。

“简单来说,将人送往西方极乐世界便是佛陀计划的核心,而真正的极乐,不是死亡,是新生,甚至是永生。”

高药博士的面前漂浮着“佛陀计划”四个字,诱人,令人振奋。

“我知道,你一直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科学家,这十几年来,你一直在做这方面的研究。”黄柯林点头,“这也是我愿意为你的项目不断注入资金的原因。现在,博士,我需要你将佛陀计划在我身上实现!”

“可是……这个计划,能保证它的安全性吗?”黄太太有些担心。

“尽管我还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但目前我已经进行过大量的实验,如果再给我一些时间,或许……”

“我不在乎!”黄柯林有些暴躁,打断高药和黄太太的交谈,“我没有时间了!立刻,马上,在我身上实现佛陀计划。博士,我相信你。”

高药叹息:“好吧黄先生,现在我简单向你介绍佛陀计划的核心技术,我将利用现有已经相当成熟的克隆技术,克隆出一个基因完全与你相同的新生儿作为容器,目的是为了将排斥反应降到最低。另外,我会在您的大脑记忆中枢备份你的意识,在意识完全注入容器后,您将会在新的躯体上获得新生。不过……”

顿了顿,高药还是严谨地补充:“根据生命科学发展的规律,婴儿的大脑需要经历必要的发育过程才能完全兼容您的意识和记忆,那意味着新生的您需要经历一段时间的休眠期才能彻底激活。根据我以往的实验数据,这个休眠期大概是三年。”

“这一点我能理解。”黄柯林点头,“但你说的根据我的基因克隆出新的躯体,这个过程需要多久?博士,我希望你能理解,现在的我,随时可能死去,我很有可能等不到你将佛陀计划实现。必须快,越快越好!”

“我会尽量,如果运用营养舱进行培育的话,我相信最快可以在半年内进行转移。”高药安慰黄柯林,“您一定要保重,我们会成功的。”

半年后。

著名投资人,我国头部富豪之一的黄柯林先生因病去世,临终前签署了安乐协议,不堪忍受病痛的黄柯林先生最终选择安乐死的方式与世长辞。

葬礼上,黄太太悲痛缅怀了黄柯林先生,并对在场股东和媒体人表示感谢。

“黄太太,黄太太,能否透露黄柯林先生是否留下遗嘱,黄先生离世后,是否由您暂时接管黄先生在Colin科技的股份?”

“黄太太,怎么看待即将召开的股东大会,能否透露接下来Colin科技会不会有什么高层大变动?”

“黄太太,黄太太……”

憔悴的黄太太在安保的护送下从记者包围圈中退出,身后的媒体团队仍在穷追不舍,黄太太终于脚下一停,转过身来面对着媒体:“既然你们迟早是要知道的,是的,我先生临终前曾经跟我说过,他已经备好了遗嘱,尽管我还未看到遗嘱,但在不久的股东大会之上,黄氏律师团队将会受我先生的委托当场宣布他的遗嘱,我先生将会把他在Colin科技的全部股份转由我和先生的独子黄厉欧继承。在厉欧年满十八岁之前,公司重大决策将由我和现有股东代表代为决定。”

黄太太这话一出,全场媒体人几乎炸开了锅。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黄柯林和黄太太婚后一直未曾生育,因而继承人的出现属实出乎众人的意料。

但黄太太斩钉截铁,说不久的将来,黄柯林先生和她的独子黄厉欧将会在合适的场合和大家公开见面。

“也许是黄先生在外的私生子呢?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黄先生已经离世了,这将是黄先生唯一的后人,黄太太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认下这个儿子?”

“也有可能的确是黄先生和黄太太的孩子,你忘了吗,黄先生夫妇足足有半年时间不曾在公众面前露过面,如果按这样推算,或许半年前黄太太就已经有了身孕,只是那时候还不尽然显怀。”

“如果是这样的话……”

没有人会怀疑黄太太所说的这个孩子是不是黄柯林的血脉,毕竟黄氏律师团队是出了名的严谨,即便是有黄先生的遗嘱在前,在正式宣布遗嘱前,一定会对孩子的DNA进行检验。

问题的区别只在于这个孩子究竟是私生子还是黄太太所出,但事实上无论是哪一种,都不会改变他身为继承人的事实。

黄太太宣布罢这个消息,便在安保的护送下准备离开,媒体团队回过神来,连连追问细节,但这一次,黄太太并未再停下脚步。

回到休息间,黄太太停留在婴儿床前,婴儿床中正睡着一个男婴,看上去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小婴儿没什么两样,如果不是黄太太知道这个佛陀计划的话……谁能想到呢,刚刚举行完葬礼的黄柯林,此刻正躺在她的面前,以他们的儿子黄厉欧的身份。

“太太,曾律师想要见您。”

正看着躺在婴儿床中已然获得新生的黄柯林出神,刘叔便告知了黄太太这一消息。

回过神来,黄太太没有太诧异,曾律师是黄氏律师团的掌舵人,这一次来,想来是要和她商讨关于黄柯林留下的遗嘱的事。

黄太太让人留下照顾小婴儿,稍微调整了情绪,去往会客厅接见曾律师。

“黄太太。”曾律师起身向黄太太打招呼。

“您请坐,曾律师。”黄太太客气地问他,“是不是厉欧的鉴定结果出来了?”

“是的,这正是我要说的。”曾律师的态度看起来有些为难,确定了谈话空间的安全性后,才开了这个口,“我接下来要说的事,还希望黄太太能够冷静。您所说的黄厉欧小公子的DNA……和黄柯林先生并不吻合。换句话说,那孩子和黄柯林先生在生物学上不存在任何关系。”

“什么……”

黄太太的面色一白,身子忍不住往后踉跄了几步,好在她的身后就是沙发,因而也不算太失态。此刻她的脑海中是顿时一片空白,以至于曾律师后面又说了什么安慰她的话,她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是出错了吗?不可能的……那孩子是高药博士亲自抱到她这来的,高药博士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

除非……

“黄太太,还有一件事……”

曾律师还想再说什么,但黄太太现在已经是无心再在这个地方耽搁下去,她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从高药那确认一些事。

“对不起,曾律师,我先失陪一下。有什么事……我们改天再谈吧。”

黄太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会客厅的,等她回到休息间重新面对那个婴儿时,心情十分复杂,但理智告诉她,她没有立刻以最简单也是最可能打草惊蛇的方式联系高药博士和他确认这个事。

“太太,您还好吗?”刘叔看她的精神不太好,不由得有些担心。

看到刘叔,黄太太想起他是黄柯林生前最信任的人之一,不由得勉强自己打起精神:“刘叔,现在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了……”

刘叔微微皱眉,神情凝重:“太太,发生了什么事?只要是我能做的,一定义不容辞。”

“正好,我需要你的帮助。”黄太太叹了口气,“请你找些可靠的人手,帮我查一查高药,对,就是先生从前一直很信任并予以大量资金支持的高药博士。尤其是,看看这个孩子……和高药有什么关系,最近,包括过去几年,他和什么人接触过。”

末了,黄太太又提醒了句:“刘叔,请你,务必要小心调查,不要引起高药博士的注意。”

“放心,太太。”刘叔点头。

刘叔的办事效率很高,大约半个月后,就已经有眉目了。

“你是怀疑……高药杀死了柯林?”黄太太握着佛珠的手一紧,线断,珠落了一地。

“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前,或许我有必要让太太先认识一个人。”

说着,刘叔按下按钮,面前出现的全息影像属于一个老头,老头看起来不修边幅,双眼有些浑浊,两手粗糙,皮肤黝黑。

“这是周博涛,现年75岁,长期居住在安民家园。”

安民家园是政府的一项扶贫计划,简单来说,是当代的贫民窟,至少在贫民窟里,像周博涛这样名下无资产也无工作能力的人能够三餐温饱,勉强活着。

刘叔挥手,下一个出现在黄太太面前的是这个叫周博涛的老头长期出入高药研究所的监控:“周博涛长期出入研究所,最后一次出现在研究所的日期是……先生执行安乐前。再往后,研究所这边不再能查到有关周博涛的信息。”

“这不能说明高药谋杀了柯林。”黄太太按着眉心,两眼眼压增高,太阳穴隐隐作痛。

“如果……看了周博涛的现状呢?”刘叔说这话时也很是为难,他们都不愿意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

但事实就是,现在的周博涛疯了。

“确切地说,他像换了一个人。”刘叔再次切换画面,那是他近期探访周博涛时所拍摄的画面。

影像中的老头躺在地上,双脚乱蹬,哭得很大声,排泄物不受控制地释放在裤子里,他说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只是哭,大哭。

这状态……就像一个新生的婴儿。

“你的意思是……”黄太太面色骤变,难以置信。

刘叔无奈地点头:“高药博士交给我们的婴儿并非先生的克隆体,周博涛在您与先生决心启动佛陀计划后,便长期出入研究所,现在,周博涛疯了,一举一动,像是个初生的婴儿。我怀疑,现在真正的周博涛就在那婴儿的身体里,高药博士将一个垂垂老矣的贫民窟老头和新生的婴儿交换了躯体,然后将这个婴儿交给太太您,由他继承先生在colin的一切股份。”

至于签署了安乐死同意书的黄柯林,就在他以为即将要在婴儿的身体实现重生的那场手术里,被顺理成章地注射了安乐药剂。

见黄太太的脸色很不好,刘叔安慰她:“但这只是我的猜测,或许,只是我多虑了,也许只是单纯在婴儿问题上出了差错,高药博士隐瞒了这一点而已。”

“不,刘叔,你不必安慰我。现在种种线索指向的真相就是——高药博士背叛了柯林。”黄太太憔悴地摇头。

“可这对高药博士有什么好处?”这也是刘叔一直想不明白的。

“你忘了吗?先生曾经说过,高药博士和我一样,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因而他将这个倾注了毕生心血的研究命名为‘佛陀计划’。不,先生也说过,高药甚至是个比我还要痴迷佛法的佛教徒。”黄太太的目光有些失神。

什么是佛,普度众生才是佛陀。

一个在贫民窟里苟延残喘垂垂老矣,连死了都无人收尸的老头,还有谁比他更凄惨更卑微?高药从中选出了他,一夜之间,为他改变了命运。

高药把自己当成了普度众生的佛陀,打造出了这个全新的西方极乐世界。

“太太,曾律师想要见您。”

底下的人汇报,这是曾律师这个月内第七次拜访黄太太,除此之外,他还通过电话和邮件尝试过联系黄太太,希望黄太太能够抽出时间与他面谈,有些事,必须通过面谈告知黄太太。

“我想一定是和即将召开的Colin股东大会有关,科技越是进步的今天,隐私和安全就越是难以得到保障。除了面对面交谈,任何通话都有可能泄漏。”黄太太强自让自己收起疲惫,打起精神,起身,“也怪我,这些日子思绪太乱,不知该怎么面对公司里的人。是时候了,我该去见见曾律师。”

再次见到曾律师时,曾律师并未责怪此前黄太太的临时离开和这半个月的避而不见:“太太,您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很抱歉曾律师,我不是有意怠慢你。”黄太太再次向曾律师表达了歉意,“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关于即将在股东大会上公开的黄先生留下的遗嘱的事。”说到这,曾律师自己也有些苦恼,“这件事,本该在上次见面时就和太太您讨论的,很可惜,当时您似乎是遇到了什么紧急的事,我们的谈话被迫中断了。”

“是关于厉欧的DNA鉴定结果没能通过的事吧?柯林他留下的将所有股份由厉欧继承的遗嘱是不是难以执行?”

曾律师看黄太太的神情有些古怪:“我以为黄先生在做这个决定时,是和太太您商量过的,怎么,太太您并不知道遗嘱的内容吗?黄先生生前交由我们的遗嘱内容是……他将会把自己名下的所有股份,转让予高药先生。”

“什么?!”黄太太面色骤变,还是难以置信,“你确定没有弄错吗?是柯林的亲笔遗嘱吗?”

“是的,先生在拟写这份遗嘱时我在场,我们团队和公证人员也都完成了全程公证。”

黄太太站起身,身形有些踉跄:“抱歉,曾律师,我需要一些时间消化这些内容,就不送你了。”

走出会议室,刘叔忙上前扶住险些站不稳的黄太太,黄太太看了眼刘叔,下定了决心:“刘叔,你亲自将车开出来,我要去一探研究所,亲自问一问高药。”

好像早就知道黄太太会来,高药早就在办公室等她了,见到她时,神情丝毫不惊讶。

没等他开口,黄太太便已气恼地质问出声:“高药博士,我能想到你或许是个狂热的佛教徒,往往这些狂热分子总是会曲解佛陀的奥义,正如你,你自诩已成为人世间的佛陀,可以将世人玩弄在股掌之间,创造出一个可以让贫民得以新生的西方极乐世界。但我始终想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的,让柯林改变了遗嘱的内容,将他所有的股份通通转让给你了?”

“蒂娜,你冷静一些。”

高药开口,黄太太便怔在了当场:“你叫我什么?”

“蒂娜,是我,柯林。”高药示意黄太太冷静一些,他顶着这张年轻的面孔,坐在了黄太太对面,“我本该早些将这些告诉你的,但当时事发突然,我也怕打草惊蛇,你知道,高药很聪明,没那么好糊弄。”

“我不太明白……”黄太太是真的有些糊涂了。

“我知道,最近刘叔是在你的授意下在调查研究所的事。你出现在这,想必已经查到了有关周博涛的事。”高药似乎很享受这具年轻的躯体,“在手术正式开始前,周博涛找过我。”

并且将高药的佛陀计划真正的意图倾囊告知,高药的确和周博涛达成了协议,两人打算瓜分Colin的计划堪称天衣无缝,等到安乐死药剂真正被注入黄柯林体内,周博涛就能以“厉欧”的身份顺理成章得到黄柯林在Colin的全部股份。

“但我不太明白,这对那个贫民窟老头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吗?他为什么要将这个秘密告诉你?”黄太太对眼前的局势还是难以置信。

“是啊,当时连我也想不太明白,但随后我便想通了。半年的时间怎么能培育出一个健康的婴儿呢,高药不过是怕我提早死了,打乱了他的计划,不得不将计划提前。至于周博涛,高药怎么会相信一个外人呢,别忘了,他是个出色的科学家,他有的是手段控制周博涛一辈子。”眼前的高药轻叹了口气,“周博涛不堪新生将一辈子受人药物控制,生杀大权沦落到他人手里,因而,他找到了我。不得不说,这老头很聪明,识时务者为俊杰。”

于是,黄柯林便在手术前,和周博涛达成了新的协议。

“刘叔应该也已经查到了,周博涛的行为大变,就像变了一个人。是的,他已经和婴儿完成了身体与意识的交换,现在住在周博涛身体里的,是那个可怜的孩子。而周博涛,将拥有全新的躯体和生命,现在躺在我们家里的那个孩子,就是周博涛。”见黄太太的神情变化,高药忙安抚她,“蒂娜,我知道,这对那孩子而言很残忍。但没办法,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必须要有必要的牺牲。”

黄太太收拾心情:“然后呢。”

眼前的高药缓和了一口气:“周博涛和婴儿的转化实验成功后,我带人介入,这些人都与我签署了保密协议,我们,强行让‘实验继续’。”

只是这一次,实验的受体置换成了年轻出色的高药博士,和受病痛折磨即将死去的黄柯林。

“在那之前,我已签署安乐死同意书。”高药深深地望着眼前的黄太太,“蒂娜,是我亲自将安乐死药剂注入高药……哦不,该说,是注入自己体内的。现在,或许你就能理解,为什么我在紧急设立遗嘱,将所有股份转让给高药时,来不及将全盘计划事先告知你。实在是太紧急了,蒂娜,你得理解我。”

黄太太的神情很复杂,一方面,她为失而复得的丈夫欣喜,另一方面,她觉得眼前的丈夫让自己觉得陌生:“柯林,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蒂娜,你拜佛,或许是将自己拜傻了?我只是在自我保护。”高药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太高兴,“我本以为,你会因为我的归来而喜悦。我本无意要对高药动手,我甚至一直以来相当欣赏他的才华,这些你都看在眼里,是他先背叛我的,我只是为了自保。否则,我何必自找苦吃?高药说得对,受体一定程度上会对植入的意识产生排斥,这让我很痛苦,这也是这段时间我不能找你的原因,如果不是高药先背叛了我,我大可以找一个孩子的躯体植入,这会让我好受很多。现在我只能安慰自己,至少高药的这部分记忆,尤其是有关学术的记忆残留,也不是没有坏处,或许在我吃透这部分的内容后,可以继续研究佛陀计划,实现永生。”

看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情绪有些激动,黄太太只能安抚他:“柯林,我没有那个意思,你能活着,真是太好了。总而言之,在股东大会上,我会和曾律师一起坚持执行你此前留下的遗嘱。欢迎回来,柯林。”

孤儿院。

“为什么要选在这里见面?”周博涛看起来有些不太高兴,“这里的孩子都是疯子,外界已经对这个孤儿院产生怀疑了,毕竟,很少有这样一个孤儿院,收养在这里的孩子全是天生的疯子。”

“是你太敏感了,周老。”高药递给他一支烟,“你要是不愿意在这里见面,我们可以去另外一个地方。”

“你别告诉我是那个疯人院?你以为外界对疯人院的怀疑就少了吗,贫民窟里莫名其妙出现的疯子都集中在那。”周博涛想到那些极具攻击性的疯子就发抖,他上次去那,着实差点被那群疯子生吞活剥了,还不如这个孤儿院来得安全,“高药,我实在搞不明白你,你这样堂而皇之地将这些疯子集中在孤儿院和疯人院,是不怕我们的计划败露吗?”

“计划,什么计划?”高药仿佛一副听不懂周博涛话中含义的意思,“哦,你说这个慈善计划啊,我们名下已经多出了这么多资产,资助一些可怜人,为他们创立一个容身之所,也是应该的,不是吗?别忘了,这个慈善计划最初还是你命名的——佛陀计划。你还给它们起名为‘乐园’,疯疯癫癫,无忧无虑,能给这些疯子提供一个容身之所,可不就是一个乐园么?”

“哎,你真是个疯子,天才一般的疯子。”周博涛接过高药递来的烟,“真可惜,你的实验从来没有成功过,所有参与置换的孩子和贫民窟流浪者,最后全都无法兼容对方的意识,全成了疯子。”

“你该叫我疯子一般的天才。”高药笑了,“是啊,真可惜,实验没有成功过,一次也未曾成功过。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们实现最终目的,不是吗?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你看,我们也能拥有顶尖富豪黄柯林所拥有的一切。”

并且让黄柯林自愿签下安乐死协议,并亲自立下遗嘱,将所有股份转让给他。

“不得不说,我从来不知道你的演技这么好。”周博涛深深吸了口烟,“那黄太太至今对你深信不疑。”

“这还得归功于你,你的演技可比我优秀千百倍。”高药谦让起来。

两人坐在那,看着对方,最终都笑了,以烟敬烟,碰了个“杯”。

故事看到这里,或许已经有人猜出了我在哪。

当然,直到今天我将这个故事说出,已经是好几十年之后的事了。

那三十多年里,我一直生活在黄家,以黄厉欧的身份。

周博涛在我三岁那年就死了,也不知是不是天道有轮回,前些年,高药生病了,生了和当年黄柯林一样的病,并且病情发展迅猛。

好在,这几十年高药一直将我当成最得意的门生,实验还在继续,老师对我倾囊相授,我们一直在探讨当初老师所有实验都以失败告终的原因。

完成实验室里的工作,我去医院探望刚刚完成新一阶段治疗的老师,老师的身体看起来比先前更虚弱了,瘦骨嶙峋。

见到我,老师的精神才算勉强好了一些,急着问了我一些关于研究所里的事,为了让老师高兴,我只好提前告诉他这个秘密:“老师,我们的实验也许就要成功了!在这么多组实验中,终于出现了一组相互兼容的数据,现在我正在核查实验数据,如果顺利的话,或许这两年我们就能真正完成置换转移的百分百成功率了。”

“能不能加快进度?”老师看起来有些急躁了,但看我的神色为难,还是缓和了口气,“厉欧,我知道这让你很为难。但老师的身体情况你也看到了,恐怕等不到一两年。我有预感,我大概连三个月都未必能撑过去了。”

“虽然现在还不能实现百分之百的成功转移,但如果在上一组数据的基础上加急进行复制参数的话,或许可以一试的。以老师的DNA为基础复制的克隆体也已经成熟,婴儿在这一两个星期就会诞生,这会大大降低转移排斥率。哦对了,这是接受安乐的同意书,需要老师您签字。”

我将协议拿出,但在临交给老师时,还是犹豫了:“老师,我担心……”

“你是担心,最后的转移手术不能成功?”老师仿佛看出了我的担忧,接过我手中的协议,“厉欧,你是我最得意的门生,我相信你。手术一定会成功的。”

看着老师签下协议,我收好协议,安慰了他一句:“您一定要保重,我们会成功的。”

“这话……”高药的神色忽然有些迷惘。

“这话是不是听着耳熟?”收好协议后,我细心地替老师掖好被角,“当年你也是这么安慰我的。”

“你,你是……”高药的神色骤变,他想抓住我,无奈他的身体太虚弱了,几乎差点摔下了床。

我将他未说完的话补充上:“我是黄柯林。”

“你,你……不不不,怎么可能,当年你签下安乐死同意书后,我根本没给你和那婴儿进行转化实验,是我亲自给你注射了安乐死药剂的!你死了,我亲手杀死你了,这是个骗局,现在这一定是个骗局,等着我跳进去,对不对?!”

“多亏了你的老搭档周博涛,你的老朋友留了一手,完成了我与那婴儿的转化实验。也许他只是想试一试,也没想到会稀里糊涂地成功吧。”

高药看起来对此事难以置信:“不不不,怎么可能,我和老周的计划天衣无缝,把黄柯林一家耍得团团转,老周怎么会背叛我?他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谁知道呢,也许他是怕你卸磨杀驴才留的这一手吧。留着我这个筹码,他到底想做什么呢,可惜他死太早了,你我都无法知道答案了。”我笑了笑,安抚他,“老师,你千万别太激动,你现在的身体很虚弱,太过激动,说不定等不到我为你安乐死,你就先死了呢?”
“不可能的,我不会信你,半个字也不回信?”高药说出口的话虽斩钉截铁,但眼底却是一阵盖过一阵的迷惘,“如果你真是黄柯林,这么多年了,三十年,整整三十年,你为什么不报复我?为什么不公之于众?”

说到这,倒是让我的情绪有些低落起来,长叹了口气:“那三年的婴儿休眠期结束,等我的意识被激活时,一切已成定局。那时的Colin集团,已在你的掌控之中,我说什么也不会有人信的……相反,还可能被当成疯子,丢进你的那疯人院,或是孤儿院里呢?好在……”

顿了顿,我这才算长松了口气,又将收好的协议远远在高药面前晃了晃,抽出其中一张:“你已经签署了安乐同意书,将名下股份转让予那个婴儿的遗嘱也是你亲笔签下的。哦,老师,有一件事我没有骗你,佛陀计划……真的实现了。等为你注射安乐死后,我会完成自己和婴儿的转化,顺理成章夺回本该属于我的Colin。说实话,现在这具躯体也还年轻力壮,我还真有些不舍呢,但没办法,人嘛,总得有些取舍。”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高药的情绪变得狂躁起来:“我不知情!我不知情!遗嘱不是我自愿签的,是你夹在了安乐死同意书中……不不不,连安乐死同意书都不是我自愿签的,是你逼我的,逼我的!”


直到我离开病房时,高药还在大吼大叫,最后因为身体太过虚弱无法承受他激烈的情绪发生晕厥,被送入了抢救室。

见到黄太太时,是傍晚,已经年过七十的黄太太慈爱地抬头看向我:“厉欧,你来看我了。”

我将一枚微型镜头交予黄太太:“妈妈,高药亲口承认了以佛陀计划欺骗黄先生进行谋杀的事,我在实验室里也收集了高药这些年的犯罪证据。您终于可以公开为黄先生讨回公道了。”

黄太太拨弄佛珠的手微微一顿,终究没接过我手中的微型镜头,只是低头垂泪:“谢谢你,厉欧。”

“该是我谢谢您,让我以黄厉欧的身份将我抚养长大。”

黄太太点了点头,良久,才开口问了我一句:“厉欧,佛陀计划,真的成功了吗?”

我笑了,以最温柔的方式安慰眼前这位老太太:“没有,也从来没有成功过。”

黄太太似乎是松了口气。

见黄太太不再说话,我知道她是累了,便又关心了几句让她好好休息,便打算告辞。

临出门时,黄太太在身后叫住了我:“厉欧,你知道什么是西方极乐世界吗?”

“嗯?”我有些不解。

黄太太笑了:“很多年前,柯林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我告诉他,极乐世界无苦痛,无病无死。这些年,我一直在思考这句话,我想我是说错了。哪有什么极乐世界呢,如果有,我想,或许就是现世了,当下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

我有些没听明白。

黄太太又笑了:“总之,佛陀计划从来没有成功过,我就放心了。否则,世界将大乱了,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有些人,会成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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