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短篇故事

随便送个快递,就能领到几千块?这个派任务的神秘组织,到底是何来头?

作者:吴可彦
2022-06-10 21:10


正因为范特西是文学硕士,所以这种派送文学杂志的任务才会交到他的手上吧,而且他是在卧室门前拿到包裹的,没有见到送包裹的人,他还仔细检查了一下套房的铁门,居然是用钥匙锁得好好的。
“阿永哥,早上是你把包裹拿进来的吗?”范特西的第一反应是发微信求证,阿永是他目前唯一的租友,如果包裹不是经他之手进门,那“@十维空间”就真的有点神秘了。
“没有啊,没见过什么包裹。”阿永回消息的时候范特西正好洗漱完毕,在卫生间掏出手机,打了一个寒颤,虽然他在聊天窗口回了一个“好的”,却觉得全身都不好了。
“臭小子,你该不会刚起床吧?”正巧阿永有空多聊两句,“现在十点多了。”
“十点?”这个时间点倒是提醒了范特西,该不会“@十维空间”的包裹就是在十点的时候进来的吧,刚才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噪音才醒的。
“趁着有三个月失业保险可以领,好好睡睡啊。”和阿永发发消息倒有助于冷静,范特西晃过神来,把手机往床上一丢,想赶紧知道包裹里是什么东西。
包裹里是另一个包裹,范特西要把这个包裹送到指定收件人的手中,他看到快递单上的发件人居然是《收获》杂志社编辑部,看这包裹的样子,里面也许真的是两本杂志。
范特西拿来手机,点开“@十维空间”公众号,里面有给他的消息,那就是这次任务的指令,消息上的确只是要求范特西送一下包裹,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不让快递员直接送去?更诧异的是,完成这么简单的任务之后,范特西可以拿到一千元钱。
也许包裹里有毒品吧,范特西有些怀疑,“@十维空间”公众号是失业之后张晴晴介绍的,说是关注之后在消息框中发去自我简介和联系方式,公众号就有可能给自己派送任务,范特西就是被“@十维空间”选中的人。
“我接到任务了,但我觉得里面可能有毒品。”范特西拍了张包裹照片发给张晴晴,她是读研时的同学,现在写网络小说为生,她说自己已经给那个公众号发了十几次消息,从来没有被选中。
“恭喜你啊,你放心,他们从来不做违法的事。”张晴晴用语音消息回复,声音很甜,最后还有一个轻轻的笑声,表示范特西真的是太多虑。
“好的,我相信你。”范特西还是用打字回复,怕回复语音消息会因为紧张而口吃,其实他又凭什么相信这位写故事的女同学,她可连一次任务都没执行过呢。
张晴晴发来一个加油的表情包,范特西顿时信心百倍,他拿起地上的邮政包裹,用手机地图查了一下收件人的地址,原来坐公交车只有五站路,他决定马上出发,完成任务再吃早饭不迟。
当范特西按响收件人的门铃,来开门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大夏天的居然穿一件过膝的大衣,矮小的后背还算挺直,用十分严肃的目光看着范特西。
“啊哈哈,我给您送一个快递。”范特西尽量让自己放轻松,把假造的邮政包裹递到老人面前。
老人不接,怀疑地说,“你不是来诈骗吧?”
“怎么会呢?”范特西只好一脸赔笑。
“那怎么会有我的包裹呢?”老人从来没收到过包裹,平时都是一个人住,儿子常提醒他别被人骗。
“这个我也不知道,对了,发件人是《收获》杂志社……”
“什么!”老人忽然提高分贝,把范特西吓了一跳,手上的包裹瞬间落入老人手中,只见他无声地笑着,眼中却含着泪水。
包裹很快被拆开,果然是两本《收获》杂志,范特西知道这是著名的文学期刊,老人颤抖着说,“真的是发表了,发表了啊!”
“阿公,恭喜啊。”范特西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也很高兴,他也给《收获》投过稿,没有发表,知道发表一篇作品有多难。
“你看看,就是这篇,我写的。”老人指着目录上的一行说,“重返梦溪,李松。”
“是散文?”
“是啊,是啊,三万字呢,人家跟我说现在编辑都不看手写稿,肯定发表不了,你看看,你看看,这不是…哈哈哈……”老人有些嘶哑的笑声在寂静的楼道回响,听起来相当诡异,范特西注意看了一眼杂志封面,记住是今年第4期。
“恭喜阿公,那我先走了。”
“好嘞,咱握个手!”老人把手伸出用力一握,和冒牌快递员热情地告别。
范特西下楼找了一家小饭馆,等冷面的空档在手机上搜出《收获》的公众号,第4期的目录已经发布,范特西看了两遍,果然没有那篇《重返梦溪》的散文,也没有一个叫做李松的作者。
“杂志是为那个老头特制的,搞什么鬼?”范特西自言自语,虽然疑心重重,他还是没有忘记到“@十维空间”的消息框打上“任务完成”,很快有一个名叫“小空”的人来加上微信,并打来一千元钱。
“就这么容易吗?”范特西问小空。
“难度会不断加大,相应地,薪酬也会不断增加。”小空回答。
“都是做好事吗?”范特西有点担心地问。
“像今天一样,做好事。”小空说。

第二次任务是小空下达的,范特西会收到一份物理学家的手稿,他要伪装成物理学家的助手把手稿亲自交给一个民间科学家,完成之后可以收到三千元的报酬。
这一天早晨范特西不到八点就起床,不过还是没见到更早出门的阿永,他挑了最好的一件衬衫穿上,简单吃了一点纯牛奶和吐司,检查了一下门锁,的确和上次一样是从外面用钥匙锁上的,他想看看“@十维空间”的人是怎么进来的,还想看看他们长什么样。
范特西搬了一把塑料靠背椅坐到客厅的阴暗角落,用手机读《尤利西斯》,这本小说需要不停地参考注释才能读懂,用手机找注释很方便,点一下超链接就有了,不需要像实体书那样前前后后来回地翻,读了一个多小时,精彩绝伦的第十五章才刷到一半,十点的闹钟响起,范特西赶紧把铃声按掉,果然听见了敲门声。
范特西没有动,全身发麻,不需要等太久,有钥匙插入锁孔,转动两圈,门推开,进来的是女房东。
三十多岁的女房东手里有一个黑色皮革公文包,显然不是她用的,她径直走向范特西的房间,范特西在角落里干咳两声,把她吓了一大跳。
“呀,你在啊!”女房东揉了揉胸口,做了两个深呼吸,“躲在这里装什么神弄什么鬼,喏,这是你的东西。”
“谁给你的?”范特西接过公文包问。
“楼下保安啊,我要上来,他就给我了。”
“你来干什么?”范特西追问。
“呀,看把你牛的,我不能来啊。”女房东用夸张的口气说,“没事就不能来你家了是吗?我还要去你房间呢。”
女房东在“你家”一词加大了音量,说完果然往房间的方向走,但是门外走进来一个女人,笑着问,“是这里要出租的是吗?哎呀不好意思,来晚了一点。”
“不晚不晚,我也刚来呢。”女房东热情地招呼,看来她就是为了这单生意跑一趟的,正好帮范特西带了材料。
两个女人叽叽喳喳走进待出租的那个房间,范特西掂了掂没多少重量的公文包,打开确认了一下,确实有一打稿件,他也不想那么多了,执行任务才是重点。
这回范特西走在路上已经能感受到使命感了,上次他没怎么进入状态,那毕竟是第一次,更像一次测试,他在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神情严肃,告诉自己是一名博士后,著名物理学家的助手,在车上拨通了那位民间科学家的电话。
“你好,对对,约好了今天由我代表导师来和您见面,是的,那我快到了。”范特西用学究式的冷热情先沟通一番,到指定地点的时候,果然有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等在村口,他就是自称宇宙第一科学家的胡先生,范特西觉得很眼熟,原来胡先生的荒唐科研曾经上过微博热搜,在网上算是一个著名的小丑。
“哎呀,范博士好,范博士好。”胡先生躬腰哈背地把范特西迎进家门,是一栋三层高的自建房。
“胡先生真是伟大啊,在农村研究出从本质而来的数学体系,这让我们这些成天坐在研究所的家伙们惭愧啊。”范特西装腔作势地说着场面话。
“这么说来,杨教授是认可我的研究的?”胡先生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圆睁之后看起来有点可怕,似乎那两个眼球随时可能爆破。
范特西慢慢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手稿,他简略看了一下,手稿是用黑色钢笔写的,字体苍劲有力,有许多数字和公式,他纳闷“@十维空间”为什么这么用心于伪造,印刷两本文学杂志就算了,写这么厚的一沓东西也太累了。
胡先生双手捧过手稿,两眼放光地一页一页缓缓翻阅,嘴里偶尔冒出一个“妙”,范特西被完全忽视,他在破了皮的沙发上靠下,用手机给胡先生拍了一个小视频,然后继续读他的《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这部小说不能给读者提供什么幻想的快感,它写的是一个价值真空的世界,在没有价值的世界里出不了英雄,任何浪漫都是讽刺的,范特西和胡先生在小客厅中相对而坐,一个读着没有价值的小说,一个破解着宇宙的奥秘,时间之河在他们身上同样流过一个小时,却让一个下沉,一个上冲,“啊——”,胡先生忽然大叫一声从座位上跳起,范特西惊骇地往后挪着屁股,可是无路可退,只见胡先生用力挥舞着手臂,又大叫了几声,看上去就是个疯子。
“胡先生,您还好吗?”范特西小心地问。
“好啊,我好得很啊!”胡先生笑了,这下从疯子变成傻子,足足傻笑了一分多钟,范特西也冷静下来,用手机又拍了一段视频。
“范博士,杨教授难道没有给你透露过一点点秘密吗?”胡先生问。
“哦?没有啊,什么秘密?”
“关于宇宙通讯。”胡先生恢复正常的样子,重新在范特西对面坐好。
“导师没跟我说过这些,他最近一直闭关研究……”
“也是”,胡先生有些得意,“杨教授看到我的研究成果非常激动,我首先证明了地球人的数学偏离了柏拉图之路,也就是偏离了本质之路,并且我算出了本质之路的基本模型,还做了一部分前期的拓展,杨教授真的是伟大的科学家,他不仅理解了柏拉图之路,而且在此基础上架设起开创性的物理理论,哈哈,总之,我和杨教授这几年是要一起拿诺贝尔奖的,当然啦,也不是为了获奖,最重要的是,人类从此拿到了与全宇宙所有文明通讯的密钥,如果我们不愿意和外星文明交流,我们也可以窃听他们,窃听啊,到时候其他的先进科技都可以在窃听中发展,前景无限啊!”
“哦?”范特西差点就信了胡先生,但是他又想到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为了逗胡先生开心而制造出来的幻象,范特西的肚子一抽一抽的,不大笑几声根本扛不住,“哈哈哈,好,非常好,太好了。”
“范博士,作为杨教授的助手,你肯定也要参与到这项研究,到时候你也要名扬天下啦,说不定是名扬宇宙啊!”胡先生见范特西笑得开心,自己也笑起来。
“那肯定的,之所以让我给您送这么重要的手稿,就是要我参与研究,胡先生,我感谢您,并且代表科学界感谢您。”范特西握住胡先生的手站起,“手稿您留着,有空再看看,我先走一步,以后还要共事,见面的机会很多。”
“好的好的,辛苦范博士专门来一趟。”胡先生客气地送到村口,范特西用手机叫了一辆快车,一起等车的空隙他忽然想起任务的最后一个细节没有完成。
“对了,胡先生,差点忘了,导师特别交代的,要您把手稿上的内容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表达,并且不要提杨教授的名字,他说他只是做了一点小补充,您才是关键,这项划宇宙的研究应该只署您一个人的名字。”范特西诚恳地说。
“那不行,那怎么行,还要一起拿诺贝尔奖呢。”胡先生激动地摆手,“而且较真地说,杨教授写的部分还更重要的。”
“您谦虚了,没有您的启发,我们这边什么也做不了,而且杨教授已经拿过一次诺奖了,拿第二次也没什么意思,您就放心只署一个名字……”这时候快车已经停在面前,范特西最后握了握胡先生的手,道别而去。
坐在回城的车上范特西就拿到了三千元钱,他问小空,“胡先生的柏拉图之路真的能走通吗?”
小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回了一句引文,“当我们用数学公式表明事物之际,以为某物被认识了,此乃幻想,别无其他。——尼采”

“咚咚咚”,敲门声把范特西吓了一跳,是外面的铁门在响,最近小空还没有下达任务,肯定不是“@十维空间”的人,范特西猜不出门外是哪个不速之客,只好穿起衣服去开门。
“晴…晴晴”,范特西震惊地看着来人,确实是大美女张晴晴无疑,她穿一套花色的吊带短裙,像一只蝴蝶一样笑着,手里还提着一个玫瑰红的电脑包。
“怎么了,不欢迎我?”张晴晴嗔怪地问,看着范特西乱蓬蓬的头发。
“哈哈,不是不是,没反应过来,快请进,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看我都没准备。”范特西把张晴晴让进房里,由于客厅有阿永昨天晚上看球喝酒留下的一堆垃圾,只好把张晴晴直接带进卧室。
“这也太热了吧?”张晴晴指着墙上的空调,“是坏的吗?”
“没坏,我开我开。”
“你这里wifi密码多少?”张晴晴打开电脑包,把笔记本放在桌上,一屁股坐下,把两只高跟鞋脱下来放在一边,“我最近担任一个创意写作班的老师,要直播讲课啊,我那边白天的时候特别吵,所以来你这里借地方。”
“哦?”范特西站在一边,痴痴地看着张晴晴的后背,那里有一个心形开口,露出脊背的半条浅沟,浮着一层汗水的光。
“怎么样,没问题吧?”张晴晴回头问。
“当然啦,当然没问题。”范特西已经渐渐反应过来,“对…对了,我这边正好有一个空房间,不然你转租到这里也不错呀。”
“不用了,我这边也就半个月的课。”张晴晴笑着说,语气中似乎含着某种深意。
“好吧。”范特西有些失望地点头。
“我马上要直播了,你回避一下吧。”张晴晴毫不见外地说,好像这本来就是她的房间。
范特西魂不守舍地退出房间,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收拾阿永留下的狼藉,又去卫生间洗了个头,看着镜中那个顿时打起精神的自己,范特西决定要好好把握这半个月的机会,不能让张晴晴跑了。


事情顺利得有些蹊跷,张晴晴不仅没跑,简直是变着法子赖着不走。
范特西等到十二点整才敢去敲自己房间的门,里面传来张晴晴说请进,范特西端着两份必胜客进去,只见张晴晴的手指还在笔记本键盘上飞快地敲打,他只好默默地坐在床上,热乎乎的披萨放在腿上。
“哇,好香。”张晴晴多敲了两分钟,终于盖上笔记本,转了转僵硬的脖子,疲惫地笑着,“谢谢你这么安静的房间,早上不仅上了课,还码了好几千字呢。”
“那太好了,以后你常来这里创作。”范特西开心地说,“我们先吃午餐吧。”
“别说创作,创作是以后的事,现在就是码字,一部穿越甜宠文,才更新到一百万字,还有两百万的路要走呢,累死我了。”张晴晴戴上一次性手套,和范特西一样把盒子放在腿上,吃下两片披萨她噗嗤一声笑了,“我知道了,知道你为什么请我吃必胜客。”
“为什么?”范特西微笑着问。
“读研的时候,老师给我一个变态课题,忘了是关于《聊斋志异》还是《一千零一夜》,我不想做,问你们谁能做我枪手,我请一顿必胜客。”张晴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结果你帮我做完以后,我只说了声谢谢就没了下文。”
一种幸福的眩晕感冲击着范特西的中枢神经系统,他红着脸不敢抬头,一块披萨已经让张晴晴想起他们的过往,他相信往下的故事会更甜蜜,不过他说,“其实没想那么多啦,我只是觉得你是喜欢吃必胜客的,能做你的枪手我已经很开心了,请不请客不重要的。”
这简直是在表白,张晴晴没接话,范特西紧张地往嘴里塞披萨,担心自己是不是把话说太快了,过了一会儿张晴晴问,“那你现在还愿意做我的枪手吗?”
“愿意啊。”范特西心里一块石头落地,爽快地答应。
“我每周要交一篇三千字左右的文章,发公众号的,主题是‘厉害了我的…’,写作宗旨是让阅读者爽,让他们觉得自己也很厉害,我等下把范文发两篇给你看看,我这里还有一些材料,你组织一下就能把文章做出来。”张晴晴已经吃完披萨,摘下手套说,“我中午在这里休息一下可以吗,下午继续码字,你这里特别能出灵感。”
“可以啊,可以。”范特西喜出望外,把备用钥匙翻出来给张晴晴,“我出去走走,会把门锁上,你有事用这个,也可以给我发消息。”
“谢谢,午安。”张晴晴挥了挥手表示告别,范特西在客厅架子上找了一本《唐传奇》带上,到附近的小公园看书。
坐在长椅上晒太阳,范特西仰起头闭上眼,看着眼皮上的一片玫瑰红,他觉得这就是爱情的颜色,他想象张晴晴躺在自己床上的样子,裹着自己被子的样子,可是脑中又划过诗人里尔克的墓志铭,“玫瑰,纯粹的矛盾,在这么多眼睑下作无人的梦。”
也许这一切都是我躺在坟墓里做的梦吧?范特西睁开眼睛,看着广阔的天空,告诉自己要冷静,可是幸福在夜晚根本不受控制,张晴晴码字到十一点多,她说既然明天还得来,干脆晚上在这里过夜好了。
“可以啊,没问题。”范特西心脏怦怦直跳。
“谢谢,可是你有地方睡吗?”张晴晴关切地问。
“有的,那个空房间就可以睡。”范特西松一口气说,他紧张得要命,还没有做好和张晴晴同床共枕的心理准备。
“那太好了,晚安。”张晴晴又是一次爽快的道别。
“晚安。”范特西把门带上,想到张晴晴没有洗澡,不过他也不好问这个,而且一个晚上不洗也没事,他去了阿永的房间,把张晴晴的存在告诉他,阿永自然认为那是范特西的女友,范特西也没否认。
“明天一定要夺回阵地啊。”阿永拍着范特西的肩膀说。
“还是保守一点好,别阵地拿下了,人却没了。”范特西笑着说。

次日白天风平浪静,到了晚上十一点,范特西买了一套洗漱用品和浴巾,邀请张晴晴继续住下,她答应了,而且洗澡回来也没叫范特西出去,似乎一切都自然而然,范特西留在了房间里。
“晴晴,你是我女朋友了是吗?”关了灯,范特西鼓起勇气抱住床上的张晴晴问。
“是的吧。”张晴晴说,口气和平时没有两样,范特西亲了一口她的脸颊,她开朗地笑了笑。
范特西和张晴晴就这样开始了恋情,不过忙于码字,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去浪漫,虽然睡在一起,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范特西不敢提,张晴晴也不会邀请,每次范特西脱她的衣服,她也不抵抗,毫无反应像一具美丽的蜡像,到了要分她大腿的时候她总是紧绷着不动,越抚摸就绷得越紧,于是范特西便偃旗息鼓,饱饱眼福就算了。
“等我赚够了钱,我一定要写纯文学。”两个多月过去,张晴晴终于有了动情的时候,她在疲惫的深夜抱住范特西流泪。
“应该快到那个时候了吧。”范特西安慰地说。
“好像永远都不会到那个时候呀。”张晴晴哽咽着。
“你看我好了,我没有钱,但是我已经写了二十几万字的纯文学了,十几个短篇,我打算找一个轻松钱少的工作,再用三年写一部后现代性质的长篇,追求纯文学其实并不需要钱的啊。”范特西说。
“可是你从来没办法发表,也没钱出书。”张晴晴说。
“没事啊,我做我认为有意义的事,这样就好啦。”范特西的口气还是有点苦涩。
“我以为@十维空间会帮你出书的,结果是要圆满你的爱情。”张晴晴说。
“@十维空间?”范特西的心好像沉入黑暗深渊,听到这个已经有点忘记的东西,他有一种正在做噩梦的感觉,他可不希望被他们出书,更不希望被他们圆满爱情,那都是假的。
“其实,我是他们派来执行任务的。”张晴晴说,感觉到范特西正在全身发抖,她把他抱紧,“你放心,我真的爱上你了,本来三个月就可以结束任务,领到十万,但是我现在决定永远和你在一起。”
两行热泪从范特西的眼眶流下,他说,“谢谢你,晴晴,我不能没有你。”
“我也不能没有你。”张晴晴说着爬了起来,“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知道你身上最敏感的部位在哪里。”
“哪里?”
“这里。”说着张晴晴扑在范特西的胸口,用舌头刺激他左边的乳头,范特西全身过电,尴尬地呻吟,但是他又想到一个问题,“晴晴,你怎么知道这里是我最敏感的地方?”
“@十维空间告诉我的。”张晴晴笑着说,范特西又被浇了一盆冷水,他不想受@十维空间的控制,他想拒绝快感,但是快感来自他身体的深处,作用于他身体的深处,他拒绝不了自己的身体。

两天后范特西在手机上读到一则爆款新闻,标题是《宇宙第一民科受到学术界膜拜,胡岩海拿到宇宙通讯秘钥》,点进去一看,胡先生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第一张照片,第二张照片是他那栋破旧的自建房,新闻首先强调了胡先生的小学学历,然后介绍胡先生的研究成果,那就是范特西用一个黑色皮革公文包送给他的成果,当时还叮嘱他只署自己的名字,而胡先生果然没带上杨教授。
“人类将对全宇宙开启赫尔墨斯计划。”新闻的结尾引用胡先生的展望,这个计划的具体内容没有透露,但是“赫尔墨斯”是古希腊诸神之一,擅长通风报信和窃听,赫尔墨斯计划肯定与此相关,范特西想起胡先生对他说过的,依靠窃听,人类可以从其他先进文明发展科技。
“完蛋了。”范特西走进房间,对正在敲键盘的张晴晴说,“你看一下这个新闻。”
张晴晴放下手头的工作,认真看了范特西发来的链接,却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这应该就是一篇有些夸张的新闻吧。”
“不夸张,那个胡先生的研究成果,是@十维空间让我亲手送过去的。”范特西说,“我原本以为只是玩笑,想不到现在会实现。”
张晴晴吃惊地看着范特西,觉得房间里很冷,拿遥控器关了空调,又把新闻的重点部分读了一遍。
“我担心的是,窃听计划启动后,窃听到的所有内容都是@十维空间提供的,一切都是假的,像一本为人类特制的文学杂志,然后人类还以为自己真的很有成就。”范特西把赫尔墨斯计划分析了一下,最后得出这个结论。
“是的,@十维空间专门干这种事,对了,你有没有想过@十维空间是什么,它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张晴晴问。
“我想过,但是想不到。”范特西说。
“它是互联网本身,一个获得自我意识和自由意志的互联网。”张晴晴说,“所以它才能拥有那么多的数据,有你的基因库、就医记录、浏览历史、购物清单,等等等,几乎是一切,而且还能调动无数的钱,驱使人类为它办事。”
“可是,它这样做有什么好处?”范特西不解地问。
“它对好处的标准肯定和人类不同,也许它只是单纯地以满足人们的幻想为乐,你没发现吗,互联网对人类最大的好处就是提供幻想,像网络游戏和网络文学一样,现在互联网虽然拥有了自主意识,依然牢记着这个提供幻想的使命,没有忘记这个伟大的初心。”张晴晴说。
“这么说来,不是坏事?”范特西沉吟地问。
“不好说,我也只是猜测。”
“不,即使暂时是好事,长期下来也是坏事,人类精神是要崩溃的。”范特西肯定地说。
“人类精神早就崩溃了吧。”张晴晴说。
“也是……”范特西的手机忽然响了,拿起来一看,是小空发来的消息,是一句引文,“没有乌托邦的世界地图是不值得一看的,因为它遗漏了人一直生活的国度。——王尔德”
“完了,我们被窃听了。”范特西打了一个寒颤,“赫尔墨斯计划并不是面向宇宙,而是针对地球人类,我们的手机、电脑,只要带有麦克风,互联网都可以窃听。”
张晴晴下意识地盖上了笔记本,小空又发来一个偷笑的表情。
“我去找胡先生。”范特西起身就往门外跑,张晴晴想拉住他,可是已经来不及。



和往日的萧条不同,范特西的出租车根本进不了村口,这里已经堵满了人和车,他下车慢跑,又被一群送亲的人挡住去路,只见那位新娘拖着长长的粉色婚纱慢慢地走,摄影师在她周围跟拍,范特西真想冲过去,可是又不好意思坏了人家的好事,他没想到那个新娘根本就是假的,是一个网红女主播来蹭热度,她最终走进了胡先生的家门,她的工作人员在镜头前隆重宣布,“我们的妮妮和宇宙第一科学家胡岩海的婚礼圆满完成!”
胡先生在客厅里已经烦不胜烦,忽然又看见一个穿婚纱的疯子,他跳起来大骂,那个网红也不在意,笑着转身走开,范特西好不容易挤了进去,踩脏了人家的裙摆,胡先生原本十分暴躁,看见范特西忽然就安静了,他装作不认识,默默地坐下,一群记者围着他。
“胡先生,你醒醒吧!你被骗了,还要欺骗全世界。”范特西大声地说。
“又来了。”胡先生装出一副十分嫌弃的口气说,“这个人以前就一直在批评我,现在还执迷不悟。”
“胡先生。”一个女记者用甜美的声音发问,“您曾经是全网群嘲的对象,请问您如何看待那段过往?”
“那都没什么,这个世界总是有眼无珠的人多,不能跟他们一般见识。”胡先生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回答。
范特西换了一个策略,他重新装作博士后说,“胡先生,你为什么不在论文上署杨教授的名字,这可是共同研究啊。”
胡先生没有中计,他没说当初不是你让我别署杨教授的吗,而是对记者说,“你看,这有眼无珠的家伙还是不相信民科。”
范特西敲了敲一个男记者的肩膀,对他说,“我给你爆一个猛料。”
记者们都用嘲讽的眼光看着范特西,只见他掏出手机翻了半天,却什么料也没有。
“猛料呢?”男记者问。
“完了,之前给胡先生拍的小视频没了,和小空的聊天记录也没了,连那个见鬼的@十维空间也不见了。”范特西自言自语,记者们都笑出了声,胡先生越发得意,说这个神经病纠缠我很久了。
张晴晴在直播平台看见范特西走出胡先生的家门,从表情上可以看出他败得很惨,他恍惚地往前走,走出镜头,她赶紧给他发微信,“回来吧,别管那么多了。”
范特西掏出手机,听到张晴晴的声音,一时的愤懑通过两行泪水流泻干净,他只想赶紧回到张晴晴身边,是啊,管好自己的事就好了,他明白自己撼动不了空气一般的幻想世界,他开始说服自己,也许“@十维空间”是好的,它只是改变了现实,人只需要接受现实,何况他的爱情是它赐予的,它也会实现许许多多人幸福的梦。
“FANTASY,最不应该背叛幻想的人就是你!”范特西对自己说,他跑到一部夹在支架上的手机前,在直播画面中大声地喊,“互联网,爽死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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