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风起
故事 第六十章:废后。 蕙风起

废后

作者:左左的异想国
2022-06-19 09:25

前情回顾:

曹汝彬的嘴唇,微微哆嗦着,脸上的惊恐,如同水纹一般缓缓扩散。
 
没料到皇后突然提起这个,猝不及防间,我手脚发凉,全身起满鸡皮疙瘩,几乎昏厥。
 
就在这时,皇上走到我身边,把我的手紧紧握在他的掌心,直视着皇后,声音低沉地说:“婉妃……她是真的还是假的,没有人比朕更清楚,不需要你来置喙!”


第六十章

皇后愣了一下,咬牙道:“皇上……您这是在有意包庇他们吗?”
 
皇上冷笑一声,反问道:“你说婉妃是假的?有什么证据?断言婉妃和人私通,又有什么证据?
 
无凭无据,就把曹太医从襄阳押解到京城,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庑房……如果朕晚来一步,你是不是已经让人砍下他的腿,剔出他的骨头了……朕早知道你心思深沉,但竟不知你心狠手辣到如此地步……”
 
皇后呼吸紧促,胸口起伏不定,因为愤怒和不甘,脸色显得狰狞可怕:“皇上,您为什么不信臣妾的话?臣妾是没有证据,但臣妾有眼睛有耳朵,能看会听……婉妃,变化太大了。而且您刚才也是亲眼所见,她不顾自己的安危去救曹汝彬,可见对曹汝彬的感情,非同一般!”
 
皇上直直地看着皇后,沉吟了会儿,才说:“朕不信你,是因为你根本不值得朕去相信。还是那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朕比你们任何人都能分得清。至于曹汝彬……
 
唐家和曹家本来就是世交,他们又从小一起长大。婉妃善良,哪怕她和曹汝彬不是如此亲厚的关系,哪怕曹汝彬只是一个陌生人,她也不会忍心让你去砍断他的双腿……”

听到皇上这么说,我紧张的情绪慢慢缓和下来。旁边的曹汝彬,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皇后似乎还想说什么,皇上逼视着她,声音陡地透出咬牙切齿的恨意:“朕离开这段时间,后宫发生了什么,朕都一清二楚。你三番两次算计婉妃,残害她腹中的皇嗣,可谓用心险恶。
 
皇后,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到底造过多少孽?诚贵人,是被你陷害的;三皇子的死,你脱不了干系;芳嫔毒害灿儿,也是受了你的蛊惑和怂恿……别以为你做得巧妙,不亲自动手,就能瞒天过海。这一桩桩一件件,朕都给你记着呢!”
 
事到如今,皇后好像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她呵呵地冷笑着,歇斯底里道:“本宫落到今天这一步,都是皇上你逼的,是你夺走本宫本该拥有的一切。本宫是皇后,理应万千宠爱集一身,但是本宫从皇上这儿,却什么都没得到。其他的嫔妃,说白了,不过是妾室,本宫没有的东西,她们凭什么拥有?
 
还有本宫的焕儿,他是尊贵无比的嫡子,也应该是太子的……可他病了,腿瘸了,皇上看不起他,说他庸碌无能,不堪重用……本宫怎么能忍?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庶子们好好地活着,用他们的康健,来衬托焕儿的残缺……”

“如此毒妇,早已丧心病狂,何须和她多言!”
 
伴随着一声愤怒的爆喝,众人倏然而惊,忙忙转头望去。
 
只见太后在夕颜姑姑的陪同下,缓缓走进了凤鸾宫的正殿。
 
太后看上去瘦了很多,整个人显得形销骨立,脸色也依然苍白如纸,但此刻的她,却并未让夕颜姑姑搀扶,而是步伐坚定,脊背挺直,稳稳地走了进来。
 
一向慈祥温和的脸上,呈现出威严肃穆的神情。
 
她看着皇上,口齿清晰,语速飞快,钢刀削萝卜似的,当机立断道:“这样的皇后,名为六宫之首,实为六宫之害,以哀家看,早就该废了!”
 
皇后乍一看见太后进来,则是大大地吃了一惊。她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太后缓缓落座后,才张口结舌地嗫嚅道:“您……您……不是……”

太后淡淡一笑,目光凛然地射向皇后,语气森冷如冰:“怎么?看见哀家安然无恙,很吃惊?哀家根本就没病,不过是装病迷惑你而已。
 
不让你觉得哀家命不久矣,你怎么敢肆无忌惮地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不过,在瑾妃、芳嫔和言若之后,你应该也搜罗不到替死鬼,所以只能亲自动手了!”
 
皇后整个人都怔住了,良久,颓然倒地:“你,你什么都知道……你们母子一心,是我大意了……”
 
皇上厉声打断她,眼里满是嫌恶,一字一字道:“中宫失德,诬陷嫔妃,残害皇嗣,勾结外敌,密谋政变,着废去后位,贬为庶人,终身囚禁离宫!”
 
到了这一刻,皇后知道没有挽回的余地,脸色顿时变得雪白,伏下身哀求道:“焕儿,焕儿,让我再看看我的焕儿……”
 
太后瞥了她一眼,终是不忍,面无表情地命令道:“去吧,把大皇子找来,让她再看一眼,毕竟母子一场……”

两个小宫女急急地出去了,好大会儿,才折身回来,嗫嚅道:“回禀太后,大皇子,在……在御花园那边抓蟋蟀,奴婢怎么劝,他都不回来!”
 
皇后两眼血红,语无伦次:“他,他又没去尚书斋?你们……没告诉他,以后再也见不到母后了吗?”
 
小宫女目光闪烁,其中的一个,鼓足勇气道:“奴婢说了,大皇子……竟然欢呼不已,说以后终于没人再管他了……”
 
皇后浑身战栗,她凄厉地喊了一声,瘫软在地,哭号不已。
 
皇上微微闭眸,无奈又失落地慨然道:“看吧,这就是你精心筹谋,想让他继承皇位的好儿子……你说朕夺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一切,朕没有夺去,是你们母子的德行,配不上……你从一开始,眼中就只有权力和皇位,却从没想到,想要得到这些,需要善良包容忍耐的品质,更需要超出常人的才能……”
 
他摆了摆手,侍卫进来,把一滩烂泥般的皇后拖了出去。
 
凤鸾宫的正殿,一时寂然无声,六宫嫔妃,皆满目震惊地见证着废后的一幕。
 
看着这个作威作福恶毒阴狠的女人,终于得到了她应有的报应,我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却也有说不出的悲凉。
 
机关算尽,到头来,不过一场空。

一片死寂中,却见曹汝彬上前一步,跪地求情道:“多谢皇上为草民做主,现在既然真相大白,草民也不宜继续留在宫里……恳请皇上恩准,放草民回襄阳吧!”
 
皇上看着曹汝彬,眼里的寒意慢慢散去,脸上露出一抹温暖真挚的笑容,缓缓道:“曹太医,让你受冤屈了……不过依朕看,你就在京城留些日子,一则好好养养身体……二则,婉妃有孕,由你留下亲自照看,朕最为放心!”
 
曹汝彬犹豫了下,面露难色。
 
一直沉默不语的宸妃,察言观色之下,这会儿竟也笑着说:“曹太医的医术,在整个太医院也是拔尖的,不留在宫里,当真是可惜了呢……而且本宫也听说了,曹太医的父母,并没有随你去襄阳,既是如此,何必一个人背井离乡呢?”
 
宸妃的话一出口,连太后都忍不住狐疑地看了曹汝彬一眼。
 
我心里也是怦怦直跳,想当初,曹汝彬递交辞呈的时候,是以父母年迈,想要落叶归根为由。
 
现在,他父母尚留在京城,而他却独自一人去了襄阳,由不得人不诧异。

说心里话,我希望曹汝彬能尽快脱身离开。
 
此前,宸妃就曾在太后面前说三道四,声称她宫里的内监赵福,曾在四月初三那天,在云若寺看见我和曹汝彬,又见我只身一人去了西边的槐树林云云。
 
后来,多亏陈侍卫出言相助,才让我渡了一劫。但现在看来,宸妃却并没有消除对我的怀疑。
 
这些日子,我自顾不暇,对曹家的事毫不知情。没想到,宸妃居然了解得这么清楚,看样子,绝不会是无意听说,只怕是有意打探。
 
曹汝彬留下来,对我对他,都是莫大的隐患。
 
但这会儿,众目睽睽之下,我也不敢直接出言劝说皇上让曹汝彬离开,免得更是让人生疑。
 
曹汝彬似乎和我想得一样,他怔了片刻,依然语气坚决道:“皇上,草民心意已决……”
 
皇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淡然道:“放心,等婉妃诞下腹中皇嗣,朕自然不会再留你!”
 
曹汝彬惴惴地看了我一眼,知道自己拗不过皇上,沉默良久,低声道:“草民遵旨!”
 
事到如今,我也猜不透皇上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却也只能婉转谢恩:“曹太医留下照看臣妾腹中之胎,自然是再妥帖不过……多谢皇上体恤!”

轩然大波之后,皇上要回崇明殿处理那边的事端,嫔妃们便四散离去。
 
走出凤鸾宫的大门,我又回头望了一眼。
 
殿宇巍峨,檐牙高啄,在深秋的暖阳下,屋顶明黄色的琉璃瓦煜煜闪光。
 
这里,曾是整个后宫最受瞩目的地方。现如今,随着皇后被废,怕是也要沉寂萧条下来。
 
缓缓转身,却见宸妃正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目光复杂地看着我,眼睛里,蒙着一层耐人寻味的阴翳。
 
见我回过头,她先是猛地一惊,接着,脸上的阴沉很快散开,化成明媚的笑意,她对我行了个平礼,便在宫女的搀扶下,莲步轻移,盈盈离去。
 
我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两天宸妃向我示好,不过是一时的形势所迫。
 
因为皇后密谋废旧立新,才让我们暂时握手言和。但现在,没有了共同的敌人,作为后宫位份最高的两个嫔妃,接下来,我们俩之间,怕是要展开新的较量了。
 
后宫倾轧,尔虞我诈,当真是永无止境啊!

回到霁月殿,冬岑和冬卉便扶我进了寝殿,让我好生躺下歇着。
 
触到柔软的锦衾,顿觉浑身酸困疲乏。这几天,处于担惊受怕中的我,寝食难安,确实耗了太多的心力。
 
这样一躺就是一整天,连午膳和晚膳,都是让冬卉端进来,草草用了些,然后便继续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暮色苍茫时,皇上突然来了。
 
他没让人通传,而是直接进了寝殿。
 
正懒懒斜倚在软枕上的我,猝不及防看到他进来,吓了一跳,忙忙起身请安。
 
他却快走几步按住我,笑道:“朕本来想宣你去崇明殿,想到你现在身子不便,就自己过来了……怎么这么早就躺下,不舒服吗?”
 
本来,我想到自己有孕,断定皇上回宫后的第一晚,是绝对不会宣我侍寝的。
 
这会儿见他过来,惊喜之余,也有些不安,低声道:“皇上怎么来臣妾这儿了?臣妾怀有身孕,不能陪皇上!”

他没说话,而是俯身看我,沉默片刻,突然笑了:“这话,朕好像听过很多次了……”
 
转身坐在床畔,把我揽在怀里,他才带着戏谑的神情,模仿我的语气说:“臣妾烫了手,不能伺候皇上;臣妾来了月信,不能伺候皇上;臣妾患了风寒,不能伺候皇上……这会儿更是名正言顺了,臣妾怀有身孕,不能陪皇上……”
 
我的脸瞬间红了,一边假意握了拳头打他,一边嗫嚅道:“皇上就会嘲笑臣妾,臣妾……说的都是实话!”
 
他扳起我的下巴,深深地凝视我:“傻瓜,并不是只有两情欢好才叫陪。在朕看来,只要你在身边,能让朕看到你,就是最好的陪伴了……这几个月,朕远在西南,无时无刻不在念着你,念着我们的孩子……”
 
他伸出温暖阔大的手掌,轻轻覆在我隆起的小腹上,温柔地摩挲着,沉声道:“真想你们……”
 
正说着,他忽然握紧我的手,往上一捋。
 
伴随着微微的凉意,我定睛看去,发现手腕上,竟然套上了一个手串。

那手串,是用罕见的紫玉雕琢而成,晶莹剔透,玉润珠圆。手串的接口处,垂下细长的流苏,上面缀着一个小小的玉佩,仔细看,竟是一朵兰花的形状,惟妙惟肖,精巧异常。
 
他细细地看着,在我的手背上吻了一下,轻声问:“朕在西南,特意让那边的玉匠给你雕的,喜欢吗?”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仿佛有一缕暖风温柔地拂过。我点点头,环抱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小声道:“喜欢!”
 
早上在凤鸾宫,当着众人的面,不过是短暂克制的温存,这会儿,两个人紧紧相拥,隔着薄薄的衣衫,一时情难自持。
 
听到他渐渐粗重的呼吸,我急忙直起身子,离开他的怀抱,转移话题道:“皇上,西南那边,都已经平定了吗?”
 
他深深吸了口气,似在平复自己,然后,脸上露出一个骄矜的笑容:“自然,朕亲自出面,岂有无功而返的道理,缅族首领被擒,只能投降求和,朕让他们退后百里,再不许骚扰边境百姓……”
 
一个让我很是不安的问题,在心里盘旋已久,这会儿又再次浮现。
 
迟疑了一下,终是大胆问道:“那……冯威呢?这场叛乱,不是他和缅族勾结在一起吗?”
 
皇上的身子猛地僵了,紧接着,脸上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狠绝:“冯威死了……朕,亲手把他给杀了!”

点击阅读其他篇章:蕙风起


分享到:

花朝晴起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