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最大的盗窃团伙,是如何覆灭的

文身里有一种很罕见的隐形文身,文过之后皮肤上并不显图案,只有喝过酒或剧烈运动后,血液流动加速,文身图案才会显现出来

 

隐形文身就是用鸽子血混着点朱砂和白色颜料文虽然达不到隐形那么夸张效果的确文过文身就是颜色偏浅线条淡红,血液流动加快时线条会变明显原理也简单,只不过是皮肤变热,色深,疤痕突出。而且用其他血或者直接空针割线,都达不到鸽子血那样奇特的效果。

但我没想到,这种罕见的鸽子血文身,会在新世纪之年,让我碰到。
 
1
1999年的最后一天,全国人民都在等待跨进2000年这个伟大的时间点。
 
那天济南各个学校也弥漫在马上进入世纪之交的喜悦中。当时我三叔家的孩子,我的堂弟许文烨在读大二。许文烨小我七岁,和我的感情不错,我俩打穿开裆裤就跟我亲近,上小学时被我带着满街跑,混迹各个游戏厅和台球厅。
 
1999年最后一天,我早早关了店门,去学校接许文烨回家。我和家里关系不好,却是很想念堂弟,到达表弟学校时大概快下午5点,学校里非常热闹,跨年晚会下午5点半就开始,那会正是陆续进场的时候。
 
我找到许文烨,本想在外边等他,结果他硬要我陪他进去看晚会。场内人山人海,我和堂弟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一边聊天一边看节目。
 
演出的主题挺唬人,叫啥“21世纪新人类首场汇演”,但节目看个大概,没什么新意。两个小时后,我看着节目单到底了,准备拉着许文烨走,可他神秘一笑说,别急啊,今天让你开开眼。
 
我看场内的其他人也没动,就也带着看好戏的期待又坐下了。主持人立马报幕说是了一个什么什么舞,我没听清,但台下男生们瞬间情绪高涨起来。
 
筝乐响起,只见一个身着蓝白汉裙的女生上台,她一头乌发披散在背后,头顶似乎还编着花环。女孩舞起的那一刹那,台下瞬间安静,连一直不屑的许文烨也屏息凝望。
 
女孩舞步舒缓,跟着音乐一起一动。那音乐有些悲,不一会儿就把我带进去了,情绪随女孩的起伏而起伏,似乎她坠下了悬崖,坠到一半突然被一双手抓住,她欣喜着以为得救了,可随着时间流逝,那双手上的力气一点点消失。最后,手缩了回去,她坠入谷底……
 
舞毕,台下掌声雷动。我看许文烨鼓掌最卖力,心里就明白了——他喜欢人家。远远看,台上女孩,尽管面目模糊,可那身姿就是一个美人雏形,自然把小子们引得神魂颠倒。
 
只是我没有想到,这种校花级别的人物,竟然真跟许文烨很熟。晚会结束后,许文烨拉我到后台,找到了那个叫王梓寒的女孩,没话找话聊。我明显看出女孩是在配合他尬聊。王梓寒论长相,在我经眼过的花容里,也能数一数二,有点像年轻版邱淑贞,眼睛美。
 
可就是这样美丽的女孩,别人心头白月光般的女孩,也逃不过命运摆弄。下一次再见到,她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2
世纪之交的2000年发生了很多事,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珠宝大案和华仔在济南的演唱会。两者虽无关联,却在我的经历中被画上了连接符。
 
那是3月份,我在小吃摊吃面的时候,看到电视里播报花园路那边的一处豪宅被抢了,大量珠宝和少量现金失窃,豪宅的主人还受了重伤,在医院昏迷不醒,有生命危险。警方抓到两个嫌疑犯,但珠宝始终下落不明,正在呼吁市民积极提供线索。
 
我旁边一个边吃面边揩鼻涕的人呼着热气说:“活该被抢,谁叫他们这么有钱!”那时我还不知道什么叫仇富,但看这人吃完面还顺走几瓣蒜的行为,就同意不来他的观点。
 
这条新闻播了两分钟,又切到另一个采访画面,这一下摊上的人都钉眼了,那不是刘德华吗?华仔说,他的新世纪巡演,第一站将于5月份在济南省体举行。
 
大家都兴奋了,连捞面的老板也停下手里的活和大家讨论了几句。结果那碗面煮过了,软绵绵的,有些膨胀,被丢进了垃圾桶。
 
我吃着面条,看着华仔的油头,想起许文烨之前也这样梳过,还得瑟了好一阵,最后被我三叔摁到理发店剃了个秃瓢,贼丑。可我觉得要是华仔剃个秃瓢,也能帅到掉渣。
 
演唱会的消息播出不久,许文烨就屁颠找到我,问我能不能帮他弄两张票。我说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要两张,难道是想和我一块去?他说谁要和你一块去,我要和王梓寒一块去。他还说王梓寒也喜欢刘德华,他已经答应人家了,说能不能追到女神就看我的了。我的压力陡增。
 
过了一个月,我七拐八拐地找到当年道上的一个兄弟,他是玉泉森信酒店的大堂经理。那兄弟告诉我,华仔来济南就落在他们酒店,给了我三张内部票,还说我到时去酒店说不定能近距离见一见华仔,要个签名什么的。
 
妥,我给他在腰上免费文了幅“仙女托桃”,壮阳补运。随后拿着三张门票兴冲冲去找许文烨。那天学校好像在严查,我到的时候又是晚上,看到我的文身,门口几个警卫把我拦下,说社会人员不准入校,但可以帮我叫许文烨出来。
 
于是我在门口等着,和警卫扯着闲天。就在这时,看到几个学生匆匆朝这边跑来。那同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说文体楼那边有人跳楼了。
 
我和警卫赶到时,已经围了很多学生。一看警卫来了,学生们立马闪开一条道。警卫一边打急救电话,一边上前查看。我在后面跟着,看到地上躺着一个女孩。
 
女孩侧躺着,眼睛大睁,表情惊恐,从铺在脑后的长发里流出一滩血。因为下坠的冲力,上衣被顶上去,露出下半腹部,肋骨似乎有些变形,一动不动。看得人揪心。
 
我慢慢认出来,这不就是上次跳舞的那个王梓寒吗?我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抬头看去,果然一眼就看到了前方的许文烨。他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缝后,空洞的目光穿过来,落在地面上。
 
我一时慌乱,下意识地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轻轻覆盖到女孩身上。不多时救护车已经赶到,医护人员跑了过来。王梓寒顺势被放到担架上,一抬,从我外套里滑出三张门票。
 
那天晚上回去,我和许文烨一路无话。他眼里呆滞,死死抓着那三张门票,而我却在想另一件事。
 
3
文体楼是舞蹈系学生平时练特长的地方。五楼的走廊上空有一根长长的铁丝。起初是拉在走廊上空准备用来架根电线的,后来通了其他电路,废铁丝就被学生用来当晾晒绳用,平时打扫卫生的抹布也挂在那里晾晒。
 
王梓寒那晚如往常在五楼的舞蹈教室练舞,只不过那晚轮到王梓寒打扫卫生,所以她练完舞后去取抹布。
 
这根铁丝固定得比较高,又靠外,几乎是和护栏垂直上下,学生一般都用挑杆晾晒,但警方在现场并没有找到那根挑杆,现场只有一个向里翻到的板凳,所以警方推断,王梓寒有可能因为没有找到挑杆,就搬了一个板凳,踩着上去伸出手去够,结果没踩稳,前倾导致板凳滑倒。因为距离护栏太近,加上板凳的高度,当时王梓寒的身子大半高出护栏,于是王梓寒如只蝴蝶般从五楼翻落下去。
 
其实这事要放到如今的监控时代很好解决,可惜当时文体楼上并没有逐层安装监控。
 
警方继续调查,访问王梓寒的同学,有两位位匿名同学提供了重要信息。第一位同学说那晚路过文体楼的时候,看见许文烨上去文体楼还打了一个招呼,接着几分钟后就发生了坠楼。第二位同学说那晚去文体楼上厕所,路过走廊时看见许文烨和王梓寒似乎发生了争吵,两人脸色不大好,等她从厕所回来,王梓寒已经坠楼。
 
与此同时,法医传来消息,在王梓寒身上的提取物中检查出了许文烨的指纹,并且是在肩背位置。
 
一时间,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许文烨,他被列为首要怀疑对象。
 
许文烨的解释是,他去文体楼找王梓寒是想告诉她晚上一块吃晚饭,上楼时正好碰见第一位作证的同学。至于指纹,是他在走廊碰见王梓寒时,看见王梓寒正搬着板凳上楼,他就溜到后面拍了她的背,恶作剧结束后他告诉王梓寒等下一块去吃晚饭,然后走下文体楼回图书馆取东西,途中王梓寒坠楼。
 
至于他俩是否在走廊发生争吵,许文烨说他因为上午一位王梓寒的倾慕者有些吃醋,就一时脑热说了几句生硬的话。这个解释很暧昧,没有证据能证明许文烨所说为真。
 
4
许文烨被拘留了。被拘留后,家里都吓坏了。大家聚在一起,一筹莫展。
 
「文煜,你想想办法,能不能先把小烨领回来。」我父亲说。
 
我摇摇头,他是作为谋杀案的首要疑犯,不是一般的行政拘留。
 
难得许家聚在一块,母亲做了一桌子菜,却没一个人动筷。我和三叔喝了几杯,直到他脸颊泛红,眼里流光,他握着我手说:「文煜啊,你觉得小烨是凶手吗?」
 
我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难道你不相信他?」
 
「信,我信,可是……」
 
「信就没有可是,连你这个做父亲的都不信他,就没人会信了。」我说。那顿酒喝的全是苦味。
 
王梓寒死后,校园里的氛围异常低迷,有同学想组织去王梓寒家慰问时,却发现都不知到她住在哪儿。出事后,她家只有一个有些痴呆的中年人来过学校。大家才慢慢意识到,这位光鲜的校花背后,似乎并没有那么美好。
 
作为疑犯,许文烨的名声在学校也是一时臭极,更有王梓寒的追求者因为吃醋报复说这是情杀。
 
我跑了好几次学校,那些老师见到我都有点不耐烦,后来连校长从一开始坚决维护许文烨的清白,到后来和我说“许文烨已经成年,应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而对许文烨的教育,家长也有一部分责任”。
 
至此我意识到,校方也没办法帮我把许文烨捞出来。我决定从我那晚看到的一个疑点入手,调查一下,没准能给警察提供一些线索。
 
王梓寒跳楼那晚,我在给她披衣服的时候,看到她背部、肩胛下部似乎文了什么图案。当时我停了几秒,那图案神奇地一点点变得清晰,最后成了一张微笑的狐狸脸。
 
我后来冷静地想了想,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隐形文身,即用鸽子血混上一点朱砂和白料文刺,来达到平时隐形、热血显形的效果。这样的文法很少见,也很神秘,古时会有人用来文一些重要机密在身上,而据我所知,济南文身师傅里,能做这种文身的只有寥寥几个。
 
所以,看到这种文法和这只狐狸头,我很快就想起一个人,一个消失了很久的人。
 
5
20世纪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那几年,正是济南帮派的辉煌时刻。其中有两个人在那个年代一步步走上老大的地位,一个是城东的刘凯元,而另一个就是城西的胡海。
 
刘凯元还没有崛起的时候,胡海一家独大,不管谁见到他都要尊称一句海哥,甚至叫一声,海爷。有什么事两边解决不了的,也请胡海来主持谈判。
 
但我要说的不是胡海,而是他当时的女人——赵梦。
 
赵梦给人的印象,就是美,美到令人觉得一些明星站在她面前都会黯然失色。至于赵梦怎么跟了胡海,据说她也是从小颠沛流离,后来被胡海救过命才委身其旁。胡海对赵梦很好,手下的生意都让赵梦管。赵梦也有手段,打理得井井有条。
 
你敢想象吗,当时有人跑去跟胡海,就是想多看看赵梦。实不相瞒,当年我也喜欢赵梦,经常和几个年轻气盛的伙伴去赵梦开的歌舞厅,在人群里寻赵梦的影子。
 
有时喝醉酒,还跟赵梦扯皮。她也不赶我们,反而被我们逗得咯咯直笑。后来我每次看到笑如银铃这几个字,就想到赵梦,不止是声音,还有样子。
 
不过,当时我喜欢赵梦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文身。赵梦背上有一个很出名的鸽子血文的白狐。那是我第一次见鸽子血文身,每次赵梦喝完酒跳舞,那半裸的背上就一点点显现出一只美、媚的白狐,笑意盈盈的,在暧昧的灯光里漾了不知道多少在场男子的春心。蒲松龄写的“人间无此殊丽,非鬼即狐”,大抵是当时赵梦。
 
而这种文身技法,也让我着迷,磨了好久她才肯教我。可到教的时候,我却后悔了,因为这鸽子血文身,是一边切割鸽子让它的血滴下来,一边文。因为鸽子的血液凝固时间只有几秒,需要快文,所以整个过程鸽子就一直被切割,被放血,很残忍。
 
我学会之后自己试了几次,就再也没这么文过。但是,我往后见到的所有鸽子血文身,都不及赵梦身上那只白狐栩栩如生。那只狐狸,就像长在了她身上。
 
那几年,赵梦凭借自己的美貌和胡海的势力,生意做得顺风顺水,名下不止有歌舞厅和赌场,还涉及地产业和医疗。
 
更厉害的是,1992年严打前,赵梦事先就嗅到了味道,先一步偷偷把那些涉黑的生意都划到了胡海头上,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不仅如此,还揭发了胡海帮派的一些所作所为,有立功表现。真是张无忌他妈口中说的,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胡海死了,替赵梦背了所有的黑锅,他那些散落的手下扬言等打严风头一过,就要教训这个女人。可这个女人,在胡海出事后直接消声隐迹了。
 
而当我从王梓寒身上看到那只狐狸头时,就有预感,她又出现了。
 
6
我想知道王梓寒住在哪儿,我的直觉告诉我那里一定有关于神秘文身的信息。至于这文身和她的死有无关系,得去了才知道。可我之前在学校问遍了王梓寒的家庭住址,只得到一个模糊的片区地址。
 
不得已,我只能去拘留所问许文烨。见到许文烨时他瘦了一圈,一身颓废。
 
「他们逼问你了吗?」我问。他摇摇头,但眼中死寂。
 
「你松口了?」「没。」
 
我说:「我给你带了点吃的,吃吧,我打过招呼了。」
 
他吃得狼吞虎咽,一会儿流出两行泪。
 
「觉得自己委屈就哭吧。」我说。
 
他擦了眼泪,说:「我不是哭这个,我想王梓寒了。」
 
「你跟叔说实话,人是你杀的吗?」我突然问。
 
他一愣,放下了饭勺:「你什么意思?!」他眼里发狠。
 
「行了,知道了,不是你,」我说,「那你知道王梓寒住哪儿吗?」
 
他犹豫地给了我一个大概地址,但强调王梓寒并不喜欢和人提起家里相关的事情,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按照许文烨给的地址,来到槐荫区一处老旧的筒子楼,又废了一番劲打听,才得知具体楼号,同时打听到王梓寒5岁时父亲出事故死在了厂子里,不久母亲也跑了,她和自己的舅舅相依为命.那舅舅,患有癫痫,是个环卫工。
 
等我爬上楼道,看见一个痴呆状的男人坐在门边,有警察进进出出,旁边还站着不少看热闹的人。我问旁边的人,这是王梓寒家吗?那人点点头。
 
我正了正身形,上前与警察套近乎。我认识警队的中队长王波,一提他的名,其中一个警察理会我了。我们撤远,说了几句。我递了根烟,问他,你们是来调查坠楼案的吗?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坠楼案我们本来有一个重点怀疑对象,但她舅舅一直去警局闹,抓着把我们往外拉。我一个同事无奈,只好跟着他走,就来到他家了。没想到啊,发现了另一个大案子的线索。上个月不是有起入室抢劫吗,丢失的部分珠宝,在里边找到了。
 
7
警察从王梓寒家中搜出了几件珠宝,经检验正是3月份入室抢劫案中所丢失的。
 
三月花园路的那起入室抢劫案是团伙作案,四个人警方抓到两个。起初两人死不开口。那就熬吧,也不逼你说话,就是不让你睡觉,千瓦大灯给你照着,茶叶咖啡给你灌着,一宿宿地耗,到最后鬼也能给你制服。
 
两个人最后就交代了。两个人也是被利用的喽啰,但从其中的话里,警方发现这背后不止是一个盗窃团伙那么简单。按这两人所说,他们一直单线和上级联系,上级给他们钱和任务,其他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他们也是上级,那些珠宝他们会按指示交给下面一个女孩,让那女孩再带到黑市买家,或是带出本市。
 
警方把王梓寒的照片给两个嫌疑犯看了,确认就是给他们带货的女孩。原来,王梓寒是这个大型犯罪团伙系统的其中一环。
 
但是王梓寒死了,线索就断了。所以警察再来家里看看能找到什么线索。
 
我和那个警察抽完烟,看他们要走,就赶紧问:「你们抓到的那两人身上有没有特殊文身?」
 
「文身?」他忽然警惕起来。
 
看来他们也注意到了,我接着说:「是不是一个隐形的,狐狸头文身?」他迟疑地点了点头,刚要问我,我大声说,「警察同志,我要提供线索!」
 
我是故意的,就是想让他们的头听见。果然,门边一个人愣了一下,对我招了招手。
 
我走到门边,路过那个痴呆男人时,他扯了我一下衣服,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我们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警察有点生气:「刚才怎么不交出来?」
 
随后警察接过那个笔记本,又问我:「你有什么线索?」
 
「说来话长……」回到警局后,我把所了解的赵梦的信息,系数告之。
 
「你怀疑这个幕后掌局者,和赵梦有关?」一个刑警问我。
 
这刑警叫张山,当年和中队长王波参与过济南打黑,所以他也知道一些外人不知道的内幕。当年他们其实也抓到了赵梦几件恶行,但赵梦有几个手下甘愿替她顶包,让赵梦逃过一劫,所以警方对这个女人印象深刻,还监视了一段时间。但赵梦后来似乎出国了,没了踪迹。
 
「难道她又回来了?」我问。
 
张山摇摇头,说:「也许她一开始就没离开,目的就是让人渐渐淡忘她。以前我没朝她身上想,但现在想想,这些年这几起大的抢劫盗窃案,或许就是赵梦的团伙所为,她这样严密的分级管理,很难查到。」
 
说完他查起案宗来,我知道自己该走了,可我又想起一件事,或者说,这件事才是我最关心的,只是没想到会碰上突发情况,一时给忘了。我又折回几步,对张山说:「我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王梓寒也是他们的一员,那她的死,恐怕另有隐情。」
 
8
警方又回到原点,打算去学校再看看现场。再三询问下,终于又有一位同学提供了关键线索。
 
那晚,王梓寒坠楼后,五楼的几个同学慌乱下楼,其中一个同学下了一层楼梯才发觉自己没戴眼镜,又独自跑回教室找眼镜,只是到五楼的时候,刚上拐口,他隐约听见上面通往顶部的楼梯上似乎闪过一点黑影,但他没把这事和王梓寒的坠楼联系起来。
 
警方去这个同学说的通往楼顶的楼梯查看。那里因为一般没人去,所以积了很多灰土,上面有一些明显的脚印。警方对比了脚印、指纹,都不是许文烨的。
 
那个黑影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去楼顶?他和王梓寒的死有关吗?和那个微笑的狐狸会有关吗?这些都还没有答案。
 
一个月过去了,警方一直在紧密调查,但并没有什么成果。校花坠楼也渐渐淡出大家视线。5月14号,刘德华的演唱会如期在省体举办。那天我一个人带着三张票去看的,体育馆内人山人海,华仔每唱一首,台下都跟着合唱,可我全程沉默着。
 
演唱会结束后,华仔在玉泉森信大酒店接受了“泉城夜话”的专访,我凭借经理的关系,要到了华仔的签名,就签在许文烨给我的一件T恤上。那是王梓寒的T恤。
 
回来后我把衣服带去看守所,想安慰一下许文烨,但等我到了看守所,却被告知许文烨刚被家里人接走了。
 
后来,王梓寒的葬礼上,许文烨把带有签名的T恤徐徐烧掉了。
9
到2000年的下半年,警方历时五个月的摸底,终于把一个大型的、有组织的抢劫盗窃团伙连根拔起,其头目就是在济南城消失了八年之久的风云女子——赵梦。
 
这一切的突破口,是在王梓寒的日记上。没错,那次警方去王梓寒家搜查,她的痴呆舅舅掏给我的,就是王梓寒的日记本,上面记录了她是如何加入这个组织,以及相关人员信息。警方就顺腾摸瓜,最终联合外省警力抓到了赵梦。组织几个重要人员身上,都有一个媚笑的狐狸文身,所以他们的组织叫——笑狐。
 
当年严打被被触到根基后,赵梦的确逃到外地躲了一阵。但她所有心血和多年培养的势力都在济南,所以她又悄悄回到济南,卧薪尝胆般暗中扩大自己的势力。她在团伙内创建了一套等级分工体系,全部由上往下单线操作,达成下级人员接受命令,完成任务,取得报酬,其他一概不知的效果。
 
该团伙,主要涉及抢劫、盗窃以及走私,遍及多个省份。因为人人分工明确、等级严格,所以就算被抓到,也很难获得上一级的信息。
 
而王梓寒,是该团伙微不足道的末环之一。团伙利用她的学生身份,在火车站汽车站或高速卡口处携带赃物。警方搜集到的以及日记里记载的,王梓寒起初不知包里的货是什么,只完成运送然后拿钱,直到她有一次实在好奇,就偷偷拆开看了一眼,结果是一把手枪,她吓得想去自首,第二天就收到了警告,一截手掌。
 
之后,王梓寒不敢轻举妄动,但她心中的压力与日俱增,她知道自己得到的钱是脏钱,那她也是凶手,是杀人犯。写到这儿,她日记本上的笔记明显变得草乱,她觉得自己陷进一滩沼泽。
 
直到2000年3月末,她收到命令要将一袋珠宝送到一个珠宝商手里。她知道,这些珠宝来自3月中的那起入室抢劫。可她没得选,不然她和舅舅都会有生命危险。
 
一周后,她按地址找到珠宝商,可交付的时候珠宝商却见色起意,强行与她发生了关系。她惶恐,绝望,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离开珠宝商家的时候,偷拿了桌上几件珠宝,跑了,她知道这是证据。
 
日记到这就没有了。王梓寒把珠宝藏在家里,第二天照常去学校。之所以没有立刻报警,应该是怕被报复。
 
警方顺着日记抓到珠宝商,据珠宝商交代,发现王梓寒拿走珠宝怕事情败露,他立刻托人告诉赵梦,最后赵梦那边只传来一句话:“你自己闯的祸,你自己打扫干净。”
 
珠宝商知道赵梦的手段,也知道只有死人不会开口,于是那晚他让人去找王梓寒,然后挟持她,找一个偏辟地了结了她。
 
那晚珠宝商派的人准备带走王梓寒,可没想到刚爬到五楼,就看见王梓寒踩在板凳上够抹布,于是立刻心生一计,悄悄溜到王梓寒身后,瞬力一推。看王梓寒落下,那人便快速躲到去往楼顶的楼梯间。等人群聚集,都被吸引注意的时候,他悄悄从人群中溜走了。
 
如果王梓寒第二天直接去报警,如果那挑杆没有正巧丢失,如果许文烨待到王梓寒下课再离开,只要实现一个如果,她的命运也许不会是这样。可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一切都是注定,要怪就怪她当初吃了狐狸递来的蜜糖。
 
10
日记的开头,写在三年前,王梓寒高中毕业的暑假。她写道,虽然考上了大学,但因为舅舅身体不好家里没钱供她上学,她只能白天在工厂打杂,晚上端盘子。虽然很辛苦,但几百块的工资对她来说已经很多了。
 
她写,那个月因为生活费不够,她想预支工资,被老板拒绝了。那晚她路过商场时,看到一条漂亮裙子,但她买不起,只能多看一会儿。就在她沉醉的时候,旁边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你穿上一定特别好看。”她转头,看见一张近乎完美无瑕的脸。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那张脸的主人问。
 
王梓寒一时有些慌张,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我叫赵梦。”见她不说话,对方再次开口,并拉过她的手。下一秒,那张美丽的脸有些茫然。王梓寒紧忙缩手,却力气不及。她听到赵梦微微的叹气声。
 
那晚,赵梦把王梓寒带到了自己的住处。那是一间漂亮的房子,有松软的大床和可爱的毛绒玩具,有很多化妆品和香水,还有赵梦给她买下的那条裙子。那晚,她洗了一个真正的热水澡,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那个暑假,赵梦就像王梓寒遥远记忆中的母亲,一直陪在她身边,给她买漂亮衣服,带她去吃好吃的,逛游乐场,满足她一切愿望;赵梦也像她的姐妹,和她说整晚的悄悄话,教她化妆和保养皮肤。有一晚,赵梦喝了点酒,微醺,然后发生了神奇的一幕,她看到赵梦的背上渐渐出现了一只极美的白狐附在赵梦身上,让她一时分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是狐。
 
“你喜欢它吗?”赵梦问她。
 
赵梦呆呆地点了点头。
 
然后赵梦咯咯直笑,答应也给她文一只。赵梦以为文上这只白狐,就和赵梦一样美了,但赵梦只给她文了一个狐狸的头。三年后,要是你那时还能见到我,我就给你文完剩下的。她以为这是一个约定。
 
赵梦问她,想不想去读大学,她说想。赵梦又问,想不想以后一直过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她说想。那以后,姐姐给你钱让你去读大学,过上舒服的生活好不好。她点点头。那你要帮姐姐做一些事情。她又点点头。
 
赵梦的语气忽然严肃,你要帮姐姐送一些东西,会有人告诉你送到哪里,你只需要把东西送到,其他的什么也不要管不要问,你能做到吗?
 
王梓寒看着赵梦冰冷的眼睛,有些退缩,但又觉得,姐姐对她那么好,怎么会伤害她。她说,能。赵梦愣了愣,浅笑,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说:“你像极了年轻时候的我,但你性格太柔弱。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感情是永恒的,只有学会驾驭它们,才不会被伤害。”
 
王梓寒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当时那张美丽的脸上,似乎变得有些苍白。
 
于是,那个暑假结束了,赵梦也消失了。留给王梓寒的,只剩下钱和任务,以及一个疑问。
 
在日期翻过两年,最后一篇日记,也就是偷回珠宝,结尾处写道:我该不该报警?就要到约定的第三个年头了,我能再见到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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