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旱骨桩

1

清朝末年,曾在山东地区出现过一次百年难遇的旱情。

据说那时河湖干涸,旱情严重,甚至有的地方连井水都所剩无几。

即使有水,也又苦又涩且浑浊不堪。那时的人们没有收成,起初是靠着陈年积累下来的余粮生活。

等到余粮吃完,人们便开始满山找野菜,扒树皮。

再等到山上的草皮山林食尽,人为了不被饿死,便出现了人吃人的可怕情景。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大半年的时间,直到次年夏末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

那场雨下了整整半个月,结束了旱情,而在此后在山东诸地流传出一种名为“打旱骨桩”的求雨仪式。

而它的流传,是关于一个古老村子的诡异传说。

2

“张婶,张婶,张婶在家吗?”一个黝黑的中年汉子正在敲击着木门喊道。

“来了,来了。”

片刻过后,门开了,一个老妇人出现在门内。

只见老妇人满头白发,但面色红润,十分精神,没有那种年过花甲的迟暮质感。

老人一身粗布麻衣,腰间别了一杆烟枪,烟枪上坠着一只小巧的烟袋,眼袋上有四个红底黄字,上面绣着“天官赐福”。

张婶把汉子领进院子,二人随后坐在马扎上,这时张婶语重心长说道:“大壮啊,恁来找俺为了啥,俺有数。但这事儿,俺帮不了。”

被叫大壮的汉子顿时就愣了,笑着恭维道:“婶儿,要不说您这看相卜卦通神的本事厉害了呢,我这儿还没开口,您就知道了,真神了!怪不得方圆几里的人都尊称您是张大仙!”

张婶打断了大壮的话,淡淡说道:“少搁这拍俺的马屁,恁要去龙王庙祈雨的事,村里哪个人不知道。跟恁说实话,这雨求不得,人堆在一起会出乱子的。”

“为啥啊婶儿?大伙儿现在的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现今的干旱,收成不好,都快养不活自己了。现在天太干了,村里的井都见底了,村外的河都枯了,能吃的水越来越少,好几个小娃娃因为缺水而夭折了,我身为村长必须想想办法,不然往后死的人更多。

我找了县太爷,县太爷说他没办法,说这是天灾,告诉我让乡亲们认命。但我不想这样子让大伙儿受罪。我之后又试了很多办法,都没有效果,后来在绝望时想到了求雨这个法子。不管有没有用,求雨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我把准备工作做好之后,才发现这个仪式的主持空缺,可是这又不是谁都行的,所以婶儿,我希望你能帮帮忙。”大壮的话音越来越沉重。

张婶拿出别在腰间的烟袋,打上火,缓缓吐出一口烟,无奈道:“壮儿,不是婶儿不帮,是现在这求这雨求不得。”

大壮愣了愣,问道:“张婶,为什么这雨不能求?”

张婶看了看天,淡淡道:“有东西不想让我们求。”

大壮不解,疑惑地看着张婶。

张婶突然问道:“那些个娃娃安葬了没?”

大壮答道:“安葬了,在后山的山坡上。是大伙儿一块挖的。”

“去后山给刨出来吧。”张婶站了起来,步履略微蹒跚地走向屋子。

大壮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正欲再次开口。张婶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先别问为什么,恁先去看看再回来。恁如果害怕犯忌讳,就下午未时去,记得跟人家父母打声招呼,带点黄纸去烧了。”

随后,大壮无奈离开了。

3

后山上,几个汉子拿着锄头等农具,走在荒凉的山坡上。

其中一个年轻人抬头望着火热的太阳,问为首的男人:“叔,咱来后山干啥呀?咱不应该去忙活求雨的事吗?”

为首的男人是大壮,他看了看周围的人,年轻人的问题道出了其他人共同的疑问,看样子必须解释一下。

于是,大壮说:“张婶不想担任祈雨的主持,这老太婆犟得很,怎么说都不愿意,最后好不容易说动了一点,但她要求让去后山看看前几天刚刚下葬的娃娃。”

“啊!”年轻人不由打了一个哆嗦,颤抖地问:“叔,咱这样做,不会有事吧?”

“没事,咱跟他们的家人打好招呼了。对了,黄纸带了没?”大壮问道。

身旁的一个黝黑汉子说:“带了,火柴也拿上了。”说着,扬了扬手提的布包。

不一会儿几个汉子便来到地点,但来到地点后,众人不禁呆住了。

只见眼前的坟冢被刨开,里面空无一物,四周的泥土里却有着像猿猴的爪痕。

年轻人微颤着身子,悄声问:“叔,这啥情况?怎么办?”

几个汉子齐齐看向大壮,再等待回答。

大壮此刻也心里打怵,活了四十多年了,头一回碰到这种情况。心想:“这是诈尸了还是让哪个缺德货给挖出来了?不对,这有爪痕,狼的?也不像啊。猴子的?可没听说村子附近有猴子出没。”

年轻人自小就听大人们讲些乡间诡事,本来就胆子小,再加上看到这么诡异的一幕,不多时年轻人绷不住了,腿发软,一屁股坐倒在地。

突然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像是石头,但远比石头光滑。

他扭头一看,登时就蹦了起来,惊叫一声。

其他汉子们转头看向他,看到他全身发颤,指着地上,说:“骨骨骨骨骨头!”

顺着年轻人指着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根细小的骨头,还有残余的碎肉粘连其上。

一个胆子大的汉子走过去,俯下身子,仔细打量着说:“这个头尺寸看着不像是动物的骨头啊,而且还被其他动物撕咬啃食过。”

汉子忽然顿了一下,惊诧道:“这该不会是娃娃的骨头吧?”

众人一听也凑了过去,只有那个年轻人呆呆站在原地恍惚着。

众人大多同意胆子大的汉子的意见,但令人疑惑的是,是什么东西干的呢。

几个人干想也没啥用,所以其中有人提议,去四周找找看,是否还有残缺的骨头。

不到半个时辰,汉子们便找到了十几根残缺的骨头。这些骨头大多都有或多或少的咬痕,还有断裂的骨头,有的骨髓都被掏空了。

汉子们决定用布将骨头包起来,重新下葬,填平坟冢之后,又将黄纸在坟前烧了。

之后几个汉子便扶着精神恍惚的年轻人回到了村里。

4

几个人来到了张婶的家,张婶从自家的地窖里舀了一瓢水递给众人,说道:“这水恁们分分,先缓缓。就这光景,恁也别说俺老太婆小气。”

众人顶着太阳忙活了好一会儿,见到有水就已经很满意了,虽然水不够众人解渴的,但在缺水的情况下,这些水匀给他们润润嗓也是好的。

张婶又看了看浑浑噩噩的年轻人,说道:“这孩子是吓着了,把魂给丢了。先抬屋里去吧。”

安置好年轻人,一帮大老爷们围坐在院子里,给坐在中央的张婶讲述着下午的所见所闻。

其中黝黑的汉子问道:“张婶,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事,快跟我们说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干的。”

张婶抽了口旱烟,淡淡吐出两个字“旱魃”。

众人登时愣住了,因为旱魃是传说中的妖物,由尸体发生变异,尸体会全身长出黑毛,指甲发黑变长,口中的牙齿褪去变成锋利的獠牙。

这怪物所到之处必会大旱,而且它生性残暴,食人和牲畜,獠牙上有尸毒,一旦活物被咬,便会瞬间丧失意识,成为活死人。

早在上古时期,中原地区就流传着关于旱魃的传说。

众人相互看了看,大壮急切地问:“张婶,那这怎么办啊?山上的野菜树皮都快扒光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除掉旱魃。”

“可婶儿咱们能行吗?”

“咱们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没法子了。”

众人面露难色,沉寂了许久。太阳慢慢坠落,血红染满了天际,映照着寂静的原野上流露出一丝不祥。

张婶的烟抽了一锅又一锅。

突然,黝黑的汉子问张婶:“婶儿,旱魃没了,是不是就下雨了。”

一双双眼睛注视着张婶,都在等待着答案,而张婶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突然,一个骨瘦如柴的孩子,惊恐地跑进了院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对大壮说:“大壮叔,我弟弟不见了。”

“啊?走,带我去看看。”大壮急忙站起身来,说着就要领着孩子走出去。

其他人也要起身,张婶用烟枪戳了戳大壮,说:“不用去了,那孩子已经凶多吉少了。”

大壮反驳道:“不行,我一定要去看看。”

张婶此刻也站起身来,说道:“天黑了,那妖怪估计会来进村祸害人,都赶紧回吧,别去找了。”

众人相互看了看,大壮正欲再次开口,却被身边人拉住。

孩子知道弟弟回不来了,便开始嚎啕大哭,黝黑的汉子蹲下来,开始安慰孩子。

大壮咬了咬嘴唇,身边人拍了拍他的肩,此时大壮不甘心地说道:“先把孩子送回去。”

一路上,众人簇拥着一个孩子,整个队伍只有孩子悲痛地哭喊在村子里回响。

5

不知不觉间夜深了,张婶看着炕上昏睡的年轻人,为他做完了法事,走到院子里,皎洁的月光洒落大地,张婶掏出烟袋,准备点上一锅烟。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张婶一听,心道“坏了”。

嘶吼声越来越近,门板不知被什么东西磨得吱吱怪叫。门外的东西好像越来越暴躁,越来越用力,门板已经出现裂痕了,用不了多久,门板就会破碎,怪物就会冲进来。

张婶看此情景,急忙掐灭烟枪。三步并两步,紧忙来到大门前,将烟枪带着烟袋卡入门栓,烟袋上“天官赐福”四个字顿时闪烁起点点星光,被剧烈冲撞的门渐渐停止了摆动,只听门外传来一声惨叫后,整个院子变安静了。

张婶抹了一把冷汗,自言自语道:“这怪物居然主动来找俺,果然是有灵智了,知道俺是它最大的威胁。”

张婶小心翼翼地爬上屋顶,看见一只黑毛怪物正在门口徘徊,一眼笃定那就是旱魃。

此刻旱魃感受到张婶的视线,开始朝着张婶嘶吼。张婶差点没站稳,摔下去,但好在很快稳住了身形。

旱魃好似被激怒了一般,又一次冲击大门。可惜,每次撞击大门后,都会被弹开。

旱魃因为撞不开大门而且四肢僵硬无法攀爬而狂怒。狠厉的嚎叫不断环绕在张婶的耳畔。

过了两个时辰,天开始蒙蒙亮,第一束阳光应在大地之上,躺在炕上的年轻人突然醒了。

 

他开始打量起四周,忽然发现这是张婶家,紧接着一声咆哮从屋外传来。

年轻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只当是有什么野兽进了院子,便顺手抄起地上的扫帚,冲出了屋外。

来到屋外,只看到张婶一个人坐在马扎上,抽着烟,突然又一声嚎叫传来,随即门外一阵脚步声远去。

年轻人正准备开口问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又有一阵错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即门响了。

张婶大声问道:“谁啊?”

门外答道:“婶儿,你没事吧,我,大壮。”

年轻人一听是大壮,急忙去开门。

开门后,看到大壮领着一群带着农具的汉子伫立在门口。

一开门,大壮打量了一眼青年,又看了看院子里的张婶,舒了一口气。

张婶淡淡说:“俺暂时死不了。”

大壮拍了拍年轻人的肩,随即众人涌进院子,七嘴八舌地讨论怎么除掉旱魃。

一个瘦小的汉子冲进了院子,众人顿时都安静了,只听汉子喘着气说道,他看到旱魃窜进了后山树林里了。

张婶突然说道:“好!既然进了林子,那就用火烧,妖魔鬼怪啥的都害怕火,用火应该可以铲除这怪物。”

6

说干就干,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上了后山。

后山的林子早就被扒了个干干净净,树皮都所剩无几,以至于林子全都枯了,一点就着。

张婶看了看四周说:“先把旱魃挖出来,等挖出来了,赶紧跑到林子外,然后外面的人防火。记得碰到旱魃千万不能被咬到。”

众人分好工后,几个汉子拿起工具进林子开始忙活起来。

忙活了好一会,汉子们找到一处地方,发现越往深挖,土越红,心里都暗暗发憷,但手上的活儿没有停下。

不一会儿,一个棺材出现在众人眼前,棺材上有着暗红的纹路,像是用鲜血染红的,亦或是说那就是鲜血。

有人看到棺材上的薄土微微跳动,拉了拉身边的人的衣角说:“哎,你看,这棺材好像动。”那人觉得不可思议,于是凑近了棺材,仔细端详起来。

忽然,棺材板突然破裂,一个黑色的怪物冲了出来,扑倒了那人,又迅疾直扑向张婶。

大壮眼疾手快,夺过身边人的锨,直接抡圆,拍向怪物。

霎时间,怪物被扇飞,重重地砸落地面,众人这才看清,这怪物全身布满黑毛,像一只猿猴,眼睛血红,有两颗锋利染血的獠牙。

再看被扑倒那人,脖子被咬伤,血不断往外流着,生命的气息快速地流逝。

众人被这可怕的一幕怔住了,直至旱魃再一次发起攻击,才回过神来,齐齐抄起工具,挥向怪物。

这怪物异常灵活,在众人的围攻之间,辗转腾挪,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与此同时,它用暗黑色的指甲划伤了人。

被划伤的人只觉得头晕脑胀,身体开始忽冷忽热,张婶看此大喊道:“小心爪子有毒!别让它咬到或者划伤!”

旱魃已经来到林子外的张婶面前,张婶迅速从随身的布包里抓起一把糯米,直接扔在了它的眼睛。

当糯米与旱魃接触的刹那,一股股黑烟升起,糯米逐渐变黑,凄厉的叫声从旱魃猩红的嘴里发出。

旱魃忍着剧痛,伸出锐利的爪子,直逼张婶面门,张婶迅速后撤,动作快得不像是一个70多岁的老人。

旱魃的眼睛被糯米灼伤,看不到众人。见此机会,大壮抄起锄头,直冲冲地冲向旱魃。锄头顶住旱魃的胸口,伴随着大壮的怒吼,旱魃节节后退,又回了林子里。

几个没有受伤的人急忙点燃柴火,将枯木点燃。

不多时,整个林子便燃起熊熊火焰。

7

林子里,大壮将失明的旱魃推倒,用尽力气将锄头砸入旱魃体内,旱魃痛苦地嘶吼着,痛苦使它的四肢扭曲变形。

大壮见火势已起,便抛下锄头,转头就跑,求生的本能促使着他越跑越快。很快便冲出了林子。

他瘫软在地,只见火焰升腾,笼罩了怪物的身躯,滚滚黑烟涌入天空,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出现了深沉的阴云,风起云涌。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狂风袭来,吹灭了火焰,吹散了旱魃的灰烬,雨开始落下,越下越大,大到看不到身边的人,但众人大声呼喝着,时而撞在一起,时而跌倒,开心得像一群孩子。

雨整整持续一个月,之后人们的生活恢复了正轨,当然此后的天气再也没有如此异常。

虽然灭旱魃的过程中有人受伤,但张婶用仅剩的糯米去除了他们体内的尸毒,没有影响生活,而牺牲的那人被众人火化后,装在骨灰盒内,张婶为他找了出风水宝地,下了葬。

此后这事就此传开,以至于后来山东地区出现旱情,就会有人主持仪式,将在旱情发生前埋葬的人的尸体挖出,认为它是旱魃,将其定在木桩上,架起柴火,用火焚烧,以此求雨,后来这种求雨方式被叫做“打旱骨桩”。

再后来,这种求雨方式也被认定为陋习铲除掉,但这背后有关旱魃的传说有所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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