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敢死呢?

1

我的老班长孙梅梅死了。

昨天下午三点我在她的家里里看到了她的尸体,以及在死去的她身边,那个嘴始终没有停下过一刻的母亲。

根据规定,我们警局的人封锁了现场,他们已经将孙梅梅的母亲孙艳芳戴上手铐——他们说基本可以肯定,孙艳芳就是杀害她女儿的凶手。

孙艳芳像疯子一样辩解着,中年女人的舌头像是马达,嗡嗡嗡嗡嗡嗡地搅拌着她的口腔,我费了很大劲才听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她说:“孙梅梅不是我女儿了!她不听话了!她是自杀!她想害死自己的老母亲!她是鬼!她是鬼!”

警卫人员小刘抽了她一巴掌,她开始哭泣,小刘把沙发上的白布掀起来。

接着我就看见了孙梅梅残缺不全的尸体。

她美丽的身体被一把菜刀砍得七零八落,肠子肝脏臭烘烘地流了一地,耳朵被棉线缝合了起来,针孔和脸皮接在了一起,鲜血流了满脸,可一双眼睛却是意外祥和地闭上了。

我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来。

被这样非人的死法虐待致死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想到老班长孙梅梅温暖的微笑,再看到她凄惨的死状,我开始痛苦起来。

我着重看了她的耳朵,想从这上面找突破口,我摇了摇头,复又把白布拉上,吩咐手下的警员要认真对待。

同时在心里对孙梅梅的尸体说了一句:“老班长,我一定会让你安心!”然后转过身让法医和其他人来收拾案发现场。

“马上把嫌疑人孙艳芳带回警局!”

在孙艳芳狰狞的面孔与凄厉的嚎叫中,我们像制服一条发了狂犬病的狗一样用警棍才把孙艳芳摁下去,这时她的嘴还在像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的叫唤着。

在她母亲制造的混乱中,我最后看了孙梅梅的耳朵一眼,缝合的地方用雪白的棉线缝的相当结实,但却是歪歪扭扭的。

我感觉不对极了。

如果犯罪人是孙艳芳,那梅梅的耳朵为什么要合上……

她是凶手吗?

2

我们一行人坐到了车上,着手开始整理线索。

本次案件的报警时间为两点半,警队到达时间为两点四十。

据小刘回答,在他们进屋的时候就看见犯罪人孙艳芳手提着菜刀,正砍着孙梅梅的尸体,嘴里依然是在不停地说着什么东西,且在警方制服她时继续手拿菜刀开始袭警,当时犯罪人孙艳芳神志不清,显然是在短时间内经受了巨大打击。

他们花了好一阵功夫才让孙艳芳安静下来,随后的事情就是按照规矩来的,所以我才会来到案发现场。

值得一提的是,本次案件的报警人是孙梅梅楼下邻居家的一个七岁小孩。他在两点半时报警,口齿清晰,时间地点人物交代地分毫不差。

小刘在警车上将当时的通话录音找出来。

我听见一个稚嫩而紧张的声音。

“我要报警。凫山路京华园32栋1107号房间内有异常响声,下方1007房间厕所天花板处有血迹渗出,尽快来警处理!尽快来警处理!尽快来警处理!”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孩子不对劲!

这绝对不像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在应对血迹和楼上刀响时能够组织出的语言。这种语气我觉得熟悉……但……这像是什么呢?

这时我的电话打了过来。

“李警官,首要犯罪嫌疑人孙艳芳目前精神状态极差,且有自杀行为出现,处于安全考虑我们向她注射了一剂镇定剂,药效持续三至四个小时,目前已经处于昏迷状态,审讯暂时无法开展。”

我:“那没有办法了,现在保持犯罪嫌疑人人身安全,恢复后马上通知审讯组!时刻准备审讯!”

“是!”

开的是免提,小刘听完后向我询问下一步应该干什么。

“我们去1007找那个孩子,局里有人通知过他父母吧?”

“老师放心。”

我对他点点头,让其他的人先回去整理出线索出来。我和小刘先下车回案发现场。

3

我和小刘一路小跑,中途遇见社区里的孩子从补习班放学回来,他们一边背着书一边走回家。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慢着!”

小刘停了下来,急忙问:“老师,怎么?”

我让他别出声,又细细听了一遍那群孩子背书,他们的声音直直的,没有情感变化的幅度,是最正宗的读书口吻。

既然小孩子背书时的腔调,节奏,重音不是跟随着书的本身内容来变化的,那么无论他们背诵的是怎样的内容,都不会像正常人说话那样赋予情感。

那这样关键点就出来了!

我拉着小刘一路狂奔,到了电梯里,让他再重新给我放一遍当时的通话录音。

稚嫩而紧张的声音在幽闭的电梯间里晃荡荡地响了起来。

“……凫山路京华园32栋1107号房间内有异常响声,下方1007房间厕所天花板处有血迹渗出,尽快来警处理……”

短短几句话,我判断出这个孩子为什么可以这样冷静和口齿清晰。

因为他从开始就不是在报警,而是根据自己的记忆背诵一段报警的文字!

他为什么要这样干?

“那个孩子是破案的关键!”

电梯上升到了10层,门开了,我和小刘飞快地跑了出去。

我们敲开了门。

开门的是一个小男孩子,皮肤白白的,脸上架着一副有瓶底样子厚的眼镜,一个大脑袋,显得整个人像是一根豌豆芽,头重脚轻。他的父母在他的后面,一脸焦急地看着我们。

我向他们出示了我们的身份证明,那个小男孩一脸严肃地看了一遍,庄重地点了点头。父母则是闹了一个大红脸,对着我们赔不是。

小刘看着那孩子,想笑又笑不出来。

那孩子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然后做出一个隐藏的动作招呼我们进屋,最后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防盗门,把我们请进了他那间小小的卧室。

进去前他的父亲问我们是否需要家长陪同,那孩子却对他摆摆手,让他不要进来。

我感觉有一点好笑,但没展露出来。

小刘注意到他的卧室里有一个大书架,用录音笔点了一下我的手臂。粗略一看,全是福尔摩斯探案集一类的侦探小说。

我心想:他刚刚的那一套动作应该就是从这些小说里学来的。

小刘是我带出来的学生,办事相当利索,马上开始对这个孩子进行审问。

“小朋友,请问你为什么要报警?“

“有血。”

“没错,但你为什么不意外呢?其他的小朋友都会害怕。”

“因为有人告诉过我今天会有血。”

听到这,我用手碰了碰小刘的膝盖。他点了点头。

“能问一下这个人是谁吗?”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此后无论小刘要问什么,他都绝口不答。

很难再问出来一点什么了。

我低下头,回想他们的对话。

首先,这个孩子是一个“传声筒”的作用,告诉他报警的这个人是一个知道孙梅梅会出事的人。

其次,这个孩子的年纪很小很小,他应该不是单纯因为某种利益而选择帮那个人去做这个“传声筒”的。

最后,这个孩子不愿意透露关于这个人的线索,结合这个孩子喜欢看侦探小说,说明这个人一定没有告诉这个孩子会有人死亡,因为这个阶段的孩子不会去干那些他心里的坏事,特别是这种爱看侦探小说的孩子。

在我们没有得到法医确切消息前,初步判断孙梅梅是死于他杀。

那么在这个基础上,知道孙梅梅会死亡的人可能会有两个——A与B。A是她的母亲孙艳芳,B就是告诉小男孩报警的人。

但从观察孙艳芳来看,告诉小男孩报警的人应该不是她,当然我也不排除孙艳芳自导自演。但如果是另外一个人……那他会是谁呢?

得先把这孩子的嘴给撬开。

但这种孩子的嘴不好撬。

我向小刘示意我来审问。

“孩子,我是一名人民警察。”

“你是好人。”那孩子看着我,怯怯地补了一句:“我知道。”

“那请告诉我,这个让你报警的人——他是谁?”我的眼神严肃地可怕。

那孩子哪承受得了这样的目光,“哇”地一声大哭起来,门外的父母冲了进来,父亲抱起孩子,母亲连忙向我道歉。

我摆摆手表示歉意,带上小刘准备走。谁知道那孩子拽住我的衣角,哽咽着要说话。

“对,对不起,警,警察叔叔!我不,不是要不告诉你们的,我答应他了,答应他了,我,我不可以食言……后天我就可以告诉你们了……真的!”

只怕这个人是算好了每一步了。

我强撑着对着他笑了一下,说好,然后带着小刘离开。

4

今天不能说,明天可以说——代表什么?

只能回警局从孙艳芳的头上找问题了。

大概六点半的时候,我们进入了审讯室。

隔着惨淡的钢化玻璃,我看见一位头发散乱,嘴角带血的中年妇女,和她的女儿孙梅梅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她嘴角的血是谁弄的?!”我问道。

“她自己说话太多,活活把自己的嘴皮给磨破了,才有了血。”

“明白,请开启录音设备准备笔录。”

“是!”

我坐下去,正对着孙艳芳。

她恶狠狠地看着我,但在看清的一瞬间露出了怪异的表情,开始抽动鼻子,随后狂笑了起来。

“啊哈哈哈!我认识你!哈哈哈!你不是梅梅的高中同学李君吗?哈哈哈哈哈哈!”

我感到身边的几双目光都向我聚焦过来。我叹了一口气,这女人果然就是一个神经病。

“阿姨还记得我?”我故意问孙艳芳。

“我怎么不记得!我怎么不记得!我女儿前几天还在和我提起你!她说你会替她做主!就是你让我的梅梅变成那个样子的!她,她竟然这个年纪就敢和我顶嘴!她疯了,她,她竟然想离开我!她居然还想打我!她……”

“所以你就把孙梅梅给杀了。”我冷漠的打断孙艳芳的话。

听到这,孙艳芳一下子呆滞了起来,整个眼白开始发红,她像只疯狗一样在椅子上徒劳无力地挣脱着,想要拿指甲来划破我的脸。

站在她那边的辅警马上将她制服,脸被死死按在椅子上的小桌板,发出了令人齿寒的闷响。她用那扭曲的老脸对着我,破口大骂。

声音嘶哑的像是破了的二胡。

“她是自杀,是自杀!呸!我怎么杀她!我怎么会杀她!我不吃不喝白养了她足足十八年啊!我就是真杀她法律也不能逮捕我!我是她母亲!她的命都是我给的!我给的!她小时候那么听我的话!她长大了就更应该听我的话!我难道会害她吗?!我是她亲妈!我为了她付出了多少啊!她有什么资格不听我的!她还想自杀!没门!只有我能决定她的生死!她就应该听我的……”

“她不听你的,所以你就把她给杀了。”我继续重复这句话。

这次的孙艳芳直接崩溃,她哭喊着。

“我没有杀我的梅梅!是你杀的!就是你杀的!要不然她怎么会一直有你的联系方式!有她联系方式的人都有可能杀她!我怎么会杀死我的女儿?!我只是会惩罚她!都怪她不听我的话!她要是听我的话了就不会这样了!到底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我没能再说话,因为她说完马上就口吐白沫两眼翻了过去,急救的人过来把她给抬上了担架。

事发突然,我们只好在警局里等待着消息,顺便将其他同事整理出来的线索过了一遍,加上了我个人的线索,但因为没有法医的具体鉴定,我们无法拼凑出一段完整的作案经过。

只能等到明天结果出来了。

这时的时间已经到了午夜十一点半,我让他们先去睡了,自己在警局外面的大树底下一根一根地抽黄鹤楼。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耳朵被晚风给吹麻了。

我跺跺脚,听见了隔壁美宜家便利店的整点播报。

“当前北京时间一点零零,新的一天也要元气满满哦!”

我待在原地了一会儿,揉揉发酸的眼睛,准备回警局继续跟进。

这时我的手机却突然短促的响了一声。

我看向显示屏。

谁会在这种时候给我发邮件,真是……哎。

我点开不常用的email。

蓝色的页面上赫然显示着一行字。

“您收到了新的邮件,请注意回复。”

“发送人:孙梅梅的朋友。”

5

我点开了那封邮件,内容如下:

亲爱的君:

展信好。

相信此时你已经看到了老班长孙梅梅的死状,看起来估计挺吓人的吧?!不过亲爱的君,别害怕,其实缝上耳朵是孙梅梅一直想干的事情啦。她在缝合耳朵的时候可是一声都没有叫哦!特别勇敢,特别温柔,一直都要求再多缝几针!

这么乖的孩子向我提出这样的要求,我当然不会拒绝,所以我就缝死了她的耳朵。

别说我变态哦——

不过你应该能猜到原因吧?你对她妈妈还有印象吗?那个一直絮絮叨叨的女人,换做任何一个人估计都不能忍受那个女人哪怕一个小时。

但是你知道孙梅梅是一个多孝顺的孩子吗?她竟然忍了三十二年哎!好孝顺呐!有一个这样的恶魔母亲,拿着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来天天不断地吵她,亏那个只有小学一年级的女人找得出来这么多借口!难为她咯!

但是这个小可怜还是没能忍得住,她给我说了她的愿望,我帮了她,她还让我来通知你。

毕竟,除了我,她最信任和感激的人就是你了。

你会为她平冤昭雪的,对吧?!

亲爱的君,希望你能在小男孩说出真相前猜到我是谁——

愿真理与你同在。

                                        ——孙梅梅的朋友

我看着这封邮件,血冷了一半,按照邮件里的说法,那孙梅梅就算半个自杀了,那……那孙艳芳到底为什么要拿刀砍她的女儿呢?什么人会在那样情形下这样干呢?

不会是……我想到关于孙艳芳的人物档案。

完蛋了!

我飞快跑回警局,吵醒了不少人。

“快!快!快!找出来孙艳芳的个人信息!”

我赶紧把小刘喊起来,把我手机里的信息录入档案,集中处理。

这封邮件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的线索,目前就是要交给技术部门去查出具体位置。

一片忙乱之中,我听见我的手机响。

是吴法医,我赶紧接通电话。

“老吴,怎样现在是?”

“先把你的录音打开!老李,这次的事情你们刑侦队可能难办了。我们在死者孙梅梅的胃里发现了安眠药的成分残留,但可惜的是我们进行分析后得出结果,这些安眠药始于九点服下,这种药剂效果是很慢的一种,大概三点时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你懂我什么意思吧?孙梅梅自己也有自杀行为。”

“其次,我们将死者孙梅梅的面部与耳骨部分的缝合棉线拆除,发现那里有麻醉剂的针孔,报告上的现场物证中也有麻醉剂空针管,足有四支,这样的大剂量麻醉剂会导致死者在缝合时没有任何知觉。唯一令我不解的地方是缝合的棉线有许多穿反的现象——就是左边的穿到右边去,右边的穿到左边去,这很奇怪。我不知道你那边的情况如何,但这奇怪的现象你要当心!”

“最后,根据四肢刀伤和腰部致命伤,我们确定死者孙梅梅是死于流血过多,应该是由菜刀砍出的,基本可以认定凶手为首要嫌疑人孙艳芳。结果我会让人整理好,目前已经出报告,待会就会打印出来上交作为材料,望你那边快速跟进!”

我感到一阵头晕,但还是强撑着回答了一声“是”。

现在我们还在整理新材料的步骤里卡着出不去,可法医这边已经确定了凶手是孙艳芳,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但这次的节奏太快了。

我的右眼皮突突突突的跳。

“李警官!有突破了!”一个欢悦的叫声喊到。

“小刘,怎么了!?”

“技术部门的同事锁定了那封邮件的发件人的手机位置!地址他发到了您的工作邮箱!”

我连忙翻看手机。

地址是非常熟悉的。

“凫山路京华园32栋11层!”

我和小刘互看一眼,脸色差到了极点。

6

由于有人在案发现场蹲守,我们只带了几个人陪同。

我们进到案发现场,白天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只留下白粉笔的粗糙纹路。

我们打开监控器和其他工具进行探测,什么都没有发现,最后是小刘在十一楼和十楼的步行阶梯上找到了一部正在闪着光的手机。

经过确认,这就是发件人的地址。遗憾的是这是一部崭新的手机,之前的邮件是定时发送,指纹也被擦得干净。

“李警官!吴法医团队的结果出来了!和我们猜测的一样!大概率就是死者孙梅梅的母亲孙艳芳所杀害的!明天晚上就可以结案!”

我早就知道这个消息,可一直感觉不对,但此时也只能故作高兴:“那好,但我们还是要把这个人给查出来!麻烦技术部门的同志!”

“放心吧!李警官。”

折腾了一晚上,我们又找地方睡了三个小时,现在已经是早晨七点了。

我带着小刘到附近的早餐店吃饭。

等着胡辣汤和油条出锅的时间里,我询问小刘对这次凶杀案的看法。

“怎么说呢?唉,就是挺可惜的,多好一人被自己的妈妈给毁了……唉,这孙艳芳没有精神病可太难说得通了!”

“之前调出来的信息里不是说孙艳芳有精神病吗?”

“那是一个月之前的了,医院那边的人是一点都不上心,搞得我们专案组的同事现在才找到最新的一份,上一个星期咱这边的附属医院开的证明,还说已经痊愈了,生活积极向上。”

“是哪个亲属给孙艳芳做的证明?!”

“就是她女儿孙梅梅啊。”

7

我听完之后冷汗冒了大半身。

在这个月月初孙梅梅就曾给我打过一通电话,她向我告知了母亲的精神病愈发严重,并向我询问了一些关于精神病人的刑法问题,我当时只是以为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和母亲走法律程序断绝亲子关系了……但现在看来她要干的不就是……

况且如果她真的想和母亲划分界限就不会到医院里去开这个证明,因为我知道她在最后一个月里对孙艳芳的怨念有多重,她一直认为孙艳芳剥夺了她人生中的幸福和自由,她绝对不会让一手造成这悲剧的母亲还好端端的。

那凶手可能不是孙艳芳!

不行,我得回警局一趟。

我心里很明白,这次的案子要是想结案就只有两条线索可以找,第一个是那位1007的小男孩,第二个就是这个首要嫌疑人孙艳芳。

同事们一见到我火急火燎的样子就知道出事了,办事格外麻利。

不出十五分钟,我顺利见到了孙艳芳。

她还是在不停地说话,经过昨天的事后,她的身后多了一名警戒人员。

我举手示意,开始审讯。

“孙艳芳,请问你在回家时是否确认受害者孙梅梅已经死亡?”

“我不管!我不管!她竟然敢喝安眠药,还在电话里面骂我!这种没良心的人还留着她干什么!出生的时候就应该剁碎了喂狗!我,我竟然还养她养到现在!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你先停一下,你是怎么知道死者孙梅梅是自杀的?”

“我当然知道,梅梅自己打电话告诉我的,她跟我说我害了她一辈子,她再也受不了我吵了,她说她喝了一百多片安眠药待会就死了,还要让我陪葬!明明就是她自杀的!这个王八犊子!她就算是要死也得经过我这个亲生母亲的同意才行啊!真是一点规矩也没有!她死了之后我补她几刀一点也不亏!呸!可惜我命苦啊!养了这么一个白眼狼女儿!我到底不还是为了她好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要被她这么糟践!呜呜呜呜呜……”

她开始大哭大喊起来,并开始用头部来撞击桌板,拿舌头来舔按制住她脖子的警戒人员,别人一搭她的话她就开始不停说话,哈哈大笑。

我看着她像一只疯狗一样大哭大笑,心里一阵恶寒,有这样大的心理偏执的人绝对不会是一个正常人。

我向身后的医生示意,他比出了一个对勾的手势。

我冷眼看着孙艳芳。

现在一定要把这个神经病的精神核心给抠出来!

“你的女儿骗你了,她当时没有死,只有到三点的时候才会死,这样你才是真正杀害她的人。”

孙艳芳转过蓬乱的头发,不可置信地定住了,她那玻璃珠一样的牛眼像是凝固了一样,里面满是怨恨。她张开嘴大叫起来,血红的牙龈都露了出来,像是要把喉咙喊破!

我摘下耳机,离开了审讯室,一脸疲惫。

精神科医生也出来了,拍了拍我。

我:“那女人有精神病吧?”

医生:“之前有她的痊愈证明,这一次的情况没有办法归结到前面的精神病上,因为精神病会受到多方的刺激复发或是重新得,所以……这一次的没有办法诊断为是上一次的判断失误。”

我摇摇头,让医生先回去。

我走回办公室,有人已经把孙艳芳的个人信息放在我桌子上了,我翻到了附属医院开的证明,重重叠叠的公章之下是三个熟悉而娟秀的字迹,用笔轻巧,力度适中,百分之一百的顺从。

我看着那熟悉的三个字,背后发凉,好像有一只手按住了我的肩。

其实心里一直有一个可怕的念头,我不敢想,但这种可能性在目前的推断里面是最大的。

我疲倦的闭上眼。

孙梅梅出现在我的面前,她笑了。

她说:“你离真相很近了。”

8

“李警官!李警官!”

”怎么了?”我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

技术部门的小丽着急忙慌地过来。

“查到那个发短信的人了吗?”

“那是一个黑号!估计是从别的地方买的死人的号码!真是……该死!”

我搓了一把脸,用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是孙梅梅买的号。”

“你说啥?”

我看着同事,看了很久。

我:“如果你是孙梅梅,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吵,你会怎么办?”

同事:“那肯定和孙艳芳拼了啊!但孙梅梅就说不定了,也许她习惯了呢?”

我:“她不会,她如果习惯了就不会自杀,她如果习惯了就不会在死之前给那个疯女人打电话。”

同事:“你到底要说啥!?”

我稳住了疼痛的大脑,最终说出来了内心的猜想:“你有没有想过,受害人是孙艳芳?”

同事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开始骂我。

“你他娘的是真疯了吧!你看到孙梅梅被砍成什么鬼样子了吗!?啊!你居然说这种人渣是受害者!你不信别的你也要信法医的鉴定好吧?我真服你了!哪个凶手会把自己的命给搭里面!”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

同事走后,我去了一趟停尸房。

那里这会还没有人来上班,门是锁着的。

空空如也的走廊上死一般的寂静。

我开了口,对着停尸房。

“梅梅,是你吧?”

“我没猜错吧。”

“我从第一眼的时候就感觉是你。”

“要不然你怎么会合眼合得这么顺呢?”

“你应该是先骗了医院,再骗了十楼的那个小男孩,最后才骗了孙艳芳,对吧?这一切都像是巧合。”

“我去找那个小男孩了。”

“我会告诉他,他帮助了你。”

“你放心,我从不吓小孩。”

9

我到了1107,今天打开门的是女主人。

我在她的引领下见到了小男孩,送给了他一部玩具手枪,他看到了很开心。

“孩子,我猜那个委托你去打电话的人是一个大眼睛的姐姐吧?”

孩子睁大双眼。

“叔叔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技术。”

“太厉害了!我这次帮忙报警帮到姐姐了吗?她说如果我帮她的话,那她的耳朵就再也不会出血了。所以我帮她了。”

“你……你做得很好,她很开心。”

“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她呢?”

“她到国外结婚了,一辈子不回来了。

“叔叔,你叫李君吗?”

“是,怎么了?”

“姐姐留给你的信,我没拆,她说只有你到我这来说她的事的时候才能给你。”

“谢谢你。”

我离开了居民楼。

找到了一个报社的角落,牛皮纸的信封上粘了一朵干花,上面写着“旧友李君收”。

内容如下:

亲爱的君:

见字如面。

没跟孩子说我死了吧?谢谢你一直维护我的尊严,我也不想骗那个孩子。

我在上个月回想起这失败的三十多年,感觉到了一种如鲠在喉的悲恸。

对命运,对妈妈,也是对自己。

为什么偏偏是我有着么一个恶魔母亲呢?为什么她要被打击地得了神经病呢?为什么那个男人要这样抛弃我们母女俩呢?

我这有很俗套的故事,你听下。

孙艳芳当时风流浪荡,和所有奉承她的男人上床,她说这叫“新女性”的风采。

孙艳芳在青州大学读书的时候遇见了我爸爸,那时候他是她的老师,不知道因为怎么,两个疯子相遇了,相爱了。在确定恋爱关系后,孙艳芳和他同居了,她用尽一切方法避孕,但还是怀上了我。

孙艳芳的家人嫌她丢人,不要她了,我的爸爸和孙艳芳过来一段时间后嫌她吵,也不要她了,独自离开。

孙艳芳就是这样得的精神病,其实她当姑娘的时候应该也有。

她生下我,掌控我,给我做贞洁裤,打我之后亲我,说这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才是真的人,其他的都是畜生,我当时小,她就是我的天,我的地,我没有她不能活。

之后我高中了,成人了。她觉得我可以满足她其他的欲望了,所以,我就成了自己亲妈妈的利益工具,她让我干什么我就得干什么,如果不干她就会一直不停地说我,有时候我一听到她说话我就想吐,从此以后我就是她的分身。

但是,你知道的,亲情是能把人缠死的,她就是凭着这个说嘴,让我没有办法离开她,我还是陪着她,但我已经死了。

她是一个神经病,我托了不少关系才给她上了一个精神病的证明——因为我原来打算走法律程序和她离开的。

但是之后她把我的一切都给毁了,我希望你永远都别知道为什么。

我想,是因为她太吵了吧。

我是被她的唠叨给活活吵死的。

总之,我要自杀了,但孙艳芳不能好好活着。

我从你那得知神经病杀人不会被捉,吓得我连夜去把那张证明改了。

之后的计划是我服药自杀,缝完耳朵告诉她,我知道她的神经病一定会发作,我会故意把菜刀放在茶几上,等她回来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昏迷了,所以迎接死亡的时候应该不会太疼。

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十楼的孩子就已经报警了,他是个有正能量的好孩子,一生的目标就是帮助弱小,当个好警察。

这样,我就不用背负这杀母的罪名了,就是孙艳芳杀的我,而且世人还都会心疼我,亲爱的君,你会吗?

我不想再说了,你可以把我的作案过程好好说一遍的,你聪明,我一直知道的。

但我知道你会站在真理的那一边的,我从不代表真理。

好啦,祝愿你成功!

另:告诉母亲,我真的爱过她。

                                          ——老班长孙梅梅

我把信看完了,不知道要说什么。

一条彩信蹦出来,小刘说,结案的文件已经报到上面了。

10

我回到警局,拿着那封信的复印件,和新修改的结案书一起报了上去,怎么定刑就不是我们警察的事了。

我找到孙艳芳,把孙梅梅的信交给她。

孙艳芳一边看信一边喋喋不休,她看了很久,一滴泪也没有落下来。

她的心已经变成石头了吧。我想。

她被接走了。

之后的某一天,我接到消息。

孙艳芳在精神病院里死了。

死于窒息。

护士们在她的胸口上发现了她在临死前用记号笔写的字。

我很好奇她本来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怎么写的人,临死前到底写了什么,就顺带多问了一句。

对方回答说,是三个字。

孙梅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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