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傻女阿宁谁都不嫁

1

正值盛夏,烈日中天,尚书府中一片寂静,唯有偏院的一处池塘前,断断续续传出了声响。
池面上只有稀落的几片荷叶,东倒西歪地呈出凌乱之态。池水渟膏湛碧,细往池底看去,可见一尾红色锦鲤,歇停在荷根处。
这尾锦鲤名为南辰,他被李珺宁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条皮开肉绽、没什么气息的死鱼,却不知如何被当做宝儿一般珍视。自从有了安身之所,南辰终于过上了数月岁月静好的日子,还将养出了一身完好的鳞片。
这天,南辰自从醒来,耳根子就没清净过,听着池边姑娘念叨,成了他在这府中的常事:
“我爹今天打我,说我这个傻子给他丢人现眼。”
“继夫人表面拦着,我看见她笑了……”
说话的姑娘穿着身靛蓝色有些发皱的衣裳,毫不在意地在池边坐下。她生得清秀,约莫有十四五岁的年纪,脸上却满是不符合她年纪的懵懂无知。
塘中的鱼儿甩起了尾巴,水珠飞迸,溅了李珺宁一身。姑娘也不恼怒,还拍起手来,只道鱼儿听懂了她的话,喜不自胜,眼睛亦是弯成了月牙。
经过百般试探,南辰终是认下了李珺宁是个傻子的事实。
李珺宁并不是生下来就是痴傻,因为10岁时的一场高热,救治不及,烧坏了脑子。她是尚书嫡女,因痴傻被藏在深院,鲜少被她父亲提及。妾侍柳氏被抬为正妻后,一心为了自己的女儿打算,更是未将她放在心上。
自从捡到了小鱼,李珺宁生活的重心就放在了养鱼上。只是小傻子哪里知道怎么养鱼,将自己的吃食舍了一味地扔给了南辰。什么厨房偷偷拿出的点心、发硬的馒头、二小姐及笄宴上好容易拿回来的鸡腿,她全数扔到池子里去,砸得他眼冒金星。若是不知她傻,总觉得是恶意耍弄。
“阿鱼,他们说及笄就是长大了的意思。”
“我比明玉大,也早该长大了才是。”
“为什么我没有阿娘给我束发,没有漂亮的簪子戴,没有一桌好吃的?”
小傻子抠抠手,想到之前爹爹看到她时脸上浮现的神情,伤心地垂下了脑袋。
池边的人儿不再说话,南辰一时间竟是有些不习惯。

2

李明玉听说她痴傻的大姐捡条鱼当成宝,又知那条鱼长成了尾顶顶漂亮的红色锦鲤,寻了个理由带着人将池塘砸了个稀烂。
哪知从来不争不抢的李珺宁,冲到了她的院子同她厮打起来。待被拉开时,李明玉被抓得险些破了相。
柳氏为了给女儿出气,派人狠狠地毒打了李珺宁一顿。李珺宁被扔回院中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天色阴沉,骤雨猝至。豆大的雨落在屋顶的青瓦上,砸在庭院的石板上,湮入李珺宁的伤口,刺骨的疼痛使得她浑身发抖。
她的耳中传来一阵阵的轰鸣,脸色青灰得仿佛埋葬在这一场雨中,忽而听到了一道声音唤她——“阿宁!”
迷茫中,李珺宁好似看到一个身影赶来,替她挡住了风雨,将她轻轻地抱起,是她这辈子都没有体会到的万分小心的珍视。她死死抓住了那人的手,一片冰凉,让李珺宁想起池水中的那尾锦鲤。
待李珺宁醒来时,身旁只有哭得像泪人的小丫鬟折画。见她醒来,小丫鬟念叨着李珺宁吉人自有天相,忙抹了泪端来了碗白粥,喂她喝下。
“阿鱼呢?”
“奴婢四下寻了寻,都没看到那尾锦鲤的踪影,应该是逃了出去。”
她没敢对李珺宁说实话,池塘就那么点儿,鱼儿离了水还能活吗?更何况二小姐的手段,总是见不得李珺宁好,想必那鱼早已被宰杀了。
折画看着小姐愣住的模样,心疼得紧,又瞧她一身的伤口,忙让她躺下,先将伤养好。
是夜,院子里烛火早早熄了,屋内一片黑暗。夜晚的月亮洒下银白的光,透过门隙,朦胧的映入屋中,李珺宁恍惚间听到了些声响,起了身。
她的伤看着重,奇怪的是竟然感觉不到痛楚,精神也早已好了大半。
门被豁地推开,李珺宁似是看到了不寻常的一幕,迷蒙的眼睛倏而瞪大——月色铺满水面,池塘上浮光粼粼,池中央站着个男子,着身绯色的衣袍,墨发垂下。他听到动静转过脸来,清俊疏朗,额头鬓角处布上了几层惹眼的红鳞。
姑娘怔住,喃喃喊了一声“阿鱼”,竟是没有丝毫的惧意,凑上前细细瞧了瞧。
“我是妖,姑娘不怕?”
“你会吃了我吗?”
“说不准。”
“你不会。”李珺宁笃定的摇摇头,“你是阿鱼啊,再说了吃了我会变傻的,你已经够聪明的了。”
南辰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这是他从来没有感受到的情绪。他顺着她的话,语气竟是有些宠溺:“嗯,我够聪明了。”
 

3

这天是中秋,两人爬到屋顶看月亮。
南辰虽成人形,但元气损耗,身上总是会有鳞片显现出来。注意到李珺宁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他伸手遮住了对方眼睛,低声道:“别看,丑。”
姑娘眨眨眼睛,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划过他的掌心,痒到了心尖。
“不丑,”她指了指流光溢彩的鳞片,郑重其事,“好看。”
南辰逗她,小声道:“我们北鱼族全身是宝,鳞片也价值千金,都给阿宁好不好?”
李珺宁皱着眉头,眼底流露出了一丝惊恐,没被他原形吓到,竟是被随口说的趣话吓到了:“不要!”
少年讶然,世人趋之若鹜的东西怎的同她却如猛虎?
“鳞片拔下会疼!”
他的心中一片温软,唇边的笑意越发明显,看向身边的姑娘时,眸中闪着细碎的光。
在这为利来往的尘世上,有一人只怕他疼,他头一次体会到,活着本是件美好的事。
这时候的京城灯会正热闹,南辰带着面具牵着她的手,从屋顶落下。这一天,李珺宁尝到了香甜的桂花糕,拥有了一盏憨态可掬的兔子灯,换了一身缃色的衣裙,置身漫天烟火下。
不期然两人失散,待寻到南辰时,李珺宁飞快的向他奔跑而来,恍若一颗出逃的星辰,跌入他怀中,点亮了心中荒原。
“阿鱼,你到哪儿去了?”
南辰轻敲了她的脑袋,语气无奈:“不是让你在这儿乖乖等着我?”
“我怕你走丢了。”
李珺宁抓紧了南辰的衣袖,想到刚才找错了人,掀开面具后,看到的一张陌生的脸,后怕地朝他怀中缩了缩。真是奇怪,从前痴傻,胆子倒也没那么小。等到有了依靠,就像是寻到了救命稻草,一刻儿也离不开了。
南辰逗笑了,将她的身子扶正,看着面前什么都不懂的姑娘正色道:“阿宁,男女授受不亲,姑娘家是不可随意往男子怀里钻的。”
“可我只往你怀里钻啊。”她抬起头,一双杏眸清澈倒映出南辰的脸,神态天真。
被李珺宁的话一噎,南辰清俊的脸上显出了浅浅的红晕。他轻咳了几声,将袖中的簪子拿出。簪尾处停驻着一只浅粉色的蝴蝶,在灯火的映衬下熠熠闪光。那是用他腕骨处的鳞片,磨成鳞粉装饰成的簪花。
他将簪子插在了姑娘的发顶,替她挽起了头发。蝴蝶在她发间飞舞,南辰的腕骨处多了一点朱砂痣。
“阿鱼,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李珺宁兴奋地摸了摸头上的饰物,看着眼前的少年,只这片刻便抵得上她半生的欢愉。
南辰没有回应她,瞧着她手中晃来晃去的兔子灯,只垂着眼笑:“我们阿宁未来都会喜乐安康,岑静无妄。”
 

4

李珺宁被求亲了,提亲的人是当今的七皇子。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本就不常有,更何况还是只傻麻雀?众人都说这七皇子被人下了蛊。
众说纷纭之际,七皇子出面,只道姑娘心性纯粹,灯会上的惊鸿一瞥足以让他倾心相守。
对此,李珺宁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阿鱼消失了好久,她哭着找遍了各处,都不见踪影。泪眼朦胧时,她被一人挡住了去路。她还未看清是何人时,被爹爹训斥着让她跪地行礼。
“阿宁想怎样就怎样,不必顾忌他人。”楚风将李珺宁护了过来,同他未来的岳丈说话时,未留半分情面。
李珺宁看着这张俊美的脸,微微失神。
灯会那晚,姑娘逆着人流,惊慌失措的抓紧了类似南辰的身影,那面具下的陌生人同面前人的脸逐渐重合。
“你是什么人?”
“我是阿宁未来的夫君。”他屏退了众人,极有耐心地解释。
“夫君是做什么的?”
“是能够陪你一辈子的人。”
李珺宁脸色苍白,十分抵触地躲着他,脑海中全是南辰的身影,止不住的摇头:“我不要你!我有夫君了,不是你。”
听到这样的话,楚风脸上竟是没有丝毫的怒意,只是手指头点了点她的脑袋,一副伤心样:“阿宁可真是无情。”
楚风时常来看她。他是这世上第二个对她好的人。
慢慢地李珺宁没了抵触,同阿鱼不一样,楚风这个人行事张狂,性子更是肆意,最喜欢逗着她玩,常是让李珺宁被气的眼睛通红。
“你有这么多吃的,为什么总抢我的?”自从成了七皇子名义上的未婚妻,尚书府的人也不敢苛待李珺宁,生活同以前相比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总觉得阿宁这儿的点心更加好吃。”楚风一双桃花眼戏谑地看着她,撑着脑袋懒洋洋的坐在她身边。
“不行!这是我就给阿鱼的。”
“阿鱼在哪儿呢?”楚风也不同她争辩,似乎对他来说未婚妻口中念叨着其他人的名字,不是什么大忌。
“我会找到他的!”
“找不到的,我陪着你不好吗?”
被触及到了底线,李珺宁固执的抓紧了手中的点心,倔强地瞪着楚风。
楚风双手举起由着她将自己推搡出去,神色无奈,眉宇间却满是纵容。他想,这世间污秽之物甚多,痴傻皮囊下藏着的一颗赤子之心,难怪这般招人惦记。
 

5

尚书府的嫡女落了水。七皇子大怒将涉嫌的一干人等杖刑,那肇事的二小姐又被火速送往了庄子上,可是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这一阵风浪还未平息,紧接着传出了尚书嫡女变正常的消息,犹如一声惊雷,可是惊讶了众人。
“阿宁要好生喝药,刚从湖中被捞起来,要是留了后患,我会心疼死的。”楚风摸了摸李珺宁的脑袋,语气温柔,说完还摆出了一副受伤的神情,态度颇为亲昵,像极了对她情根深种的未婚夫婿。
“知道了。”李珺宁愣愣地点了点头。她方醒过来,脑袋中一片空白,只记得10岁前的事情,心中空落落的,像是丟了一块。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楚风也没有再吵她,留了空间给她养神,便走了出去。她看着那个离去的身影,脑海中却是浮现了另一个身影来,像他却又不像是他。
是夜,李珺宁做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梦,梦里是幽深的湖水,一股脑儿地冲她涌来,将她紧紧缠绕在湖底,让她窒息的喘不过气来。
就当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恍惚间伸出一只手,将她从噩梦中拉了出来。他的手腕间有一颗红痣,像是朱砂点上去一般,待李珺宁要看清其面容时,却是模糊不清。
醒来的李珺宁睁着双水润的眸子,问向了身边的折画:“我落水时,是谁将我救下来的?”
折画替她斟了一杯茶回答:“当日是七皇子殿下将姑娘救上来的。”
李珺宁休养了几日,走进庭院眼前映入一方荷塘,里面一片枯败死相。
“这里从前有着什么?”她的神智清醒的,但丢失记忆,反应有些迟钝,语气也有些慢。
“一尾锦鲤,从前姑娘喜欢,后来那尾锦鲤被二小姐扔了,那也是您第一次拉着二小姐打架,差点丢了性命。”
蓦地她的脑袋有些疼,恍惚间瞧见了一个小丫头梳着双髻,穿的是发白的衣裳却是将手中的鸡腿朝荷塘扔去。里面似乎有一尾红色的锦鲤,揉眼再看时,只是一片混浊水塘。
 

6

楚风来看李珺宁,带了她最爱吃的桂花糕。
李珺宁想到了梦中的朱砂痣,脑子转了转,盯着楚风将糕点递到了他面前:“你也吃。”
没料到自己也有这待遇的楚风一怔,随及一声轻笑。
“笑什么?”姑娘皱了皱鼻头,对他的反应不明所以,不高兴的表情就那样挂在了脸上,让人忍不住地想捏捏她的脸。
“笑你终于有了良心,记得分我一块,从前你都是饿虎扑食地抢。”
“你说谎!”李珺宁被说的一脸窘色,耳尖有些红了,打死不认。
楚风伸出手去接,手腕被她一个动作拉了过去。然而,他右手的腕骨处,并无那点朱砂痣。
李珺宁一脸疑惑地问出了声:“我掉下水时,真的是你把我捞的上来?”
楚风的神情微滞。他是从一人的手中接到的李珺宁,那人便是南辰,亦是阿鱼。
少年神色慌张,像是天塌下来一般,那是楚风在南辰脸上从未见过的表情,哪怕是被父皇锁在皇宫里折磨的时候,从来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少年人俯下身,是全心乞求的姿态,不顾自身,将灵力源源不断地渡给怀中的姑娘,只为了替她博得一线生机。
南辰同楚风说过,想向楚风托付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想要满身清风地陪在她身边,溺入素月流天的夏日,奔赴漫漫又灿灿的流年。那是在他暗昧处身披着一束光,向他而来的姑娘。
怀中的姑娘喘了气,少年狂喜却在下一秒将人塞到了楚风的怀中。
“楚风,让她忘了我。”
“最好,永远都不要想起我。”
楚风反应过来,自然地缓了神色,然后敲了敲李珺宁的额头:“除了我还有谁?你莫不是心里惦记着别人?”
李珺宁同他拉开了距离,显然没信楚风的话,脸色静静,若有所思。

 

这世上有许多不容易之事。譬如,刻在心上的人不是说忘便能忘的。

7

楚风第一次见到南辰时,是在冷宫的一处密室。
他12岁离了母亲,被寄养在翊宁宫的淑妃跟前。淑妃对他表面慈母心肠,暗地苛待。
那时候楚风一心想着回到母妃宁贵人身边,却不料某日传来了母妃行巫蛊之术,被赐自缢的消息。
他找准时机偷偷跑到了冷宫,却被已经疯了的嬷嬷藏在床下,紧接着就瞧见了嬷嬷被砍下的头颅。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待四周安静后,他寻着那凶手的行迹打开了一间密室,却惊惧地看到自缢的母妃的尸体,以及遍地水池中放出的鲜血。
水池中央锁着一位少年,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肉,散发着腐臭,动时铁链作响,响彻了整间密室。
听到动静,那少年抬起头来,神色冰冷的同他对视,那少年便是南辰。
楚风这才得知原来楚余国运昌隆,这些都是得益与北鱼一族。
早前皇太祖无意中救下了北鱼一族的族长,是以楚余国便得其祈愿庇佑,甚至因此挡了国煞,这才有了国泰民安的局面。
只是他的父皇心思却不止于此,命国师寻来阵法借助恩情困住了北鱼如今的少主南辰,还对其下了共生咒,所有伤殒皆转嫁到南辰身上。
而他的母妃,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她的血正是开启困住北鱼阵法的祭令。
他的好父皇,万民的好君主,做了这样见不得人的勾当。
楚余国借助此手段,开疆扩土,而北鱼一族因为过多干预凡人之事,降下天罚,深受诅咒,族人四散飘零。
从那以后楚风暗中同南辰结盟,他养精蓄锐,谋权夺位,帮助南辰摆脱阵法,逃出生天。
只是共生咒难解,在百般戕害追逐下,南辰甘愿自毁精元,同当今的皇上同归于尽,作为回报,身为七皇子的楚风要保下他的族人还有那位李尚书家的嫡女。
所以才有了这份婚约,有了这份突如意外的相护。
 

8

大婚在十月十五这一天举行。
在成亲的这一天,李珺宁没有见到楚风。她掀开盖头推开门,却被两个侍卫拦在了门外,恍惚间见着了黑压压的一片禁军将皇宫包围了个彻底,火光还有兵戟的摩擦声敲击着她的耳膜。
这场婚礼像是预谋许久,没有收到欢喜热切的祝贺,也没有约定好一辈子走到头的白首之约,她整个人蜷缩在床上。
蓦地门被推开,李珺宁微微睁眼,便瞧见了身着喜服的楚风,芝兰玉树的模样,今日的颜色本该被他穿的更加张狂才是,不知怎的却是柔和至极。
他步步朝床上的姑娘走来,满身的血腥味,含笑看她,那喜服也变得越发的暗沉。
李珺宁抬头望他,只觉得今夜的楚风同旁日很不一样,她愣愣的指了指他衣裳上的血。
“不是我的血。”他嘴边漾着清浅的笑,眸光像是跨越了很长的岁月穿透而来,只定定地望向她。
“阿宁。”他唤了对方的名字,那两个字在他嘴中碾磨,莫名的念出不一样的意味来,桌上的红烛燃烧着,衬得他那张如玉的脸庞,莫名的像个小疯子。
珺宁直视他的瞳孔,没有躲避:“外面……怎么了?”
他低头,有那么一丝的歉疚,同面前的姑娘道歉:“阿宁,会补给你一个婚礼的。”
他漏掉了一个“我”字,做了一个奇怪的承诺,仿佛自己并不会参与。
“我不想要。”她摇摇头,一字一句地回他。不知怎的而今看他,却越觉得怪异,脑袋隐隐作痛,像是针扎一般疼,某些记忆呼之欲出。
“阿宁以后会过得很好很好。”他的眸子发亮,眼中满是姑娘一个人。
隐约好似听到了丧钟声,响彻整个皇宫内院,紧接着便是漫天的哭嚎和叫喊。李珺宁见他神情一滞,紧接着便要退出门去,却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把将他拽住,腕骨处有一点鲜红的朱砂痣。
“你不是楚风。”她笃定地看向他,却见着他的脸色苍白,嘴角却是不断地涌出鲜血,鲜红鲜红的一片刺痛了她的眼。
她慌忙的用手去抹,却仍是控制不住眼前人喷涌而出的鲜血,他的模样逐渐幻化成了另一个模样,渐渐的同梦中救她的少年重合。
尘封的记忆流水一般的涌现。
心裂开了一个口子,埋藏至深的记忆喷涌而出,时间像是回到了从前。那是从前还傻愣愣的姑娘从不知从哪个泥坑里捡回了一只红色的锦鲤,肚子饿得自己都舍不得吃,却能将饭菜全数倒进了荷塘中,每天同它说着傻话。
“你说月亮为什么时圆时缺的呢?”
“我还是喜欢圆圆的月亮,看上去像一张好大的饼。”
“阿鱼,我想娘亲了。”
“他们都说我傻,只有娘亲疼我。”
那尾锦鲤变成了个少年,明是比姑娘大不了多少的年纪,却揉了揉她的脑袋,只道:“我们阿宁是有人疼的。”
只是后来啊,他突然消失不见了,李珺宁寻了他许久,却没有找到。
如今少年穿破记忆来到了她的面前,只是那双眼睛灰败不堪,再也没了神采,鲜血浸润了珺宁的衣裙,粘腻的触觉刺激着她的神经,将她整个人敛住,全身控制不住的颤抖,鼻腔的血腥味渗入心脏,疼的无法呼吸。
她哭嚎着,声音变得嘶哑,紧接着竟是发不出了声音,周围的一切都在崩塌,像是又恢复了从前的痴态,疯了一般的想要堵住南辰流血的伤口。
“阿宁,别哭。”
“伤口……不疼……的。”
他用尽力气说了最后一句话,李珺宁却无论如何都听不清了。

9

乾元三十六年,新帝登基,那位原定七皇子妃不知所踪,皇后之位空悬。
无人知晓那日一身明黄龙袍的新帝于大殿之下,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龙椅,问她:“天下女子最尊贵的地位不好吗?”
李珺宁穿着缃色衣袍,抬起头望向无边的皇城,摇摇头:“好,当然好,却没有阿鱼好。”
那个少年全心全意牵挂的姑娘,不为满身荣华,抛却一切,换了一身雪衣素袍,只是为了投向那个脚踩鲜血奔赴她的人。
后来,据说有人在寺庙中见过一位同七皇子妃模样相似的女子。她同青灯古佛长伴,念诵佛经,而身边摆着一只雕刻的栩栩如生的木鱼。
她同佛祖在求与他的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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