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的喜欢,到此为止了

冬日飘雪,许嘉欣拎着一包东西从便利店出来。她裹紧了棉服和围巾,一头扎进寒风里。

没走几步,许嘉欣看到了化成灰也不会认错的人——顾淮。对方依旧剑眉星目,身姿绰约。而她,顶着三天没洗乱糟糟的头发,穿着肥大的珊瑚绒睡衣。
许嘉欣目不斜视,装作不认识顾淮的模样,一脸淡定地从顾淮身旁走过。她想,顾淮一定认不出自己。但她注意到顾淮欲言又止的表情,心中竟有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感。
确认顾淮没有跟着自己后,许嘉欣匆匆返回住处。她原本平静的生活好像要被打破了。
回到住处后,许嘉欣从冰箱里拿出几罐啤酒,她想大醉一场。许嘉欣的好运气从高考后就消失了,她和顾淮之间已经隔了一条银河。
佟玉卓回来后,看到许嘉欣正在喝酒,她上前抢走许嘉欣手中的啤酒,问道:“你怎么了?”
“我看到顾淮了。”许嘉欣说完又自嘲般笑笑。
佟玉卓是许嘉欣的高中同学,二人大学在一个城市却不同校,现在她们是一起租房的室友。
“你不是不喜欢顾淮?”许嘉欣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喜欢顾淮。
“为了纪念我的大学时光,不行吗?”许嘉欣说完,抱着佟玉卓嚎啕大哭。
不知从何时起,她和顾淮变成了现在这样。也许,是从她拒绝顾淮表白开始。也许,是从顾淮有女朋友以后。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顾淮大学毕业后顺利考取了研究生,继续他的学业。而许嘉欣蹉跎了两年,参加了大大小小无数场考试,却没有一次成功。再有一年,顾淮即将研究生毕业。许嘉欣看着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她恨自己一事无成又更加厌倦顾淮。
许嘉欣和顾淮原不是这样,他们都喜欢过对方,只是在不同的时间。

许嘉欣和顾淮的故事,还要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讲起。
许嘉欣考上了青州大学,在开学报到前一天,她认识了顾淮和一群天南海北的朋友。
顾淮作为本地人,带着他们几个外地人去吃了当地特色美食。顾淮后来说过,他第一次见到许嘉欣,从心里就想对她好。或许,这句话是一见钟情的另一种解释。许嘉欣却记不清了,可能是在吃饭时,她和顾淮相见恨晚,聊得太过投契。
军训时,许嘉欣已经能和顾淮相谈甚欢。
军训第一天晚上,校方组织了场小型联欢会,大家围坐在操场上。看教官打拳、学生唱歌或是跳舞。顾淮坐在许嘉欣身旁,轻声问道:“你会唱歌吗?”
“不会,我没有五音。”唱歌是许嘉欣的禁忌,她没有这项技能。
“那我给你唱一首。”顾淮说完,轻声唱起了《有何不可》。他的嗓音清澈又深情,一字一句娓娓道来。
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消失了,许嘉欣只能听到顾淮的歌声。她的大学生活已经有了不一样的色彩,那个夜晚也一直藏在许嘉欣记忆深处。
几天后的军训短暂休息缝隙,顾淮递给许嘉欣一瓶矿泉水。不规则的瓶盖边缘划破了许嘉欣的手指,她抱怨道:“你看,我的手被划破了。”
顾淮笑着说道:“这是怪我没给你拧瓶盖吗?”
许嘉欣没有这个意思,她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周围人都在看着她和顾淮。她只好不做声,闷头喝水。
顾淮递给许嘉欣的矿泉水果然拧开了瓶盖。许嘉欣看了一眼,走向放矿泉水的地方,自己打开了一瓶矿泉水说道:“我自己也可以拧开,昨天只是意外。”许嘉欣不习惯别人对她太好,这会让她无所适从。
一日午后,突然下起了大雨。众人被浇得措手不及,仍要站在原地等教官指令。
许嘉欣披着顾淮的外套,吸引了全班同学的目光。她拒绝了很多次,可顾淮宁愿将外套扔了,也不愿穿在身上。许嘉欣没有办法,只好暂时将外套披在身上。解散时,众人乱作一团。许嘉欣和顾淮被人群冲散,她只好将顾淮的外套交给本班的男同学,让对方把外套转交给顾淮。
对于顾淮的举动,许嘉欣更多的感受是尴尬。高中被校园暴力的她,不习惯接受别人的示好,更无法忍受众人关注的目光。
军训后正逢中秋假期,三天的时间还不足以让许嘉欣在青州和家乡之间往返。她就约了同样留校的室友去逛附近的商业街,不时和顾淮发着消息。
逛了半日,许嘉欣实在走不动了,她给顾淮发了条消息:好累。
顾淮:你在哪儿?
许嘉欣将定位发给顾淮后,和室友坐在商场的休息区休息。一边吐槽学校军训时的不合理安排,一边商量剩余的几天假期要怎么度过。
许嘉欣记得顾淮说过,他家和学校在两个方向。当她看到顾淮匆匆赶来时,心底涌起了一抹从未有过的情绪。

顾淮拎着许嘉欣这半日购买的所有东西,说道:“走吧,中秋回不去家,给你买点好吃的,我还要回家和我爸妈吃饭。”
“好。”许嘉欣好像失去了反应,呆愣愣跟在顾淮后面。
她的室友小声问道:“什么情况?跑这么远就为了看你一眼?”
是啊,许嘉欣也想问问,顾淮为什么要来见她。
正如顾淮说的那样,他好像真的是抽空来的。只见他接了一个电话,便要离开。
“下次我带你出来玩。”顾淮说着将刚买的蛋糕递给许嘉欣,“以后再给你买别的口味。”
许嘉欣看出顾淮急着回去,说道:“你先回去吧,学校见。”
顾淮离开后,许嘉欣很快清醒过来。顾淮好像对她太好了,而她又有什么理由接受呢?许嘉欣以请顾淮喝奶茶的名义,将蛋糕钱转了过去。
中秋假期后才开始正式上课,许嘉欣每天和顾淮形影不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和顾淮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同顾淮一起,她的笑声不断。
渐渐地,班里隐隐约约有一种声音。大家都在私底下讨论,顾淮和许嘉欣是不是在一起了。更有甚者,在宿舍碰到许嘉欣,直接问出了这个问题。
“啊?我和顾淮……你们都这么想吗?”许嘉欣疑惑地看向她面前的同学。
“是啊,我们宿舍都觉得你俩在一起了。”
许嘉欣不知作何解释,只好尴尬笑笑,说道:“没有,没有。你们误会了。”
从这之后,许嘉欣开始有意无意地和顾淮保持距离。而顾淮,依旧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
十一假期,顾淮送许嘉欣去火车站。路上许嘉欣收到顾淮室友发来的消息:昨天晚上顾淮一直让我们几个回家的多照顾你,他怕你在火车站走丢。
紧接着下一条:顾淮喜欢你,你知道吗?
许嘉欣吓得马上按灭了手机,她悄悄看了眼坐在她身旁的顾淮,尴尬到不知道说什么。
坐在回家的高铁上,许嘉欣一直在想:顾淮真的喜欢她吗?那她呢,她又喜欢顾淮吗?
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许嘉欣陷入了沉思。高中时,她的世界只有学习。对爱情的了解,仅限背着老师偷偷看过几眼的言情小说。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也不懂如何面对别人的喜欢,甚至有些害怕别人的喜欢。
高铁刚到站,许嘉欣便收到顾淮的消息:他们在开玩笑,到站了吧?
许嘉欣:到站了,等我到家给你发消息。
看来,顾淮知道他室友给许嘉欣发了什么消息。
许嘉欣到家后的第二天,她收到了顾淮发来的照片。照片上的内容是许嘉欣家乡的火车站。许嘉欣猛地从床上做起,手指不停地点击着屏幕:你来千城了?
顾淮:高考后去过。
许嘉欣:来旅游?可惜那个时候我们不认识,不然我可以给你当导游。
顾淮:不全是,我表哥在你家那边工作。
许嘉欣:冒味问一下,你表哥他住哪个小区?
顾淮:繁星小区。
如果不是真实发生,许嘉欣很难相信这个世上有如此巧合的事。顾淮的表哥和她住在同一个小区。

国庆返校,许嘉欣带了很多千城特产回去。她和顾淮依旧像往常一样,说说笑笑。只是这一次,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几次许嘉欣在教室时都觉得尴尬,而顾淮依旧笑容满面的和大家说说笑笑。
许嘉欣只觉得她恐怕连问心无愧都要无法做到了,难道她和顾淮之间一定要有些什么吗?不能只是玩得好的朋友吗?
几天后的晚上,许嘉欣收到了顾淮的消息。她不断地刷新着网络,想确定是不是她眼花了。
顾淮:这几天大家私底下议论的事情想来你也清楚,我想说我喜欢你。
那一串很长的情诗许嘉欣已经想不起来了,她只记得她当时很慌乱,不知道如何回复。
过了半个小时,顾淮又发来消息:睡着了?
许嘉欣想,她不能再逃避了。顾淮需要一个答复,她也要直面自己的真实想法。
对话框里的消息删删改改,许嘉欣终于把消息发了出去:对不起,我……我现在没有勇气,我做不到接受别人的喜欢。不只是你,换作是任何人我都会拒绝。抱歉,这是我的问题。
消息发过去后,许嘉欣一直忐忑不安,她不想伤害顾淮,可现在的她无法接受顾淮。她不会处理亲密关系,更不希望有一天她和顾淮朋友都没得做。
表白事件后,许嘉欣和顾淮默契的变成了点头之交。除了上课或者偶尔遇见打声招呼,私下里他们很少联系。
不久后,许嘉欣和顾淮都有了新的生活。表白事件,就像荡起湖泊阵阵涟漪的石子,再无人提起。这样的关系一直保持到他们大二下学期,由于实验课增多,作为班里唯二两个没有本班室友的学生,许嘉欣和顾淮自然而然被“遗弃”在同一组。
起初,许嘉欣多多少少有些尴尬。可随着实验课上的相处,许嘉欣能感觉到,顾淮已经不喜欢她了。在得知顾淮正在追本专业的一个学妹时,她笑笑,表示自己愿意为顾淮提供帮助。
大量的实验课,让许嘉欣更加了解顾淮。她发现顾淮不仅风趣幽默,还很细心,最重要的是脾气好。许嘉欣是个急性子,常常因为实验的问题生气,偶尔还会喋喋不休的吐槽顾淮。而顾淮,每次只是笑着在一旁听许嘉欣吐槽。
有一天,许嘉欣突然发现,戴上眼镜的顾淮,和她喜欢的男明星有五分相似。本着爱屋及乌的精神,许嘉欣不受控制地心动了。自那一刻开始,许嘉欣看向顾淮的目光就戴上了粉红色滤镜。
因为实验课的缘故,许嘉欣和顾淮接触的时间变多。他们一起做实验,一起写实验报告,偶尔帮对方签到。期末时,一起完成论文,交换复习资料。做实验时,他们有说有笑,顾淮不介意许嘉欣的吐槽。这一切,在许嘉欣眼里,都冒着粉红色泡泡。于顾淮而言,不过是他找了个优秀的合作伙伴。
实验课上的欢笑,让许嘉欣忘却了她曾经经历过的校园暴力。那段黑暗、痛苦、又压抑的日子,好像彻底消失了。

许嘉欣原本以为她会和顾淮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关系,比普通同学更近一些。互帮互助,愉快地度过大学时光。
可没想到大三开学后不久,顾淮追到了本专业的学妹。
刚得到消息时,她衷心为顾淮感到高兴。毕竟顾淮算半个恋爱脑,一直想着可以谈一场恋爱。可随即,许嘉欣感受到的只有失落。她好像失去了什么,再也无法拥有。
避嫌是一门学问。从这以后,除了学习相关,许嘉欣不再和顾淮有任何多余往来。
许嘉欣发现,顾淮的世界已经被他女朋友占据。顾淮那些和她有关的时光,仅限实验课上。她的那些粉红色泡泡,可以藏起来了。
顾淮屡次提及他的女朋友,那些课外的闲碎时光,她都看不到顾淮的身影。许嘉欣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开始适应一个人的生活。
他们之间有太多太多的过往,一一细数不知要浪费多少光景。但也只是关系要好的同学,所有的错觉都是许嘉欣没有意识到她喜欢上顾淮了,对她和顾淮之间的关系,自动换上了滤镜
其实只要许嘉欣跳脱出来,她就能发现,顾淮现在对她,和对班里的任何同学都没有区别。如果顾淮换一个实验搭档,他依旧会保持他的礼貌和风趣幽默。其实所有这些,许嘉欣都忽略了一个前提,那便是顾淮早已不喜欢她了。
毕业前夕,许嘉欣和顾淮出去吃饭。分别时,他们站在商场前依依惜别,许嘉欣无法开口说出那句再见。风吹动许嘉欣的裙摆,他们也到了分别的时候。
许嘉欣在等公交车时,收到了顾淮的消息:刚刚我想拥抱来的,但是怕你尴尬。这次一别,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是啊,顾淮顺利考取了研究生,要离开青州了。而她,也要回家准备二战。
许嘉欣:我们一定会再见面。
现实总是事与愿违,因为疫情的缘故,顾淮和许嘉欣毕业后没有一次能顺利见面。
微信成为了他们唯一的联系方式,而毕业后的他们,又没有太多精力放在社交软件上。
毕业那年的冬天,发生了两件事情。
一是顾淮和他的女朋友因为异地分手。许嘉欣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是不受控制地笑。随即,她冷静下来,她怎么能有这么恶毒的想法?她回想起过往的蛛丝马迹,她好像喜欢上顾淮了。
这点许嘉欣并不意外,顾淮的出现,治愈了校园暴力带给她的伤害。顾淮的喜欢,让许嘉欣明白,她能得到的不只是唾弃和谩骂。她也能获得别人的尊重和喜欢。在过往的点点滴滴中,在顾淮有女朋友后,在这个不恰当的时机。而顾淮,应该是不喜欢她了。
二是许嘉欣的父母因为车祸去世。她的父母开车出去自驾游,路上遭遇了连环车祸,死在了去医院的路上。一夜之间,许嘉欣成为了孤儿。她搬离了原来的家,和佟玉卓住在一起。
在无数个漆黑的夜里,许嘉欣都无比盼望顾淮能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有一秒。很可惜,顾淮没有回她的消息,更没有出现。
许嘉欣不断地安慰自己,顾淮读研很忙,更何况他是跨专业考研,学的是以前从没有接触过的专业。
父母去世后,许嘉欣变得封闭,她主动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她的手机里只有通信公司的短信和逢年过节收到的群发祝福,她和顾淮之间也没有新的互动。
就在许嘉欣以为她和顾淮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忘记彼此时,命运的齿轮又安排他们重新相遇。

佟玉卓听完顾淮和许嘉欣的往事后,问道:“所以,他是特意来找你吗?”
“我不知道,我们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许嘉欣仰头将啤酒一饮而尽。
再次看到顾淮,她心中自是高兴。只是正如她当初不知如何面对顾淮的感情,现在的她也不知如何面对她和顾淮之间的差距。
还有一年,顾淮即将研究生毕业。而她,这两年一直浑浑噩噩,无所事事。
第二天,许嘉欣收到了顾淮的消息:见一面吗?
许嘉欣:好。
二人约在了许嘉欣小时候常去的甜品店,世事变迁,有些东西仍旧一层不变。
“好久不见。”二人默契地同时开口,他们好像有很多话想同对方说,却又不知谁先开口。
“我那个时候出车祸了。”顾淮说道。
“什么时候?严重吗?”许嘉欣上上下下打量着顾淮,她想看看顾淮有没有哪里受伤。
顾淮拿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递给许嘉欣,说道:“你父母去世那天。那天延州下了冻雨,我在去火车站的路上遭遇了车祸。”
“你是为了找我吗?”
“不是,为了挽回我前女友。”
许嘉欣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心底刚长出来的幼苗,瞬间被连根拔起。原来真相如此沉重,许嘉欣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后来顾淮再说了什么,她都听不清了。
两年的时光可以改变很多事情,许嘉欣和顾淮之间存在着两年的空白。两年的时光要如何追赶呢?又如何能追赶。
他们能讨论的,也只有过去那些广为人知的时光。可那些被反复咀嚼的过往,早已变得索然无味。
“你这次来千城,是因为什么?”
“我表哥要结婚了,我来参加婚礼。好久不见了,顺路来看你。”
原来是这样啊,有那么一秒,许嘉欣还天真的奢望顾淮是专程来找她。
是啊,她曾经拒绝过顾淮的喜欢,现在又能要求什么呢?她从顾淮身上感觉不到一丝热忱,她感受不到顾淮对她的喜欢。这不正是她最开始希望的那样,她们只是玩得好的朋友。现在顾淮把她当要好的朋友,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在最初相遇的时候,顾淮对许嘉欣一见钟情,而许嘉欣拒绝了顾淮的表白。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嘉欣对顾淮日久生情,而顾淮早已忘却了最初的喜欢……
许嘉欣自嘲般笑笑,她和顾淮之间仿佛存在着时差,永远不能同步。
许嘉欣拿起手机,设置了10分钟后的闹铃。10分钟后,许嘉欣假装有人找她,匆匆离开。
她想,这一定是拙劣的演技。但罢了,许嘉欣无心顾及顾淮是何反应,再一次一头扎进寒风里。
她对顾淮的喜欢,到此为止了,过去的终究要过去。那些错过的时光,无法读档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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