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相恋何时了

那双蛇瞳静静地看着我,而后,他口吐人言,先是叹了一口气,又压低了嗓音说道:“我不过是隐藏在你身边的怪物,离开我吧。”

同居三个月后,我发现男友是一条蛇

我和阿泽同居三个月了。

说句实话,我连他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张泽?李泽?王泽?

但是,这并不影响我和他睡觉。

阿泽人帅活好,在一起那晚,我捧着他的脸保证:“我愿意死在你的床上。”

这话肉麻了些,但是,我倒不觉着害臊,毕竟——

我又不是人。

我是个妖怪,一只不怎么吓人的兔子精,扮作人形隐藏在这座城市里。

三月前,在我上街偷胡萝卜时,遇见了阿泽。

他替我交了胡萝卜的钱,然后,把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麻烦精捡回了家。

鄙人不才,跟他回家的第一天晚上,我就睡了他。

实在是阿泽太过诱人,身高腿长,八块腹肌,眉眼好看的仿佛一幅画。

我怎么知道?

那天夜里,我趁他洗澡时,趴在卫生间的玻璃门上看见的。

于是,阿泽围上浴巾,出来揪住了我的衣领,他高我许多,竟是把我直接拎了起来。

他离我很近,身上还带着水珠与热气,声音低沉的让我心尖直痒痒。

“偷看什么呢?”

然后——

我一转身,扒了他的浴巾,没羞没臊地把他推倒在床上。

再然后,他就成了我的男朋友。

那天晚上,我窝在阿泽怀里感慨,姐姐说的果然没错,男人啊,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

……

同居三个月,我和阿泽都没出去工作过。

我是个妖精,一只萌的要死的兔子精,我怎么可能出去工作?

而阿泽也没工作过,我们整天窝在家里,看电视打游戏睡觉,当然,这觉睡的是荤的。

不过,我们在吃饭上稍有分歧。

我爱吃素,尤其钟爱胡萝卜,而他无肉不欢,嗜好各种肉类,尤爱那种三成熟的牛排,血淋淋的,他却吃的很香。

我们很少出门,多半都是在家里叫外卖。

当然,钱都是阿泽付的。

也不知道他不工作,哪来的钱整天买肉吃。

就这样,我们和谐共处三个月后,有一天夜里,我忽然发现了阿泽的秘密——

他不是人。

和我同居了三个月的男人,居然是一条蛇。

还是一条黑色的巨蟒。

真他妈恐怖。

那天夜里,也不知阿泽怎么了,他蜷缩在地上,原本高大的身躯紧紧缩成一团,身子微微颤抖着,面色难看。

我被他吓到,正犹豫着要不要用内力尝试着救救他时,他长啸一声,然后,在我面前变成了一条蛇。

那双蛇瞳静静地看着我,而后,他口吐人言,先是叹了一口气,又压低了嗓音说道:“我不过是隐藏在你身边的怪物,离开我吧。”

“……”

不就是个怪物么,说的这么文绉绉的。

我撇撇嘴,强忍着面对巨蟒的恐惧,摇摇屁股,露出了自己短短的毛茸茸的兔尾巴:“谁还不是个怪物了呢?”

阿泽惊呆了。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蛇的瞳孔也会因为震惊而放大。

他张张嘴,似乎想要说话,可那一排锋利而又尖锐的牙齿,却吓得我瞬间跳到了窗边。

我瑟瑟发抖:“你能不能变回去,我看见蛇有点怕……”

他怔了一下,“变不回去。”

我有点失望,可是下一刻,房间内再度传来了他的声音:“但是,我可以变小一点。”

下一刻,他竟真的缩小,原本巨大的蟒蛇,竟瞬间变成了拇指长,在地上扭来扭去的,那股子威风劲顿时没了。

阿泽这幅样子,我倒也不害怕了,连忙走过去,蹲下身来看了他半晌。

而后,我由衷感慨道:“阿泽,你好像一条蛆……”


“……”

阿泽抬头看我,似乎有些无奈。

他摇摇蛇尾,这动作其实应该挺威风的,可是,此刻他的体型看起来,的确是更像一只蛆在扭来扭去。

我没忍住,用指尖把他捏了起来,左看右看,煞是可爱。

“阿泽,你这幅样子,今天我可怎么睡你啊?”

“……”

阿泽无奈叹了一声:“放心,明日我便恢复了。”

“那你今天是咋了?”

沉默了半晌,阿泽慢吞吞地说道:“被人撒了点雄黄……”

我急得蹦了起来,“谁这么坏?”

“一个和尚。”

他闷声道:“今天院后有一只野鸡,我没忍住便化形追了过去,结果,碰巧遇见个光头小和尚,被他撒了一把雄黄。”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只胡萝卜,边啃边骂:“真可恶,活该他没有毛!”

“……”

阿泽抬着头看我,“啵啵,这话骂的有些奇怪。”

嗯,我叫啵啵。

因为啵啵等于卜卜,当初阿泽把我捡回家时,我脑袋空空,一着急便以我最爱的胡萝卜取了个名。

“反正就是没有毛。”

我心疼的摸了摸阿泽,然后又忽然笑了,趴在地上和他对视了一番,我由衷感慨:

“原来你也是妖怪,真好。”

亏我之前还因为阿泽是个人类而悲伤,一想到那么美好的身体,而我只能睡他几十年,我就不由得泪两行。

毕竟,我即便法术再怎么低微,也能勉强活上几百年。

现在就不用担心,阿泽居然也是个妖怪,我们就可以恩恩爱爱没羞没臊的在一起几百年了。

 

半小时后。

我啃着第三根胡萝卜,用指尖轻轻戳了戳身旁扭来扭去的阿泽:

“阿泽,你说,咱们明天用什么姿势好呢?”

“……”

阿泽停止了扭动,声音听起来有些羞愤:“啵啵,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

我停止了啃食的动作,瞪大了眼睛看他:“我是说明天去拍照摆什么姿势,你在想什么?”

阿泽愣了愣,甩了甩他的小蛇尾,可能是害羞了,蛇头变的黑红黑红的。

他似乎都忘了,我们早就约好,明天要一起去拍情侣写真。

妖怪也要拍照秀恩爱嘛。

 

夜里。

我辗转难眠,整个人大字型地躺在床上。

手一伸,再也摸不到阿泽结实的腹肌了,心里空荡荡地。

而阿泽,此刻正趴在床头柜上,我让他上床他不肯。

这家伙说怕我睡觉翻身把他压死。

阿泽闷闷地说:“要是被你压死也太丢脸了些,妖精哪有这么个死法。”

几度辗转反侧,我还是睡不着,开了台灯问他,“阿泽,你看小电影不?”

“……”

阿泽摇摇蛇头,“不看。”

“为啥?”

“憋的慌。”

好吧,我抱了个抱枕,幻想着明天一早醒来,就能重新被阿泽抱在怀里。

抱着这样的幻想,我渐渐入睡。

 

第二天清晨。

我睁开眼,习惯性地抬起腿,朝着身旁搭去——

却搭了个空。

身旁空空荡荡,没有阿泽的身影。

再一抬头,这个小蛆还在床头柜上趴着呢,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我瞬间没了睡意,“阿泽,你不是说,今天就能变回人形了么?”

“嗯”,他耷拉着蛇脑袋,“不知道那和尚用的什么硫磺,我好像变不回去了。”

“……”

我叹了一口气,本以为两个妖怪碰到一起,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呢,结果阿泽也和我一样,是个不怎么厉害的小妖。

于是,我和阿泽又闭门不出的待了三天,三天后,阿泽卡里的钱用光了。

我们俩快饿死了。

准确一点来讲,是我快饿死了,毕竟,阿泽这么个蛆一样大小的体格,也着实吃不了什么东西。

一根胡萝卜都快能把他压死了。

为此,阿泽也很憋屈,鬼知道为什么他非但变不回人形了,反而连大小也改变不了了。

于是,出去挣钱养家的重任,只能交给我了。

我摩拳擦掌,信心十足,拍着巴掌向阿泽保证:“放心,我一定挣钱养你!”

而阿泽却是千百个不放心,经过一番沟通,他决定藏在我口袋里,跟着我去打工。

就这样,两个悲催的妖怪,开始了打工生涯。

几番面试,我成功入职了某五星级酒店——

做一个临时服务员。

准备上班时,阿泽在我口袋里叹了一口气:“啵啵,咱们可能是史上混的最惨的妖怪了吧?”

我摇摇头,趁领班不注意,啃了一口胡萝卜,囫囵道:“我应该不算最惨的,毕竟有你垫底。”

“黑蟒变成蛆,实惨了。”

“……”

 

可是,工作并不算太顺利。

可能是我生的太过美丽,上班第一天,就有一名喝醉了的老板想要搭讪我,拽着我的手臂说要包养我。

我一脸震惊,人类都玩的这么花吗?

一见面就要包养?

不过,我还没来的及做出反应,一道黑影从我口袋里窜出——

阿泽窜到老板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奇怪的是,阿泽的身形,居然还长大了点。

怎么,这家伙还有被动技能不成,一生气就膨胀?

然而,这些根本不是我该考虑的。

现场乱做一团,然后,我被领班以“带蛇上班”为由辞退了。

那个土老板似乎是个有家室的,不想事情闹大,便也没要我赔偿。

就这样,第一天打工以失败告终。

我垂头丧气地回了家,不过,倒是有一件事让我激动无比——

天色一暗,阿泽居然变回人形了。

“阿泽!”

我惊呼一声,猛地扑到了他身上,上下其手,一把扒了他的衣服。

“嘤嘤嘤,昨晚我都想死你了。”

阿泽揉揉我的脑袋,任凭我将他推倒在床,“啵啵,你们兔子精都这么好色吗?”

我没有回答他,阿泽也没再问一句话,因为——

他的唇,被我用嘴巴堵住了。

……

这一夜,干柴遇烈火,烧啊烧啊,等我准备入睡时,天色已经隐隐亮了。

我一转头发现,阿泽居然又变回了那条小蛆。

我惊呼:“你……”

他叹了一口气,“没事,可能是太虚了,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然而,阿泽就是个骗子。

第二天,我一觉睡到了中午,阿泽他还是个黑色的蛆。

我抱着被子看了他很久,又立志要去打工了,只不过,这次不是为了胡萝卜。

我要挣钱,给阿泽买肾宝片!


我又找到了一个工作——

酒水推销员。

每天晚上穿着兔女郎的服装,在酒吧里给各位大哥推销酒水。

为了避免阿泽再惹事,我便把他独自留在了家里,阿泽气急败坏,却也无可奈何。

他现在就是条只会扭动的小黑蛆,既不好看,又不威风。

这个工作还算顺利,毕竟我的任务也很简单,吃吃喝喝,陪陪笑,哄着大哥们买点酒就行了。

不过,也有一次惊险的。

兔子精吗,酒量肯定好不到哪去,偏偏有次碰见了两个特能喝的东北大哥。

两人慷慨又能喝,直接一沓钱拍到桌上,告诉我,陪他们喝一瓶一百。

我心动了。

因为,我最近看中了一套手办,想买回家去,可是苦于囊中羞涩。

只犹豫了几秒,我就点头同意了。

好歹也是活了上百年的兔子精,我不信喝不过这俩二三十岁的小娃娃。

结果……

还他妈真喝不过。

这真是大哥,喝酒跟漱口似的。

喝的多了,我就有点绷不住了,仗着酒吧灯光暗,小尾巴忍不住冒了出来。

忽然,有个大哥打火机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时,忽然“咦”了一声,然后,伸手在我尾巴上捏了捏,啧叹道:

“妹子,你这尾巴做的不错啊,跟真的似的。”

我的酒瞬间就吓醒了。

“啊……那个……”

我结结巴巴地正组织语言,一抬头,忽然看见一个人。

一个……陌生的小光头。

光头,和尚?

我瞬间紧张了起来,这不会就是给阿泽撒硫磺的那个小和尚吧?

果然,小光头看着我嘟囔了两字,我没听见,却从他口型里看懂了——

“妖孽。”

这话太耳熟,我看电视里,每次大师们要收妖,都要先喊一句妖孽。

然而下一刻,让我惊讶的是,这和尚毫无预兆地朝着我洒了一包粉末状的东西!

我毫无防备,直接被迎头洒了一脸。

当然,不只是我,还有我旁边的两位大哥。

我心里一沉,完了,这肯定是什么剧毒,一时间,看过电视剧里的毒药名字纷纷涌入脑海中。

什么丹顶鹤,屁股霜,乱七八糟的名字全部浮现心头。

我会不会快要死了?

越想越难过,早知道昨晚抱着阿泽多温存一番了。

想起阿泽,我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然而——

几分钟后,被粉末弄的乌烟瘴气的环境渐渐恢复,我发现我根本没有事,反倒是那个小和尚,因为乱洒粉末,被两位大哥叫保安赶了出去。

而我,被他们误会是和小和尚一伙的,一同被扔出了酒吧。

出了酒吧,我站起身来,左瞧瞧右看看,发现身子没什么异样,这才看向那位小和尚。

“你搞什么?”

我还以为是要来杀我的,结果这货好像气氛组的。

小和尚显然也有点懵,他挠挠光头,“你不是蛇妖吗?”

“什么蛇妖,我最多算是个水蛇腰。”

我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心里却警惕了些,看来,这人真的是那个小和尚。

刚刚洒的那粉末,应该就是雄黄粉了。

只可惜,我是个兔子妖,雄黄对我来说没有用。

我正想办法脱身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啵啵。”

心里一沉。

一转身,果然看见了不远处朝我走来的阿泽。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衣,配了黑色的休闲裤,颇有种禁欲系老干部的感觉,如果不是面前有个危险的小和尚,我真恨不得当场把他扑倒蹂躏一番。

回过神,我朝着小和尚虚晃一招,飞快地跑向了阿泽。

“阿泽,快跑!”

然而,阿泽非但没跑,反而特别勇的朝着小和尚冲了过去,然后——

胖揍了他一顿。

没了雄黄粉,小和尚似乎也没什么法力,反正是被阿泽打的连连求饶。

然后,我和阿泽把这个看起来才十几岁的小和尚带回了家。

带他回家的主要原因是,在阿泽吓唬他说,要变成蛇一口把他吃掉时,小和尚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扛着小和尚回家,把他扔在卧室的小沙发上,我便拽着阿泽倒在床上。

“阿泽,我好想你啊……”

我扑进他怀里,一边嘤嘤嘤,一边解他的衣服。

然而,衣服还没脱完,黑暗里忽然传来一阵颤颤巍巍的嘀咕声: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扭头一看,小和尚居然这么快醒了,从沙发上摸了块布料挡在眼前,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着。

我松开阿泽的衣领,坐直了身子看他。

“小和尚,你手里拿着的……是我的内衣。”


闻言,小和尚脸红的更厉害了些,猛地将手中内衣扔远。

嘿,不偏不巧,刚好扔到了阿泽头上。

阿泽:“……”

小和尚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嘴里念叨着我听不懂的佛经,退出了房间。

我本以为小和尚会逃走的,结果,我和阿泽恩爱完,出去客厅喝水时,却发现这家伙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小和尚细皮嫩肉的,蜷着腿缩在沙发上,睡的正香。

我蹲在一旁看了看,忍不住啧叹:

“啧,瞧这唇红齿白的,做个小和尚倒是可惜了。”

话音刚落,便觉着有些不对劲。

果然,一转头,阿泽便倚门立着,瞪着眼看我。

他皱皱眉,语气不满:“我唇不红,齿不白吗?”

这是吃醋了。

我蹦蹦跳跳的走过去,在他胸肌上摸了一把,连忙哄道:“红红红,白白白,连和尚的醋你都吃!”

许是真的吃醋了,阿泽将我上下打量一番,然后——

生平第一次,他主动把我抱回屋子里,扔在了床上。

这是阿泽第一次主动,欣喜的我忍不住露出小尾巴来摇了摇。

结果,在背后拥着我的阿泽沉默了片刻,他说:

“啵啵,摇尾巴的那是狗。”

“……”

就这样,小和尚居然就在我们家里住了下来。

我赶他走,他偏不走。

理由是,他寻不回寺庙,又没有钱,处于无家可归的状态。

这个没毛的小和尚似乎也没那么讨厌,每天在我和阿泽的恐吓下,兢兢业业地替我们打扫卫生,洗衣做饭。

一顿饭,最少都是一荤两素,阿泽自己开荤,我和小和尚吃素。

奇怪的是,时日久了,我们三个竟成了好朋友。

我和阿泽教会了小和尚玩游戏,晚上吃完饭,我们仨经常一起抱着手机开黑。

小和尚用达摩,阿泽用东皇太一,而我则用嫦娥。

毕竟,嫦娥抱玉兔嘛,总觉着这是唯一一个和兔子有关的英雄。

结果,每次我们仨都惨败,自从带上小和尚以后,我和阿泽辛辛苦苦打上的荣耀黄金,一路跌下了白银。

我欲哭无泪,夜里趁着小和尚睡着后,拽着阿泽熬夜上分。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两天晚上的努力——

我俩跌回了青铜。

 

痛定思痛,我开始反思自己。

他一个和尚,念念经书还行,哪有什么玩游戏的天赋呢?

于是,我卸了游戏,换了一个娱乐方式。

每天晚上吃完晚饭,带着这一蛇一尚去压马路,走累了,就带着他们蹲在街头看看美女和帅哥。

我们仨并排蹲着,我看帅哥,阿泽看妹子,而小和尚则坐在马路牙上装的一本正经地背诵经书。

实际上,再怎么心无旁骛也终究是个血气方刚的小男生,我不止一次地发现,小和尚一边假装念着经,一边偷眼去瞧路过妹子露出的纤细大长腿。

然后又瞬间面红耳赤,鼻血横流。

得,小和尚火气太大,流了流了几次鼻血后,这个娱乐项目也只能被迫取消了。

看个美女而已,这也太费和尚了,多看几天,我真怕这家伙失血而亡。

 

本以为我们三个能够一直这样愉快的相处下去。

白天,我们仨吃吃喝喝,找点娱乐方式,晚上,我和阿泽缠缠绵绵,恩恩爱爱。

然而,却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状况——

小和尚倒是渐渐打消了收伏我们两个妖怪的心思,但是,他犯了一个更大的错误。

他似乎,爱上我了。


被小和尚喜欢上,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更何况,我可是名花有主了。

其实,如果不是小和尚主动开口表明,以我的情商,恐怕再过八百年也看不出半分。

中秋夜,月儿圆圆。

我们三个,两妖一人月下共饮,我们喝的是酒,小和尚喝的是凉白开。

兴致好,我和阿泽都没少喝,阿泽更是醉的厉害。

也许是蛇的本性,阿泽性子总是要清冷些,放在人类里,基本就是高冷男神那一类,即便是喝醉了,那也是朵高岭之花。

他坐在沙发上,单手拄着额,指尖修长,阿泽向来爱干净,指甲都是修剪圆润的。

他阖着眸坐在那,面色泛红,看的我恨不得扑上去咬两口。

咽咽口水,我收起酒瓶,忽然就没了喝酒的兴致。

啧啧。

花好月圆夜,醉了酒的可人儿,我满脑子都是要如何扒掉阿泽的衣服,再将他扑倒,哪还有心思再喝酒了。

不过,正当我准备将阿泽拖回房间时,小和尚忽然将我拦下。

“啵啵”

他很认真的叫我的名字,“我有事想和你说。”

难得见小和尚这幅认真模样,我也来了些兴致,再度坐回了沙发上,挑着眉问他,“怎么了?”

小和尚看了阿泽一眼,抿着唇不说话。

我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便在他肩头上不轻不重地推搡了一下。

结果,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便被小和尚紧紧攥住。

他静静地看着我,神色难得的认真。

“去阳台说吧。”

我愣了两秒,然后点点头,同意了。

去阳台的路上,我想了很多种可能,比如,他想偷吃我的胡萝卜,或者,他想离开?

但是,我唯独没有想到,露台上,他忽然攥住了我的手,脸色涨的通红,然后,结结巴巴地说,他似乎爱上我了。

我被他吓了一跳,匆忙甩开他的手,并提醒他的身份:“别忘了,你是个和尚!”

说着,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小和尚那张白皙的脸仍旧涨的通红,他紧紧盯着我的眼睛,然后,忽然毫无预兆地朝我吻了过来!

我会让他得逞吗?

当然不会。

作为修行百年的妖怪,别的本事不敢说,身手总归还是比人类要敏捷些。

我飞快地躲开,并且,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他脸上。

“小和尚,我把你当朋友,你居然想睡我?”

 

小和尚怔怔地捂着脸:“我……”

“你这么做,对得起你的佛祖吗?”

小和尚怔住。

半晌,他抬起手来,似乎想要握住我的手,被我躲开,手僵在了半空,又缓缓收回。

他侧着头看我,“如果,我选择对不起佛祖呢?”

我有些意外,却也只是意外而已。

几乎没有半点犹豫,我后退了一步,说的坚决,“可我不会对不起阿泽。”

看着小和尚的眼睛,我补完了后半句话:

“永远不会。”

接下来,我们相对着沉默了很久,小和尚始终没有再开口。

他就那么静静地望着我,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着不肯掉眼泪。

该怎么去形容他的眼神呢?

我不会太多人类的形容词,只是,那个眼神像极了我看着被人抢走的胡萝卜时。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犹豫了一会,还是转身出了阳台。

阿泽还在沙发上睡觉,他半倚在沙发靠背上,长腿随意搭着,呼吸平缓,正睡的安稳。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在他身旁看了看,嗯,还是我的阿泽好看。

我们兔子一族虽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本事,但是,自幼娘亲便教导我,日后爱上谁便是谁,切不可三心二意。

阿泽过去总是问我,第一次见面就把他给扒干净睡了,会不会太草率了些?

每次我都啃着胡萝卜不肯理他。

其实,我是想说,不草率,他在街头替我解围那一刻,我蹲在菜摊前看他。

那一眼,就已经觉着爱上他好久好久了。

这话有些肉麻,所以,我从未提起过。

蹲在沙发旁看了阿泽好久,我才用手轻轻戳了戳他脸颊,“阿泽……”

叫了两声,阿泽缓缓睁开眼,眼底酒意惺忪。

他与我对视了片刻,忽然勾唇笑了,手一抬,将我圈入怀中。

下一刻,带着酒味的吻接憧而至。

铺天盖地的,都是他的气息,我双手紧紧揪着他衣角,根本无法反抗。

又怎么会反抗呢,我的阿泽好不容易主动一次。

我挥挥手,学着人家妖精那样,在客厅设置了结界。

这是我第一次弄这东西,还不算太熟练,只要能挡住小和尚,让我和阿泽在这里春宵一刻就好。

设了结界,我安下心来,揪着阿泽衣角的手,改为攀在他脖颈上。

“阿泽~”

我呢喃一声,然后主动吻了上去。

今晚的阿泽,格外的温柔。

只是,欢愉之时,他带着酒意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啵啵,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当然会了。”

我回答的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同时,我抬起腿来圈在阿泽腰上,与他更为亲近了些,这个姿势有些羞耻,我的脸倏地红了。

“阿泽,你……”

我犹豫了一下,红着脸说出了后半句话:“你别停。”

阿泽怔了怔,随后笑了,继续伏在我身上埋头出力。

这花好月圆夜,一切都很美好,月也美,人也美。

可是——

当我攀着阿泽的肩头与他欢愉之时,目光一转,忽然看见客厅门口站了一人。

不知为何,我设的结界早已空空荡荡,而小和尚正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我们。

那记目光,分明比阿泽更像是蛇。

冰冷,阴森。

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回过神,我猛地扯起衣物挡在我与阿泽身前,同时朝着小和尚喝了一声:“你做什么?”

小和尚却不言语。

他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我们。

见他不走,我当然是从阿泽身上下来,随即飞快地用衣服将身子裹住。

阿泽也穿好了衣服,我站起身,冷冷看着他。

月色下,我们三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气氛愈发地浓重。

小和尚看着我内心紧蹙成了一道川字,眼底似是掀起惊涛骇浪。

难以平息。

半晌,他终于开口,“啵啵,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若我放弃一切,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

我头疼不已。

“小和尚,我刚刚说过,我不会离开阿泽的。”

说话时,我与阿泽对视一眼,握住了他的手。

我怎么可能离开阿泽呢。

这一辈子都不会的。

然后——

小和尚忽然动了。

快。

他的速度几乎快到了极致,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被阿泽当街暴揍的小和尚,我几乎眼前一花,下一刻,他便已经到了面前。

阿泽反应比我快些,在小和尚过来的那一刻,他手一抬,将我护在了身后。

可是,也正因如此,小和尚洒过来的那些粉末,也一点不落的,全都落在了阿泽身上。

一道闷哼声在我身前响起。

是阿泽。

“阿泽,你怎么了?”

我扶着他手臂,语气焦急。

空气中,心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雄黄味。

我正检查阿泽状况时,不远处的小和尚不知从哪又掏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瓶塞,猛地朝着这边泼来!

“阿泽!”

我惊呼一声,连忙扑倒阿泽,用身子替他挡住。

可小和尚似乎知道我会这样做,第一次,他只是做了个假动作,等我护住阿泽,他才忽然发难,从斜地里将瓶中液体直接泼到了阿泽身上!

气味有些熟悉。

是雄黄酒!

小和尚这是铁了心的要让阿泽现原形啊。

果然,在雄黄的双重刺激下,阿泽面色难看,双手紧紧揪着衣衫,然后,当着我们的面变成了一条小黑蛇。

下一刻,屋内黑烟顿起,我还没来得及去抓住阿泽,便被人猛地敲在脖颈处,晕了过去。

……

再醒来,我发现自己被绑着手脚,似乎,置身于一座佛堂。

而且,似乎还是一个荒弃的寺庙。

因为庙中破败不堪,佛像上都蒙了厚厚一层灰尘,空荡荡昏暗暗。

而在我面前,小和尚正跪在佛前,双手合十,似乎是在念经。

“阿泽呢?”

我环顾一圈,不见阿泽的身影。

“死了。”

小和尚停下了念经,却连眼睛都不睁,淡淡说道。

我愣了一下。

“不可能!”

阿泽怎么可能会死,一点雄黄而已,会让他现原形,但怎么也不可能要了他的命。

而且,我有种感觉,我的阿泽还活着。

小和尚却没有再和我继续这个话题,他于破旧的蒲垫上起身,转头看我。

“啵啵”

他念着我的名字,语气平静而又深情,“早晚有一天你会明白,只有我最爱你。”

我皱皱眉,不愿意同他讨论这些子虚乌有的问题。

在我心里,早在阿泽把我捡回家那日起,我就已经嫁给他了。

片刻的沉寂后,小和尚忽然从衣衫中抽出一把匕首,朝着我走了过来。

昏暗佛堂中,匕首泛着冷光。

我蹙眉,心里有些紧张,想要把绑着手脚的绳索震断,然而,无论怎么挣扎都只是徒劳。

这绳子不知是什么制成的,我根本无法挣断,反倒是越挣扎,绳子收的越紧。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握着匕首走到了我面前。

小和尚静静地看着我,仍旧是过去那张清秀的脸,只是,神色早已天差地别。

停在我面前,他缓缓抬起匕首——

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那一刻,我却惊讶地看见,小和尚拿起匕首在自己手腕上狠狠划了一刀!

鲜血瞬间如注。

我震惊地看着他,摸不清他的意图,这是做什么?

自残给我看,让我心软?

然而,我倒是想多了,下一刻,他紧紧捏住我下颌,用力一捏!

“唔……”

我吃痛张开嘴,然后,他便将流着血的手狠狠抵在了我唇上。

下颌被他狠狠捏着,鲜血像是有所指引一般,疯狂地朝我喉间涌去!

咕嘟嘟……


小和尚是个病娇,他囚禁了我

“你……咕嘟……”

我挣扎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甚至不知道小和尚究竟要做什么,被他钳制着无法动弹,只能被迫喝下他的血。

满嘴血腥味,令人作呕。

连连喝了几大口,小和尚终于放开我,他手腕上的伤口似乎很深,滴滴答答地,往下渗着血。

可他看也不看一眼。

唇齿间弥漫着的血腥味让我不由得一阵干呕。

小和尚缓缓蹲下身来看我,他抿着唇,脸色阴沉。

“啵啵,喝了我的血,就是我的人了。”

“记住了吗?”

我被他盯的打了个冷颤,随即破口大骂:“呸!什么歪理邪说?”

小和尚却是笑而不语。

他静静地看着我,用指尖替我擦掉唇角的血迹,然后,用手轻轻摩挲着我的脸。

“啵啵啊。”

他这样叫我,“师父曾说,我是门下最有佛根的弟子,师父说,我是有望成佛的。”

他蹲在我面前,目光渐渐凌厉:“可是啵啵,我为了你连佛祖都背弃了,你凭什么不爱我?”

说着,他凑过身来,竟是想要吻我,我匆忙偏头躲开。

小和尚的动作僵住。

他仍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甚至呼出的热气就落在我耳畔。

然而,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后,我竟有些战栗。

不知为什么,体内忽然涌出一种嗜血的冲动。

有那么一瞬间,我莫名地想要抓住小和尚,然后,用牙齿咬破他的喉咙,吸干他的鲜血,啃食他的骨肉。

这个想法只存在了一瞬间,却仍旧让我心惊胆颤。

我是怎么了?

我明明是一只兔子精,温软可爱,只吃胡萝卜,不食血肉的。

可是——

刚刚我是怎么了?

我怔怔地看着小和尚的衣角,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却似乎被小和尚看了个透彻。

他直起身来,先是盯着我看了半晌,而后,忽然大笑起来。

“看吧,啵啵,你终究是妖,嗜血是你的本性。”

他盯着我,循循善诱。

“别克制你自己,别压抑你的本性,释放出来吧。”

说着,小和尚举起他刚刚划破了的手腕,再度递到了我面前,上面血迹刚刚干涸,血腥味刺鼻。

奇怪的是,过了这么一会,我再闻见血味竟不觉着恶心了,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感。


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但我知道,一定和小和尚刚刚喂我吃他的血肉有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紧紧盯着小和尚的眼睛,沉声问他。

我不懂,明明不久之前,他还是那个会在街头偷眼看妹子,然后又留着鼻血向佛祖道歉的小和尚。

就因为破戒爱上了一个人,怎么就会变成这样?

我不懂。

小和尚盯着我看了许久,他始终蹲在我面前,仿佛不知疲倦一般。

良久过去。

小和尚忽然笑了,他说,“啵啵,在我和你表白之前,我曾跪于佛前起誓,我此生一定要得到你。”

“如果你也爱我,我愿意舍弃佛祖,与你归隐。”

“若你不爱我,我宁愿毁了你,你懂吗?”

我不懂。

爱一个人,明明是想要看见对方开心幸福的,我不懂小和尚这种爱。

这不叫爱,这是纯粹的占有欲。

他笑,“啵啵啊,你宁愿和一条恶心的黑蛇睡觉,也不愿意和我一起吗?”

他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那就毁了你吧,喝了我的血,你会慢慢疯魔化的,然后,你杀了我,也杀了你的阿泽,好不好?”

我怔怔地盯着他。

疯子!

真的是个疯子!

做了几个深呼吸,我索性转过头不去看他。

我和他没什么好讲的,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小和尚根本就不是因为爱上了一个人,他是爱而不得,彻底疯魔了。

而且,我猜,小和尚根本就不是找不到寺庙,他恐怕是被师父逐出寺门的。

有着这样劣根的弟子,又怎么可能还留在寺庙中呢?

破庙中一片寂静。

半晌,小和尚忽然毫无预兆地扳过我的脸,朝我唇上咬了过来。

我努力挣扎着,头一偏,错开了位置。

他恨恨地盯了我半晌,最后一言未发,起身离开了。

也不知他去了哪。

这破庙空空荡荡,除了我和小和尚,再不见第三个人。


小和尚将我囚禁了起来。

他将我囚于佛前,日日夜夜地在我耳边说爱我。

又日日以血为引,让我喝下他的鲜血。

妖怪是喝不得人血的。

即便是我这种生平自诩良善无害的小兔子,在日日夜夜的鲜血喂养下,也会渐渐入魔。

小和尚疯了。

他不只是自己疯了,还想拽着我一同下地狱。

这些日子,他总是抱着我,什么也不做,然后在我耳边轻声耳语,说他爱我。

他总是捧着我的脸说,“啵啵,明明我才是最爱你的人,他于你,只是鱼水之欢而已。”

我总是不答话,没必要和疯子多理论。

小和尚似乎是有什么心魔。

解不开,化不了。

他有时也会捧着我的脸说,“啵啵啊,喝了我的血,你就是我的人了,即便你不爱我,也要与我融为一体,我们血肉相融,永不分离,好不好?”

真他妈是个疯子。


因为每日的鲜血喂养,小和尚的身体愈发虚弱了起来。

可是,我还是无法逃跑。

不知他是用什么绳索将我绑住的,结实无比,无论我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破庙中只有我们两人,这里似乎地处偏僻,周遭不闻半点人语声。

我等了很多天,没有等来路人,却意外地等到了阿泽。

只是,阿泽他看不见我。

那天清晨,我被小和尚藏在了佛像之中。

还是那座破庙,庙前那座陈旧的巨大佛像,中间是空的,小和尚将我藏身其中。

奇怪的是,这佛像中像是一个结界,我的声音传不出去,外面的说话声却能清晰传入我耳中。

佛像最中央,有一个米粒大小的孔。

透过那个细小的孔洞,能够看见阿泽。

一身黑衣,跪于佛前的阿泽。

他看不见我,也无法感受到我的存在,这佛像像是一个巨大的结界,将我困于其中。

阿泽分明就在我面前,可是,我却抱不到他。

在明白一切挣扎都是徒劳之后,我认命般蜷缩在地,透过那个缝隙看着阿泽。

多日不见,他清减许多,下颌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格外憔悴。

他走到破庙中,环顾一周,然后缓缓跪在破蒲垫上。

他缓缓俯身跪拜,神色虔诚:

“我从不信佛,可是,今日路过,我便进庙来拜一拜,若您真能普度众生,能否指点一二,我妻子究竟身在何处?”


这是一条黑蛇与小兔子的爱情故事

我向来不是喜欢伤春悲秋之人,可是——

阿泽一句“妻子”,我瞬间眼眶通红。

其实,我一直以为阿泽对我并非情真意切,我以为,他不过是贪恋我的肉体,没了,再寻一个便是了。

是我对他太过没有信心。 

而此时此刻,一句妻子,我瞬间破防。

原来他也是爱着我的,同我爱他一般地,爱着我。 

“我在这里,在这里啊……”

我双手紧紧扒着佛像,可是,不知小和尚究竟都做了些什么,我的声音半点都传不出去。

任凭我在佛像内哭到声音沙哑,外面的阿泽都无法感知半分。

他静静跪在铺垫上,双目同样通红。

三拜之后,殿内依旧一片寂静,任凭我在佛像内哭泣嘶吼,外面都听不见分毫。

他跪了很久,最后轻声笑了。

熟悉的声音在殿内幽幽响起,夹着几分自嘲。

“呵,也对,佛又哪有时间渡我,不如自渡。”

说着,他拂袖起身,却还是朝着佛像微微鞠躬,随后转身离开。

我原以为会出现些转折的,像电视剧里那般,他忽然感知到我的存在,或者,我情急之下爆发了什么能量,然后一举冲破佛像结界,出现在阿泽面前。

然而,并没有。

破旧的小庙内,仍旧风平浪静,连风声都没有一丝。

阿泽就这样离开了。

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庙堂内,我终于泄了劲,瘫坐在地,再提不起力气。

我甚至害怕,刚刚缝隙中那匆匆一瞥,会不会是我与他最后一次见面了?

活了几百年,我倒并不怕死,只是,害怕死后再也见不到阿泽了。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苦等半日,最终才不得不接受事实,阿泽真的走了。

我在佛像中枯坐,不知过了多久,小和尚过来了。

他换掉了素衣,穿了身寻常服装,甚至去弄了一顶假发戴上。

不只是行头有所改变,他背着手走进来,整个人的气质都已迥异。

尤其是那双眼。

若说最初遇见他时,他眼底尚还有些佛意,那此刻,大抵便只剩下了邪气。

他冷笑着踱步到我面前,覆着手看我,随即缓缓蹲下身来。

“啵啵,你看我这样子如何?”

 

我别开头,不做理会。

我现在甚至多一个字都不想与他说。

不过,此刻我双手未绑,倒是升起了与他鱼死网破的心思,也不止是想要鱼死网破,不知为何,看见近在咫尺的小和尚,我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别想歪,不是想推倒他,而是,想要吃了他。

将他生吞活剥,吃肉喝血的那种。

这个想法让我吓了一跳。

我恨他厌他,可是,我也不想让自己走火入魔,一旦入魔,这世间定容不下我。

阿泽也有可能会被我连累。

我努力压制着心底的yu望,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我是一只兔子,是吃素的,我不会喝人血……

可是,这些精神控制似乎没有用。

尤其是在,小和尚拿出一把匕首,轻轻划破自己手腕的时候。

这些天下来,小和尚手腕处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一道伤疤未合,便又添了另一道伤疤。

以他的状态,即便我不杀他,他也坚持不了多久。

锋利匕首划破肌肤,鲜血蜿蜒而下。

血腥味萦绕在我鼻端,却是说不出的蛊惑与刺激,我双手攥拳,紧紧克制着,却仍是徒劳。

再忍不住——

难以抑制的嘶吼声从我喉咙间传来,我猛地扑了过去,将小和尚扑倒在地,同他一同滚出了佛像内。

我寻到他手腕的伤口处,捧起他的手腕疯狂地吸食着他的鲜血。

这次与前几次都不同。

若说前几次只是浅尝辄止,那么这一次,我是完全释放了体内的煞气与欲望,疯狂地吸着他体内的鲜血。

我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变化。

我的牙齿在一点一点地变锋利,甚至能够轻而易举地咬穿他的皮肉与脉搏。

小和尚躺在地上,没有半点挣扎,他静静地看着我笑,脸上的血色也在一点点地消失。 

我猩红着双眼,体内的煞气愈发浓重,直到某个临界点,再绷不住,彻底爆发。

嘶吼一声。


我按住小和尚,已经不再满足于他手腕处这些鲜血,而是将他按倒在地,一口咬在了他脖颈处。

甘甜的血液弥漫在唇齿之间,说不出的满足感。

在我咬下去的前一刻,小和尚的声音模糊地响起在头顶。

他轻笑着问我:“啵啵,你和他耳鬓厮磨的时候,也是这样子吗?”

我哪有空理会他这句话。

疯子。

死到临头,居然还满脑子都是这些龌龊事。

“啵啵!”

忽然,有人吼着叫我,声音格外地熟悉。

可是,我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我的大脑似乎已经被煞气主导,思绪渐渐模糊。

是谁在叫我?

小和尚明明被我咬着喉咙,完全说不出话来。

这声音为什么有些熟悉?

我错愕着,缓缓抬起头,便看见破庙的门被人自外狠狠踹开。

门口站了一人。

是熟悉的眉眼,是我曾用唇畔自上而下,轻轻描绘过的眉眼。

是……阿泽啊。

他回来了。

他找到我了。

我脑中一片空白,只隐约浮现出这两句话。

可是,小和尚却忽然拿起匕首在手腕上再划开一道伤痕,然后,手腕紧紧抵在了我唇边。

血气入喉,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吞咽着,吸食着。

一发不可收拾。

阿泽连声喊我,飞快地冲过来将我拉开,可是,那一刻,我的意识彻底模糊。

眼前一红,我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我亲手杀了小和尚。

原来,魔化是这样子的。

余光中,我能看见自己一头黑白瞬间染红,指甲都长了许多,双目血红。

我轻而易举地将小和尚杀死,可他直到临死前的那一秒,都还在笑。

而且,笑的愈发癫狂。

他似乎是在喊着些什么,我听清了,却没有意识,无法反应。

他似乎是在喊:

杀了我吧,与我的血肉永远融为一体吧。

我这一生早就无法成佛了,啵啵,那就与我一同下地狱吧!

他似乎又朝着一旁的那人说了句什么,然后,便癫狂地笑着,就此殒命在我手中。

杀了小和尚,我欲将他一点点吃掉,却被人拦下。

面前,那人身着黑衣,眉头紧锁。

他一脸不忍地看着我,语气温和:“啵啵,你看看我,我是阿泽。”

什么阿泽,我根本听不懂。

我挥手,一道掌风将他扫开,随即向着小和尚疾驰而去。

我什么都不想,只想将小和尚吃掉。

可是,那人再一次拦在了我面前。


他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他说:“啵啵,在遇见你之前,我唯一的愿望就是早日化龙。”

“但是,遇见你以后,我什么都不想,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我听不懂,却愈发地狂躁了起来,对着他狠狠挥了一袖,掌风将他震开。

煞气入体,我根本无法思考,我只想允吸那甘甜的鲜血,谁拦我,我便杀了谁。

可是,他却再一次挡在了我面前。

这一次,挡在我面前的不再是那黑衣男子,而是一条黑色巨蟒。

又似乎不是蟒。

他有了鳞片。

那是龙鳞。

巨蟒用身躯将我拦下,蛇尾卷起小和尚的尸体牢牢护住。

“啵啵,你不能再继续了,再继续下去,你会入魔的。”

“你会死的。”

可我哪里听的懂,几度被拦下,我嘶吼一声,手指并拢,尖锐指甲朝着那条巨蟒抓去。

入了魔的人,是没有思维的与感情的。

我处处下着死手,直朝他刚刚长出的龙鳞抓去——

奇怪的是,那人竟半点也不抵抗。

他还未化龙,没了刚长出的龙鳞,是会死的。

可他仍旧没有抵抗,眼睁睁地看着我将龙鳞狠狠抠下。

回应我的,只是一道刻意压低的闷吼声。

龙鳞被生生拔下,这痛,大抵是痛不欲生。

可他也只是低吟一声,那双巨大的蛇瞳仍旧静静地看着我,眼底满是温软。

他说,“啵啵,吃了它。”

我拿着那龙鳞,怔怔地看着他,鼻端嗅到那鳞上的血味,竟真的乖乖将它吃下。

一片清凉,顺着龙鳞涌入我体内。

原本的燥热与狂怒竟渐渐消散。

我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巨蟒,思绪渐渐清明。

我恢复了意识,可是——

阿泽却已奄奄一息。

许是再撑不住,黑蟒重重栽倒在地,再没了初时的威风。

而在他蛇尾之下,则压着小和尚的尸体。

“阿泽!”

我惊呼一声,声音颤抖着,满是哭腔。

我匆忙跑过去,巨蟒一点点消散,变回了阿泽。

我的阿泽。

我的,眉眼清朗的,阿泽。

我紧紧抱着他,泣不成声,“你在做什么?你还未化龙,你不知道这个时候拔了鳞片会死的吗!” 

“知道。”

他应的轻描淡写,语气却很轻,轻到,似乎下一刻就会没了声息。

轻到让我恐惧,让我忍不住颤栗。

他看着我笑了笑,脸色苍白,“可是,我不救你,你会死的。”

我死不死重要吗?

真的比他自己的性命还重要吗?

我泣不成声。

这些话根本无需问出口,阿泽用实际行动向我证明,于他而言,是真的比他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

眼泪成串落下。

眼见着阿泽脸色愈发苍白,我心急如焚。

忽然。

目光定格在了阿泽脸上,我掉落的泪珠。

我忽然想起,阿娘曾与我说过,我们玉兔一族没有什么本事,法术不强,能力不强,除了样子好看些,便只有一样本事——

我们的眼,可起死回生。

兔子的瞳孔是红色的,阿娘说,这是我们一生的精气所在。

挖出,食之,可治百病,生死人,肉白骨。

我大喜,说话声音都是颤抖的。

我缓缓抚摸着阿泽的脸,指尖所触皆是一片冰冷。

“阿泽,我可以救你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目光细碎地将他眉眼一一描摹。

这大抵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努力地想要记住他此刻的样子,想要将我最后见他这一面永远地刻在脑海中。

以后,许是再见不到了。

而此刻的阿泽,已经阖上了眸。

再没有迟疑的余地了,我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然后,毫不犹豫剜出了自己的双目。

痛。

即便身为精怪,剜目之痛也是实实在在的锥心。

可是,我猜,应是没有生生拔掉尚未成型的龙鳞更痛吧。

我的世界陷入一片昏暗,可是,又似乎有光亮在眼前。

光的尽头,是我最后看的阿泽那张脸。

眉如远山,目似清潭。

顶好看的一个人,他是我的,他身体的每一次,都是我曾拥有过的。

真好。

黑暗中,我摸索着碰到了他的唇,朝着指尖碰触的位置,缓缓俯下身去,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时隔多日,我终于又亲到阿泽了。

然后,我将手中攥着的双目,缓缓塞入他口中。

阿娘不会骗我的,这一定可以救阿泽。

一定会的。

我疲乏无比,便环住阿泽的腰身,缓缓躺在了他怀里。

我静静地等着,等阿泽苏醒。

我的世界一片昏暗,可是,脑海中一帧一幕,全是过去与阿泽在一起的场景。

我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惊艳。

想起偷看他洗澡被抓后的窘迫。

想起第一次将阿泽扑倒在床,与他抵死缠绵时的欢愉。

想起……

太多太多我们在一起的时光。

直到,耳边响起了阿泽颤抖的声音:“啵啵,你……”

他颤抖着抱住我,声音哽咽。

似乎有泪滴落在我手背,灼热滚烫。

这大抵是我第一次见阿泽哭,哭的我也跟着难受了起来。

“啵啵,你的眼睛……”

我缓缓抬起手,指尖摩挲着摸到了他的脸,然后,缓缓上移,摸到了他的眼睛。

我朝着估量的方向凑过去,一点点试探,吻上了他的唇。

指尖在他眼上轻轻摩挲着,我轻笑。

“我的眼在这里。”

我们都还活着,真好。

他没了龙鳞,我失了双目,许是都没了大造化,可是——

我们还能在一起。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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