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

梅发泄着,嚎叫着,父母听后神情麻木,继而痛苦地哭着,对女儿撕心裂肺地喊叫自责与心痛,那个男人听后不敢注视任何人的眼光,犹如一只过街的老鼠,哥哥嫂子弟弟弟媳震惊着,叹息着,孩子们吓得都不敢说话,梅觉得心里舒服,轻松!梅觉得痛快,解气!梅觉得超脱,旷达!

今天正月初三,是父亲六十七岁的生日,梅早早地从超市下班回到家,发现父母、哥哥一家和弟弟一家已经在家中等候着自己了,当然,还有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当然,他们也已经在吃了,因为虽说早早下班,此时已晚上八点了。

梅打开门走进时,看到一年不见几次面的父母和兄弟,心中生发出温暖与喜悦,同时包含着愧疚,细品之,却是满嘴的苦涩与委屈。

但人在一般情况下,都是活在表面的心绪的,梅心中含着苦与泪,可走进来时,她是沉浸在心中表层的愉悦的,她是满脸笑容的,是激动与兴奋的。

梅拿了张凳子坐下,人齐了,搁置一旁的蛋糕此时回到了餐桌的中央,文明的灯光熄灭,代之以蜡烛的火焰,比灯光暗,却是温暖的。男士在快乐中沉默着,孩子在微光中歌唱着,女士在手机中记录着……

梅感受到了一年中最轻松的惬意,最惬意的轻松,她希冀沙漏的停留,能够将世界束缚在此刻,一分钟,一秒钟,都是好的。

歌停了,灯亮了,暖热的火焰在老人的嘴中熄灭了。

“梅,你这一天天的得几点下班啊”,父亲呷了口酒后闲聊般地问道,山东农村的口音中蕴含着一丝威严的命令感。

“十点十一点的吧”,梅笑着回答,保持闲谈的自然,但明显能看出程序般的僵硬。

“那你这在那都干啥呢“

“就没事儿转转,看看哪里缺货就补上,有哪里忙不过来就帮帮忙“

“梅姐这活儿不太累,就是费点时间“,弟媳笑着插了一句。

“吼,你别看着没大事,站一天肯定轻松不了“,梅的丈夫半开玩笑的语气对弟媳说道。

梅听到后,心中泛起了一丝厌恶与恨,她并不想在这陪伴在父母身边的珍贵的时刻提起自己的不易,或者说在任何人面前,在任何时刻面前,尤其是在他的嘴中说出,她深深地感到了一种侵略,这让她心中深层的感情泛起了一丝涟漪。

“一般的其实没大事儿,不太累”,梅强力按耐住自己的情绪,故作镇定地说。

“那你这每天不在家,这孩子们咋整啊,也没人儿管”,父亲的语气悄悄地跳出了进攻感。

“哎呀,孩子平时都外边念书,住学校里,放假的时候他奶奶给做饭,实在不行就买点吃也,那么大了,饿不着的”,梅的情绪显然有了起伏。

“我跟你说,你这样的不行,孩子饿不着也不能不管啊,你看这家里也一天天没人收拾,那么乱,这种活儿那么费时间,赚的又不多,咱别给他们干这个,换一个活儿”,父亲缓和地说。

“咋没法收拾啊,这三孩子都会收拾,而且你看现在哪儿那么多活儿啊,咋说换就换啊,现在孩子念书么的都要钱,多赚点儿是点儿也“,梅温和地反驳道,然而,梅比任何人心里都觉得这理由的虚伪。

孩子们吃着饭看着电视,大人们在谈话中吞咽着,并不时附和着父女二人的聊天,梅明显地感受到了这是在她到家之前便已必然的一个局。

“钱多钱少,换个轻松点儿的不那么费时间的能差哪里去了,再说了,现在你丈夫干快递一个月赚的不少,不差你那两个,听点话,咱换个工作“。

“俺不“,梅没有打哈哈,直截了当地说道,仿佛回到了童年跟父亲撒娇的年代,但在四十岁的梅口中说出,已然是完全不同的心境了,这两个字的倾吐是梅心中的委屈与孝道的杂合,只有梅知道其中的个中滋味。同时,在父亲的话中,她品咂出了作为她丈夫的那个男人在父亲开启这次谈话中的角色,她的恨意被浇上了热油。

“那你在超市里这活儿能早下班吧”,父亲显然有些愠怒了。

“能”

“早回来几个小时,能差多少钱“

“不少来,一千多呢“,梅在被动中又找到了半点主动。

“咱宁可不要那一千,憨妮儿,咱真不能这样的,你就听话,少赚那点,早回来会儿“,父亲的威严涂抹上了一层哀求。

“哎呀,你们又不懂,我的事你们就别管了就行了“,梅放大了些许音调,迟疑地压制住了本应继续外放的响度。

“你就不听我的话是吧,那行,以后我这生日也别过了,你一天天那么忙是吧,我都多大了,过个生日还得跑你这里来,以后干脆别过了,省的也麻烦“,父亲没有大吼大叫,却比大吼大叫更刺痛了梅的心。

“说了你们不懂呢,你们又不知道,老是在这说“,梅用理智的布条封住情感的嘴,以免漏出令她丢脸的声调。

……

“你以为我愿意天天干那么久啊,你以为我不想管这三个孩子啊,你以为我不想有自己的时间没事儿看看你们,给你过生日去啊,我不想回家!我不想回家!我不想看到他,这个家早就不是个家了,他冷了我多少年了!你们又不知道!我一天天压抑着,没人跟我说个话,也没个闺蜜朋友,我现在在超市,每天早出晚归,么都不用想,还有人跟我聊天拉呱儿,你们么都不知道,为啥非得逼我!还有你,明明都是你把这个家搞烂的,把我搞成这个样子的,你还一天天跟关心我一样,怕我这个怕我那个,这受苦那受苦的,让这个让那个来劝我,别回来那么晚,别回来那么晚,现在又涉及到了我父母,你以为这就是关心,这就是对,你滚你妈的,你要真关心,你怎么天天在沙发睡,怎么天天回避我,现在搞这个恶心我,现在家不像家,孩子也那么压抑,不他妈全是你搞得!你们不是想逼我吗?都滚都滚!我受不了了!全都滚,我不管你们,你们谁也别管我,我现在就,不,我早就不是个女人了,我忍受够了,我不要别的,我改变不了,我适当地躲一下还不行?全都滚。你们以为你们是为我好,是对的,我是自私的,我是否,我是错,可你们谁知道我心里想的么,我有多难受,全都滚,滚!”

梅发泄着,嚎叫着,父母听后神情麻木,继而痛苦地哭着,对女儿撕心裂肺地喊叫自责与心痛,那个男人听后不敢注视任何人的眼光,犹如一只过街的老鼠,哥哥嫂子弟弟弟媳震惊着,叹息着,孩子们吓得都不敢说话,梅觉得心里舒服,轻松!梅觉得痛快,解气!梅觉得超脱,旷达!

……

“哈哈哈哈哈哈”,一群大笑声把梅从梦幻中拉了回来。

梅有点恍惚,原来刚才那一段发泄是自己的幻影。

其实梅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就走回了房间锁上了门,委屈着,心痛着,含着点点的泪珠,身边跟着母亲与弟媳,不断地宽慰着。而哥哥弟弟见情势不对,立马做起了“和事佬”,父亲见劝解女儿无果,出于对女儿的爱与无奈,虽不理解,还是趁着这个台阶,下去了,饭桌上又和谐了起来,那一群人的大笑便是见证。

梅的心里苦痛,但也宽慰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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