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刀必要人命,但我只是无影阁的一条狗

我无话可说地看着眼前的小脸。我闯了祸,天还未亮时在早市宰了人,顺手还拐走了个女娃娃。先不说无影阁不许外人进出的规矩,无影阁的影子若惹了麻烦,即便是我,也不能在风波未平息时,进出无影阁。无影阁众人,向来各求安稳。

“你个怪物!”

我拂去额上被人投掷的菜叶,舔了舔沾了蛋液的唇角,半眯着眸子走过满是血色的庭院
这处庭院不大,东侧种了些瓜果蔬菜,西侧围了篱笆养了些鸡鸭,十分朴实。这样朴实的院落,周围还有十几处。这里便是青鸾阁,隐匿在市井的江湖上最大的情报组织。
我站在中心的院里擦着长刀,等手下人来报斩杀情况。
“冷血无情,你竟连孩童都不放过!你这样的人,该当千刀万剐!”
“若我青鸾覆灭还好,只要我青鸾一息尚存,必与你、与无影不死不休!”
“你就是无影阁的狗,跪在地上摇尾乞怜,我且看你能嚣张到何时?”
狗?我冷笑。我即便是狗,也要比这些人活得长久。笑着,我长刀一挥,收了这人的贱命。青鸾阁,再厉害的情报组织,仍逃不了我无影阁的追杀。
月色洁白如霜,我甩了甩手中的贪狼,将它收入刀鞘。离开的时候顺手赏给身后的院落一记烟火。
滔天火光中,我看见无锋看着被烧的院落出神,而我耳边刚刚还无比难听的咒骂瞬间变成了哀嚎。
“走了。”我喊他。
“你不觉得......”无锋望着我欲言又止。
我也望着他,等他开口。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又无疾而终。
“第七次。”我望着无锋开口,单纯地给他记了数。
同以往一样,每当任务收尾,无锋似乎都想同我说些什么,可最后又都欲言又止。这次也一样,他握紧了他手中的青月,勉强笑笑。
我肩负贪狼,平静地同无锋打着商量:“我饿了,也不知城东的馄饨摊还在不在?”
无锋并不答话。很正常,每逢出任务,他总是要不开心好几天。
他望向夜幕,一轮满月正当空,满地白霜似是遮尽了人间丑恶。
我摆手,轻晃着身子回无影阁复命。
“稚子何辜......”耳边隐约有话传来,听不真切。
复命自是我一人去的。无锋性子一直温吞、不喜外事。自我同他组队以来,由他复命之事了了。这样也好,省得七杀问起过程,他犹犹豫豫说不清楚。
“又走神,你受伤了?”坐在高位的人无奈开口。七杀是无影阁的老大,亦是我的老大,他是一个很温和的人。
“嘶!”许是想起了些旧事,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直到身侧传来刺痛将我惊醒。
七杀握着我的手臂,我侧了侧身子,这才发现背后的衣衫已被鲜血浸湿。
七杀越发无奈道:“你怎么总是受伤了都不知道。”
说着他便命人拿来了药膏,我熟练地半褪衣衫,安静地等他上药。
“这次围剿青鸾阁不是易事,带出去的兄弟死伤不少,受伤也是应当的。”我无所谓地回道。
无影阁是什么地方?我也说不清楚,因我记事起我便已身处此中。但我知道,无影阁从不养无用之人。
我幼时生活在潜龙堂。而无影阁的潜龙堂共有四十八个分支,每支又分十组,每组只收容十个孩童。这些孩童自记事起便是争斗、训练、相互厮杀,直到剩下一人,成为“影子”,方能出师,接受任务指派。
自我出任务以来,什么伤都受过,最严重的一次我身中七刀,刀刀直逼要害,昏迷半月未醒。而无影阁的规矩,只要不死,便要服从安排。于是,我醒来七天后,又接了新的任务。
七杀叹气,上药前他给了我一颗花生酥糖,这是我们间心照不宣的习惯。我口中含糖,想着城东的馄饨,身上这点伤早被抛到九霄云外。
“你啊,什么时候能学会自保?”七杀边说边扶上了我的脸颊,用我看不懂的眼神看着我。似怜悯又不像怜悯。
我茫然的看了他一会儿,他的神情也变了,像……像无锋今日未尽之话。我搞不懂也不想搞懂,我是真的饿了,想吃城东的小馄饨。

我从无影阁出来,换了身干净的衣物,一路直奔城东的小摊。晨光从天地交接的地方偷偷探出一缕,给黑了一夜的天幕,带了一丝白。
还好还好,我到时,馄饨摊刚刚支上。不过......
“你怎么来了?”我愣神了片刻,这才坐下问无锋。
无锋瞧了瞧我的脸色,说道:“闲来无事,正巧我也想吃馄饨。”
这话说来我可不信,就无锋这心事重重的模样,莫要说馄饨,估计清水都喝不下。不过,共事一场,我也不想去揭穿他。
我取了双竹筷,半趴在桌上等我的小馄饨,无锋却对我道:“七杀如何评判这次任务?”
我疑惑,歪着脑袋看他。复命便是复命,七杀从不评价任何一件任务。无影阁也只接任务,不问对错。
无锋见我迷茫,无奈地摇头,伸出手揉了揉我的额发,不再言语。
这个小摊的馄饨是真的好吃,皮薄、馅多、肉质肥美,就连汤也咸香可口。我吃得香甜,无锋也看得高兴,他将眼前的那一碗向我推了推,笑得开怀。
正吃着,身后传来急促且虚浮的脚步声,夹着一往无前的力道。我不自觉勾了一抹笑,转身将偷袭的小家伙抱了满怀。
“哎呀,鸿姐姐真没意思!”
我笑笑,把怀中的小家伙举高。这是摊主的孩子,唤清婵。十一二岁的年纪,处处透着狡黠,人小鬼大!仔细算来,自上次任务发布,我已有半年没见她了。
这孩子同我们、同那些任务对象不同,她是活在太阳下稚嫩的花朵,脆弱得紧,风一吹便有夭折的危险。遇见清婵那天正值初雪,东方的晨光映着白雪璀璨无比。那天雪下得不算急,天却冷得紧。还没桌子高的孩子,哆哆嗦嗦地忙活说不出的辛酸。偏偏他爹还凶得厉害,骂清婵的话又脏又狠,活像她是个货物而非自己的孩子。
我这人向来不懂什么是同情,可当日的落雪美得让人不忍辜负。于是,从不管闲事的我,抽出了我的刀,让这摊主闭了嘴。自此,我便多了一个小尾巴。
“惊鸿,你不能总是动不动就拔刀,人杀多了,要生孽障。”
无锋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我稍微有些明白他的意思,可细细想来,却又像什么都不懂。
身在江湖的人,早已是今朝生、明朝死,我从未想过自己一定能活过明天。
“可,你不想再看看燕楚的海棠吗?”
......
我老实地收好刀,规规矩矩地坐在小摊位前看着清婵忙活。
我想的!我这人一向没什么喜好,身侧之物除了一把寒刀,再无其他。而燕楚的海棠,那是让我第一次感受到震撼的东西。娇贵粉嫩的花多裹挟着花香,铺天盖地侵袭了我满头满脸。天地广阔而浩大,我意外感受到了人的渺小。
正说着,摊位前来了几个乞丐,拄着竹杖,气势汹汹地问摊主索要钱财。这已不是第一次。
“哟,这么早就开张了,看来生意不错!赶紧的,还用我催吗?”
摊主唯唯诺诺地应承,一旁的清婵有些害怕往后缩了缩,却被那人拽住摸了摸脸蛋。
“老关头,这个月可是第三次了,再不交钱,我就拉你闺女去抵债。瞧这细皮嫩肉的......”
“呲!”是长刀划破皮肉的声音。我一直很听无锋的话,他若说不准,我一般不动手。可今日不同,这些人让我不太开心。
我冷着脸甩了甩贪狼身上的血渍,只觉得刀身肮脏。那人哀嚎的声音响彻天地,略吵,所以,顺带着我把剩下一起围攻我的几个乞丐也一起削了胳膊。
无锋早就闪身护住清婵,封了她的视觉和听觉。
“你动手前能不能先考虑下这里还有孩子,更何况这些人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
无锋对着我训斥,看着他眼里的失望,我左心房的地方诡异地停顿一下。我捂住我的心口。
又是这样,每逢贪狼沾了血,无锋的眼神总会引起我心脏的不适。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分辨是非?”
无锋环抱着清婵深深地看着我,我突然手脚发软,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无锋叹息,抱起清婵,扬起手中青月,毫不留情地收割了所有人的性命。
我茫然地看向他,说非大恶之人的是他,动手杀人的也是他,我不懂。
他却道:“我望你能识七情,却也盼你永不懂人情世故。”我迷茫,无锋复又长叹,“反正说了你也不懂,你只需记住,我们这样的人刀口上谋生,手中的刀不出鞘则已,一旦动手就要斩草除根。”
我狠狠点头,这句话我懂。入行前七杀就教过我,绝不留活口!
无锋看着我还想再说什么,却又无奈地咽了回去。

“鸿姐姐,这是要去哪里?”
“不知道。”
“为什么你会不知道要去哪儿?”
我无话可说地看着眼前的小脸。我闯了祸,天还未亮时在早市宰了人,顺手还拐走了个女娃娃。先不说无影阁不许外人进出的规矩,无影阁的影子若惹了麻烦,即便是我,也不能在风波未平息时,进出无影阁。无影阁众人,向来各求安稳。
我抱着清婵看向无锋,无锋笑笑,带着我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小院。小院干净,房屋不多,却取在闹市之中,与其他院落毫无异处。我好奇地看着藤椅和鸡笼,小院门前还种了一个西府海棠。有这样一处院落,怪不得无锋从不住无影阁。
小清婵跟我寸步不离,即便离了她的爹——那个欺软怕硬的摊主,她也依然开心。
无锋忙着收拾我俩住处,我坐在房檐之下,头一次觉得...
“这里真好!”
无锋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我的身后:“你喜欢就好。我总想着,若哪天你我能全身而退,到时比邻而居,岂不美哉?”
我愣神了许久,不知怎地就扬了一抹笑,轻轻点了头。虽然,我同无锋都知道,入了无影阁,甚少有人能善终,更何况这次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小院里的日子,几乎是我前半生从没体验过的美好。我从不知道我有朝一日还能不用训练、不用潜伏、不用杀人。当然,也是这几日让我体会到了,原来我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
“鸿姐姐去去,清婵来做饭就好了。”
我:“......”
无锋在一旁忍不住大笑,我也忍不住笑。这里真的很好,起先两侧的邻居大婶会好奇地勾着脑袋看我们嬉闹;再后来,她们实在看不惯我们总是要一个小孩子帮忙做家务,便忙前忙后的帮我们添置东西。随后,午后闲谈,她们也会谈及她们的家庭。
“小娘子,你可真是好命,嫁的夫婿疼爱你,就连孩子都这么懂事。”
“是啊是啊,不像我们,丈夫不着家,酗酒斗凶的,日子难过哟。”
我不太理解,她们便道:“东头李娘子,他家男人动不动就打她,有一回差点没被她男人打死。听说后来被什么叫青鸾的给救了。咱也不知道救人的是谁,但听说那人还给李娘子找了个活计,至少有个容身之地,不至于无处可去。”
“是啊是啊,这个青鸾可真是好人,不止咱们庄上,听说还有其他人也被救过。最后还能挣钱补贴家用,可让人羡慕哩!”
闻言,我心中咯噔一下。周身血液温度快速下降,以至于我有些冷。我大抵意识到一些无锋未说出口的话。我愣神了许久,久到一转眼便看到外出的某人。
“怎么了?”无锋什么时候来的我不知道,但这几日的时间,我突然就意识到,他和我记忆里的并不同。小院的无锋与无影阁的无锋,差了一个天地的区别。
“你怎么了?”他问。
“我像是才认识你。”我答。
无锋也笑:“不,那都是我。”

我是真的很喜欢这所小院,自踏进它开始,我一日都不曾离开。可身为江湖人,片刻宁静都像是偷来的日子,而偷来的日子总是不能长久。于是,当无锋平静地看向我时,我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验尸的仵作看出双林镇青鸾阁众人的伤口和那几个乞丐的伤口同出一脉,现在衙门的人在挨家挨户地搜,无影阁的人也找来了。”
我第一反应也不知是不舍这处小院,还是不舍这些时日的宁静。我看向无锋,等着听他安排。他笑了笑,弹了弹我的额头。
“怕什么?总会有办法的,信我。”
我也不知我怕什么,却总觉得心中有些慌乱。
“哎呦,许家娘子,你们近日可要少出门,听说外头来了一伙恶人,把青鸾阁上下百来口人,杀了个干净!这都什么人呢,净干这杀千刀的事!”
“谁说不是,他婶子,我可听说那青鸾阁就是你说的救李娘子的人,传言说,咱庄上的李娘子也遭了毒手!”
“啊,是吗?这可真是丧天良啊!怎么能有这种事情?杀人的人可真是缺了大德!”
我的胸口突然极闷,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无锋的大手轻轻覆上我的眼睛,我想说什么,咽喉却像是被堵住,喘不上气来。
“我们得走了。”无锋捂着我的眼轻声开口。
我明白,我不走,等无影阁真找上门,这所小院周围的人都得命丧黄泉。这就是无影阁的规矩:暴露身份的影子,就不再是影子!
“我同七杀说好了,这次是我们的失误,但念在我们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他准许你我回无影阁。”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替你答应了,往后绝对服从命令,不拒绝任何任务指派。你先带着清婵回无影阁潜龙堂住下,我先出几个任务赎罪。”无锋笑得很浅淡,一如往常。可......
“我不信,我同你一起!”我皱眉。
无锋抬手,替我理了理乱发:“我倒是想,可清婵该交由谁来照顾?你也知道,自她跟着我们离开,她就不打算再回去找她那个混账爹。”
心像有什么揪住,我拽紧无锋的袖子,没来由地心慌。
“没什么可担忧的,无影阁潜龙堂你又不是不知道,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小清婵没人看着,怕是......”
潜龙堂,确实,没有一个无影阁的人会不知道这个地方。因为无影阁的每一个影子都是从那里一路厮杀而出。十不存一的比重,让潜龙堂永远充满了血腥。
我牵着清婵的手,拽着无锋不放。一双眼,执拗地盯着无锋。
无影阁从不放过私自行动的人,也不会姑息四处惹祸的影子。所以,我头一次不相信无锋。
无锋笑笑,突然捧住我的额头,落下一吻。
温柔的气息扑来,是他在我耳边低语:“你是潜龙堂这些年最出色的影子,最好的那把刀,无人会为难你。你带着清婵好好地住下。要注意......”
我,不懂。心口却难过的喘不过气来。

再见七杀是两日之后。
我带着清婵在潜龙堂住下,小家伙不太习惯到处都是淡漠的人,一直怯生生地不敢外出。我很少说话,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直到七杀出现。
“这就是无锋口中那个孩子?”七杀微笑着打量清婵,手中的酥糖带着莫名的甜。
清婵小心翼翼拿走七杀掌心的酥糖,紧紧地依偎在我的身边。
“不错,是个好苗子。”
我一向不懂无影阁怎么选人,也不懂七杀是怎么看出来清婵合适。可唯有一点我很清楚,我不会同意清婵进入无影阁。
“小鸿,你怎么如此防备我?我岂会害你不成?”七杀拧了拧眉,眼里闪过受伤。
我一时语塞,想解释,却又无从说起。不过七杀也不介意,笑盈盈地逗弄清婵。我有好些事情想问,比如无锋的去向,又比如青鸾阁的后续。
“青鸾阁的事闹得很大,本就是灭门惨案,官府抓不到凶手也就算了,既然已经知道是谁干的,那一定会追查到底。惊鸿,你可真是替我找了个大麻烦。”
我无声半跪,失责就是失责。若不是我冲动之下宰了那几个乞丐,也不至于被人看出破绽,把无影阁拉下水。
七杀揉了揉我的额顶,轻笑:“惊鸿,你是我最器重的人,这样愚蠢的问题,我希望你不会再犯。能做到吗?”
“能!”我沉声回答,满脑子的思绪却乱成一团。我迫切想知道无锋现状,想知道他好不好。
可七杀只让我看顾好清婵,说完便离去,似是从没来过。
无影阁十步一机关,五步一陷阱,阁内更是耳目众多。我不信七杀能放过我,就像我不信有人能打进无影阁。但,这几日阁内出乎意料地不太平。
我站在梁上看向厮杀的外院,心头一片平静。
“鸿姐姐。”小清婵站在地上喊,一双眸子又亮又清澈。
我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又冷漠地望向远处——七杀领着人厮杀,向来含笑的嘴角抿成一条线。他掌中的摇扇一开一合间,便会有一人送命。这一战,无影阁胜,却也仅是惨胜!
“鸿姐姐,外边是有人在打架吗?”清婵见我不理她,又开始询问。
“不是。”
“那为什么这么吵?”
“因为,狗在抢地盘。”
江湖纷争也好,庙堂之争也好,左右不过名利二字。你也为利,他也为利,被卷入其中的永远是为了活着的棋子,如我,亦如无锋。
我忽而想起青鸾阁,那个专门收留可怜女子的地方。什么人会发布灭门的任务?
青鸾阁的女子我见过,不见得有多漂亮,甚至太过于平凡,可就是这样平凡的女子,她们无处不在。寻常酒肆、烟花柳巷、管家下人、凄惨乞儿,她们是,却又不尽是。
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这是我学会的第一个血的教训。
无影阁和青鸾阁看似没有什么交际,可谁也不知道七杀怎么就接了这单。又或者,这本就是无影阁自己的单子?
“无锋呢?”大战之后,我踏着满目狼藉找上七杀。
七杀轻笑:“死了。”
我无情斩断他手中长剑,无影阁血迹斑斑的地上,就又多了一截剑刃。
七杀凝眉,停下收拾残局的手:“惊鸿,你僭越了。”
我却不怕,甚至少了一直以来对七杀的敬重:“我虽不知道无锋身份,但我知,即便是你也要让他三分。所以,他到底在哪儿?”
七杀眸中闪过怒意,用我从没见过的神色看我良久:“这无影阁是我七杀的地方,我有什么不敢?我说死了就是死了!”
我冷笑:“不,你不是。你我都知道你现在的位置是上任阁主退位让给你的,而你接手也不过五六年。所以,”我把手中的贪狼高高举起,对准了七杀,“无锋到底在哪里?”
七杀大怒:“惊鸿!你我可是自幼相识的情谊,还比不过你与无锋这几年的同仁之情吗?”
“自幼相识?自幼相识你当我是刀,为你建立功绩,为你扫平异己?我只问你,无锋在哪?”
有些事,我一开始是不明白,可不代表我会一直不明白。就比如说,每逢我受伤,无锋会为我紧张,而七杀不会;每逢我任务结束,无锋会关心我是否顺利,而七杀不会。无锋会注意我每次的低落,也会在我犯错时替我弥补。不像七杀,拿我树信,也拿我立威。
“你说,还是不说?”
贪狼的寒意越来越重,老阁主说得不错,我就是无影阁最好的一把刀,七杀也胜不过我!若我想,七杀也得成为我贪狼刀下一抹亡魂!

七杀梗着脖子开口:“你若动手,我保无锋必死!”
我闭目长长吐气,压下心中杀意缓缓收刀:“你知道,无影阁为什么会落得如今境地?”
七杀皱眉,疑我叛主:“惊鸿,我待你不薄。”
“七杀,你待我再好,也只当我是把刀。可我是人,刀尚能弑主,更何况是人。”说着我又向前一步,靠近七杀,“七杀,你猜,我这把刀,下一步会砍向哪里?”
七杀周身一僵,随后道:“惊鸿,我以为你永远不会背叛我。”
我闻言轻嗤:“七杀,你这人自负聪慧,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你擅长玩弄人心,也算计人心,可你不能总是对的。”
七杀自以为得了无影阁,可他这一生都被困在这个无形的牢笼里,时时刻刻算计着所有人,为了一个虚名,耗尽心力。最后,是人得了势?还是势得了人?
我拉着清婵向他走去,这是原该是清婵第一次来到无影阁最核心的客厅,她却一眼都不曾好奇。
七杀无比警惕地看着我,我却笑了:“你在怕什么,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会被人打上门来,我只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七杀心里咯噔一下,冷厉的眼神扫向清婵。清婵一惊,一脸惶恐的藏在我的身后。我很少将七杀与无锋比较,而今看来,他不如无锋。
七杀:“我不与你吵,这不像你。”
确实不像我。这几日来,我思考的东西远远超过过去十几年。以往无锋总盼着我长大,而今,算是如他所愿,我终于也能看破些世事。
“以往我看不破,一直好奇无锋为何总看不惯你,如今我却是明白了。”说着我看向肃立的七杀,“你什么都想要,想得太多却没有手段,自是什么都得不到。”
七杀嘴角一僵,我继续道:“自我出师,死在我手上的人不计其数,其中有多少该死,有多少无辜?”
我看了看清婵,看向七杀:“你从来不会告诉我,因为我只是一把刀。刀不需要分辨善恶,也不需要分辨对错。”
我原不懂,可小院的日子让我反思,每逢想起,便觉心口闷痛。
“这就是你背叛的理由?”
“这将是我之后叛走的理由。”
我曾是把刀,一把锋利且无鞘的刀。贪狼之下,绝无生魂。可,没有自我的刀,再锋利也只能是把别人手中的刀。
“无影阁给你吃、给你住,给你一切想要的,你为何还要背叛?”
我的眼神开始涣散:“当我什么都不知道时,我十分感激。可七杀,我开窍了。你不能觊觎一把开窍的刀还如同以往一般蠢笨。”
“无锋教会我什么是平静,什么是生活。我想活着,好好的活着,仅此而已。”
我认真地盯着七杀,我这把“钝刀”终于开了刃:“你把无锋交出来,我告诉你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听闻此言,七杀冷笑了:“你觉得我会相信?”
也是,凭什么让他相信呢?于是我只能乖巧回复:“你尽管等,这次只是开始而已。”
七杀恼羞成怒地砸了杯盏。因为无影阁花了这么多年培养的影子已然折损了不少。
于是,我终于见到了无锋,已经血迹斑斑的无锋。我扶上无锋,颤抖的手一点都不听话。
七杀道:“无影阁的人自是要遵守无影阁的规矩,无论他是什么身份,即便他是暗主也一样。”
我闻言一震。
七杀终于找回气势:“瞧,牙尖嘴利如你,不是一样被他蒙在鼓里。”

甚少人知道,无影阁有一明一暗两位阁主。明主对外掌管一切事务,暗主只会在无影阁生死存亡之际持令现身,有权利制裁、更换明主。可明主无大错,暗主也只是普通影子。
“你是个怪物,他也是。明明有机会一步登天,偏偏到手的权势不要,非要隐在一群影子中间普普通通。你知道他拿什么换你不受责罚吗?”
我张了张口,握紧了拳头。
七杀白了我一眼,笑得极其开心,“他原本有机会随时隐退无影阁的,可他却把这个机会扔掉了。”
七杀举了举手中的暗主令,我心中的猜测成真,一口气没上来,呛了一下。
“真好。”七杀阴狠的笑道,“拿暗主令换你无罪,划算。”
我杀心四起,却被不知什么时候苏醒的无锋轻颤着拦了下来。
我硬逼着自己冷静:“你收回就收回去了,狗叫什么!”
原谅我有些失态,毕竟撕破脸面的七杀,着实可恶了些。
“七杀,仗势欺人,你也就这些能耐了!”
也不知是不是踩到了七杀的痛处,就听他大骂:“你就是个怪物,不懂七情六欲,除了杀人你还会什么?惊鸿,你真以为你能在外面生活?可笑,我等你回来求我!”
我努力藏起微颤的手,抬起微红的眼看向过分自大的七杀。想反驳,又被无锋握住了手。
“不劳你废心,届时我自会了断。”说罢,我费力架着被打得仅剩一口气的无锋就要离开。
“想走?惊鸿,在无影阁这么久,你何曾见过任何一个影子活着离开无影阁?”
“他们不可以,不代表我不行!”我看向挡在身前的七杀,“还记得你当下的处境吗?内忧外患,你的麻烦可不止我!”
说完我便大声喝道:“清婵,还不动手吗?”
青鸾阁收尽天下奇女子,又是江湖上有名的情报组织,它真的会如此轻易便被我血洗吗?
世事无常,谁说先下手的就一定能赢。本就是相安无事的两个组织,谁是螳螂,谁是蝉?不到最后一步,谁也说不清。
清婵愣了有那么一瞬,还没发动,便被七杀盯紧。
不一会儿,无影阁的人便围了上来。往日的同仁看着我和染血的无锋犹豫着不敢上前,只围着清婵和七杀,观他们争斗。
两人缠斗中,清婵声音很冷地传过来:“我何时露出了马脚?”却再不复以往的稚嫩。
我苦笑:“无锋从不过问他人的事,当他出现在馄饨摊前,就说明他发现了什么。”
我这把刀,不仅蠢,还愚钝。无锋早想告诉我清婵可能有问题,我却一直没参透。直到他同我分别前的耳语。
“更何况无影阁本就隐秘,甚少有外人知晓,可这些暗探却盯死了潜龙堂的位置,那必定是有人通风报信。潜龙堂这么久都没出过事,你我一来便被人打上门来,那问题只能在你。”
清婵难得笑了:“江湖谁人不知,无情刀惊鸿杀人无数,无影阁更是恶名远播。不分青红皂白,不分是非善恶,你们这样的人早该消失!”
我收紧了手掌,原来在我眼中再寻常不过的事,于他人而言,竟是这么罪大恶极。
“可惜,我青鸾绸缪了这么久,竟先一步被你们找上门去。”清婵小小的身体发出的声音却铿锵有力,“且等着吧,我青鸾能人志士如此之多,你无影阁必遭天谴。”
遭不遭天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现今我只想离开这个地方。能活多久我也不在乎,即便是把刀,也希望作为人而活着。
七杀斗着清婵,一时半会儿分不出神来,此时正是逃走的最好时机。可......

我耳侧突然传来无锋费力吐出弱不可闻的话:“带清婵走。”
不用猜我都知道他要说什么,可,我们还能活下去吗?无锋勉强撑着身子,我挥刀打断以命搏命的两人。
无锋向清婵道:“你也知道我们只是工具,有些事我们也身不由己。杀了我们你也没有什么好处,更何况眼下境地,多个仇人不如多个盟友。且等我们离开,日后随你追杀。”
清婵眼睛转了几转,终是应了下来:“好!”
可周围人虎视眈眈,今日能否离开还是未知。
清婵看向无锋,我也看向无锋,无锋向我招招手:“潜龙堂后院的假山背后,有一道暗道,那是仅有老阁主知道的暗门,等下我们......”
七杀可不会等我们商量对策,喊了人便要攻上来。我忙着照顾无锋,战力折半,清婵无奈,使出浑身解数阻挡。
无锋用尽最大的力气安慰我,用力残存的余力道:“刀已开窍,便不再是刀。”
我看着看着,便笑了,钝刀也好,利刃也好,都不是我所求。即便时日无多又如何,我只想同眼前人一起接受余生的所有。不埋怨、不哀求,该如何就如何。能活着,即便是一瞬,也是永恒。
稚子拿刀,如利刃无鞘。用好了伤人,用不好伤己。如今,我这把钝’,总算是找到了自己的鞘。
“别磨叽了,我要顶不住了。”清婵气急,大声斥责。
我却心中激动,有着使不完的力气。贪狼在我手中低鸣,同我一样兴奋地轻轻震动:“各位同仁,我们相识不知多少时日,你们也知道,打斗起来我手中的刀可由不得我。不怕死的尽管上,且看看我担不担得起这‘无影阁最好的刀’的名头!”
围在我们周围的人顿了一瞬,只七杀气急了,下了死命令要群起攻之。
我拔出贪狼,强劲的刀劲震退敌人半尺。趁着这个时机,清婵扔出几个烟雾弹,我大笑着离去。
“都说了,我是无影阁最好的一把刀!”
从暗道出来的那一刻,晨光从东方破晓,我仿佛看到了前几日无锋小院里种的那株海棠。脆弱娇嫩,却带着无尽的希望和美好!
我拥着无锋,前所未有的畅快。今日之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除了无锋再没人能困住我。
“行了,别腻歪了,我可没有答应放过你们。”清婵翻了翻白眼。
我不在乎,无锋真诚地向她道谢。
就随她追杀吧,毕竟无影阁也不会放过我们,再加一个青鸾阁又如何?
“我很喜欢你的小院。”
“那里怕是不能去了。我们找个无人的地方重新安置可好?”
“我要种海棠,好多好多海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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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条回复 A文章作者 M管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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