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经

张毅躲在草地上焦急地看着手表,秒针在不紧不慢地走着,此时正是半夜十二点整,因为天气冷的缘故,所以外头已经渐渐没有了人。
他面前这栋公寓已经完全陷入了黑暗,尤其是第十三层楼附近。
张毅带上帽子,双手插兜,低着头走进了这栋旧公寓的大门。
走廊里的灯已经坏了很久,只有电梯按钮还在散发出微弱的光。
张毅径直上了十三楼,如他所料,整栋楼静悄悄地,正适合他做事。
到了十三楼,张毅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门前,从兜里掏出一个精巧的工具,对准锁眼,轻轻一拧,门应声而开。
张毅嘴角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在开锁这方面,他的确是行家,只是这本事没被他用在正地方。
他轻声关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内,首先看见的,是占了阳台一半位置的巨大绿植。
只是,他此时的目的可不是赞叹这家人的养花技术,他只用了一分钟,就已经把整间屋子巡视了一遍,果然,这家人都不在。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将这间屋子洗劫一空,也不枉他踩点两个月。
于是接下来,他开始翻箱倒柜,可让他失望的是,除了一块坏掉的金表之外,这家人的财物就再无其他。
“真晦气”张毅不满的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看来,这家人果然是许久不曾回来了,连电都断了,屋子里漆黑一片,张毅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来点燃,这才坐在沙发上打量起这家的装修风格。
家里的家具都很简单,但却齐全,地上因为落了一层灰,被张毅踩上了痕迹,幸好他带了鞋套。
最后,他开始打量起阳台上那棵巨大的绿植来,这棵巨大的树已经和天花板同齐,挡住了阳台上几乎一半的光亮,影子投射在地上,像是张牙舞爪的鬼怪
一阵困意袭来,张毅打了个哈欠,拉过沙发上的一条毯子盖在身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张毅觉得自己像是被捆住了身体一般,眼睛虽闭着,但神志却很清醒。
突然,他心里一惊,感觉脚上搭过来一双冰凉的手。
可他依旧紧闭着眼睛。
随后,那双手开始一点点的向上移动,每移动一寸,他的身体就僵硬一分。
张毅知道自己这是鬼压床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手还在向上移动着,慢慢地已经移动到了腰间。
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张毅从小生活在农村,他知道,按迷信说法,要是那双手移到自己的胸口,自己肯定就醒不过来了。
于是他尝试大声喊叫起来,拼命的睁开眼睛,大约半分钟过后,他就像是被困在幽闭空间内的被追杀者,终于在即将被杀之前推开了眼前的大门一般,醒了过来。
张毅喘着粗气看着周围漆黑的环境,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
“真邪门”张毅抹了抹额头的汗珠骂道。
他平日里没少干偷鸡摸狗的勾当,所以极其相信因果报应,他相信,自己这种人是不会有神灵保佑的,此时,遇见了邪门的事,一定要赶快离开。
于是他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正准备走去门口时,突然一阵冷风吹过他的后脖颈,他立刻打了个寒噤。
他疑神疑鬼地回过头去,却发现,阳台上的窗户,不知怎么被冬天的寒风吹开了。
犹豫了半晌,他还是决定裹紧了衣服去关窗户,现在已经是腊月,可他还穿着单薄的衬衣,他从农村出来,跟父母说是来城里做生意,可却做起了小偷的行当,也不愿回家见父母,可在城市里,又没有落脚地,总不能去街头当乞丐。
张毅打了个喷嚏,觉得心头一酸,这间屋子虽许久没人居住,可却很温暖,最起码能遮风挡雨。
他开始进退两难起来,外头的狂风肆意,让他望而却步。
“就待一晚上,反正天马上就亮了。”张毅在心里盘算着,又坐回了沙发里。
他拿出手机打开斗地主,百无聊赖的打起了游戏。
几局过后,他早已忘了刚才的事,直到感觉脚下有些黏腻。
他一边打着游戏,一边漫不经心地低头看了一眼,这一看,他心跳停了一拍。
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摊血迹,他顺着血迹看过去,却发现血好像是从阳台上那棵巨大的绿植下面流出来的。
张毅连忙退出游戏,打开手电筒,走过去一看,不由得“啊”的一声坐在了地上。
花盆里的土完全变成了红色,土里还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
张毅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几乎是狂奔着冲向门口。
“哥哥,别怕。”
几乎是在张毅的手搭上门把手的同时,屋子里响起了一声年轻的空灵的声音。

张毅被这凭空出现的声音吓的腿软,他直直地贴着门板跪了下去,哆哆嗦嗦地回过了头。
眼前却并不是什么面目狰狞的鬼魂,却是一个白净的十四五岁的少年。
张毅看不清少年的长相,少年一直在离他很远的地方站着。准确地说,是一直站在那棵巨大的绿植下面。
“哥哥,对不起,我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吓着你了。”
张毅知道今晚的事都不太寻常,他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只要在坚持一会儿,天亮了,自己就安全了。
于是他咽了一口唾沫,深吸了一口气,大着胆子问道:“你是谁?”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用有些落寞的声音回答道:“哥哥,我是被人害死的。”
张毅一听,心顿时凉了半截,如果说他刚才还抱有一线希望,眼前的这个男孩是人的话,现在男孩的这句话,已经让张毅不得不接受,自己是遇上鬼了的事实
他悄悄地把手搭在门把手上:“谁害的你?”
虽然这么问了,可张毅并不想知道答案,他轻轻地扣下门把手,猛的站起身,只要拉开门,他就能逃出去了。
可门纹丝不动,已经被上了锁。
“哥哥,我不会害你的,你别走。”
张毅疯狂的拉了几次门把手,最终绝望了,他从心底里开始忏悔,自己万不该因为贪财,半夜来这种鬼地方。
“哥哥,我只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男孩从绿植的阴影里走出来,此时少年的脸已经变得破碎不全,血肉模糊。

张毅吓的大叫,几乎是精神崩溃一般用力地拍着大门。
“救命啊!”他哭的撕心裂肺。
可整栋楼都很安静。
他绝望地靠在门板上,垂着眼帘,喘着粗气,等着自己的判决到来。
可男孩却并没有再继续向前走,他只是很安静地站在不远处,一双眼睛盯着张毅。
“哥哥,我是被我的养父活活打死的,因为我的养父怕我会变成厉鬼报复他,所以在这间屋子里做了法,已经十年了,我都没有办法离开这里去投胎。”
可能是因为少年的声音听起来很悲伤,无计可施的张毅突然想起小时候,他的奶奶抱着他在树下乘凉,和他说过,人世间的万物,都是有好有坏。
难道眼前这个少年,也许真的只是想让自己帮他,并没有恶意?
这样想着,张毅的心突然软了下来。但他还是有些害怕,战战兢兢的问道:“我帮了你,你就会让我离开,对吗?”
男孩勉强在破碎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来:“当然。”
张毅连喘了三口粗气,最终心一横问道:“你要我怎么帮你?”
男孩指了指卧室的方向:“请跟我来。”
张毅半信半疑的站起身来,迷迷糊糊地跟了过去,卧室里已经被他刚才翻的杂乱无章,他突然觉得有些尴尬。
男孩指了指倒了的书架下面:“这里有一本经书,你先找出来。”
经书?张毅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他还是照做了,从一堆落了灰,泛了黄的旧书底下,找到了那本佛经。
男孩显得有些激动起来,眼睛里竟然流出两行血泪。
张毅不敢看男孩的样子,只是背对着他哆哆嗦嗦地问:“接下来怎么办?”
“烧了它!”男孩的眼神变得贪婪,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语气很是坚决。
“什么?”张毅其实听清了男孩刚才的话,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毕竟大半夜的烧一本经书,简直就像是在做法一样,诡异的很。
男孩又恢复了年轻空灵的声音,“没错,我母亲生前信教,给我留下了这本书,只要烧了这本经书,就可以超度我。”
男孩突然间有些落寞,低下头小声地说道:“那样,我就能离开这个地方了。”
被自己的养父虐待至死,这个男孩心里一定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如果自己能够让这个男孩解脱,也不失为功德一件。
于是张毅毫不犹豫地拿出打火机,让火苗贴近经书的一角,渐渐地,经书燃烧了起来,整间屋子,似乎都变得像烤炉一样热。
火光中,男孩的身子突然腾空而起,在空气中飘散着的纸灰中,男孩露出一个几乎是得逞的表情。

毅昏了过去,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进入他的身体。
渐渐地,他失去了知觉。
天渐渐亮了,屋子里的经书已经燃烧殆尽,只剩下一堆灰烬。
太阳渐渐升起来,可却照不进这间屋子。屋子里除了烧焦的气味之外,还充斥着血腥味。
张毅缓缓睁开眼睛,望了望周围地环境,动作有些僵硬地抬起手来,在自己地眼前晃了晃,又蜷了蜷手指,得意地笑了。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口,用手蹭了蹭把手上昨天留下的手指印,嘴里喃喃道:“哥哥,谢谢你了。”
古人曰:写经功德也,焚经罪过也。然幽通者往往索之,则冥冥必有功用。
张毅有些肢体不协调地走出旧公寓的大门,抬头看了看十三楼的方向,自言自语道:“你这副身体,还真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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