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泪花的记忆

上世纪七十年代农村的画面,随着时代的变迁已渐渐的模糊、淡去,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但总有一些记忆在我心底里刻下深深的烙印。

朴素、善良、富有同情心,自古以来都是农民的优良秉性。可是,一些根深蒂固的陈旧观念不经意间却也不断的腐蚀着农民们的心灵。

七四年至七六年间,为彻底斩断资本主义的尾巴,我们生产队实行集体种菜分菜、分肉制。每个生产队都会分拨出几个老弱的队员专门从事种菜、分菜,饲养猪牛工作。

每天将近中午时分,几个菜农就会在队部把一挑挑的菜,按每户人口的多少分成堆,然后一排排堆放在条凳上。比如:十口人的一排放在最前面,九口人的次之,依序按人口的多寡往后排列。其实,菜也没几个品种,单调得很,夏天无外乎空心菜、茄子,偶尔走运的话,会分些葫芦瓜、长丝瓜。冬天就只有小白菜、盖菜而已。

与品种单调的菜相比,领菜可就热闹非凡了。上午一下课,我们这些八九岁的孩子,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都是赤着脚飞奔而来。这里要特别说明,为什么是赤着脚呢?夏天不用说,说下冬天,我们那时穿的是母亲熬夜给我们纳的布鞋,防水的胶底鞋那时农村还不见踪影。小孩子也要到田里,到菜地干活,一不小心就弄湿了,谁肯把这么珍贵的布鞋穿上啊!当然,即使你想奢侈父母也会圆睁双眼的哈。所以,哪怕是天寒地冻,我们也是赤着脚,只有在几个节日才可以穿上舒适而浸满爱意的布鞋。

领菜这下可就有戏看了:家里人口多且兄弟多的总是冲在最前头,那神气呀,就像战争片里的司令员,昂首挺胸、气宇轩昂走向最大堆、菜品最好的第一排。我家隔壁有七兄弟,个个身强力壮,他们家的小儿子领菜时用土箕挑着,扁担两头一上一下有节奏的颤动着,“嘿呀!嘿呀!”的得意声令人羡慕不已。如我这般有四兄弟九口人的也不赖,菜量足、菜相也好,菜挑在肩膀上也可以一路吹着口哨回家。不爽的是人口虽多,男丁少的,更有甚者,人口八九,却生的是青一色的女儿,菜虽分得多,却怎么也神气不起来,她们家的女孩前脚刚把菜领走,我们就会在她身后指着说:“绝种的!绝种的!”。如果是独子、独女,那几个菜农虽说是老弱病残,可一点也不心慈手软,菜不但分的时候给得少,而且菜品还差,你敢埋怨吗?想争辩几句,几个菜农就尖酸刻薄的讥笑:“有本事叫你爸妈多生几个带把的来呀!”引得大家哄堂大笑。最最可怜的要数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了,可怜兮兮的一小撮菜叠放在条凳上,不但没人帮他们领,更有顽皮的小孩还要顺手牵羊顺走菜叶,只剩光溜溜的菜梗,欲哭无泪呀。

我们小孩最开心的是分猪肉了,一年里只有两次,一次是炎夏“双抢(抢收抢种)”结束的庆典,还有就是过年,每个生产队都会杀两三头猪。分猪肉可没小孩子的事,只能一边看着 。可是看也是一种享受,整年难得吃上肉,肚子里没有一滴猪油星子,看着已开膛破肚的大肥猪,四仰八叉的躺在猪架上,那白花花的猪油呀,我们小孩子嘴巴流下哈喇子。记得有一次我实在受不了诱惑,鬼使神差的伸手扯了一把往嘴里塞,其他孩子也有样学样你抓一把他抓一把往嘴里塞,等大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整条猪的猪油已去了一半。大家是过了把瘾,可我这个始作俑者却挨了生产队长的好几个脑瓜嘣子,足足痛了半个月。

生产队的领导分猪肉是这样分的:人口多,男丁多的分的是肥膘肉;人口多,男女丁各半的是五花肉;男丁少女丁多的大部分是瘦肉;独子独女以及孤寡的只分猪排骨猪尾骨了。以现在人的观点肯定会觉得那是领导对弱势群体的关怀吧。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分到瘦肉、猪排骨、猪尾骨的家庭回到家里是要掩面哭泣的,这一整年一整年的猪油去哪里找啊!即使分到肥膘肉的家庭也开心不了几天,多吃一两天的油渣渣而已。我家人口多,男丁也不少的,印象深刻的是我母亲煮菜时就只用筷子在油罐子里沾一下,然后在锅里划个十字—就算放油了—有跟没有也差不了多少。

唉!那三年集体种菜分菜、分猪肉令人心酸的场景司空见惯。还好,苦是苦,毕竟还没到饥寒交迫的地步。

好在改革开放后,农村一切都变了样,农民个个各显神通,干劲十足,餐桌上的品种也越来越丰盛。但愿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农村大地上那种多子多福、男尊女卑的陈腐观念能彻底摒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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