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捞尸人:府古县连环杀人案,四个被害女孩都是遭了熟人的道儿

这就是四起杀人案了,分别于6月12号、6月24号、7月6号、7月19号报案失踪。而今天已经是8月1号了,与已发现的最后一起已过去了10多天。如果凶手是在收集皮肤的话,那他距离完成还差得远,也就是说还有再出现受害者的可能。
在捞尸人的行规里,女性本就阴气重,殉情、被人杀害这种执念很深的年轻女性受害者怨气就更重。
而她们对生的执念会在死后变成怨念,缠在靠近她的人身上,要么是缠着那人为自己伸冤还愿,要么是拖着那人与自己一同共赴黄泉……

年初汉瑶乡儿童失踪案发生后半个多月,我接到俞林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队长何彬的电话,说局里决定将我借调到市局刑侦大队,并给我开设了一个特别调查组,专管流经全市黄河各段辖区的打捞任务,以及跟落水、抛尸相关的刑事案件
至此,我从一个在上海开发游戏的程序员,变成老家陕北俞林市段的黄河水警,然后凭借自己一次次的“多管闲事”,成功变身成了一名预备役刑警。
但自从我来市局刑侦大队报到后,发现这个特别调查组只有我一个人,并且在我开展工作两个月后的现在都完全没有要填充人员的迹象。因此,在市局里哪儿有需要我就去哪儿,我终于认清了自己的最终身份—— 一块砖,全市公安系统哪里需要哪里搬。
7月29号晚上9点多,我接到了何队的电话。
“小黄,府古县公安分局刚刚来通报,一艘游艇失控撞上了夜游的游船,游船上有100多人,伤亡情况不明。打捞队已经过去了,分局那边让你也去。”
“打捞队都去了,还让我去干吗?”
“你是出了名的河神庇佑,这晚上下水,他们怕出岔子,让你去坐镇。”
我,黄东溟,黄河河神黄大王正统后代,AKA镇河神器黄大砖。但此刻的我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去从旁协助的我,捞起了一具死状极惨的女尸,并因此再度牵出一起极为恶性的连环杀人抛尸案。

夜晚的河面上被高瓦数探照灯照得宛如白昼,各方人员的叫嚷声让我不由跟着一阵紧张。出事时沉船速度虽然极快,但大部分自救成功,不过还是有20多人失踪。
专业打捞队员全部被安排去搜索生还者。这种救援人手再多都不够用,本以为只需要站在旁边当吉祥物的我,刚到现场就被拉住跟熟悉水性的府古县民警一同加入打捞队,负责打捞已无生还迹象的人员。
戴好氧气瓶、面罩和潜水头灯后,我们坐在一艘小船上全速赶往出事地点。水下一片狼藉,破损船体、游客的个人物品都在水中飘荡。最恐怖的是,你不知道自己拐个角会不会迎面撞上一个脸色灰白在水中漂浮的死尸。
打捞持续了一夜,却还有6个人未能找到。在早上5点的朝阳洒在河面上时,我所在的这一队替换休息。救援队的小船开始「收集」水下的工作人员,最近的一艘船离我还有段距离,迫不及待想回到地面上的我便干脆向着船的方向游过去。但就在我以为终于可以获得片刻休息的时候,河神后裔的血脉再次显灵——游到一半,我又看到了本不该属于这河底的东西。
前方不远处,在阳光能穿透的地方,我看到一个黑色方形物件。定睛一看,那原来是一个28寸的行李箱。难道是游客的箱子?可游轮这个项目来回不超过1小时,会有人拿着这么大的行李箱上船吗?
满心狐疑的我游近仔细一看,发现行李箱虽然是完整的,但表皮被河里的垃圾、浮木等物件撞得掉了不少漆。我伸手一摸,坚硬的行李箱壳子上有一层滑滑的东西,这大概是藻一类的东西附着在上面,证明箱子已经泡在水里有一段时间了。我伸手提了一下,那重量竟让我没能一次提起,这还是在水中有浮力的情况下……
这片水域远离县城,周边不见村庄,河里怎会出现这么重的旅行箱?好奇心让我决定将这箱子捞起来看看究竟是什么。
但箱子太重了,我只能先浮出水面,招呼距离最近的船只过来。在打捞队员的帮忙下,将那行李箱抬上了船。
回到岸边,打捞队员和府古县的民警看到我拿着个行李箱,都露出了跟船上人员一样的神情——这人有病吧,捞个行李箱干啥?
我没搭理他们,深吸了一口气后自顾自地拉开了行李箱的拉锁。箱子打开后,一阵恶臭味扑鼻而来,围在旁边的人瞬间作鸟兽散,呕吐的声音在四面八方此起彼伏。
行李箱里有一具蜷缩着的高度腐败的尸体。尸体的躯干像融化的蜡块一样,黏在行李箱内壁上,我只能依稀看出那尸体身上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

回到所里没多久,何队便带着刑侦大队的人来了。因为有汉瑶乡案的经验,这次何队来府古县时也叫了两名法医一同过来。
法医根据尸体的腐败程度,推测死亡时间达1个月以上。箱子中并没有证件、手机等个人物品,无法确认受害者身份,但却有三个香囊大小的黄色布包,已交由现侦清洗辨认。
何队听了汇报,便下令在全市各县的系统内排查失踪人口的相关报案,尽快确定受害者身份。但这样的案子其实很难查,因为受害者和凶手甚至有可能不是本地人。
在汇集失踪案件的同时,无事可做的我便跟着府古县民警排查本县各派出所的报警记录,但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信息。
这时,何队接到汇报,说放在行李箱里的三个小黄包已经做完了初步检测,每个包里都放了一个放在防水袋里的黄色符纸,分别写着:
“人来隔重纸,鬼来隔座山,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
“授命於天,上升九宫,百神安位,列侍神公,灵魂和鍊,五脏华丰,百醴玄注,七液虚充,火铃交换,灭鬼除凶,上愿神仙,常生无量,律令摄”;
“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
一看这些东西,我心里就一哆嗦。去年我参与过一起邪教杀人案,这不会又是一起跟祭祀、邪教有关的案件吧……
“小黄,你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熟,去查查这都是些什么东西,看能不能成为查出受害者身份和凶手的线索。”
听到何队点名,我苦着一张脸接过装着三个小包的证物袋。那布包已被现侦的同事清洗过,能看出是黄色绸面料子,袋子背面绣着一个八卦图,材质看上去很廉价。在网上能搜到不少类似的东西。
无奈之下,我只能先从那些符纸入手。我上网搜索了一下,三张符纸上所写的是正儿八经的道家咒语,分别是防鬼咒、超度灭鬼除凶咒和杀鬼咒。
这么一看,我便确认了这是凶手放进来的,看来这人是杀了人还怕被恶鬼缠身索命报应啊。但既然这么忌惮,又为什么要杀人呢?
我决定先从本地入手。在本地生活的人,如果想买这东西,都会先想着找当地靠谱的“仙儿”。我们找到了一个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府古县的老片警,看看他有没有什么线索。
这时已经是上午10点多,我把调查方向跟何队汇报了一下。何队刚说完让我继续跟进,府古县及县管辖各自然村的失踪人口报案筛选了出来,经过无名女尸尸检后的大概年龄及死亡时间推断,竟筛查出了两起有可能匹配的失踪案:
1号失踪女性:董婷,22岁,在神府高速服务站餐厅工作的服务员,6月12日下班后未回家,家人报案失踪。
2号失踪女性:张佳佳,18岁,府古县高中的高三学生,6月24日放学后未回家,家人报案失踪。
从资料上看,两个人除了性别相同,社会关系没有交集,其他并无共通点。但在一个县城发生两起时间相近的年轻女性失踪案……难道是不明阴谋的连环杀人案?
“通知两个死者的直系亲属,加急验DNA,另外让亲属带着两人失踪前最近的近照过来。小黄,”何队话头突然转向我,“这个符纸的事儿按照你的想法,交代给分局的同志们去跟进。如果是在本地写的,务必找出这个写符的人。这么有针对性的符,写的人肯定能记得是啥人要的。你准备准备,到发现这个行李箱的地方再下水搜一下。”
何队这也是按照连环杀人案做准备呢,去疑似抛尸地点搜索是否还有其他受害者存在。一上午的时间,我的任务从筛查失踪人口到查符纸,现在又回到我的老本行上——捞尸。

河边,沉船打捞队还在作业。
我跟另外三个专门分配过来协助我的府古县民警一同下水,以找到行李箱的区域为中心沿河岸上下游搜索。三个多小时过去了,却一无所获。
我们刚上岸,就接到何队的电话:“根据亲属提供的DNA比对,确定行李箱死者的身份是董婷,那个高速公路服务区饭店的服务员。咱们先集中从她的身上入手调查吧。小黄你在水里忙活一天一夜了,先回分局来休息休息。”何队安慰了我几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我转过头去看着河面,心中却隐隐觉得不对——发现行李箱的位置距离河岸大概有300来米,这个距离不可能是人从河边把箱子扔过去的。就算是在夏季湍急河流的冲击力下,行李箱的位置有挪动,也不可能挪动这么远。所以凶手是从河面上扔下装有女尸的行李箱的,他有船?
我记得这附近有一处码头,便对另外三名民警说道:“咱们到上游的码头去再搜一下。”
那个码头是这片水域唯一一个船舶停靠的码头。如果凶手有船的话,那么有很大可能会把船停靠在这里。行李箱沉尸的地点距离码头不算太远,凶手很可能从码头开出来没多久就抛尸了。如果还有其他尸体,沉在从码头到行李箱沉落的地方附近区域里的可能性就会比较大。
当然,这一切都是以我自己的判断为前提,并没有明确证据支持,只能看我的直觉准不准、运气好不好了。
码头旁停靠着几艘快艇和渔船。我们便在码头边借了一艘快艇,往河中央前进200左右,随即入水分成三个方向进行搜查。这几乎如同大海捞针,因为根本不知道凶手开船出来会往哪个方向走,又会走多远扔下尸体。
两个小时过去,眼看着天都黑了,我们却仍一无所获。这时我开始有些绝望了,难道是我的想法太想当然了吗?正当我纠结之时,另外三人已经体力透支。
“小黄警官,要不咱们回去吃口饭再来?”
我看着三个小警察满脸的疲惫很是于心不忍:“你们往回去吧,我潜游回去,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发现。”说完我也不等他们回答,一猛子扎入水中。
此刻天已黑,河下的视线范围只省我头灯那一小片区域。我一边划水一边借着探照灯观察水下的情况。突然,我感觉自己的左脚上一阵搔痒。我怕被水草或者渔网缠上,赶紧使劲儿蹬腿,谁知那东西还是随着水流缠在了我的脚脖子上。在水中一旦缠住,通水性的人都很可能折在水下。
我又是一使劲儿,那东西却像活的一样飞快地一圈圈缠了上来。当下我就直觉大事不妙,这东西这么转着缠过来,可能是有个小漩涡,那才是真麻烦。
我赶紧使劲儿往外拽脚,慢慢地,那缠住我的东西就被扯了下来。随即,就有几缕毛茸茸的细线一样的东西在我的小腿边飘过,细碎的,痒痒的……我一下子头皮发麻,那绝不是渔网水草麻绳,这不会是传说中的水鬼索命吧……
我低头一看,瞬间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缠住我的是一束乌黑的长发,根部还连着一片被我蛮力扯下的头皮。
再顺着我的脚往下看,我与一双早已泛白的眼睛四目相接,那脸早已泡肿得不成人样,左半张脸还被鱼虾啃咬得坑坑洼洼,一团团乌黑长发在那灰白浮肿的脸旁随着水流缓慢飘动,如鬼魅一般在污浊的河水之中直愣愣地瞪着我。
操!自打干上“捞尸警”这行后,我他妈就没捞起过正正常常的尸体来!
我再定睛一看,那尸体被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子装着,可能是水流冲击,也可能是鱼虾啃咬,系住袋子口的绳子松开了,才让尸体的头露了出来。
我飞快浮出水面,摘掉面罩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然后对着已经快到码头的游艇大声呼喊。民警第一时间发现异常,赶紧原路返回。这时我才发现,我所在的区域是在码头下游方向,距离岸边500-80米左右的地方,距离发现行李箱女尸的地方也不过三五百米,那怎么这一下午都没能发现它?
看到游艇返回,我再次返回水中,扯开包裹着尸体的塑料袋,端详了一下这具尸体——这也是一具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尸,已腐败得看不出模样。而袋子下面全是大块的石头,这才让尸体能稳稳地沉在河底。
之前有过捞高度腐烂尸体的体验,我绝不想接触那泡肿了的尸体,便决定将那些沉底用的石头拿出来,套着塑料袋子把尸体拉上去。刚拿开一块最大的,就有三个纸片一样的东西漂了出来。我眼疾手快地用一只手抓住,掌心的触感告诉我那是布制的。
我瞬间心下了然,再抬头去看那张肿胀、被河鱼撕咬得已经不算完整的脸,便与那名叫张佳佳的高中女生重合在了一起。
18岁的花季少女,本是不能捞的。小时候爷爷给我讲过一个故事,20世纪80年代那会儿,有些胆儿大的人见捞尸有赚头,啥规矩也不懂,全靠一身好力气和好水性就贸然进入这个行业。黄河上出了不少捞尸散户,以尸要挟人索要高额费用。
那会儿有个叫马大脑袋的壮汉,说自己阳气壮,别人不敢碰的尸体他一概接收,要价也要贵上一倍。有一次一对50来岁的夫妻找过来,说自己家20岁的女儿因为被爱人背叛,想不开投河自尽了。年轻女孩为情自杀,老水鬼们谁也不敢碰,这马大脑袋听闻二话不说接了下来,独自一人前往打捞。
发现时,女孩身上穿着白色的婚纱,趴伏着漂在河面上。马大脑袋拿钩子勾住衣服便很顺利地将女孩拉上了船。马大脑袋着急拿钱,也没想着给这女孩盖个红布,腰上缠个麻绳,就把尸体在停尸池里放上一宿,然后直接交给了女孩的父母。
整个过程都很顺利,马大脑袋的名声一下子就在水鬼之间传开了,但谁知一个星期后,马大脑袋疯了。那天,他脱光了衣服在大街上边跑边喊着“负你的人不是我啊”“你别缠着我啊”之类的。那之后马大脑袋逢人就说有个穿婚纱的女人每天缠着他要嫁给他。
后来马大脑袋的老婆找了个大仙儿,那大仙儿说得圆了那姑娘的愿才能送走,于是那年村子里出了一件稀奇事—— 一个活人跟一个死人举行了婚礼。
我看着眼前身穿白色长裙的女尸,脑海中闪过了爷爷讲的这个故事,就觉这河水瞬间就冷了几度,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来我今天又要破戒了。
这时,那三个民警开着快艇赶了过来,其中二人跳下水,准备搬石头。我下意识地上手拦住,透过面罩我看到二人疑惑的表情。
还是听老祖宗的话吧,就不让这些普通人碰了。我摆了摆手,将手中握着的三个布包递给其中一个,随即做了个上升手势,两个民警便非常听从指挥地出了水。
水中一片死寂,耳边只有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越在这地方待我心里越慌,我便赶紧低下头去搬石头。怕尸体飘出塑料袋,我只能绕着它搬那些石头。这一靠近我才发现,那些石头竟有不少像是破损墙体,有的还能看到砖块和混凝土结构。
当我游到尸体的右侧,准备搬开第三块沉尸用的石料时,感觉不对劲儿。我猛地抬起头,发现那尸体竟跟着我转了过来,依旧是那么直愣愣地盯着我。
我赶紧低下头加快速度把那些石头拿出来,心中不由得暗骂这凶手哪儿搞来这么多石头。但无论我到哪边,尸体都会转过来面对着
我不会也要娶个死人回家吧?妹妹,把你害到这步田地的人不是我啊!我心态终于崩了,还剩下几块碎石也不往外拿了,飞速拉起塑料袋,攥住开口死命往河面上游。
虽然我知道尸体活动跟我游动导致水流方向变化不无关系,但那天晚上,我梦到了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

塑料袋女尸带回分局已经是晚上9点了,法医马不停蹄地展开尸检和DNA比对工作。从我在塑料袋里拿出的三个跟董婷行李箱里取出的一样的护身符来看,基本定性为连环杀人案。
此时,全市的失踪人口筛查也结束了,以府古县为中心,周边城镇的年轻女性失踪报案还有两起,全部通知亲属进行DNA比对。
第二天,何队抽来打捞队。为防止打草惊蛇,便以打捞沉船为由跟我一同进行水下搜索。由于人手充足,扩大了范围,搜索也更加仔细,第二天下午4点多就从这片水域下找到了另外两个女尸沉尸方法与塑料袋女尸一致,并且全部都有三个黄色布包。
这时行李箱女尸董婷的尸检报告、塑料袋女尸的初检报告都已经出来了。
从河边返回分局的路上,路过了一片平房,墙体上都用红色油漆写着大大的“拆”字,其中已经有不少房子被拆除了,遍地建筑废料,一片狼藉。
“又有不少人发财啦。”见我盯着那片拆迁房看,一个府古县分局民警打趣道。
我忽然想起塑料袋里的那些类破损墙体般的石块,这时我大概找到了答案。
我赶紧让他们停车,兀自跳下了车,奔向那片拆迁房。我随手捡起一块建筑废料,站起身环顾身边的环境。
拆迁房前是一个大型农贸市场,散发着阵阵鱼腥臭味,期间不断有货车进进出出。而马路这边是一片六层楼高的居民区,路边还有不少卖菜卖熟食小吃的小摊贩。会是这里的某一个人吗?
回到分局,我将从拆迁片区拿到的石料交给检测人员,不知能不能跟我上次拿回来的石块进行比对,找出用来沉尸的石头的来源。
案情分析会议上,大家开始梳理已经掌握的所有信息。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两名受害者的身份,神府高速服务站餐厅工作的服务员董婷,和府古县高中高三学生张佳佳。两人的共通点有都是黑色长发,身高160公分左右,鹅蛋脸,身形瘦弱,失踪时都身穿白色连衣裙。另外两名失踪女性虽未确定是已发现的两名沉河受害者,但在亲属提交的近照来看,外形都与这两人高度相似,我们相信这名凶手在选择目标时是有条件的。”
“得找到他真正的目标。”何队狠命搓着已经两天没刮过胡子的下巴,发出沙沙的响声。
何队之前跟我说过,如果连环杀人案中,所有受害者的特征都有明显的相似性,那么极有可能是这名凶手有一个“特定目标”,他可能对这个特定目标本身,或者这个人身上的某种特质有执念,因此在后续的目标选择上都会下意识地倾向于重合度高的人。而找到凶手的特定目标,对推进案情会有很大作用,因为这个人,一定与凶手有关系。
“尸检报告上有一个共同点,她们身上都有缺失。董婷缺失一个乳房,腰腹的皮肤有严重割伤,张佳佳是后背皮肤大面积缺失,另外两个无名女尸,一个是胸部以下的皮肤,另一个是左大腿的皮肤。”
我听了不由皱了皱眉,三人缺失皮肤,董婷缺失的却是整个乳房……“难道凶手的目的是割皮,董婷因为是第一个,凶手还不熟练?”
“很有可能,”何队认同了我的想法,“我们现在还无从得知这些被割下来的皮是用来做什么,但这些受害者里面,或者还有某个我们没找到的人是诱发凶手犯案的那个特别存在,现在开始要针对她们的社交圈子进行逐一排查比对,看是否有重合点。”
白裙,黑色长发,身形消瘦,一米六左右身高……犯人要杀的人,或者说他杀人割皮想达成的某个目的,其实只是那一个人,会是谁呢?为什么每个受害者只割取一部分皮肤呢?
我盯着白板上受害者照片和尸检时拍摄的特写照片看的出神,突然灵光乍现——尸斑。人死后尸体是不断变化的,而人体皮肤很容易被毁坏,为了不损害皮肤,割取时肯定要非常小心,这也就意味着速度会慢,如果犯人要的是绝对新鲜、状态最好的皮肤,那么每人只能割取一部分。
但收集这些新鲜的皮肤是用来做什么呢?每个人割下的部位都不一样,把这些放在一起的话,难道他要用人皮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等比例人皮玩偶?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这他妈也太变态了吧?瞬间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国内外的变态杀人狂案件,越想越不寒而栗。正当我对人性陷入深深的质疑之际,何队已经分派完走访任务,我赶紧打住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跟着大家一起走出会议室去做走访准备。
走廊里听到两个警察抱怨。
“你说他就在个卖鱼的旁边开铺子,那卖鱼能不腥不臭吗!而且那农贸市场里头本来就一年四季都臭烘烘的,这也要报警。”
“群众报警咱就得出警,走哇。”
我心中暗道,你们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去调解一下邻里矛盾还不乐意,要不来跟我换换,你去河里捞泡一个多月的高度腐败尸体,感受感受啥叫真的臭。

通过走访发现,张佳佳是个三好学生,平时就是学校和家两点一线,家庭和睦,在学校里也没有出现霸凌等情况,除了学习,就在家里开的农家院里帮帮忙。他们家的农家院做鱼在县里头是出了名的好,不少外地来旅游的人也会慕名去他家吃鱼,人员流动量很大。
而董婷就是一个在高速公路服务区工作的服务员,每天饭店里来来往往的人非常多,尤其是长途送货拉货的司机,都会来这儿休息一下顺便吃口东西。但董婷的社交圈子特别单纯,家在府古县本地,上一周班休一周,没有男朋友,休息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是窝在家里看电视剧。
两名受害者之间根本找不到任何交集,这让侦查陷入了死胡同。
这天晚上,另外两个无名女尸的身份由于死亡时间较短,很快便得到确认,与之前失踪人口筛查相吻合。其中一人是神沐县一水产门市的老板娘,今年26岁,新婚。另一个是府古县管辖下四道沟镇的农民家女儿,今年21岁,在长安工业大学念书,放假回来后失踪。
这就是四起杀人案了,分别于6月12号、6月24号、7月6号、7月19号报案失踪。而今天已经是8月1号了,与已发现的最后一起已过去了10多天。如果凶手是在收集皮肤的话,那他距离完成还差得远,也就是说还有再出现受害者的可能。
由于受害者多,案子开始在坊间流传,这案子开始捂不住了。
为防止嫌疑人逃脱,当天省厅紧急赶来支援,并联合交警大队,悄无声息地封锁了府古县进出的所有交通要道,任何进出府古县的人员车辆都要经过排查记录。但案子却没有任何进展。因为这四个已发现受害者,社交和生活中没有丝毫交集……
天无绝人之路,正当我们所有人都满心担忧会有下一个受害者出现时,之前去调查符纸的民警终于带回来了好消息,他找到了那个画符的“大仙儿”。这种人一般都要躲着官家,毕竟这都不算那正儿八经的道士,但那人听说又有年轻女子受害,还是决定配合调查,并跟着民警回到了局里。
“先生,您好。”让我特别惊讶的是,一见那身材瘦削、留着一把白胡子的老汉走进来,何队站起身恭恭敬敬地与他握手。
那看不出年龄,估摸60左右的老先生也不多说,坐下便说起了他记得的所有事。
“那还是6月份的事儿,刚过了儿童节没几天。那天来了个男的,戴着个帽子。他跟我说他老做噩梦,梦见有女鬼来杀他,他想求个咒护身。我得问问什么女鬼才好对症下符啊,但这人就一直支支吾吾说不明白,就说这女鬼穿着白衣服,浑身湿漉漉地往下滴水……”说着,这大仙儿打开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何队并不急不躁,微笑着问道:“然后呢?您给他写了符?”
“对啊!但这人拿了之后还不走,他问我,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把这女鬼给驱散了,让它彻底消失。我一听,嘿,这人真狠呐!”
“您有没有跟他提过,剥皮的事儿?”
听了何队的话,那大仙儿先是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后一脸恍悟道:“对,他问我说如果这是女鬼索命,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解了这怨气,我就问他是什么怨气,他不说,我只能告诉他一些常规法子,烧个纸扎,钱啊车啊纸人啊。但我也跟他说了,这要是怨气特别重的吧,这些法子一般不好使,过去旧时候,一般遇到这种事儿就……”面对一屋子警察,这大仙儿说话开始结巴了起来。
“没事儿,您放心大胆地说,您是证人,与案情无关的我们都当没听过。”这时我才明白为啥今天的何队这么和蔼可亲,他要消除大仙儿的防备心。
“过去的人可能杀个畜生,再厉害的就得人祭了。”
“所以你写的符,不是镇这梦里的女鬼,而是镇他进行人祭的人化成的厉鬼?”何队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冰冷严厉了起来。
“那剥皮呢?”我接过话头来问道。
“这个……他说如果人祭了还不行话咋办,我就说那就得是最厉害的一步,给这跟你索命的女鬼做个真身,容下她的灵魂后再送走。但我跟他说了,这些都是过去的老迷信,权当故事听就完了!”
我是越听越来气,这他妈都什么事!说封建迷信害死人真的不是胡说八道。
“你记得这人长什么样吗?”何队瞬间变脸。
“记得记得。”这大仙儿此刻就想赶紧离开,说话都麻利了起来。
“小赵!”何队一听,直接喊来市局搞人像复原的警察,在大仙儿的指挥下,一个人像慢慢成型。
要我说这人有什么特征,那就是没有特征。电脑屏幕上的人像,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大家伙本来还觉得看到了希望,此刻都心凉了半截。
“拿这张画像先去跟有案底的人比对一下,看看有没有对得上的。”何队吩咐道。这时,一个震天响的手机铃声把满会议室的人全都吓得弹了起来。
50几秒钟的电话,我只觉像过了5个世纪那么漫长。
“打捞队在清理沉船残骸的时候,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我腾地一下子站起身来:“捞了?”
“跟你那天一样,以为是游客的行李箱就捞了起来,打开发现是具尸体,这会儿正在往这边运送。”
还有,竟然还有。那河底下究竟沉了多少个冤魂?
何队立刻协调省厅,下令将失踪人口报案范围筛查扩大到全省。而我此刻除了等待无事可做,心里慌得难受,便扯过一张纸来把我的猜想以及刑侦大队总结出来的现有线索一条条写下来。
凶手有一条船,沉尸用的石头是拆迁片区的建筑废料,凶手有一个特定目标,割皮是要为了要制作给女鬼做真身,那这个女鬼会不会就是那个特定目标?但这些线索根本无法勾勒出一个凶手的模样,我只能再从受害者的角度入手去思考。
四名已知受害者:高速公路饭店服务员;农家院女儿;神沐县水产门市老板娘;四道沟镇农民的女儿。她们身上有什么共通点吗?职业,居住地,社交网,生活轨迹?
这时,我突然发现在四个受害者中,只有四道沟镇这女孩儿不知职业或家中产业,毕竟农民还分了很多种,而这孩子能一路上到大学,证明家里条件还是不错的。
“四道沟镇那闺女家是干吗的?”
“四道沟?”一个府古县分局民警回应了我,“那女孩儿家里有几亩地,但都承包出去了,然后又承包了一片鱼塘养鱼。”
养鱼?我愣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我面前那张薄薄的A4纸,那上面此刻承载着四条,甚至是更多命。
养鱼的;吃鱼的;卖鱼的……高速公路饭店,我在董婷的名字旁又打了一个问号。难道我又想多了?
这时,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那天我在拆迁房旁环顾四周,吵闹又腥臭的农贸市场大门,不断有拉水产的货车进进出出,货车启动时的发动机声,被挡住去路的叫骂声,司机们的聊天声。
我赶紧把笔尖划到“水产门市老板娘”的字样上,只有她是神沐县的,唯一一个不在府古县的受害者。神沐县,与府古县之间由神府高速连接,而董婷所工作的服务区,就在神府高速上。
我又一次腾地站起身,这一次力道大到我屁股下面的椅子都倒在了地上,发出嘭一声巨响,整个会议室里的警察瞬间都齐刷刷看向了我。
“小黄你又想到啥了?”何队这段时间一直愁云密布的眼神中,难得有了一丝亮光。
“凶手,有没有可能,跟鱼有关。”
何队听了,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每一个受害者的姓名后写下了跟我在A4纸上写下的一样的文字。原本安静的会议室瞬间充满了交谈声。
“去调高速公路服务区的监控!再带这四个受害者的家属过来,跟这张画像一起,我要知道这些受害者们是否都同时接触过同一个人!”
这时,打捞队捞起的行李箱女尸的尸检开始了。

“没有皮肤组织缺失?”
听了法医的汇报,我们所有人都懵了。
“不仅没有皮肤组织缺失,而且死因也不一样,之前那四名受害者都是被一种含硫丹的有机氯农药毒死的,但这名女子是机械性窒息死亡,是被掐死的。但身高确实符合,159公分,黑发未曾染烫过。”见我们每个人都满脸绝望地石化在原地,法医还特别加了一句不在他职责范围内,而我们都知道的信息,“穿着白裙子。”
“她就是那个真身。”何队突然悠悠地说道。
我们其他人都迷茫地抬起头看着何队。
“行李箱里没有那三个黄色护身符一样的布袋子是吧?”何队紧皱眉头问道,一个分局民警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
“可能是别的案子啊。”我轻声说道。
“不会,”何队却非常斩钉截铁,“因为没有与她相符的失踪人口报案。”
虽然失踪人口报案筛查已经扩大至全省范围内,但其实符合本案的条件是非常苛刻的,年龄、性别、外貌特征等全都符合那是少之又少。而何队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没有与这个无名女尸相关的报案的话,那么凶手就极有可能是这名受害者身边的人。
“何队。”一名刑警推门进来,“从高速公路监控对比,另外三名受害者的家属筛选出三人,是他们都有过接触的,这三人都是男性,职业都是货车司机。”
这个消息瞬间提振了我们所有人本已萎靡的精神,何队更是眼冒精光。
“把这三人的照片跟‘大仙儿’的画像比对,同时去查这三人的家属,老婆、女儿还在不在。”
接下来就是等待。过去我一直以为警察的工作就是每分每秒都在不停查案找线索,等到自己进入这行之后才发现,其实有很大一部分时间是在等待,等待调监控的结果,等待法医尸检报告,等待DNA比对结果,等待物证凶器的检测结果等等。
这10来分钟,每一秒都是煎熬,我死死盯着手表上的秒针,总觉得那根细细的小针被点了0.5倍速。
终于,那名警察再次冲进了会议室,从他那愁容满面到容光焕发的180度大转变来看,这次调查有了一个好的结果。
“有一人推脱说老婆回娘家了,联系不上。”
“带回来,审。”

筛查出来的嫌疑人名叫李强,在府古县最大的农贸市场开了个批发水产的门市,而这个农贸市场的所在位置,正是我之前路过的拆迁房前面。
整个门市就他跟老婆俩人管着。她老婆负责看店管钱,李强负责每天进货送货。最后在河里发现的女尸,就是李强的老婆。
据李强交代,在5月29号晚上,他刚从神沐县送货回来累得腰酸背痛,谁知媳妇却一直给他摆脸子。原来是李强的老婆听到些风言风语,说李强跟高速公路服务区饭店的服务员董婷有一腿。这天晚上李强回来晚了,老婆便怀疑他是出去搞女人了。
夫妻俩起了争执,越吵越凶,甚至还动了手。李强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掐住了老婆的脖子,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老婆就已经没气儿了。
李强瞬间慌了神,守在老婆身旁两天一夜不知该如何是好。五月末,天气已经热了起来,尸体开始散发出臭味,这让李强意识到再不处理尸体是不行了。
李强的爸爸过去有条打鱼的渔船,就停在县郊的码头,荒废了几年,但还能用。李强就寻思干脆开着船把老婆扔到河里……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从把老婆扔进河里后,李强时不时就会在半睡半醒中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家里。那个身影瘦瘦小小,穿着一身白裙子,浑身湿漉漉的,乌黑的长发下老婆灰白的脸上七孔流血,瞪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冲过来扼住他的脖子。几次三番之后,李强才想到去找个大仙儿帮自己破一破。
这便有了后面几起年轻女性死于非命的案子。据李强供述,他当时就想着一不做二不休,把大仙儿说的那些民间传说都用上了,直接绝了死掉的老婆会来找他的可能性。
由于李强负责进货,定期要去四道沟镇承包鱼塘的农民那里拉鱼,七月份的时候,这家人的闺女大学放暑假,才被李强盯上。张佳佳父亲开的农家院,还有神沐县的水产门市,都经常跟李强的店定鱼。高速公路服务区饭店的服务员董婷,则是因为李强跑长途都要到此休息吃饭。
之所以会选择这四名受害者,只是因为他觉得这四人的皮肤像他老婆一样细白嫩肉,做出来的真身他老婆才能满意。
在杀人的时候,李强本想着也像杀自己老婆时一样直接掐死,但李强害怕这些女人在死之前看着自己的眼神,于是李强选择了毒杀。
经李强供述,董婷和神沐县的老板娘都是独身,张佳佳是高考生,晚上9点半才下晚自习,他很轻而易举地便将三人迷晕掳上货车,拉回自己的水产门市后喂下农药。
四道沟的女孩儿则是自己送上门。平日里李强跟这家人处得不错,那女孩儿有一次来县里置办生活用品和粮油,路过李强门市时聊了几句,却不曾想这一来再也没能离开。
李强杀人剥皮都是在水产门市里干的,有时候找不到机会搬运尸体,就只能放在门市里。夏天尸体腐烂,散发出来的臭味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李强心虚有些害怕,所以在7月19号之后就没敢再犯案。
按照李强供述,我们找到了他割皮的工具以及割下的人皮。
我仔细端详着坐在审讯室里的男子,他长得很不起眼,30多岁,一米七多一点的个头,灰色T恤洗得有些发白,很瘦但却有啤酒肚,寸头,五官长相别说扔在人堆里,就是你盯着他看上仨小时都未必记得住,但我看着他的眼睛,能感觉到他所说的这一切不过是演戏罢了。
当他说到自己怎么确定目标、尾随、实施杀人事实时,他的眼睛是冒着光的,双手忍不住会轻微挥动,在讲述这一切的时候,李强很兴奋,甚至有些得意,他享受杀人的感觉。
如果不是这次我碰巧捞出那行李箱,揭开了这起连环杀人案,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死在他的手下。
“这他妈就是个天生的变态恶棍。”我忍不住骂道。
话音刚落就听何队在我旁边笑了,“我们小黄这眼力可以啊。”
“不拆穿他?”
“没必要费那份儿劲,招供就行,反正这也是个死人了。”
现实总是比想象中的更加可怕,人心总是比看上去的更加阴暗。
而那个李强找来的,间接导致这些女性枉死,打着道家名号实则唬人骗钱的假“大仙儿”,何队让人盯了一个多月的梢,查到他很多劣迹,最后按照无照经营、嫖娼、造谣传谣等罪名,把这“大仙儿”关在局子里一年半,出来后就老实了,再也没干过这唬人勾当。
大概是这段时间日有所思夜有所想,再加上捞死于非命的年轻女子的各种故事太过恐怖,在案件审结之后的一天晚上,我还真的梦到了一个白衣女子。梦里,那女子什么都没说,就远远地站着,对着我点点头便离开了。
虽然知道这只是我自己的心理作用,但却也让我好受了些,如果那一天我没有多管闲事儿地捞起那行李箱,或许她们还要在这河里泡好久,直到被世人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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