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大火烧干的罪恶

一早睁开双眼,不对劲。

 
沈容大气没敢出一声,屏着呼吸思考着处境。
 
感觉到后腰传来一阵温润,好像流水一般的触感,沈容害怕的就要哭出来。
 
缓缓地移动头颅,视野放到木床的外侧。
 
一个男人躺在自己身边,心口上插着一只乌木的簪子。
 
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摸了摸散落下来的头发,沈容知道了这簪子的来源。
 
曾经体内流动的液体经历了最开始的喷溅,已经变成了潺潺的流水。
 
强忍着害怕和心里的反胃,沈容看着那人的脸。
 
说不出好看,皮肤黝黑,方唇小眼,应该是以务农为生,穿着一身洗的发黄的中衣。
 
感觉到手开始发抖,沈容把脑海里的胡思乱想甩出,思考着自己现在的处境。
 
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看到白净的胳膊上出现一道淤青,疼出一声闷哼,最后一丝希望随之破灭。
 
想回忆一下之前的经历,只能想起昨天躺上了床,昨天出奇的困,粘上枕头就陷入了梦乡。
 
原因不重要,沈容知道自己需要做点什么。
 
无论什么年代杀人都是死罪,自己如果还在这等着的话,最后的结局就是被送到村里的祠堂。
 
如果到了祠堂,自己死的时候是不是完整的都还得看造化。
 
沈容深呼吸了几次,强行沉淀住了眼神。

人在受到刺激的时候会有两种反应,一种是害怕,心惊胆战。
 
这是所有生物的应激反应,不需要任何的解释。
 
第二种就是麻木。
 
沈容敢发誓之前半分钟之内自己受到的刺激,比之前将近三十年还要多。
 
闪躲着旁边的血渍,下了床。
 
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努力做着判断。
 
房屋虽然破旧但整洁,看来这里曾经的主人很勤快。
 
窗户上糊着纸,嗯,北方。
 
被子被血染红看不出本色,捏着鼻子翻了翻,看到了干涸液体之下大红的布面。
 
桌子上摆放着一壶酒,沈容凑过去闻了闻,没什么酒味,应该是古时农村自家烧的水酒。
 
有一面有些模糊的铜镜,上面蒙着红纸,金红的配色说不出的喜庆。
 
沈容掀开红纸看到了自己那张熟悉的脸。
 
没敢出门,只是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
 
看到了一片鸟语花香。
 
这间房子所在的位置应该在半山腰上,附近没有民居,倒是远处依稀可见一个村落。
 
沈容暗自狠了狠心。
 
不管怎么样,自己都得努力活下去。
 
再次摇了摇脑袋想要翻出一些记忆,却没有任何收益。
 
倒是一阵恶心感从胃部油然而生,沈容弯下腰吐出了口酸水。
 
摸着肚子的手却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怀孕了?

扭过头沈容看着床上躺着的男人,神情更加的慌乱。
 
既然已经怀孕了自己为什么要弑夫?
 
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也不会啊,那样的话也许死掉的人是自己。
 
沈容只觉得头脑中一片空白。
 
什么都想不起来。
 
礼教森严,男人皱皱眉毛都恨不得跪下的世界观里,这种事情出现的概率太低。
 
沈容不由得带上了一丝侥幸。
 
但看着自己手上干涸的血迹,又把这分侥幸压在了心里。
 
房间内的摆设明显是新婚燕尔,意味着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保不齐等会就会有人前来串个门。
 
到时候串门的看到家里男人死翘翘躺在床上,自己披头散发的站在地上。
 
那不就是黄泥巴掉在了裆里。
 
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细腿,再回想一下那男人精壮的身躯。就算自己有心毁尸灭迹也没那个能力。
 
再说了,满屋子血腥味,还有被血污弄脏的衣物,床单,可能被子里的棉花都已经无法再洗出来。
 
现在只有一条路,跑。

沈容心一横,走到了灶台旁边开始烧火。
 
烧掉所有的罪证,自己远走高飞。
 
只是直到弄了自己一头的灰也没把火点燃,脑海中全然没有有关这些的记忆,她还是不是这里的人啊?
 
难不成以前的饭都是那个男人做的?
 
习惯性的去兜里掏东西,转念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之前看外面能确定现在的时间应该是下午。
 
如果到了晚上,起了火太显眼,而且自己想跑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充斥着危险。
 
功夫不负有心人,沈容废了不知道多少力气终于点燃了灶坑中的柴火。
 
看了一圈也没发现油,唯一的可燃物是桌子上那壶应该只有十多度的水酒。
 
沈容站起身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腰,看了眼还在床上安静躺着的人,心中默念了一句对不起。
 
随后把手中的引燃的柴火扔了出去。
 
一处火不够多,沈容到处点着这房间内任何能点燃的东西。
 
直到山下村民发现了山腰处的房子正在冒着黑烟。
 
大喊着走水挑着水壶赶了上来,却只看到了猎户王二虎已经在床上被烧成了炭。
 
而他几个月前刚买来的媳妇已经不见了踪影。

沈容看到屋子被点燃就跑出了门,沿着进村反方向的路走了一会,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拿盘缠。
 
看着不远处飘起的黑烟,叹了口气:“害人不浅。”
 
没敢多休息,虽然顶着不怎么显怀的肚子不影响行动,只是这副身体应该没经历过什么体力劳动,细皮嫩肉的应该有一个不错的出身。
 
也不知道怎么嫁到了这不大的小村。
 
天色逐渐变晚,沈容走路的姿势也越来越小心,虽然没有落脚点,但是总比在房间内坐以待毙来的强。
 
倒也有些无奈。自己本还觉得坐在格子间里的生活太枯燥,没想到生活转手就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想到临行前回头看到窗户上贴着的喜字,再回头已经看不到了那草房燃起的黑烟。
 
红红火火。
 
直到天全然黑了下来,沈容没敢再赶路,天气不算寒冷,但是这荒郊野岭的有什么也说不出来。
 
有心找个有人烟的地方落脚,却也只知道山下的小村。
 
回去那就是羊入虎口。
 
一阵夜风传来,沈容坐在路边紧了紧衣服。
 
感觉自己在这睡一夜肯定会生病,沈容只得再次沿着路走着。
 
没有办法,自己出来的匆忙且慌乱,哪有什么心思思考之后的那些。

山上的夜充斥着各种声音,虫鸣,蛙叫,偶尔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出现在附近的草皮,可能是蛇,也可能是路过的田鼠。
 
害怕的感觉浮上心头,虽然没有很强烈,但就像微微的晚风缓缓渗进沈容的皮肤。
 
月亮在云后漏了头,视野清晰了一些。
 
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沈容直接面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沿着旁边的山坡滚落了下去。
 
不知道滚了多久,终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稳定了下来。
 
肚子中传来一股剧痛,一股温热从身下流出。
 
“你说,我这命苦吗?”突然一个声音出现,吓了沈容一跳。
 
“你是谁?”沈容莫名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就好像自己发出的语音里自己听到的声音。
 
脑海中的声音笑了笑:“我叫沈容,你是我,我也是你,我们说好的。”语气平淡,沈容却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感受着肚子中传来的痛楚,沈容没有睁眼,有些痛苦地在脑海中回应,“我才是沈容!你走开,走开!”
 
却没有了后续,仿佛只是一场梦。
 
奔波了半天的疲惫涌上心头,沈容感觉到意识一轻,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睁开双眼已经是第二天一早。
 
摸了摸自己已经恢复平坦的小腹,叹了口气。
 
虽然自己对这个孩子没有任何的参与,但也好歹是一条生命。
 
沈容坐起了身,看着自己已经被血污染红的裙摆。
 
悲从中来就要哭出声,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强行忍住。
 
可能因为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谁知道呢。
 
一夜的奔波总会让人有些麻木。

可能没有昨天的意外这个孩子会成为自己的精神支柱,可惜现在想什么都是过去式。
 
又想到昨夜那个自称沈容的声音,声音虽然和自己的有所差别,但是总感觉莫名的相似。
 
说书人都说人会得癔症,犯病的时候会假装自己是另一个人。
 
可能就是那个自称沈容的声音控制自己杀了自己的丈夫?
 
这倒也能解释,毕竟自己对之前的事情什么回忆都没有。
 
只是更早的事情也记不清,自己就好像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中,突然出现在这张床上,手里还攥着带血的木簪。
 
笑着摇了摇头,虱子多了不痒。
 
问题多了也就没了什么思考的闲心。
 
挣扎着站起身寻找可以洗澡的地方。
 
污血不早些清洗干净会引发很多疾病。
 
感到一走一动间身体内传来的反抗,沈容有些认命的笑了笑。
 
都已经惨成这样了,再苦应该也没什么了。
 
可惜还是得努力活下去。

走了一会听到了溪水流淌的声音,沈容加快了脚步,顺着声音走去。
 
一条清溪从山上流下,清澈见底,甚至能看得清水下光滑的卵石。
 
看到了水沈容才察觉到口干舌燥,之前精神一直紧绷,就连最基础的本能都被忽略了下来。
 
也没考虑这水的质量怎么样,直接捧起就喝了下去。
 
溪水清冽,带着一丝清晨的山间清爽。
 
干涸许久的喉咙受到了滋润,随后就听到肚子里咕噜作响。
 
空虚的胃袋本来紧缩,被水冲开之后有一次开始了工作。
 
没有野外生存经验的沈容看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什么能吃的东西。
 
就算山间长着各种野菜,她也不认识。
 
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刮痕,却也掩盖不住下面的细皮嫩肉。
 
一瞬间她特别想自己是一名乡间的农妇,终归到哪里都是饿不死的。
 
哪至于像现在这样,没准自己刚刚踩过的杂草下就是一株红薯。
 
叹了口气,再三确认附近没有人之后她把身上的衣服尽数脱下。
 
站到了面前的小溪里清洗着身上。
 
冰凉的水浇在身上有些隐隐刺痛,沈容甚至感觉到自己踩在溪水里的双脚有一些麻木。
 
附近传来草地被踩踏的窸窣声。
 
沈容本打算回到自己摆放的衣服处,匆忙间却因为麻木的双脚,整个人直勾勾的扑倒了水里。
 
窸窣声越来越近,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看到沈容白花花的躺在小溪中一时间有些愣神。
 
沈娟不知道身后的场景,小脸燥的通红,却也不敢把头从水里扬起来。
 
过了一会快撑不住的时候才听到了一声:“某只是路过,姑娘自便。”
 
沈娟这才从水里抬起了头,一边喘着气一边跑回了自己摆放衣服的位置。
 
那声音听着清朗,不像个怪人。
 
将近一天没吃饭的沈容一边套着自己沾满血污的衣服,一边鬼使神差的大喊了一句:“您有吃的吗?”
 
传来脚步声的地方露出了一个男人的头,小心的看着。
 
看到沈容已经穿好了衣服这才走了出来,双手抱拳:“某乃是附近的猎户,唐突了姑娘,还请见谅。”
 
沈容也不会学古代人说话,只能半文半白的回复着:“奴家前来探亲,不慎失足落下山坡,行囊也随之丢失,可请壮士舍些吃食,来日必会答谢。”
 
那人开始看到沈容一身血衣还攥紧了腰间的短刀,听到解释后才放下了一些心。
 
那男人再次抱了下拳:“某只是出门查看前些日子设下的兽夹,若姑娘不嫌弃,可随某回到家中吃些菜饭。”
 
沈容都混成这样了哪有不从的道理,挣扎着站起身,身上的衣服被水浸湿贴在身上不是很舒服,不过洗去了血污总比之前来的自在。
 
她这才开始观察面前人的长相,有些黑,一身短打,露出的肌肉虽然没有很大但结实,背着短弓和羽箭,腰间还挂着短刀,确实是猎户的打扮。
 
“还未问壮士姓名。”
 
“山野之人哪有名字,同乡的人都叫我全福,姑娘你呢?”
 
沈容想了想:“四丫。”

没告诉他真名自然有沈容自己的道理。
 
自己没有办法才会问他有没有吃的,并且没有久呆的打算。
 
这位置和之前的小村怎么都算不得远,虽然自己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到底滚了多久。
 
这年头有名有姓的人不多,更何况一个女人。
 
万一自己家里着火丈夫死亡自己还失踪的消息传出来,可能全福带她去的就不是自己家,而是之前山下的祠堂。
 
有些忐忑的沈容随着全福一路走着,没走出多远就看到山林间一处空地上盖着一座木屋。
 
放了一半的心,沈容被全福请进了屋里。
 
看着全福切了一块房梁上挂着的腊肉,想了想又咬咬牙从袋子里取出半碗粗制的小麦,加了水放在锅上蒸着。
 
房间内摆设比之前自己家里更加简谱,除了桌子椅子床和灶台,就没有了任何其他的东西。
 
全福坐在了沈容对面:“姑娘怕是没说实话。”
 
沈容一愣,惊慌的表情刚要出现在脸上又被活活忍下,露出一分疑惑的看着全福:“壮士为何这么说,我一个小女子难道还有骗人的道理?”

可能是她小时候撒谎骗先生锻炼出的表情管理发挥了效果,全福的气势弱了些,看着沈容笑笑:“某看姑娘虽然身上有些刮伤,但肌肤细腻,应该不是这山上的村人。且姑娘行为举止有度,谈话间也没有乡野之人才有的粗鄙,也是读过几年书的人。而就某所知,这青峰山方圆百里内,没有一家学堂。姑娘所说的探亲,怕是路程有些远。”
 
沈容面上表情没变,心里想着我要告诉你我来之前就把自己爷们做了,然后昨天晚上闹鬼了自己来了一次快速下山,估计你更不信。
 
但是不能这么和全福说,沈容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想了想:“壮士看我可有武艺?”
 
全福摇了摇头:“姑娘四肢纤细,必不会有武艺傍身。”
 
沈容看他上了套,笑了笑继续说:“壮士看我可凄惨?”
 
全福认真的看了看沈容脸上的刮伤:“确实凄惨,且不似作假,姑娘却实是从这山上失足滚落。”
 
沈容闻到了腊肉和小麦的香气,目光没有离开全福:“那小女子有何作假,独身出远门,总要有些不好同人说的原因。”
 
却不知全福就等着她这句话,掏出腰中的短刀直接摆在了沈容脖子上:“姑娘不说清原因,怕是走不出某这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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