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说我是杀人的恶魔,可又有谁真正对我好过?

“你不过是我徐家养了10年的狗,真以为自己是头狼?”说这话时,徐月清撑着梅花油纸伞,周身裹着狐狸毛披风。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衬得她像朵初春时娇嫩的桃花。
我跪在徐府门口的雪地上,膝盖下的积雪融化渗进棉裤里。
在冰水里泡了太久,我有些麻木,却也忍不住僵硬地仰头去看她。好像我们初见时就是这样,我背着碳筐摔倒在路边的冰水坑里,她在路边蹦蹦跳跳,喊来身边的嬷嬷拉我一把。
那时的徐月清才6岁,粉雕玉琢,是真正的玉娃娃。她皱着眉看我:“真笨,你家在哪?”
我有家的,可我看着她可爱的模样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
她歪着头想了想说,“那你跟我回家做我哥哥吧,我爹也很笨,不会给我生哥哥。”
我想笑她单纯无知,却看见她身边的丫鬟都穿着稠子棉布衣裳。
我扯着自己麻布衣角,局促地跟在徐月清身后,第一次得见恩师徐知——徐月清的父亲。

我在徐家做了10年的学生。徐月清不曾叫过我哥哥,最亲昵时她也只是唤我一声师兄。可在我心酸苦楚的前半生里,她的的确确像光一样温暖过我。
直至今日,我失去恩师,徐月清失去父亲,我们在凛冽的大雪里失去头顶同一片天。
恩师的棺椁停在徐府的大门里,我却被徐月清拦在门外,哭天不应,叫地不灵。
恩师是慈爱和蔼之人,春夏赠我笔墨纸砚,秋冬予我御寒衣物,我少年贫苦因为恩师照拂才不算难过。可笑恩师故去,我却连徐家大门都难进去。
我用衣袖轻拭眼角,手指所触碰之处竟潮热濡湿。
“我爹派人去接你,你不肯回来,想来是翅膀硬了。现在我爹死了,你也不必回来了。”徐月清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红了眼,“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我垂着头不敢再看她。她与我曾经也是推心置腹,可为什么我要让事情变成今日这副模样?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我生了一场大病,病时总是恍恍惚惚打不起精神,第二年初春时才能勉强下地。
阿娘说我病糊涂了,明明是那徐月清不让我见师父,害我跪在雪地里大病一场,可我却总是说着梦话,不停地念叨着“对不住”。
我大概真是发烧烧坏了脑子,阿娘说的这些我都记不太清了。
大哥也很奇怪,拖着病弱的身子不断宽慰我,让我不要因为徐家之事过于苛责自己。
我有些疑惑:“徐家有事,为何要怪我?”
大哥愣了愣,看我的眼神有些惊讶,他说:“你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什么?”我被问得满头雾水。
大哥忽然就笑了,说:“也没什么,徐家老头病逝,你去吊唁却被他家长女拒于门外,淋了一整日的雪才病了一整个冬天。”
我恍惚记起那日的情景,徐月清在徐府门口拦住我,让我跪在雪地里,说我是只寄人篱下的狗,她这一生都不要再见到我。
可我的心里生不起怨气,大约是因为她父亲是我10年的恩师,我让一让她也应该。

最后一场春雪落下,徐月清和琅琊王氏定下亲事。
听到消息时,我正在为东家抄书赚钱补贴家用,抄到那句“桃李春风结子完,到头谁似一盆兰”时手下一顿。
我有些胸闷,耳际嗡嗡作响,想接着抄下一句,握着笔指节却忍不住微微发抖。
恩师热孝出嫁?我忍住心中愤懑却忍不住鼻头酸涩,这就是徐家长女么?我于灯下枯坐,心中悲怆凄凉,又觉得世家间的婚嫁岂是一介女子能左右的呢?在这一刻,我才体会到自己的渺小。
徐月清没了父亲庇佑,我护不住她,也给不了她什么。只能在她婚期前,学着阿爹生前的样子做了一把油伞。我想在伞上写些什么,诸如良缘永结尔尔,却始终下不去手。
我想起徐月清说我不过是徐家养的狗,我并无兄长立场说这些话,最后在伞柄处草草刻下一轮清月结尾。
我果真懦弱,末了不说送伞,连徐家的门我都不敢进去。
徐王两世家大婚当日,红装十里,万人空巷。我混在人群里,伸长了脖子看那顶气派的花轿抬进了王府才肯罢休。
我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挖空了一样,却又觉得师父见了月清出嫁的场景定然会欣喜落泪。

承恩十六年冬天,岭南发了大水。庄稼冲毁,房屋倒塌,灾民一路往北逃难到岭北至冬城外。
我爬上至冬城墙遥遥看着城外的灾民,为无家可归的百姓心痛,为饿死路边的尸体悲愤。可我无能为力,城里书屋全都倒闭了,东家不再需要我抄书,我失去那一点点维持生计的收入。
大哥停了长年在喝的中药,可家里的米缸仍旧日渐稀薄。我重新拾起了闲置在拐角的砍柴刀,在夜里顶着朝廷“春日禁止伐木”的禁令上山。
遇见恩师前我便长跟着阿爹砍树,即便我这双手握了10年笔杆,再拿起砍刀也依旧轻车熟路。
阿爹在世时挑着合适的木头做桌子板凳,剩下的废木春夏当柴火卖,秋冬烧做火炭卖,赚来的钱治了大哥的病倒也富足。
可我忘了,真正能赚钱养家的是阿爹炉火纯青的手艺,而不是那几斤柴火木炭。
我这点绵薄的力量,没办法进徐府去吊唁师父,没办法左右徐家的婚事,甚至连养活母亲兄长都是件难事。
午饭时,阿娘在清炒的土豆里竟然混了肉丝。
我很震惊,质问这肉是从何而来。阿娘垂着头不肯应我,大哥向我的碗里夹菜:“吃饭长棠,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饭后我在家中翻找,什么也没少,独独丢了我藏在榻下抽屉里的那把油伞。
大哥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复杂:“我带着伞去了王家,和徐月清换了50两银子。”
“你……”我想发作,话却都卡在了嗓子里。大哥不过是想帮帮我,让我轻松些罢了。
可什么伞能换50两银子呢?徐月清说的没错,我就是条狗,一条依附着徐家摇尾乞怜的狗。

朝廷的赈灾银两迟迟不见,灾民集结成群四处抢劫。
岭南,彻底乱了。岭南再往南边海岸,敌寇趁虚来犯,内忧外患。至冬城里并无灾民,也无饥荒瘟疫,可我知道,国难当头谁都跑不掉。
朝廷征兵告示很快就贴出来了,每家每户至少要一名男丁。
阿娘犯了难,整日愁得睡不着觉,她说我和大哥都是她的心头肉,让谁去都是往她的心窝子上捅刀子。最后她决定抽签,两颗豆子,一颗红豆,一颗绿豆,摇到红豆我去,摇到绿豆大哥去。
我们娘仨一起坐在小院海棠树下的石桌边,紧绷着精神,目不转睛地盯着阿娘的手,等着她手里掉出一颗红豆,或是一颗绿豆。
摇出红豆时我并不意外,任由阿娘扑倒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我静静地看着大哥身后靠着的那棵海棠树。那棵树年纪很大了,夏天时,它伸展出的树枝可以遮住半个院子的太阳。
若是没有那棵海棠树,院里其实可以种很多蔬菜,但阿娘喜欢海棠树,阿爹便一切都随着她了。
大哥从出生后身体就不好,整日不是发烧就是感冒,阿爹就给他取了名字,叫李顺生,希望他这一生都健康顺遂。
没多久阿娘生了我,我叫李长棠,阿爹阿娘希望我就像这棵海棠树一样,长长久久地让大哥依靠下去。
大哥病弱,绿豆性寒,我不记得家里何时有过绿豆。我不愿意去深究。就像小时候我和大哥一起偷挂在灶头上留着过年的腊肉,最后挨打的只有我。我哭着问阿爹为什么只有我挨揍,阿爹不理我,阿娘心疼我哭的喉咙起泡,安慰我说大哥病弱受不了棍子打屁股。
后来我才知道,腊肉本来就是为了给大哥养身子买的。我要是早知道这些,就不会追着爹娘问为什么了。

我手里的砍柴刀变成了砍人刀。同行的士兵杜沉说我太傻,制流民时我总躲着,杀敌寇时我又冲在最前头,不贪功,还不怕死。
他说的话我并不认同。我既贪功名又怕死,可我总不能对着手无寸铁的百姓举刀,又在该对敌寇扬刀时后缩。
杜沉这人还不错,热情心好,我初来乍到时他就教我领到干粮后怎么吃扛饿,战场上如何保命,杀了人要如何释怀缓解恶心。
夜里想家睡不着,他躺在旁边小声和我说:“我老家在理月,我娘做的杏仁豆腐一绝,等战事结束了,你回至冬肯定要路过理月,到时候你就跟我一起,尝尝我娘做的豆腐!”
听着他数着家乡的美食,在狼烟四起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时刻胆战心惊睡不安稳的我,难得做了个美梦。
不得不承认,战场上的日子久了,人的心就是会变硬。我每每从战场回来都要重新磨一遍我的刀。我的刀长三尺,宽七寸,刀身厚一寸,刀刃薄如蝉翼,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我凭借这柄刀削头断耳,杀了多少人呢?我记不清了。
手下的士兵看我的眼神里有敬佩,也从不缺恐惧。我在军中做中尉时,下令让他们在军营往东的山洼中挖了一个大坑,两千俘虏拴在一条绳上赶到坑中,士兵在山上高处投巨石,射火箭。
我和士兵一起亲手割下尸体上的右耳时有一阵发懵,我所做的,与我前20年所受的儒家熏染文人风骨半点不相干,可我并不后悔。我杀了这么多人,杜沉也活不过来。
两千俘虏,我上报时只说歼灭夜袭敌寇两千。
将军传令见我,却让我在帐外等了足足两个时辰,从正午等到太阳落山才从军帐走出来。他的眼睛很锐利,像是看准猎物的鹰。
我都杀人如麻了还怕谁看几眼吗?我视若无睹,他却突然笑了,他说:“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活生生的恶鬼。”
我有一瞬间晃神,早就知道底下有士兵说我残忍暴虐,这是头一回有人当着我的面,说我是个活着的恶鬼。

我运气向来不错,战争结束我已做到都尉。班师回朝时我特意从理月走,按照从前杜沉的说辞找到城里那条桂花巷,巷尾却不见杜沉说的豆腐摊。
我只难过了一路,回到至冬时才知道皇帝犒赏三军,我也能进宫面圣接受恩赏。
阿娘混在城门迎接我们的人群里。人影接踵,可我一眼便认出了她,即便她已两鬓斑白,面容沟壑,连身形都因佝偻而矮小不少。
我行至她面前翻身下马,不等我站定她便扑进了我怀里。
我站在原地任由她在我怀里哭喊,冰凉的手掌轻触我脖颈上的长疤,问:“我的儿你饿不饿?疼不疼?瘦了啊!”就像我去征兵处报到那天,她也是扑在我怀里,哭的像今天一样撕心裂肺。
“我想吃绿豆汤。”我拍了拍阿娘的肩膀,说出话时才发现自己嗓音已然沙哑。
阿娘顿了顿,流着泪点头如捣蒜:“阿娘这就去买绿豆,回家就给你煮。”
看吧,我家从来都没有绿豆,即便我每月都向家中寄一半的军饷,即便大哥已经病逝两年。

听到徐月清失踪的消息是在我回至冬的第三天。来传话的丫头我认识,叫小如,徐月清待她极好,与其说她是徐月清的丫鬟,不如说她是徐月清的姊妹。
她来时我正在营中练兵,她在军营外哭着要我救救她家小姐。
我觉得有趣,堂堂徐家大小姐,王家长夫人有什么需要我这条狗救的?
不少人听说我爱刀如命,送来许多宝刀,我摸着刀刃还是觉得自己的刀最好。
现下小如跪在我脚前,我的刀就插在她伏下去的头颅边。
我敲着刀柄问她:“徐大小姐有何吩咐?”
“我家小姐被悍匪掳去已是八年,至今不知踪影。”
我有些惊愕,即便徐家败落,可王家尚在,又怎会容许长夫人被掳,但我面上不显,笑问:“与我何干?”
我记得小如向来规矩,可此时她却突然暴起拔起我的刀向来砍我,我无防备,被她冷不丁的举动吓了一跳,所幸我的刀沉她的力气却小,并未伤我分毫。
“家主待你如亲儿子,你却先害死家主,后又假意送伞害我家小姐受王家唾弃,都是你,你真该死!”
我的骑尉捉住她,想杀她却被我拦下。
阿娘和兄长和我说恩师是病逝,到了小如嘴里怎么就变成我害的了?
我的阿爹和师父同一年相继去世。我因阿爹病逝,辞去学业照顾阿娘和大哥。师父不忍见我弃学,几次派人送来金银财帛接我回去读书。
我为这可笑的自尊拒绝师父“施舍”,直到师父亲自来接我,却于路中遇刺……说是我害死恩师其实也没错。也难怪月清那样生气,不要我见师父,甚至骂我是条狗。
师父待我如亲子,我却害死他,也许那年冬天徐月清在路边捡条狗回去都比我懂知恩图报。
月清为了保全家族不得不热孝期与王家大郎完婚,下狠心要与我断个干净才说出狠话。
岭南洪灾那年大哥送去给徐月清的那把伞换了50两银子,让我家好过不少。也是因为那把伞,月清在王家被夫婿日日折辱。
在我出征的同一年冬天,月清跟着夫婿去城外祭祖,回来的路上王大郎说起月清为了情郎重金买伞,实在可歌可泣,便将月清和小如一起丢在了路边。
匪寇捉住两人时放了小如回去报信,千金赎人,王家不肯,徐家也不肯。此后月清便没了音讯,至今已有八年。
若是师父派人来接我时我能坦然回去,若是我没有自作多情做那把伞,事情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呢?
倒是我缩头乌龟做久了,病一场全忘了,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孝子贤徒,想祭拜师父却被不长眼的徐月清拒于门外。
枉我还以为,我才是这场闹剧最苦情的角色。
我有些胸闷气短,出了营帐透气,王骑尉同我搭话时笑得谄媚,“我听说这徐月清从前就娇生惯养大脾气,被土匪抓去,也算是给您报了个大仇。”

我从前的旧事并不是什么隐晦,知道的人也不少。我抬起眼皮看王骑尉,看来看去怎么看都不顺眼,连他的王姓我都觉得晦气。
我沉着脸道:“王骑尉,自领刖刑。”
夜里我做了一场大梦,我梦见了徐月清带我回徐家那日。
我蹑手蹑脚跟在徐月清身后,看满院假山流水惊艳不已。
恩师问我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尽管他问的和颜悦色,我却依旧答得磕磕绊绊。
徐月清靠在恩师怀里,小小的一只粉雕玉琢,我看着她调皮嬉笑也不觉得紧张了,与恩师对答如流。
恩师突然严肃起来,横眉问我:“李长棠,我此生只你一个弟子,我与你倾囊相授,情同父子,你为何不替我护着月清?”
我乍然惊醒,额前尽是细汗。
我算的上朝堂新贵,扶持徐家还是打压王家都不是什么难事,可我找不到一个失踪八年的女人。
外面传李长棠不但残忍还娇纵奢淫,走到哪里都在找女人,尤其喜欢娇嫩可爱的女人。
我从不反驳,甚至故意向外流露出徐月清的画像,等着他们送来这样的女人给我。
若能找到月清,别人骂我几句又如何?
承恩二十七年我被封镇南将军,奉命北伐。
与从前平反贼驱外敌不同,这次我们是要扩疆土掠银财。
我们在州野城外苦战了十五日,流了很多血,死了很多人才拿下这座物产丰盈的城池。
州野太守是个没出息的软骨头,携金银财帛牛羊女人若干献城。
我想放过这座城的百姓,我也应该放过献城的俘虏。
直到我在被献上来的女人中看到这样一个人,穿着灰色破袄,干瘦的身躯,杂乱的头发,脸色蜡黄,她的手里还牵着一个五六岁的稚童,和她一样瘦弱。
我本能的不愿意相信,可我管不住向她走去的双脚。
我说:“抬起头。”
她很听话,木木地抬头,眼神空洞,看到我时后退两步又低下头。
我试探性地叫她:“徐月清?”
她微微动了动嘴角,呆在原地,开始掉眼泪。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徐月清。脆弱,枯槁,就像是入冬后的两棵枯草,风一吹随时会倒。
她是世家出生的明珠,生的漂亮可爱,天资聪慧,少年时的她勤勉乖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名冠满城的才女。
我犹记得读书时她像个小兔子一样出现在我身后,古灵精怪地唤我师兄。
我坑杀俘虏,这还是我第一次屠城。
我与我的光相错离别11年。我想像从前那样逗弄我的掌上明珠,买来最精巧的头钗,最时新的衣裳,最好吃的糕点……
我不似少年时的困顿,这些于我而言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哪怕她说她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能给她给她摘下来。
可她总是木木的,不说话也不理我,坐在窗子里看窗外她带回来的孩童发呆。
我没有多问月清有关这孩童的事,我听见月清叫他立归。
立归的鼻梁像州野人一样挺拔,金发碧眼却也能看得出月清的影子。

我不太喜欢这个孩子,他长得像月清却又一点也不像月清,怯懦又胆小,看人时的眼神总是东瞟西瞟的。
我好吃好喝的供着他,最大程度地给他我能给的自由,他却还要去偷东西。
很难说清是他性格不讨喜,还是我总觉得是他毁了我的月清,我从不主动提起他。直到我的人把他从湖里捞出来。
月清楞在湖边,不哭不闹,神色平淡与往日无差,就好像死的不是她的儿子。
我想同她解释这孩子甩开了我的亲兵跑去偷东西,让主家的狗咬死丢进了湖里。
她忽然就看着我笑了,她说:“死了好啊,死了好!”
都说我的心像石头一样硬,可我此时心却像被针扎了一样刺痛,原来石头也会痛吗?
我猜的好像有点对。
那孩子死后月清渐渐同我亲昵起来,我们之间不再隔着一个毁了月清的小累赘。
我喜欢她日日清早唤我起床,喜欢她在我舞刀时为我轻抚琴弦,喜欢她亲手所做的羹汤,喜欢她像从前一样笑称我师兄。
可我舍不得她受累,她什么都不用做,我就很欢喜。
那年冬天我的腿落下病根,每逢阴雨天气就隐隐作痛,战场上风里来雨里去我从未认真做过什么保养。年岁渐长,我这一双腿即便在不下雨的夜里也总疼的睡不着,要时时捂着热水壶。
月清为了做了一对护膝,毛绒绒的,我又惊又喜,日日戴在腿上。
我搂着月清笑道:“等我们回了至冬,我就去像陛下求旨娶你,然后我们再一起去看师父好不好?”
月清抿着嘴不说话。女子害羞,这再正常不过不是么?
我打了大胜仗,等我回了至冬一定要为我的月清求个最风光的诰命。
可等我回去时至冬的城门却迟迟不肯打开。
城墙上站着的小黄门逐字逐句的宣读着我的罪行,坑杀俘虏,虚报军功,贪污受贿,淫乱妇女,滥用军刑,私自屠城。
单挑一件出来都够我死八百回,我知道这一天迟早回来,可未免来的有些太早。
我与月清同乘一骑,她坐在我怀里静静地听着,这让我有些难堪,我不想让她知道我是这样坏的一个人。
小黄门念完我的罪行,城墙上那一排排弓箭手便拉满了大弓齐齐指向我。
我死不足惜,可我的月清要好好活着,我有八百亲兵,再努力一点,我可以送她走的。
我摸了摸月清的头发,我说:“月清不要怕,有我在。”
她点点头,双手覆在我的膝盖上用力捏了捏,膝盖刺痛一顺便没了知觉,我双手紧握着缰绳也难以掌握身体平衡,最终从马上直直摔了下去。
月清跟着跳下马,撩起我的裤腿,取下护膝后露出健壮的小腿,腿上足足扎了三根细长的针。
我看着月清有些惊愕,却始终说不出话。
直到天上密密麻麻的箭矢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我才听见月清的声音,她说:“我知你从前你害死我爹并非你所愿,可你为什么要杀立归?”
“你这样的人就算死了,我爹也不会想见你的。”
声明:本站所有文章,如无特殊说明或标注,均为本站原创发布。任何个人或组织,在未征得本站同意时,禁止复制、盗用、采集、发布本站内容到任何网站、书籍等各类媒体平台。如若本站内容侵犯了原著者的合法权益,可联系我们进行处理(xinxijubao@outlook.com)。

给TA赞赏
共{{data.count}}人
人已赞赏
短篇故事

老公瞒着我做亲子鉴定,我决定去父留子!

2022-11-24 18:00:22

短篇故事

大哲学家却在上课前被人枪杀

2022-11-28 22:04:40

0 条回复 A文章作者 M管理员
    暂无讨论,说说你的看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