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往事

深夜,一家客栈里仍留有一间客房灯火通明,一个年轻书生正在挑灯夜读。突然,书生旁边的一个书箱内露出了一对雪白的狐狸耳朵,箱门被推开,一只雪白的狐狸叼着一本圣贤书走了出来。

书生的朗读声止住了,他转头看着正缓步靠近自己的小狐狸,不由笑了,眼神中满是宠溺。他俯身缓缓抱起小狐狸,嗔怪道:“你这个小家伙,不是让你乖乖待在书箱里吗,你这么出来,万一让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然后书生急忙起身,又拍了拍小狐狸的脑袋,将她再一次放入了书箱里。小狐狸见状,有些委屈巴巴地看着书生,书生无奈一笑。

恍惚间,客房的门窗被一股气息震开,数道强大的气息出现在客栈周围。一道雄浑的声音从外面传入书生耳中。“书生文青云,你私藏妖物,违反我朝律法,现命你交出那妖物,我司可看在你是进士的面子上,放你一条生路,对你不予以追究。”

那个名为文青云的书生剑眉一皱,喊道:“我熟读我朝律法,你们刚才对我的指控,简直是一派胡言”。那道声音听到回应后,冷笑笑道:“哼,给你机会你不要,若不自己体面,那我们就帮你体面。”

话音一落,劲风翻涌,木窗竟直接崩碎,地板也渐渐出现裂纹。文青云神经一紧,急忙背起书箱,跑出客房。可当他一出客房,数道气息直接锁定住了他以及他书箱内的小狐狸。小狐狸害怕地蜷缩在一起,嘤嘤地趴在书箱内。

文青云轻轻拍了拍书箱,喃喃道:“放心,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出事的。”说罢,书生用力蹬地在客栈里辗转腾挪,几个黑衣大汉紧紧追逐着。

很快,他们从二楼追到了一楼,又从客栈追到了巷子。月黑风高杀人夜。背着书箱的文青云气喘吁吁地在街巷里奔跑,后面几个黑衣人仍然紧追不舍。

突然,一个魁梧的黑衣大汉出现在巷口堵住了文青云的出路。大汉手提大刀,一步步紧逼文青云。书生见情况不妙,无奈停了下来,慌乱地看着身前身后,叹了一口气说道:“兔子急了还会咬人,真以为我们书生好欺负吗?”

话音一落,书生闭眼默念圣人之言,只见狂风大作,使得一众黑衣人眯起了眼。那魁梧大汉深知不妙,提着大刀直冲书生。

转瞬间,大汉已至书生身前,抡起大刀挥砍。就在大刀距离书生一寸之时,大刀被什么看不到的东西所阻挡。咣当一声,大刀被反震出去,大汉也后退数步,他只觉虎口一疼,一看是虎口震裂,鲜血不止地涌出。又是一阵狂风袭来,书生背着书箱乘风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皎白月光中。

镇子之外的山林里,文青云抱着书箱躲在一块石头后面呼呼地喘着粗气。小狐狸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她似人一般的眼神注视着文青云的脸,害怕、担心以及心疼等种种复杂的情绪从她的目光中流露出来。书生笑了笑,轻轻抚摸着白狐后背洁白柔软的毛发,轻柔地说道:“小家伙,没事了。等我们去了京城,这群人就不敢轻易动我们了。”

小狐狸娇哼几声,在文青云怀里蜷缩起身子,山林的夜很冷,而文青云的衣物相对单薄,使得他的身子微微打颤,小狐狸用自己的身躯为书生保暖。文青云会心一笑,继续抚摸着小狐狸,他抬头望着夜月,山林虫鸣在耳畔回响,小狐狸渐渐睡去。

夜深了,林雾越发地浓重,相互取暖的一人一狐早已睡去。而那群黑衣人仍然在城内飞檐走壁地四处寻找。

十几年前,顾云山上,一个少年正在背着一个与自己身形不符的硕大背篓在山间艰难行走。突然,一大堆人从山脚走来,很快便遇到了那个少年,队伍里的人看着这个少年不禁皱起了眉头,为首的是一名校尉,他看向了身边的一个手下,眼神交互间,手下会意后,随即便走到少年身边。

少年有些瑟瑟地看着不断靠近的高大男人,男人笑着蹲下,好声说道:“小家伙,赶紧离开这吧,这里很危险。”

少年依旧呆立在原地,男人继续说道:“山上有妖怪明白吗?待会儿整座山里会很危险,赶紧下山吧。”

少年看见男人有一块刻有祥云与缚妖索的银牌,这腰牌是伏妖司的象征,伏妖司是朝廷专门设立的降妖机构,在这人妖并存的时代,保护人族的安全,平衡缓和人妖两组的矛盾,是该机构设立的初衷。随即,少年又看到这一行人携带了巨大笼子与各式的锁链。无奈与忧愁漫上了少年的脸。

少年悻悻地拖着背篓下山而去,那个男子有些担心地看着渐渐远去的少年,而此刻走在前方的校尉喊了一声:“老齐,别磨叽了,赶紧跟上。”

老齐不再看着下山远去的少年,转身追上了校尉的步伐,校尉看了一眼身旁跟上的老齐,问道:“情报可靠吗?”

“可靠,附近上山采药的几个村民确认看到过白狐,甚至有个人被白狐救过。”老齐答道。校尉沉思片刻后,然后对手下人吩咐道:“记得手脚麻利点,抓住了这白狐,取了它的妖丹和皮毛能卖一大笔银子,后续的流程你们也明白怎么办,我就不过多嘱咐了。说罢,老齐众人纷纷依从校尉之命,继续上山寻找。

正在往山下走的少年垂头丧气,他正在琢磨着今天没有采到药草该怎样赚书钱,如果没有书钱就没有办法读书,不能读书就不能考取功名,没有功名就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命运,他不想一辈子生活在这顾云山脚下。虽然这是他的家乡,但他不甘愿一辈子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对于这个穷小子而言,改变命运最好的办法便是科举,只要参加了科举,他就有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陷入深思的少年突然在山路上一脚踏空,身体重心偏移随即前倾,不受控制地向前翻滚。少年反应迅速,急忙护住头部,但山路绵延曲折不是轻易就可以止住身形的。

少年的背篓与身上的麻衣不断被路上的沙石摩擦击打着,但少年翻滚的速度依旧不减。他恍惚间看到前方不远的路发生了偏转。顾云山在群山里虽不算高,但山势险峻,山路十八弯,而这些山路是无数人成百上千次踏行留下的,在这其中失足掉落山间的不在少数。

现在,少年面对的就是即将坠落山脚的困境,从半山腰坠下大概率会被摔死。少年在翻滚中挣扎着甩开背篓,收紧腹部,企图稳住身形。但于事无补,他离悬崖越来越近,他有些绝望又害怕地闭上了眼。就在他即将冲出山路时,少年只觉自己撞在了一个毛茸茸、软乎乎的东西上,他睁眼一看,发现是一条巨大的尾巴,那尾巴洁白似雪,不染一丝污垢。

少年怔了怔,跌坐在地,他四处望了望,循着尾巴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素衣的曼妙女子站在山路的拐角处,尾巴便是她的。少年忽然意识到,这是个妖怪,神色逐渐变得慌乱。女子瞥了一眼少年,转身便要离开。

在少年的意识里,妖怪是害人的,因为他自幼便听长辈们讲妖怪有关的恐怖故事长大,所以他对妖怪一直都有畏惧之心,但少年又是个读书人,这女子虽是妖怪,但救了他一命,他理应感激。

于是,少年支支吾吾地开口叫住了女子,素衣女子回过头来,看着少年,少年扭捏地吐着字:“谢……谢……谢……”这“谢谢”二字始终在少年的喉咙里徘徊,那女子打量着这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嘴角微微掀起,无比的妩媚动人。可在少年看来,却误以为这妖怪是要吃了他,他更结巴了,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似的。

女子声音悦耳地说道:“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下次走路注意些,别再弄得灰头土脸的。”说罢,女子渐渐远去。而少年低头看见胳膊、小腿、大腿处磨出了破洞,露出的皮肉泛红出血,少年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一股麻木感直冲大脑,但好在伤得不深。少年勉强站起身来,他拍打身上的尘土,拖拽着早已破烂不堪的背篓,有些一瘸一拐地走下了山。

深夜的顾云山上,点点星火在山林里来回穿梭,正是那伏妖司的人还在寻找白狐妖,殊不知那白狐早已下山而去,且殊不知他们在上山时所遇到的曼妙女子便是那白狐所化。校尉看着漫山遍野的密林,他们已经找了好几个时辰,连狐狸的一根毛都没看到,心里不免有些怒气。他转头看着老齐垂下的头,声音低吼道:“你不是说情报没错吗,一天了,连个痕迹都没找到,你是在耍我吗?”

老齐低头,声音有些慌张道:“属下不敢。”

校尉看着老齐,说道:“今天你让弟兄们忙活了一天,油水没弄到,反而弄了一鼻子灰。”校尉的话还没有讲完,老齐急忙接道:“待会儿您和弟兄们去酒楼喝酒,酒钱我出,犒劳一下弟兄们。”

校尉微微点了点头,把手下弟兄收拢在一起,便下了山。

顾云山下顾云镇,灯火通明,大街上人来人往,这样繁华的一幕得益于镇上没有宵禁。街上的行人对此满意,那个渴望读书的少年对此更是满意,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借街上的灯火挑灯夜读了。

此刻的他刚从家里换了一身衣裳,依旧是一身麻布,但没有破洞,父亲有事外出了,于是他便陪着母亲坐在屋子里围坐在烛火边。母亲借着街上的灯火一针针地缝补着他磨破的衣物,而他则坐在母亲身边读着书。

少年双手捧着书籍,朗诵着圣人之言,在不觉间,少年身上的伤渐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对读书人而言,圣人之言能养人,但滋养的不只是精神,还有肉体。更有甚者,当读书读到某种境界时,能惠及世间万物,使得世间万物为己所用。

突然,镇子上的天空传出一阵暴响,把专心致志读书的少年吓了一跳。少年抬头看了窗外一眼,只见红色散满了天际,霎时间街巷里不住地骚动,影影绰绰的身影不断涌向烟花绽放的位置。他挠了挠头,又继续埋头看书。

就在刚才,镇上府衙下的地牢内,一女子潜入其中,这地牢是专门用来关押妖兽的场所。女子看着四周的妖兽,有的受了重伤,有的气息奄奄,还有的只剩下皮包骨头了,女子眼露悲伤。而妖兽们也察觉到女子的气息。起初他们面色恐惧,但嗅到女子身上同为妖兽的气味,也逐渐冷静下来,眼神带着哀求。

女子忙活了好一会儿,给一些妖兽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势,又打开了地牢,放出了这些妖兽。重获自由的妖兽四散而逃。就在此时,正巧遇到吃酒回来的伏妖司一行人。妖兽们一见这些人,急忙对他们发动攻击,那些吃酒的汉子在恍惚间被袭击。但为首的校尉反应极快,急忙拉着身边几人闪躲,但没有躲开的人就惨了,有的被妖兽践踏,有的被妖兽撕扯,情况惨不忍睹。

校尉几人的酒立马就醒了,他反应迅速,从怀里掏出烟花,指天一拉引绳,红色的烟火霎时在夜空绽放。妖兽们急忙四散逃离,逃往了山中密林。校尉几个人手不够,无力回天。就算正在赶来的官府差役及时赶到,也派不上用场。

素衣女子缓步走出县衙,九条圣洁的尾巴在她的身后绽放。赶来的差役们团团围住了女子,女子轻蔑地看着这些人,她扫过人群,一眼便看到躲藏在暗处的伏妖司几人。校尉直觉后背一寒,回头一看,便看到了妖狐女子正凶厉地看看他们。这四处的火焰熊熊,在烈焰的映衬下,气氛逐渐焦灼。

校尉冷汗渗出,就在转身就跑之际,那女子身形一动,化成原形,直追伏妖司众人。

数日后,镇上的医馆内,校尉全身缠着绷带,幸好还吊着一口气,他剩余的弟兄也都躺在床上,一个个像木乃伊似的。突然,门外一群身着祥云服的侍卫驱散了医馆内的闲杂人等,一个冷峻男子在侍卫的簇拥下走了进去。校尉一看,激动又害怕地想坐起身来行礼,可不管怎么挣扎都只是白费力气。冷峻男子说道:“李校尉,就不必行礼了。”

那卧躺在床的李校尉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说道:“属下……拜见……千户大人。”这千户大人是李校尉的顶头上司,在整个伏妖司可谓是鼎鼎大名,因为降妖手法狠辣干脆,短短几年便从最小的伏妖司小吏爬上了千户的位置,因此在整个伏妖司里外号“妖阎罗”。

千户看着躺在床上的校尉,冷峻的脸上显出了一丝戏谑的笑容,他说道:“李校尉,你这次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据说那妖狐修为极深,你不光没抓到她,还让她放走了地牢里的其他妖兽。我想也可以说是,罪有应得吧。”

千户大人摆弄着自己手指上的玉扳指,继续说道:“你小子本想捉住那狐妖,狠狠发一笔横财,可没想到那狐妖已有化形的实力,本来想请弟兄们喝酒笼络人心,结果回去时发现那妖狐把你费尽心力捉到用来换钱顶差的妖兽全都放走了,还损失了不少手下。你是打得一手的如意算盘,可你却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还得我这个上司来给你擦屁股。”千户大人脸色逐渐阴沉。

李校尉瞪大了双眼,惊慌地摇头,吞吞吐吐地认错,而千户却没有再理会他,挥了挥手,对手下人吩咐道:“拖出去斩了吧。罪名,以权谋私,真是丢我伏妖司的脸。”

李校尉听此,愈发惊慌,他的语气也变得流畅起来,“千户大人!千户大人!我错了!千户大人!千户大人,饶小人一命吧!”说话间,他被两个侍卫拖出去了医馆,当街斩首,血溅五步之远,吓得附近民众都不敢再凑热闹了,纷纷绕道而行。

千户大人喃喃道:“还真敢捞钱啊,李校尉。不知道最近皇帝准备严整伏妖司吗?这时候给我捅娄子。”

少年重新背上了补好的背篓,过些日子,书院就要开学了,他需要趁着这个时候攒点书钱。这次上山必须要有收获,即使山上有妖兽也不能阻挡他的脚步。

这次上山途中,他又碰到一行人,那一行人身着统一的祥云服,这群人正是千户大人率领的侍卫。这群人浩浩荡荡地冲向顾云山,撞得少年一个踉跄。少年跌坐在地,揉着脑袋。

坐在山涧的素衣女子坐在青草地上,一些个弱小妖兽围绕在她的身边玩闹,突然千户等人的气息出来,冷厉危险的气息使得这些弱小妖兽四散逃离,素衣女子站起身来,目光寒冷地看着渐渐出现的千户。

千户一只手附在自己腰间的佩刀上,对着女子冷冷一笑,说道:“就是你放走的妖兽?”

女子冷冷回道:“怎样?”

千户一笑,只是吐出一句:“不怎么样,但要你的命。”话音一落,他身后的侍卫纷纷抽刀冲向女子。女子一笑,九条洁白的尾巴出现,朝着冲来的侍卫们扫荡而去。

可这些侍卫的身手远比李校尉那些人强不止一个层次,辗转腾挪间躲过了妖女的攻击,同时还在不断靠近着。女子收起了笑容,开始认真对待起来。她开始展现真正的实力,尾巴的攻势变得越发凶猛,侍卫们渐渐有些吃力。千户微皱眉头,对手下们喊道:“上缚妖索。”随即自己也抽刀冲杀上去。

收到命令的侍卫们纷纷收刀入鞘,掏出别在腰间的缚妖索。他们甩出缚妖索,乌黑色的绳索一接触到妖物,绳索上隐隐显出金纹。素衣女子眉头皱起,她的尾巴因为接触缚妖索,被上面的金纹灼伤,白色的毛发上有了片片焦黑,她的力量也被缚妖索所削弱。

就在这时,那千户已在侍卫们的掩护下杀至女子面前,女子急忙闪躲,但还是被锋利的刀锋所伤。她捂住了自己受伤的手臂,眼见伤口不断扩大,一股肉焦味从伤口传来。女子眼神震惊,转头看向千户手中的刀,只见刀锋上闪烁着淡淡金光,那刀竟然是一柄法器。千户见到狐妖眼中的惶恐,掀起一抹笑容,收起表情后继续攻击。

狐妖露出锋利的指甲,在小心翼翼地躲闪其刀芒的同时对着千户发起袭击,数十个回合下来,一人一妖不分伯仲。

突然,千户大人向后一撤,狐妖见机正要俯身冲去时,却发现自己早已被缚妖索包围,四周的侍卫拽着绳子用力一扯,狐妖便被五花大绑地限制在原地。缚妖索的束缚折磨着狐妖的身躯,可无论狐妖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数息之后,她直接跪倒在地,千户提刀缓步来到女子面前,俯视着狐妖,冷笑连连,他缓缓举刀,对准了女子脖子就要砍去。

女子抬眼看着这位被称为“妖阎罗”的千户大人,她狡黠一笑,就在刀落下前一刹那,以女子为中心发生爆炸,千户瞳孔一缩,脸上显出惊恐之色。

一阵刺眼的白光出现,等到白光消失,便见千户大人早已倒在数丈之外,满身浴血,而那狐妖却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摊血迹。众侍卫茫然片刻后,急忙救起他们的千户大人。

这千户大人也是命大,面对白狐妖牺牲修为的一击,他居然硬抗了下来,他强撑起一口气吩咐道:“快去追,快去追那狐妖,那狐妖受了重伤,走不远的,快去追。”

少年在山坡上抬起脸,看了看天,又擦了擦脸。就在他继续准备寻找草药之时,便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踉跄着走了过来,还没走几步,她便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少年见此,急忙跑了过去,他见女子面熟,认出了她是救他一命的妖怪。

正当他犹豫该怎么办时,只见这女子的身形缓缓变化成狐狸,露出了原形。他忽然记起,先生曾说过“君子救人于危难之际”,于是,他小心地抱起气息微弱的狐狸,放在背篓里。

突然,远处的几个侍卫喊他过去,他意识到情况不对,看着背篓里的小狐狸,急忙用自己采摘的草药掩盖狐狸的身形,紧接着擦去手上的血迹。随即,他有些紧张地背起背篓,朝着侍卫走去。侍卫问他,看没看过一个素衣女子,他强装镇定地回答说见过,又指了指鲜血沾染的泥土说那女子消失在那儿。

一个侍卫前去查看,而剩下的侍卫要求检查少年的背篓,少年摘下背篓,自己翻弄着背篓里的草药,他趁机隐秘地遮盖小狐狸的身形。侍卫没有发现异样,便让少年离开了。

少年匆匆下山,他知道小狐狸的伤势不妙,便急忙回到家中,窝在屋里想办法医治它。忽然他想起读书人治愈的能力,想到可不可以以此治愈它呢?

于是,少年将自己锁在屋里,尝试着一遍遍地诵读着圣人书文,眼见小狐狸听到读书声之后,痛苦不堪,一阵阵紫烟丝丝缕缕地散出,等到小狐狸体内的紫烟散尽,小狐狸痛苦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身上的伤口渐渐愈合,呼吸愈发有力,一道道清风从屋内升起,裹住了小家伙的身躯。小家伙的身体微微发光,而少年也觉得自己的什么东西与这小狐狸绑定在了一起。

那一刻,狐狸的记忆不止地涌入少年脑中,他看到了在数千年的岁月里,它孤独却又谨慎地生活着,但她善良,从未伤害过人,有时救助无辜被抓的妖兽,还其自由。而少年的记忆也被小狐狸翻阅,它看着这个小家伙从未想过他居然吃过这么多的苦。小狐狸睁开眼,伸展自己的尾巴,凑了凑少年,随即蜷缩下来,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少年轻抚小狐狸的背毛,他忽然记起,曾在一本异闻录上记载,传说圣人曾救助一只垂死的妖兽,妖兽浑身的妖气散尽后,便与圣人气运相融,成为了圣人的护道灵兽,区别于世间妖兽。他本以为这只是一个神话,没想到是真的,现在他眼前的小狐狸就是他的护道灵兽,可它还过于虚弱,修为都已散去,与寻常狐狸无二。

一个月后,千户大人在自己的府衙内,坐在高堂之上,轻揉着自己被绷带缠绕的左手,听一个新任的校尉俯身汇报。“千户大人,那狐妖的踪迹找到了,被一个书院少年所救,但此刻的狐妖全无威胁,没有修为,没有妖气。”

千户大人抬眼一瞥,说道:“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害我伏妖司损失惨重,这笔帐必须算在那狐妖的头上,候着吧,等到那狐妖展现妖形时,直接擒拿,顺便把那少年也给做了,随便安个罪名就行。”校尉领命后,便退了下去。

突然,一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对着千户大人说道:“千户大人,镇抚使大人有令,要求伏妖司监视一个叫文青云的少年,那个少年驯化了一只妖兽,少年是个读书人,而那妖兽成了传说中的护道灵兽,所以要求伏妖司上下对其不能轻举妄动。”

听罢,千户大人脸色难看地接下了命令。

天亮了,文青云直觉脸部一阵瘙痒,睁眼一看,发现是白狐正在用小爪子轻拍自己的脸,文青云揉了揉眼,他昨晚又梦到刚遇到小狐狸的情景。

在他救治狐妖之后,狐妖沉寂了一段时间,然后突然有一天他发现小狐狸能在文字中畅游,同时可以加深自己对书籍的理解,但这小狐妖甚是黏人,去哪跟到哪。当小狐狸的能力在众人面前展现之时,伏妖司的人就已经盯上了他们,但没有伤害他们,这么多年也相安无事。

终于,他能参加殿试了。就在他知道自己能参加殿试的那一刻,伏妖司就开始追杀他和他的小狐狸,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当然不明白,因为这是大人物之间的博弈,而他和狐妖只是一枚棋子罢了。

文青云本身没有犯错,也没有触犯国法,所以没有理由被追杀。就算是被追杀,也不应该是伏妖司来杀他。可实际上,他的事早已被伏妖司高层所知,他们不断地琢磨、布置,事情早已不是这般简单了,因为牵扯众多,当朝皇帝早已对伏妖司滥杀无辜妖兽的肮脏勾当极其不满了,但伏妖司存在数百年之久,关系利益复杂,不会被轻易铲除,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御书房外,一个侍卫急匆匆地跑来,这番行为,惹得屋外的太监不快,说道:“何人在此游荡!要是惊扰了圣驾,你可担待得起?”

那侍卫急忙解释道:“我有要事向陛下汇报,还请公公行个方便。”

太监打量了他一眼,不屑道:“陛下正在批阅奏折,任何人不得打扰。”侍卫看着面前跋扈的太监,无奈从怀中拿出一块碎银子,悄悄塞到了太监手中。太监手腕一抖,颠了颠,转头问身后的小太监:“现在是何时了?”

“禀公公,现在是午时三刻,陛下该用膳了。”

太监点了点头,对着侍卫说道:“你运气不错,现在陛下不忙,进去觐见吧。”

侍卫抱了抱拳,然后进去了。太监看了看手中的碎银子,有些嫌弃道:“这人也是够穷,就这点儿。算了,不跟个小侍卫一般计较了。”

御书房内,当今皇上早已透过窗户,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他静静地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身后的太监总管身形微微发抖,心里止不住地骂门外的狗奴才。

突然,皇帝开口说道:“内务府该整理整理了,一些灰尘污渍之类的该清理清理,你先退下安排去吧。”

“奴才领旨。”太监总管声音隐隐颤抖,随后便退出了御书房。与此同时,侍卫走到了皇帝面前行礼,皇帝一摆手,侍卫起身,从怀里又掏出一封密函,呈了上去。皇帝打开看了看,眉毛微微一挑,然后对着侍卫下令道:“看好他以及伏妖司那边,不能让他死在赶考的路上。”

侍卫郑重地行礼领命,随即退了下去。此刻的御书房内只有皇帝一人,他望着窗外,叹道:“这个国家也该好好整理整理了,普天之下,无论是人是妖都是朕的臣民。如果像那书生一样,让妖怪为朕所用,那会是怎样的一片景象啊!”

随后,皇帝拿起密函,将其焚毁。皇帝看着纸灰,陷入了沉思。

在阳光下,那堆纸灰有一张纸片隐隐看出三个小字——文青云。

皇帝自登基起一直没有对伏妖司下死手,只是在不住地敲打伏妖司。因为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伏妖司失去作用的借口。直到他听说了一个名叫文青云的书生和一只狐妖的事情,并当文青云驯化了那只狐妖的时候,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文青云以及发生在他身上的奇事是整顿伏妖司的绝佳机会。但伏妖司也不傻,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所以对于伏妖司而言,文青云必须死!

而此刻正躲过了伏妖司数次绞杀的文青云,风尘仆仆地来到了京城。已进入京城,他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不用再担惊受怕了。毕竟天子脚下,何人胆敢放肆杀人。

对于他而言,明面上是安全了,但在背地里,皇帝安排的侍卫们和伏妖司一众人,早已打得不可开交,尸骨累累。

身为伏妖司一把手的指挥使大人眼含怒意地看着跪在脚下的那个被称为妖阎罗的千户,指挥使低沉着声音说道:“废物,安排给你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杀一个书生能有多难。”千户低着头一言不发。指挥使接着说:“你还要再历练历练,过些日子去边疆的伏妖司报道吧,在哪里好好待几年再回来。”曾经不可一世的千户大人如今却古井不波地接下了命令。

指挥使大人揉了揉手腕,说道:“如今伏妖司只能赌一把了。当今圣上之所以没有立即召见那书生,是因为只凭一个小小的贫苦书生就想对我们下死手的话,不足以堵上站在我们这边的朝臣的嘴,但如果是一个有功名的书生呢,那分量可就不一样。留给我们的机会不多了,最合适的机会便是那书生进入宫门的时候,虽然有些危险,但值得一试。”说罢,气氛凝重。

京城茶楼里,众人正在讨论京城内发生的大事,一个汉子问:“你说怎么好好的,一个书生就被杀了呢?”

坐在他对面的汉子喝了一口茶,接话说:“听说还是个进士,说是在入皇宫时,被一个侍卫杀了。主要是死在宫墙之内了,要是搁其他地方,一个书生被杀能闹多大的动静。”

坐在喝茶汉子身侧的男子说道:“就因为殿试推迟了,据说皇上当时震怒,但事情到现在都没个定数啊。”

起先开口的汉子继续道:“我听说,杀人的那个侍卫是书生故乡的一个仇人,好像是在年少时就结下了梁子 。”

喝茶的汉子摆了摆手,说道:“不可能是仇人,在年少的时候哪会接下这么大的梁子,以至于想杀了对方?肯定就是这书生得罪了某个大人物,这大人物想要他的命。”

男子纳闷道:“你说当今圣上贤明,可为什么底下的那群官员却如此跋扈。”话音一落,其他的两个汉子急忙捂住了男子的嘴,轻声道:“谨言慎行。”

之后,茶楼这一桌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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