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故事>短篇小说>死神的扑克牌

死神的扑克牌

1.

我死了,来到了死后的世界。

睁开眼睛,周围是纯白的墙壁,墙上有一扇小窗,窗外有一片蓝色的天空。

死神正坐在一张桌前等着我,桌上放了三张纸牌。他的脸上戴着面具,没有表情的面具。

“你死了,我是你的死神。”

死神的声音直接传进我的脑子里,是一个低沉的男人的嗓音。

我走过去,在死神对面坐下,目光落向桌面的纸牌:一张红桃Q,一张红桃K,还有一张红桃A。三张牌并排放着,看起来是普通的扑克牌。

“你有三次机会回到过去拯救自己,每使用一次机会,你就用掉一张纸牌,同时也付出相应的代价。”死神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在寂静的午夜敲响的钟声,“红桃Q代表爱情,红桃K代表财富,红桃A代表亲人,请你做出选择。”

一时间,我没搞明白是什么意思,心中的问题脱口而出:“我是谁?我在哪?我是怎么死的?”

面具那头沉默着。良久,我又把目光转向桌面。

红桃Q代表爱情,因为她是皇后,是一位美丽的女性。

红桃K代表财富,因为他是国王,拥有数不尽的财宝。

红桃A代表亲人,是因为亲人永远排在第一位吧。

这么想着,我在心中已经做好了选择。

“那个,我问一下,如果我回到过去,成功活了下来,那么纸牌代表的事物就会永远从我生命中消失,是这个意思吗?”

“正是如此。”

我点了点头,接着拿起了红桃Q。死神接过那张牌,拿出一个打火机,将它点燃。

看着逐渐变大的火焰,我心中想:如果能用爱情换回生命,那当一辈子鳏夫又何妨。

纸牌渐渐燃尽,最后全部变成灰烬时,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2.

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跪在地上。

左边是客厅的沙发,上面零散地放着一些物品:皮包、围巾、电话、女式风衣。右边是一张玻璃圆桌,桌上摆着一张合影: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环视四周,这里是一间老式公寓,残破的墙壁,凌乱的杂物,地上布满了灰尘和毛发。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东西格外醒目:面前横躺着一具女尸,尸体的胸口插着一把尖刀。

我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沾满鲜血,证明我是杀害这个女人的凶手。

从镜子中比对脸孔,毫无疑问,我就是合影中的男人,尸体是合影中的女人,我们两个是情侣关系。

将眼前的情况梳理一下:我出于某个原因,在住处杀害了女友,且事发刚刚不久,尸体还残留着温度。

这就是自己的过去吗?还是因选择红桃Q带来的结果?

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晚上11:59。

数字变成00:00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我走过去,外面站着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女性,鲜艳的口红,黑色的墨镜,肩膀上斜挂着一个大包。

“您好,我是来清理现场的。”

那人躲在门的后面,我的心情紧张起来。

“你负责杀人,我负责清理尸体,我们是合作关系。”女人不带感情地说出这番话,接着掏出火机,点燃一颗烟。

进到屋里后,她绕着尸体快速地巡视一圈,看着地上的血迹,嘴里发出了“啧啧”声。

她将尸体翻动了两下,确认她已死后,从包中拿出了一些零件,开始组装起来。不多时,她手上那个工具组装好了,是一把小型电锯。看来她打算把尸体分割成小块。

我忍不住心中的疑惑,跟她说起话来:“请问,你是什么人?这个尸体是怎么回事?”

女人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她又拿出两卷塑料布,铺设附近的墙上:“你每次杀人后,都会短暂失忆,正因为如此,组织才派我跟你组成搭档,帮你善后。”

组织?善后?难道我是一名杀手吗?我在心里暗想。

女人仿佛听见我的心声一样回应道:“没错,你是一名职业杀手。这个女人是你接手的第75个任务。”

我看着地上的尸体,心里想着75这个数字——原来我是一名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女人撕扯胶带,将塑料布粘在墙上,动作不紧不慢。

“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要杀她?”我问。

女人向我说明道:“她是某知名生物科技公司的技术顾问,曾研制出一种传染性病毒,感染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类,在那之后,公司凭借独家技术牟取暴利,建立了庞大的帝国,现在,整个人类社会已经处在他们的掌控之下,他们靠血腥手段维护着自己的统治。”

女人一边说,一边开始铺设下一面墙壁。我则像听故事的小孩一样,微微张开了嘴巴。

“一些有识之士组织起来,通过系统性的暗杀来反抗他们,暗杀对象包括公司成员及他们在政界、军界中的代理人。每暗杀一个关键人物,日后的起义就多一分胜算,所以杀手成为了人民心目中的英雄,你是杀手中的精英,也就是英雄中的英雄,恭喜你,又完成了一个任务。”

铺设好所有墙壁后,女人启动了电锯,“嗡嗡”的转动声如同野兽的低鸣。

这么说,我是一名胆识过人的杀手,从事着反抗黑暗势力的正义事业,同时在群众中树立了良好威望?

我看了看桌上的合影,又看了看屋内简陋的摆设,感觉她说的话有很强的违和感,但又不敢反驳。

女人拉低墨镜看着我,之后突然大笑起来:“你不会真的相信了吧?这也太好笑了!”

她越笑越夸张,而我则觉得心里十分慌乱。

“好吧,刚才是骗你的,什么病毒、杀手组织,怎么会有那么荒诞的东西。”缓和下来后,她拿着电锯向我走来,“不好意思,忍不住捉弄你,接下来你好好看看真相吧。”

她摘下墨镜,将面孔展露出来。端详几秒后,我猛然发现,她的相貌与尸体一模一样,不同的是,她的脸上画了艳妆。

我向后退了一步,她的嘴角又露出笑意:“你一定在想,为什么我和尸体长得一样吧?”她抿了抿嘴唇,电锯持续发出轰鸣,“我再来讲一个故事吧,这个故事中有一对双胞胎,姑且用A和B来称呼她们。

“很久以前,A和B同时爱上了一个男人,男人只喜欢阳光明媚的A,不喜欢阴云密布的B,于是B为了和男人在一起,把自己假扮成A和男人交往,而A为了成全B,也假扮成B,陪着B一起演戏。最终,B和那个男人走在了一起,但A事后反悔,她将真相告诉了男人,同他一起谋杀了B。可戏剧性的是,此时的A在嫉妒的扭曲中已然变成了魔鬼,男人为了得到A而谋杀了B,但他心中的A却永远消失了,得知这一点后,男人由于受不了打击,患上了间歇性失忆症,现在失忆中的他正站在B的尸体前,听A讲述着他们的故事。”

说完后,女人长出一口气,将电锯放在我的脖子上。

“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数学不好的我,除了连连点头外,根本说不出别的话。

“那你来说,我到底是A还是B?”

电锯猛烈地转了两下,像汽车的马达声。

“是B!”我胡乱地喊叫。

女人笑着摇了摇头。

“那就是A!你是A!”我用求饶的口吻叫了起来,双腿之间流出了液体。

“不对!完全错误!”女人露出牙齿,从口袋中掏出什么,推到我的面前,“最后一次机会,是A还是B?”

我看着她手中的那个东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Q。”我说,“你是红桃Q。”

随着语声落下,她挥动电锯,我的头颅落在了地上。

随之一起落下的,还有她手中的那张扑克牌。

 

3.

再次睁开眼睛,我又回到了死神面前。

死神还维持着原来的坐姿,仿佛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心中的惊惧还未消散,耳中还回响着自己的惨叫,但死神却没给我喘息的时间。

“你失败了,还有两次机会。请选择一张纸牌。”面具后依旧是冷漠、不容置疑的声音。

我看向桌面,桌上还有两张纸牌:红桃K与红桃A。原本是红桃Q的位置,现在变成了一片灰烬。

一次机会就这样用掉了,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是谁?头脑中的线索无法相连。

“她是红桃Q,负责追杀你。”死神的声音出现在脑中,“每使用一张纸牌,都会有特定的危险等着你,只有渡过危险才能活下去,这样游戏才算公平。”

游戏?公平?刚刚我可是被人锯断了脖子!

我很想发怒,但死神威严的样子震慑着我,让我不敢轻举妄动。我努力平复心情,开始思考剩下的两个选择。

红桃K代表财富,选择它,意味着我会一贫如洗,悲惨地度过一生。

红桃A代表亲人,它是什么意思,是指亲人会远离我,让我孤苦伶仃,还是指他们会因我的选择而立刻死去?

我带着不满的情绪向死神发问,但显然,他不打算透露更多信息。

我不想因自己的死亡而让亲人遭受不幸,不管怎么说,暂且先避开这个选择。

沉思良久,我从桌上拿起了红桃K。死神不动声色地将它点燃,接着我又回到了过去。

 

4.

同我想的一样,自己刚刚回来,就陷入了危险中。

在密闭的空间里,我被固定在一张椅子上,四个铁环扣住了我的手脚。对面坐着一个男人,身着便装,头戴渔夫帽,长发从耳边垂下来。空间里没有窗,只有一道门,证明这里与外界连通。

只要打败眼前这个男人,从那扇门逃走,就可以活下去了吧。面对危险,我不再一味地慌乱,而是尝试分析自己的策略。

“呦,你刚刚从死神那里回来吧?”男人嗓音沙哑,说话时带着慵懒的腔调。

我默不作声。

男人从兜里掏出了一张扑克牌:“我讨厌拐弯抹角,所以就直说了。”他将手中的纸牌向我展示,那是一张红桃K,“我就是红桃K,同时也是这间赌场的负责人。你输光了赌资,欠下了巨额债款,现在你将参加最后一场赌局。”

男人轻轻一弹,纸牌从他的指尖落到地上。

“如果赢了,你就可以活着离开,如果输了,你就会死在这里。赌局的名字叫:梦境与现实。”

接着,他开始向我解释赌局的规则。

“所谓的梦境与现实,指的是你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刚刚见过死神的你,愿意相信自己的经历是亲眼所见、发生在现实生活中的事?还是愿意相信这是在某种特殊作用下产生的幻觉?你的判断将构成赌局的基础,在此基础上,你需要从这两把枪中进行选择。”

男人拿出两把枪,枪上分别刻有“梦境”与“现实”的字样。

“这两把枪,一把叫梦境之枪,一把叫现实之枪。其中只有正确的那把枪里有子弹,也就说,如果这个世界是梦境,那么子弹就在梦境之枪里,如果这个世界是现实,那么子弹就在现实之枪里。在你做出选择后,我们各执一枪朝对方开火,被子弹击中的人会在这个世界里死去,反之则会活下来,这就是全部的规则。”

说完男人往后一靠,眯起眼睛观察我,那副态度明显在说:现在到了你思考的时间。

我琢磨着男人说的话,渐渐意识到,这是在二选一的问题上添加了某种变化。两把枪中只有一把枪里有子弹,选中有子弹的枪就会赢,这就是简单的二选一问题。如果没有附加条件,随机选择一把,赢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就如同抛硬币猜人像和国徽一样。

可一旦将梦与现实的因素考虑进去,情况就会有所变化。原本是“两把枪里随机一把枪中有子弹”的问题,现在变成了“两把枪里符合特定条件的枪有子弹”。只要找出那个特定条件,赢的概率就会变成百分之百,这个条件是对我如何取胜作出的一个提示。有了这个提示,我赢的概率就会高于百分之五十。

但前提是,我能够准确地找到这个世界的答案。

我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想从中发现一点线索,但空荡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可取之物。

回想之前的经历,被电锯切中的画面仍历历在目,那种剧烈的痛感不可能是幻觉,我相信这里是现实世界。

我看向男人手中的现实之枪,心想子弹应该就在那把枪里。男人好像看透我的想法一样,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武断,再想一想有没有漏掉的细节。

男人曾对我说,“你刚刚从死神那里回来吧。”——这句话要怎么解释?

男人是如何知道死神的存在的?男人、死神、红桃Q,他们明显属于同一阵营,目的是置我于死地。

姑且认为他们是真实的,可我被红桃Q杀死后又回到死神面前,这种事又怎么解释?

人死后是不能复生的,除非他是在梦境中。梦到死亡会让人从梦中惊醒,这与我的经历完全吻合。

如果是这样,这一切就能解释通了:一个自称“死神”的男人在现实中催眠了我,令我坠入梦中,我在梦里被杀死后,从梦里醒来,他利用扑克牌再次将我催眠。

这个解释十分完美,我开始确信这里就是梦境。

我向男人索要了梦境之枪,他走过来将那把武器塞进我的手中。

“最终,你还是选择了梦境。”男人说,“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一个梦,你杀死梦中的我,又有什么用?”

他玩味地转动手中的枪,眼中带有嘲讽之意。

“从你选择梦境的一刻起,你就丧失了唯一的机会,子弹在梦中毫无用处,只有现实之枪里的真实子弹才能扭转你的局面。换句话说,你要赌的不是从两把枪中二选一,而是选定现实之枪后,赌这个世界是现实世界。很遗憾,你没能做出正确选择,不过你可以向我开枪,验证你的猜想是否正确。”

男人面不改色地看着我,可我却调转枪头,将枪口对准了自己。

他说的没错,如果这里是梦的世界,那么杀死他不会让我的处境有所改善,我依然深陷梦中。但如果我不向他开枪,而是用唯一的子弹杀死自己,梦境就会破除,我就会从梦中醒来。

没有时间犹豫,我扣动了扳机,手枪发出“咔哒”的响声。

梦境之枪是空的,子弹在那把现实之枪里,换言之,这里是现实世界。

“对不起,你输了。”男人举枪朝我射击,子弹穿透了我的脑袋。

枪响的一霎那,我的眼睛盯着地上的红桃K。

 

5.

一阵钻心的疼痛后,我再次回到了那个房间。

洁白的墙壁,墙上有一扇小窗,窗外是一片湛蓝的天空。桌上的纸牌现在只剩下了红桃A,在它的旁边,还残留着两堆灰烬。

忽然间,我感到十分愤怒,觉得眼前的一切是有人故意捉弄自己,制造出的骗局。

我拍案而起,大声质问面具男,“你到底是什么人”,但对方却不发出任何声音。面具上没有表情,男人的坐姿从未变过,宛如一台依照固定程序机械运行的机器。

我伸出手将面具摘下,面具后是空荡荡的衣服。在面具被拿下的同时,那些维持着人形的衣服散落在地上,从里面掉出一把打火机。

眼前尽是一些不可理喻之事,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发誓要从这个无法理解的世界中逃出去。

来到窗口,伸出头向外看去,与天空映对的脚下是一片海。平静的海面同纯净的天空一样,纯粹不含杂质,像是两个完全静止的色块。

我闭上眼睛,从窗口跳了下去,在身体接触到海水的一瞬间,感觉到一股大得惊人的浮力。从水中站起来后,水面只没过小腿,我能够不费力气地在海上自由行走。

向前走了一会儿,回过头打量“死神”的房间,一个白色的方块在海上静静地漂浮,方块中间镶嵌了一扇小窗。

向着远离方块的方向,我开始漫无目的地前进。

天空中没有太阳,在浅蓝与深蓝之间夹着一个白色的方形,这就是我可以参照的全部事物。

走了很久,方形越来越小,等它在视线中变成一个无法分辨的点时,我彻底失去了方向。没有光线变化,我开始用睡眠来衡量自己度过的时间。

以同样的姿势匀速前进,走累了就仰卧在水面睡觉,这样一个循环,在我心里被记为一“天”。

走了三百六十五“天”后,一成不变的景色终于有了变化。前方的视野中,在海天相接处,平滑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个突出物,将那条直线分解为两根线段。我向着突出物快步走去,看清它的形状后,我的心里出现了一阵不好的预感。

又过了两“天”后,我来到那个白色方块的脚下,心里祈祷着,它不是原来的那个方块。翻越小窗,看见房间里的一切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死神”的衣服散落在地上,桌上静静地放着一张红桃A。

离开三百六十七“天”后,我绕了一圈又回到起点,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唯一的出口就摆在眼前,桌上的那张通往过去的纸牌。

我拿起打火机将它点燃,熟悉的感觉再次扑面而来。

 

6.

这次我来到了一间病房,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她的面颊消瘦,头发稀疏,身上插着大大小小的管子,勉强用药物维持着生命。

病房里有一扇窗,和煦的阳光照在白色的窗帘上,传来了久违的温暖。

眼前的女人闭着眼睛,眼球在缓缓转动,好像在朦胧的意识中做着一个梦。

“她是你的母亲,得了不治之症。”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回头看去,一名男子双手抱胸,靠在墙边的桌子上,透过眼镜盯视我的脸孔。

“我是她的医生,你母亲的最后心愿就是在临终前见你一面。”

我靠近去端详女人的脸,对她的相貌全然没有印象。她发皱的手指动了两下,接着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孩子.......你来了......”看清我的样子后,女人用力地握住我的手,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对不起。”我说,“我忘了你是谁,我刚刚从死神那里回来。”

女人叹了口气:“是吗,你死了啊”,接着流下了两行泪水。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出现了痛苦的神情,“都怪我不好,没能教育好你,是我这个当母亲的错。”

她伤心地看着我,忽然间,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我确信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的母亲,是我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

在经历了这么多的死亡与绝望后,终于有一个人可以倾听我的声音,将我从无边的黑暗中解救出来,在我的世界里照进一丝光亮。

我一边抱头痛哭,一边向母亲讲述自己的遭遇。母亲默默地听着,在我哽咽得说不出话时,伸出手来抚慰我。

等我宣泄完心中的情绪后,母亲用关切的神情看着我,问了一句:“你真的记不起来以前发生的事了吗?”

我点了点头,看见她脸上掠过一阵复杂的表情,接着又像释然般放松下来,眼神渐渐变得悠远。

等她从遥远的回忆中抓住思绪后,缓缓开口,用平静的声音对我讲起了往事。

“小的时候,你头脑很聪明,数学考试经常得一百分。

“你会下象棋,邻居的老头夸你下得好,但可惜你后来就不玩了。

“你的英语成绩很好,老师经常在课堂上表扬你。

“你的领导很欣赏你,你曾连续三个月都是公司的销售冠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聆听着母亲的讲述,在脑海中编织着自己的记忆。不知为什么,随着一个个故事被装进脑海,心中的那份躁动与不安渐渐平息了,心里出现了一个被阳光与快乐包拢的温暖角落。

随着我的心情渐渐好转,母亲的脸上也回复了一些血色。我们共同沉浸在美好的往事里,似乎忘记了正等待在前方的死亡。

良久,我忽然意识到,母亲略去了不好的回忆,只向我讲述那些幸福快乐的片段。

“时间还有三分钟。”身后的男人看了眼手表,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母亲停了下来,过度的话语加剧了她的疲劳,她的喘息变得更加急促了。

“可是,我是怎么死的?”我声音颤抖地问,“为什么我会遭受这些折磨?”

母亲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什么,她希望我只记住那些能让我感到骄傲的画面。

我们在平静中度过了最后的三分钟。三分钟后,母亲的意识开始褪去,生命进入了弥留之际。

“时间到了。”身后的男人走了过来,在我面前坐下,“你应该清楚,我就是红桃A。你的母亲不久后将迎来死亡,现在的她正在为那一刻做准备。你还有一个机会可以挽救她,这需要你做出选择。”

他紧闭嘴唇,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选择一,维持一切不变,让你的母亲接受原本的命运,在不久后死去,而你可以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选择二,让她的疾病痊愈,继续新的生命。而你必须在这里死去,重新回到死神的空间。”

男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红桃A,用这个动作强调后面的话语,“我是死神的仆人,我有能力实现你的愿望。”

我看了看扑克牌,又看了看母亲的面孔。静静的病房里传来他手表的嘀嗒声。

“我的母亲,她会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吗?”

男人摇了摇头。“不会,对她来说,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我的泪水又一次充盈了眼眶,但这次它们没有落下来:“我已经死了,真正该接受命运的是我。我选择一,请治好我的母亲,让她好好地活下去。”

男人站了起来,将扑克牌交到我的手中:“死神听见了你的选择。”

接着他绕到背面,将一根针管插进了我的脖子,里面的液体流进了我的身体。

“妈妈......”我喃喃道。紧攥着母亲的手很快失去了力气。

 

7.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回想刚刚逝去的画面。

母亲的温度还残留在手上,移动手指,仿佛还会传来与她手掌相握的触感。抬眼看去,桌上那三张纸牌的余烬,像是三座早已荒凉的坟墓。

死神正从桌子的另一头凝视着我。他已经重新整理好衣装,戴上了没有表情的面具。

“三张纸牌用完了,你失去了全部机会。”

我平静地看着他,等待他宣布即将到来的结果。

死神将目光转向窗口,窗上出现了一团移动的影子。影子不断地变化着,里面的人和物在不停地演绎着一幕幕故事。随着死神的声音在脑中出现,我明白了,那是自己过去的经历。

“你原本是证券公司的一名员工,因擅自挪用公款而失去了工作。

“你沉迷赌博,在赌场中欠下巨额债务,在追讨中面临人身威胁。

“你向妻子坦白,争吵时,你失手夺走了她的生命。

“你开始了逃亡生涯。两年后,你的母亲病死,死之前没能见你最后一面......”

影子一幕幕地向我展示自己的过去,直到最后一张画面出现时,它定格在那里。

“你在逃亡的途中死于一场车祸,一辆货车在高速路上撞死了你,是你自己的责任。”

随着语声落下,过去的回忆像是被解禁般,又重新出现在意识里。

无数的记忆像雨点一样落入脑海中,其中掺杂着母亲向我描述的那些快乐往事。我想起了母亲在最后见我时说的话,当时没能明白它的意思,现在这句话深深刺痛了我。

“都怪我不好,没能教育好你,是我这个当母亲的错。”

在母亲眼中,我像一颗美丽的蛹,她满怀期望地等着我有朝一日能够化茧成蝶。可现在,那只蝴蝶带着残破的翅膀,随着她的生命一起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懊悔的泪水从眼里涌出,我用双手捂住脸,那是不久前还与母亲相握的手。心中的悲痛无处安放,逝去的时光已经成了无法挽回的过错。

良久,我渐渐从悲伤中平静下来,将无尽的思念深埋在心底。

窗上的阴影消失了。死神在桌上摆出了最后一张扑克牌。

“这是张牌名叫【死神】,选择它,你会成为新一任死神,在这里迎接那些残破的灵魂;丢弃它,你的灵魂就会回到窗外的海中,在那里获得永恒的安宁。”

死神将那张牌推向我,是一张“小丑”牌,牌面上画着同眼前一样的死神。

我看着牌上的图案,觉得牌上的死神与实际中有所不同,观察许久,终于发现了它们的差别:牌上的死神是一个绝对的概念,它比实际中更加冰冷,完美地诠释了死亡的意义。

我拿起打火机,将那张纸牌点燃。

燃尽的一瞬间,一团光影飞向窗外。我披上了死神的外衣。

给TA赞赏
共{{data.count}}人
人已赞赏
短篇小说

我是黑风山的山大王,今天亲自下山劫了个色!

2022-12-14 0:52:23

短篇小说

天子脚下,我曾怀藏短刀,追杀那个阻碍我成为棋王的老者

2022-12-21 22:02:49

0 条回复 A文章作者 M管理员
    暂无讨论,说说你的看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