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故事:我在山上学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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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山上跟我师父学物理。

当人类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意识到这个社会需要人们各司其职,用一套笼统的教育模式去安排每一个人的人生,显得非常不明智,也非常不公平。

我父母读书的年代里,有许多专业特色类学校横空出世,教育行业蓬勃发展。

到了我上学那一年,人们越发地回归原始,许多家长仍然怕学校的老师不适合自己的孩子,于是开始把自己的孩子送到某些德高望重的名人家里……据说那些名人会给自己的孩子一对一指导。

但时间久了,就越发不是那么回事。

师父门下的徒弟有百八十个,上课时挤在一个窝里。我因为长得高被撂在最后一排, 前面的师父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声音和粉笔头折断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人昏昏欲睡得要命。

人(特指我)昏昏欲睡的时候就特爱回忆往事,我想起我小学毕业那天,爸妈和我经过我师父住的那座山的山脚下,看见几个学长学姐宛如传销组织头子似的拉住我爸妈。

“叔叔阿姨,您家孩子小学刚毕业吗?”

“来学物理吧!学物理好啊!你看近几年的专业就业率……”

“而且看您家孩子……一看就是个理科生啊!”

“学理科好啊!”

其实我对这种考一场试要用掉两三张草稿纸的学科并没有太大兴趣,但在我对我的人生没有特别的追求的情况下,也许学一门就业率最高的学科确实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且我的物理并不算差。

不知道是因为那两位喊得够声嘶力竭,还是我爸妈真的特想让我去学物理,这如同蹦迪的宣传方式,居然真的让我爸妈一时被鬼蒙了心窍,让我赶明儿就收拾好东西上山。

还当场缴了三年的学费。

我拿着一根三块钱的糖葫芦,在夏天的寒风里色色花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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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桌是个爱画画的女生,比我早来一年,却和我同一个年级。我起初嘲笑过她两句,后来就闭了嘴。

因为她一上物理课就画画。

而且她的画简直惊为天人。

每次感到我诧异的目光落在身上时,那位女生就会抬头轻飘飘地掠我一眼,对我明明什么都听不懂却还要硬听的状态付以一声嗤笑,然后继续埋头画画。

直到有一天我忍不住问她:“你怎么不听课啊。”

看起来温温雅雅的小姑娘开口就是脏话:“有屁用。”

我沉默了一个两分钟。

然后继续问道:“你爸妈没交学费么。”

“多听几年又不用补。”女孩指了指老师,“招牌在那里,教不会学生还要钱,家长会闹的。”

“那你来干什么?待一辈子?”

“复读三年的毕业考试,如果我过不了,就是我没天赋,全额退款。”

“那这三年不浪费了么?”

女孩颇有些好笑地看看我,扬了扬手中的画板。我趁机凑过去,她从第一页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看得我瞠目结舌。

“晚上上课,早上睡觉,睡完觉写作业——不浪费吧?”

我冲她抱拳:“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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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叫许明,小学被班主任发现有美术天赋,暗地里鼓励她参加了几个美术比赛,毕业前联系好了一家艺术学院,用她的各种奖项换来了一笔比学费还多的奖学金。

因为艺术学院在帝都,而许明的父母都在本地工作,这个小女孩必须独自一人前往学校。估摸着一个月才能回一次家。

在那之前她旁敲侧击地试探过父母的态度,想不到父母竟非常赞成她初中住校——住多久都没关系。

只是正当她兴高采烈地准备把艺术学院的录取通知给父母看的时候,父母那边传来了一个让她近乎于崩溃的通知。

父母替她联系了我的师父,准备收拾收拾上山学物理。

于是她才反应过来。

哦,爸妈根本不知道她喜欢画画。

学个锤子物理。

好在爸妈为了安抚她那颗不属于理科的心灵,给她提供了高额生活费,在山上爱吃吃爱玩玩,每个月稳定供给,绝不间断。

她省吃俭用三个月,总算攒够了一个美术长期班的钱。二话不说直接付款,比当初我爸妈给我付学费还毫不犹豫。

“看吧,说好的每个人都要找到适合自己的专业,可现在呢,还不是要分高低贵贱。”许明这样对我说,“我爸妈都是理科生,家族往上走三代都没几个别的专业的,我要告诉他们我想学画画,非得被骂不忠不孝不可。”

我表示赞同,很是为难地皱起眉:“我也不喜欢物理……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许明手上的铅笔滴溜溜打了个转,橡皮头敲在我额头上,“那你该多上几年小学。”

哦,我想起来了。

我的小学生活还是挺多姿多彩的。为了发掘孩子的天赋,各种社团活动层出不穷,表现突出者,不乏提前一年被重点初中挖走的。

然而六年过去,我什么社团都参加过,表现都勉强合格,足够班主任给我加上几个学分,可从来没有什么专业的初中说想录我。

就连我们班主任也喟然叹息:“看起来多聪明的孩子啊,怎么就是没天赋呢。”

我说到这时,兀地被许明横了一眼:“别人瞎说的,你也信?”

我腌菜似地瘫在椅子上:“不是我信不信,是它好像是真的。”

许明瞪我,表情很凶:“你要是个废柴,我就把你从山上丢下去。”

我其实很怀疑她这句话的真实性,因为她甚至比我还矮一个头。但那一瞬间,我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她的恼火。

所以我闭嘴了。而且很久都没吭声。

她不能懂没有爱好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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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其实比我大不了多少,因为早一年上学,就算留了一级也不嫌年纪大。在告诉我这一点时,她甚至有几分得意的意味。

“看见没,我复读三年出去,还是十五岁。”

十五岁的她,应该能通过艺术学院高中部的考试了……期间也许会有各种各样的冲突,但我却没来由地相信她一定能解决。在那以后,一切归为正常,她会去做她喜欢的事。

相比起来,我就显得特别希望渺茫。

其实物理学院多了去找到其他适合的专业然后被父母接走的学生,但去哪于我仿佛没有什么区别,加上离开这里,就好似要与许明永远断了联系一般,我舍不得。

所以我逃过了很多次来自师父的问卷调查,每次结业测试都刚好多错一点,每次都恰好陪许明一起复读。

她在我们年级里稳定倒数第一,可我却觉得她比倒数第二聪明很多。

也比那些只记得受力分析云云的女孩子漂亮很多。

但女孩子不可能永远没有少女心。

我和她复读第二年时,师父终于发现了我俩的不对劲。连话都懒得谈,直接换了座位,把我俩一个安排到天涯,一个安排到海角。

许明没说什么,却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其实很有几分怀疑我对她有好感,因为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可以让我无端地自愿挂掉这么多考试。

许明是惯犯,估摸着师父早已做好了全额退款的准备,只是痛心疾首地对我说:“小言啊,你和许明同桌这么久了,怎么就是想不通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这个人……”

我是挺知道的。比你知道。

“你俩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师父这样说。

这样一句话却直接敲在了我的心门上,我愣了两秒钟,像极了因为失恋而怅然若失的年轻小男生。

可许明的世界,又是什么样的。

这个物理班让我头一次认真思考的问题,竟然与物理毫无干系。

但那些话我最终没有说出口,我被安排到了教室第二排,许明还在最后一排。

男女生不住一块儿,我俩的交流逐渐少了,但如果碰巧在走廊遇上,仍旧会强行插科打诨两句。为此师父找我谈话了不少次,从每周报道到每日报道,我觉得他是乐此不疲。

哦,前面忘记说了,我们有春游。

这玩意一直是学长学姐组织,师父不跟着去。派了几个出了师留下来陪他教书的小师父跟着。至于他在山上干什么,我猜是睡大觉,许明猜是出试卷。

不过这倒给了我一个好机会。我对安排分组的学长悄咪咪塞了一张纸条,问他能不能让我和许明一组。

塞纸条的时候我很有点紧张,没想到学长竟然乐见其成,二话不说,同意了。

我和许明名正言顺地分到了一组,我坦然面对着其他人带上意味不明的笑意的目光,许明却特别别扭。

这种别扭持续了一天,直到我们坐在话剧院的观众席上,这位和我一起复读了两年的小姑娘才轻轻开口。

“你喜欢过一个人么。”

我不假思索:“我挺喜欢你的,有思想,有个性,不害怕别人的眼光。”

许明给了我一栗子,“正经点,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

我infer了她的话老半天,还结合了她投向前排的羞涩目光,才幡然醒悟。

许明恋爱了。

哦不对,喜欢上男生了。

大概是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对她根本就没有朋友之上的好感。因为她在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连心都没跳一下。

……看来我真是个没有感情的大鸽子。

许明那天晚上的话特别多,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容易语无伦次,她把那个男生从头夸到了脚,又从脚夸到了头。其中人家的眼睛被夸了三遍,第三遍哪里来的,我不知道。

我甚至都没把那些溢美的词和本人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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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喜欢一个人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班,泄密的不是我,是她自己。

明明看起来挺稳重的小姑娘,心里有这一类秘密的时候却怎么也憋不住。

直到我邻座的男孩有一天悄悄攀上我的肩膀,稍带点戏谑地对我说:“你记得瞿安不?许明喜欢他。”

瞿安?瞿安?

哦,我小学同学。

我没好气地瞪了那人一眼:“你从哪听说的。”

男生搓手:“许明跟别人跑了耶,你没有生气吗?”

我翻了个白眼:“没人配得上她。”

男生哈哈大笑:“你说了可不算哦。”

我说了当然算。

一个人的身边总是有爱嚼舌根的同伴。他们用自己的价值标准去批判别人的三观,却从来不关注在别人心中真正重要的一切。譬如那位男生乐于向我传达此类负面信息,并非他真正关心谁,而是他觉得这很有趣。

许明是什么人,她提前毕业半年拿到了全国最好的美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她荣获全国各种各样的艺术比赛奖项。可惜物理学院的学生名册不会写这个,否则许明的资料一定比别人都漂亮很多。

可那一切的背后,没有人会懂。

我其实压根就不想理他,暗搓搓地翻了个身,脸朝上,在老师的眼皮底子下睡觉。粉笔头飞来了千万个,我巍然不动。

那个男生轻轻嗤了一声,也许是轻蔑,也许是讥讽。

仿佛是在这一声嗤笑里,我突然明白了许多。

我突然理解了我为什么那么喜欢和许明呆在一起。

我当然明白一个人要有自己的理想,我当然想找到属于我的事业然后与它厮守终身。可我没有,一直没有。我在平庸的潮流里呼喊,我挣扎着,无时无刻不想挣脱这个泥潭。

可我做不到。

可许明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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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安这个人我还算熟悉。

小学时稀里糊涂地追了几个女生,那些人无外乎两个特点,成绩很好,长得漂亮。第二个特点占百分之八十。

许明不是他的菜,他也不值得许明喜欢。

这人又肤浅又没劲。我这样评价过他。

然而许明就好像被这人冲昏了头脑,隔三差五地冲上去搭讪。旁边的人都在窃笑,许明却浑然不觉,看人的眼里都冒出小星星来。

实话说瞿安长得还算标志,白白净净,瘦高个儿,站在许明面前反而手足无措起来。

但他的话却很欠揍:“你是个好人。”

我真想给他两个耳光。

许明的表情逐渐松动,有些懊恼地低下头,“好吧,我知道了。”

姐姐,宁看看他这个中央空调相好吗?我们年级的漂亮女生他哪个没勾搭过?你不是很厉害吗?你喜欢的人就这?就这?就这?

但这些话我最终都没有说出口。

那天是星期六,许明站在天台上和我聊天。许多学生都趁着两天周末下山去玩,于是山上就空空荡荡,连带着隔壁文学院都显得空虚寂寥。

许明靠在栏杆上:“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也觉得他这个人很一般,可我总在每个我即将放下的瞬间,觉得我这颗心,生来就该为他而跳。”

这句话没原因地感动到了我。

那时我俩已经逼近十五岁大关,许明还是我刚认识的时候那么瘦小。

“三毛说飞蛾扑火的时候一定非常快乐,可飞蛾是喜欢火,还是喜欢火带给它的温暖?”

“爱一个人挺难的。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成长蜕变,我们经历了一些我们原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经历的事情。何况现在这生活这么乏味,多一点情感的波动,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觉得我那时很蠢,蠢得厉害,我在那几句话里热泪盈眶。

她在身处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里做着属于自己的事情,她的精神世界与灵魂会一天比一天要丰满。

她说做人很难,每个人每天都经历了无数次的放手与坚持,很多事情都无法挽回也无法避免,唯独梦想与热爱,她偏要勉强。

有一件事我很认同。

有灵魂的人绝对不会被爱情冲昏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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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沉迷爱情沉迷了将近一年,在最后一次毕业考前几个月大彻大悟。

都说痛苦给人以艺术灵感,在这段时间里,许明的绘画水平突飞猛进,期间给几家插画社投稿,居然拿到了不算低额的稿费。

仍然靠着父母的供给混吃等死的我表示佩服:“你居然是这样的许明。”

她的神情突然变得认真:“喜欢过是真的。”

“丢脸不?”我反问。

“丢脸。”许明点头。

日常沉迷许明n/n+1。

 

四年的物理学院生涯没头没尾。许明照旧是倒一,我特意多错了几个,刚好少了一分。

那年被全额退款的只有我和许明。

临走前我俩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要定期分享我们接下来的生活。

但我却没有什么好分享的。

走之前许明还问我准备接下来做什么。她似乎对我选择放弃物理文凭陪她离开学校这一举措非常感动,可我自己心里却很清楚,我在尝试与我自己平庸的面目抗争。

许明说,“我想开一所艺术学院,如果你一直找不到适合自己的事情,哪天你看到我的广告了,可以来找我……”

我摇头,“我不喜欢艺术。”

这类东西太高雅生涩,与我这类追求现实的人根本搭不上边。

许明沉默了两秒钟,“那好,你加油。”

每次手机那边发来许明的消息,我都会反反复复看上好几遍,把她发的每一个字句就牢记在心,然后毫不犹豫地删掉。

“小言,我被帝都美院录啦。”

“小言,我去上学啦。”

“小言,美院要出校刊,我的作品是C位。”

“小言,你放暑假了吗,来帝都玩,我拿稿费请你吃东西。”

有灵魂的人永远不会被时代潮流淹没。

我在对话框里打下这样一行字,却没有发送。

而当我刚准备关掉手机的时候,许明那边突然出声。

“我看见你了!正在输入这么久什么都不发!”

我回:我在。

“喂喂喂,你最近怎么样?”

不怎么样。

“啊……”

你挺好的,我很开心。

“对不起,当初让你和我一起复读那么久,耽误你了。”

我在那里也是耽误。

“你现在在哪里上学啊?”

我没上学。

“为什么?你的父母不让吗?”

没有为什么,我不想上学。

“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你可以去试试啊。”

没用,我试过。

……

可能还是物理比较适合我。我这样想。我就该和他们一样,学着自己根本不那么感兴趣的东西,最后找一份自己根本不那么感兴趣的工作,成为一个连自己都不感兴趣的人。

然后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曾经可以那么疯狂。

因为没有什么东西或者人会偏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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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赋闲在家了很长时间。

我的父母尝试过让我去面试过很多学校,但我总能把面试官气到再也不想看到我们一家。

我爸妈一开始非常恼火,但似乎是想起了当时没有经过我同意就把我送进山里的经历,表情一瞬间就满是歉疚。

找一个不需要专业学历的工作吧。有人这样对我爸妈说。他十六岁了。

看吧,同样的经历在两个不同的人身上,效果就完全不同。

其实有一点师父说的没错,我和许明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她坚定、勇敢,有着自己的热爱与坚持;而我一直都跟随着其他的人,就连故意考不过毕业考试,都是在盲目跟风。

我突然就不乐意了。

上天真的很不公平,有些人很早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有些人碌碌无为一生,都不曾拥抱过梦想的美好。

后来我在一家奶茶店站了一年多的柜台,许明已经跳了一级,正在准备考大学。她拿了高中部的全额奖学金,和我打起电话来也一如当年,我能想象到她得意洋洋的样子,她说,你看,我肯定行。

其实一直呆在一个行业里挺没意思的,她对我说,“我前些天听了哲学院一个教授的讲座,觉得思考这类问题挺有意思的,准备大学之后选修一下哲学。”

和她在手机上聊天的每一秒钟,都让我深刻地意识到什么叫做无地自容。

我经常聊到一半把手机关上,装作有事或者是别的什么,然后再也不想回她。

其实不怪她看不见我的失落和遗憾,也不怪当初她风风火火地闯进我的人生,让我脱离我本该有的轨道。那都是我咎由自取,都是我不曾思考过那一切是否真正适合我。

她搬到了远在帝都的艺术学院,与我们的城市有几百公里的距离,就算是我一年半载不回她的信息,她恐怕都不会觉得我已经从这个不适合我的世界消失。

大多数人要回归社会范式,我不愿意做大多数人,也不能做少数人。

天台的夜晚很凉,在极其浓重的夜色里,种在一边的绿植都显得朦胧而虚幻。有风从我耳畔吹过,吹得我脸上一阵生疼。

啊,我哭了。

真没出息。

其实我们城市的夜晚也很美,楼下老奶奶喜欢用艾草水泡脚。那天晚上她在阳台上洗头,白色的泡沫堆满了那个大盆子。看起来像一杯刚做好的奶盖茶。

老奶奶很快就进去了,带着那一盆奶盖茶消失在她家阳台的门后,那一刻,我突然感到空前的孤独。

我往更低的地方看过去,我想我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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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许明。

我十年前在帝都开办了这一百年来第一所综合型学校。

这种学校只在数百年前出现过,按照史料记载去复原它很困难,这花了我将近五年的时间。

老师请起来也比专业型学校要辛苦的多,十来种课程,拼课表都令人眼花缭乱。

一开始的运营非常困难,但后期却莫名其妙地顺利起来,有位家长对我说,她的孩子到了十八岁都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事情……好像什么都学一点才是最快捷的路。

好像是这样,又好像不是这样。

专业型学校仍然存在,而且我相信它们会继续发展下去。

我至今记得我的第一届毕业生参加工作后的非凡成绩被媒体披露后,那位眼睛里有小星星的记者笑着问:“您为什么会想办这样一所本来只存在于数百年前的学校呢?”

我有些茫然。

“我有一个朋友。”我低下头,“他不知道什么才适合他,他也没有路可以走。”

“我想,这样一条几百年前的人才会走的路,会不会比较适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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