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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鼠游戏:谁是窥视者?

儿子最近有些古怪,放学回到家里,吃完饭就把卧室的门一关,也不爱跟我说话了。
他一定有秘密瞒着我,我确信。
作为自由职业者,我的时间很多,我一定会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另外,最近我还注意到一些奇怪的事情。家门前的花盆被人动过了。那是上一任房主留下的,本来是三盆半死不活的花,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浇了水松了土,还把花盆擦得干干净净的。
五年前我与前夫离异搬到这里,独自带着儿子生活。与前夫和前夫的亲人从不来往。父母远在海外,几年不得一见。儿子更不会去动那些花盆,我想他可能都没注意过这些花盆的存在。
打开衣柜,总觉得怪怪的,有时候明明记得穿脏了还没有洗的衣服,却是干净的,还好好挂在衣柜里。
冰箱里买了超过三天的蔬菜水果总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不过现在没功夫想这些,我想先搞清楚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很快付诸了行动,星期天下午,儿子放月假,跟我说他留在学校写作业,晚点回家。
我答应了,然后在星期天中午,换了身衣服,还特地戴了墨镜,坐在他学校大门对面的咖啡厅里守着,顺便工作。
我的第一本书就要出版,几天前编辑让我写前言,我已经写完了。
“写这本书的初衷是为了献给我的父母,我一直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我想感谢他们这几十年来对我的关心和陪伴……”
点了发送键,过了一会,收到了编辑的回复。
“中规中矩,已校对录用。”
中规中矩,就像我的人生。
 
合上笔记本,我装作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果不其然,看见儿子和另一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出来了,左瞄右看,跟做贼似的,上了一辆出租车。
我不想打草惊蛇,便没跟上去。晚上儿子回家,似乎心情不错,跟我说这次月考考得很好,今天还被老师表扬了。
我故意试探道:“下午作业做得怎么样,要不要去玩一会?好不容易放个假,别累着自己。”
儿子的眼神闪躲了,低着头,干巴巴地答了句还行。
我并没有拆穿他,也没有问他下午到底干什么去了,只让他回屋学习去。
我一直是个善解人意的母亲,跟儿子的关系也如朋友一般和谐,至少表面上是这样。跟孩子相处,只需要让他觉得我们处在平等对话的位置,这样就能取得他的信任。
收拾完了,我也回屋躺在床上。儿子一向很听话,他到底瞒着我什么?
思来想去,我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儿子的房门果然还是紧闭着,我把耳朵贴在房门上,听了一会,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回到了屋子,又躺在床上,躺了很久,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窗外有一个一晃而过的光点吸引了我的注意,我侧过身来,眯着眼睛瞟了一眼窗外。
这一瞟不要紧,差点把我吓出心脏病来,对面楼上有个人,好像在拿望远镜看这边。
我和儿子住在二十楼,楼上和楼下都没人,这一层也只有我们一家住户,我几乎可以肯定,对面那个人就是在窥视我们家。
 
我吓得一宿没睡,第二天晚上同一时间,我又悄悄观察过对面那户人家,他们没有开灯,就像没人在家一样。那个光点,只出现了昨天一次。
又观察了几天,光点没再出现过,兴许是我看错了。我强行安慰着自己,拉好窗帘。
今天我的书出版了,父母也打电话来问候,语气听起来很欣慰,是啊,你们平凡的女儿总算做成了一件事。
不过儿子回来时看起来很不高兴,饭也没吃几口就回房间了。我站在凳子上,移开墙上的画框,屏气凝神将脸贴在墙上,用一只眼,努力透过那个小洞往儿子房间里看去。
如果这面墙突然消失了,儿子是不是就能回到我的肚子里,和我之间再也没有隔阂……
我忍不住摇摇头,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
墙不会消失,我和儿子也会永远被无形的脐带紧紧联系在一起。
跟平时一样,儿子正在写作业,看起来还挺认真的,没有任何异常。
我开始感到焦虑。
 
躺在床上,我缓缓闭上眼睛。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着,我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走进卧室,躺在床上。
床上铺着满是牡丹印花的床单,左边床头柜上放着个粉红色的兔子玩偶。风从小窗吹进来,吹起窗帘,吹得书桌上敞开的那本数学书哗哗响。我像一个洋娃娃一样躺在那,连手指都动不了,脖子却不受控制地转向窗子的方向。
一个模糊到看不出性别的脸贴在窗子上,他在窗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我尖叫着醒来。
 
我故意不拉窗帘,果然,之后的几天,光点又出现了,本来就睡眠很差的我吓得更是夜夜不能安眠。
白天,我站在卧室的窗前,借着阳光,假装用手机拍窗外的风景,然后数出了对面那户人家的楼层。
想了想,我进了儿子的房间,从书桌第三个抽屉的深处拿出他的日记本。儿子有写日记的习惯,隔几天会写一次,一般都是记录自己的心情和一些琐事。打开日记本,最近的日期是昨天,里面还夹了根头发。
我轻轻一吹,那根头发丝打了几个转,飘走了。
 
“这次月考成绩还行,按照这个状态,高考只要发挥稳定,应该能上个不错的大学。感觉最近几天妈妈的黑眼圈重了,哎,真想赶紧上大学,赶紧工作,妈妈一个人赚钱养家太辛苦了。”
放回日记本,我拿了扫把在客厅扫地。家里很干净,但我依然一遍一遍地打扫着卫生,默不作声地盘算着事情如何解决。
儿子是我的心头肉,无论如何,我都要一直保护着他,不能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我下定决心,准备到对面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在此之前,今天下午儿子放假,他又再一次跟我说要在学校写作业,我决定先去跟着儿子,看看他到底瞒着我什么。
这次我打了一辆车,在他学校对面的马路上停着,看儿子和那个男生上了车之后便跟在他们后面。
儿子和他的同学来到了一个酒店,我随后也下了车。
难道儿子竟然是同性恋?这我是断断不可能接受的!我没有再跟进去,而是默默思考着该怎么办。作为一个正常的母亲,我不能看着我的儿子误入歧途。
在思考出对策之前,抱着碰碰运气的态度,我先回到了小区,上了我家对面的那栋楼。
这栋楼还没搬来几户人家,窥视我们家的住户在二十二楼,我心扑通扑通地跳,悄悄走了上去。
那户人家还是毛坯房,连大门都没有。
我走了进去,空无一物,只有客厅正对着我卧室的地方放了一架望远镜。
我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结果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我又在望远镜旁发现了我家早已丢失的备用钥匙。
 
我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想,一方面担惊受怕,一方面又感到无比刺激。
晚上,儿子回家了,脸色不好。
虽然思绪万千,我也没跟儿子提起任何事。第二天,我买了把锤子,把门锁砸坏了,然后通知开锁师傅来,换了新锁。
然后在网上下单了一个便携望远镜。
这天我再次做了噩梦,我梦到我在一个有足球场那么大的牛皮纸袋子里,头顶上长方形的天空漆黑一片,直到一张巨大的、陌生的脸出现,他把头伸进纸袋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渐渐的,那张脸变成了我自己的脸……
 
我换锁是因为锁坏了,而不是因为发现了那个窥视者。虽说合情合理,也难免有点打草惊蛇。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窥视者猜到我发现了他,最近几天都没有再出现过,我暂时松了口气。
但最近我几乎每天都在做噩梦,然后尖叫着醒来,坐在床上发呆到天亮。再揪不出这个窥视者,我就要疯了。
还好我买的望远镜到了,而且今天儿子放假,我带着望远镜偷偷跟着他来到了上次的酒店。
这儿的前台妹妹看起来很年轻,比儿子大不了几岁,正悠闲地涂着指甲油。她见我单独一人进来,便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我一番,恐怕是以为我是来偷情的。
一般来说,前台都不会泄漏客人的隐私,但我早已做好了打算。我只是一个关心孩子的母亲而已,略显凌乱的头发,几声恨铁不成钢的叹息,足够让她稍微通融一下了。
年轻人单纯得很,安慰了我几句,就把我想知道的东西告诉了我。
现在我知道了,儿子和同学每次都订同一间房。
 
我在对面茶楼正对着他们房间的地方开了个包间。
很好,他们没拉窗帘。
我拿出望远镜,调试了半天,终于看到了儿子和他同学所在的房间。他和那个男生正坐在床上脱外套,我屏住了呼吸。
此时,上茶水的服务员突然进来了,把我吓得一激灵,望远镜也掉在了地上。
服务员狐疑地看了我两眼,我从来也没干过这种事,一时之间只能尬笑两声。
服务员放下茶水,帮我打开了电视,然后出去了。
我捡起望远镜,继续观察到。
儿子和那个男生一直坐在床上,两人也不说话,目光如炬盯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身后,电视正放着什么足球赛,服务员怎么把声音开得这么大。
“富勒姆到禁区里面了!来看看这次机会,射门!球进了!”
望远镜那边,儿子和那个男生激动地跳了起来,手舞足蹈地欢呼着。
我扭头看了一眼电视,又看了看儿子。
原来只是在球赛,我松了一口气。
那么接下来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处理,我离开了茶馆,驱车回家。
 
今天晚上儿子回来,心情似乎不错。
我旁敲侧击地告诉他可以周末喊同学来家里玩,他很高兴地答应了。
晚些时候,我回到了卧室,再次站在凳子上移开了画框。
儿子已经睡了,很好。
我将画框放好,然后把被子卷成一条放在床上,又在上面盖上了一床被子,弄得像有个人躺在这里一样。然后我拉开了窗帘,幽幽的月光渗了进来。
拿上车钥匙和望远镜,我悄悄出了家门。走楼梯上了二十五楼的毛坯房,我拿出望远镜向对面看去,望远镜买得不错,还是夜视功能的。
过了没多大一会,有人出现了,而且是两个人,每个人用那个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我大松一口气,果然是我父母。
 
在父母面前,我一直是一个听话的乖孩子,或者说,一直扮演着一个“乖孩子”的形象。
因为从小到大,在我写作业的时候,母亲一直会从门缝盯着我。父亲隔三差五会给班主任打电话事无巨细地询问我在学校的表现。
我知道这些,是因为他们在我的少年时期,从未掩饰过对我个人空间的窥探。我从书桌镜子的反光中看到过母亲的眼睛,也在短暂的怦然心动后立刻遭到父亲的打骂。
难道我就没反抗过吗?
其实我一直在反抗。
长久以来,他们对我的成长报以过多的关注,虽然成年之后他们对我的管束少了,现在我已经四十多岁了,他们仍在以自己的方式关心着我的生活。我从前不能理解,后来自己做了母亲才体会到这种感受。
不过很多事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们只需要知道我过得很好就足够了。
通过自己的体会,我知道孩子很难理解家长的苦心,所以有些关心,也没必要让儿子知道,这才是为他好的方式。而且我的方式比父母关心我的方式高明太多了,至少我跟儿子相处的很融洽不是吗?
“没事了没事了,咱们去你家吧。”
我招呼身后跟我相好了差不多十年的情夫出来。
“我怎么感觉有人在看着我们。”他有些迟疑地说道。
我顺着他的眼神,从门框那儿往楼梯间看去,像透过一个骷髅的眼眶去看他漆黑空洞的脑袋,目光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你是否和我一样,有过这样的念头:如果买东西不用掏钱,我真想把商场里所有的东西搬回家;如果杀人不犯法,我一定要去杀掉我讨厌的人……
第一次发现自己与众不同,是在三年前。
在那以前,我一直以为自己不善于和别人交往,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只是因为性格内向。
直到那一天,放学路上,我看见几个女同学正在埋葬一只死麻雀。
那麻雀的头被车碾过了,成了一滩夹杂着羽毛的肉泥,身子却还保留着流畅的曲线,丰盈的羽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我的视线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了。
她们用树枝把死麻雀挑起来,包在树叶里,然后把它埋在了花坛里,还在那个小土堆上放了两朵素白的野花。
等她们走了,我才走上前去。
当时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就像有一双手在背后使劲推我,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我抬起脚狠狠踩了下去,碾压了十几下,直到已看不出脚下这团东西是何物。
强烈的心理和生理快感使我近乎虚脱。
 
从那天起,我开始思考我的人生。
嘴角牵起,从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是笑。流眼泪,身体抽动是哭。我不会笑,不会哭,就是不正常吗?
有人说,和大多数人一样,就是正常。
原来是这样的。
之后的日子里,为了不让别人发现我的与众不同,我一直在学着别人的样子生活,学着怎么笑,怎么哭,怎样拥有“感情”。
可是,除了那些这个世界不承认,不允许做的事,什么东西都无法引起我的兴趣。
喂,这让我活得很无聊啊!
 
不过我隐藏得很好,母亲没有发现,老师和同学也没有发现。
但是我知道,要做我想做的那些事,还需要练习。母亲对我毫无防备,是个很好的练习对象。
首先我想练习的,是观察。
我用丝线操控着小镜子,轻而易举就能半夜从窗外观察她。实验了几次之后我发现,小镜子反光太严重,似乎被她发现了,不过这更增加了些乐趣。
正好,我已经厌恶了全天都带着面具生活,也不想再被她监视着一举一动。我年满十八岁,如果母亲消失了,我就能一个人生活。
 
我打电话给姥爷姥姥,告诉他们母亲最近精神很差,倘若我关心她,她就会歇斯底里地大叫,根本不允许我提起。她一定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得了什么精神疾病。
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姥爷姥姥在对面楼上架上了望远镜。
母亲按照我的计划,发现了有人在观察她。我也开始故意把我和那个人的事情暴露在她眼前。
她以为她把自己的情绪掩饰得很好,我猜她半夜辗转反侧,做噩梦尖叫的样子都被姥爷姥姥看到了吧,哈哈哈。
所以姥爷姥姥对我的话更加深信不疑,准备观察一段时间就把她送进精神病院。
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安排好的,我依然是个乖孩子,姥爷姥姥是变态的窥视者。
 
母亲以为自己是猫,我是她饲养的鼠。
其实呢,我是猫,她才是我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鼠。
我想要刺激,我想要体验极致的快感。
接下来做些什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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