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鸟葬在天堂

极乐鸟葬在天堂
 
给你讲个故事吧,我的一个朋友。
 
昨天阿由刚在墓碑前献上一捧花,今天她已经躺在了千里之外陌生人的床上。
高原反应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在这不大的空间里营造出暧昧的氛围,她紧紧闭着眼,搂紧了覆盖在身上的男人,太瘦了,她想,显得怀抱空荡荡。
周怀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观察着身下的人,明明还没做什么,她已经皱着一张脸哭的格外凄惨,无声无息,却像洪水,淹没了精致描绘的脸。
他沉默片刻,翻身下床,从裤兜里翻出打火机,烟雾袅袅散开,他重重咳了一声,翻出氧气瓶深吸一口,有些吊儿郎当的开口,算了算了,打个炮憋死了就不划算了。
阿由哭的打嗝,和半小时前烈焰红唇眼神旖旎的不似一人,不过一样惹人心动就是了,周怀吞吞口水,轻啧了声。
哭够了,阿由慢慢爬起来,两人抵着头引着了烟,她深深地看了周怀一眼,穿上外套出门,不理会身后的叫喊,兀自去了大昭寺。
周怀和人打赌输了,一气之下从四川搭各种顺风车颠簸到了拉萨,这个接近天堂的地方,他搓搓手里仅剩的两个钢镚,还是选择徒步去了大昭寺。
他看见了阿由,在一众虔诚匍匐的人群里格格不入,泼天的艳丽,盘腿坐在树下,枯木枝挡住了她的眼睛,周怀看不见她在看向哪儿。
本来,对于一夜情后的对象,周怀向来是敬而远之的,他怕麻烦,可像是着了魔,他蹿过去,打了个响指,感到了一阵的寒意。
阿由有些控制不住的哆嗦,熬了一夜的眼睛布满血丝,呼啸而来的风早已经穿过薄薄一层羽绒服冻透了她的肌骨。
在数九寒冬里,放弃了温暖的室内在这里坐了一晚上,很傻,可她不知道该去哪,没脚的鸟儿只能不停飞翔,没有家的她只能选择流浪。
周怀脱下了外套裹在她身上,又掏出仅剩的半个面包塞到她手里,看她沉默的吞了下去,向她伸出手,“跟我走吧。”
阿由抬眼看了他一眼,“你跟我去个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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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是个很善谈的小伙子,车里放着《当》,不少人晃着手大声的跟着唱,周怀和阿由坐在最后排,他伸手揽住了身边昏昏欲睡的人。
阿由没有睡着,她闭着眼睛,靠着另一个人的体温,缓缓开口,“你和一个人很像。”
换了其他场景,周怀很容易将这句话当成搭讪的开口词,还是老掉牙的那种,并且为之不屑,可这次他选择问下去,“是谁?”
“我是他的未亡人。”阿由自顾说下去,“我是在青岛遇见他的,在这之前我已经走过了国内的大半城市,我以为没有什么能够约束到我,可见到他的第一眼,我知道我找着避风港了。”
“后来我就和他约定,一起来一次西藏,我就回去嫁给他,我们结婚生子,一屋两人三餐四季,过自己的小日子。”
“后来呢?”周怀忍不住开口问,他直觉自己会听到一个不幸的消息。
“后来啊,他在海边救了一个溺水的小孩,自己没能爬上来,在我们出发的前一天。”
司机呼唤着下车,阿由裹紧了衣服从周怀身上迈过去,他伸出手,又犹豫着缩回来,该说什么呢,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更别说他那不单纯的心思。
远处的雪山在阳光的照射下蒙上了一层金光,半隐半现,大家欢呼着拍摄,阿由点起了一支烟,风吹起头发呼啦啦响,她侧过头,对着周怀举起的手机微微笑开。
偷拍被发现让周怀有些尴尬,他挠挠头,有些不自然,像情窦初开的半大小子,爱情就是这么突如其然,他觉得阿由的一切都挠在了他的痒痒点上。
“我那天和他做攻略的时候就把这里列为了必打卡点,一向说走就走的我第一次如此忐忑,可他只是温和的冲我笑,对我说要做自己,我的一切都好。”
“可我一点都不好了,我还有那么多的分享想同他度过余生,他却把我丢在了这冰冷的世间。”
周怀被她一时间释放的求死欲惊住,他向前一步把人揽在了怀里,有些哆嗦的请求,“把我当成他好不好,你想怎样都行。”
不明所以的人群以为这是一场大胆的求爱,他们欢呼着拍起手起哄,阿由没有抗拒周怀的怀抱,她深吸了一口气,很熟悉的小苍兰香,像温暖的洋流把她包裹其中。
 
旅程的后半途周怀有些恍惚,为一时的冲动懊恼,太快了,这绝对是他求爱的一个失败,阿由只是对着他笑笑,她恍惚想起了青岛的海边,那个只见了两面的男孩子,举着一捧花笨拙的问她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爱情哪有那么多精心准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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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他们入住藏民的家里,环境有些简陋,大家放好东西,在司机的带领下坐车去珠穆朗玛峰的打卡点,阿由被积雪折射的光线刺的眯着眼,她点燃了仅剩的一根烟,“我答应了他要戒烟的。”
周怀转头看她,为这自言自语的一句话感到无力,得不到和已失去哪个更让人痛苦,他不知道,他只是恍然觉得自己要失去一些东西了。
山上的风更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人群排队在5200和8844纪念碑处打卡,阿由坐在远处看,人群的欢声笑语离她很远。
手里的东西硌着掌心,她摸索着戴在无名指,有些红了眼眶。
周怀站在她身后,看不见她的神情,只看见她躬下腰不堪重负般蜷起了身体,低低的哭泣声被风带走,连悲伤都让人无言。
回去的路上阿由很平静,甚至应和着开起了玩笑,她像卸下了一些东西,整个人都清透起来,晚餐还张罗了一顿烤羊肉。
饭饱后,天南海北的人围坐在一起聊天,燃着的牛粪让屋里热气久久不散,及至夜深。
一直沉默的周怀裹紧了阿由的被子,他凑到她耳边,像说悄悄话,“你要好好的。”
阿由没有回答,呼吸沉稳,沉入酣甜的梦里,仿佛触碰到了天堂。
团队里的人不理解为什么刚起床的周怀摸了一把身边人的被褥就疯了一般拉着司机让找人,被吵醒了的司机有些火大,上厕所或者出去拍照都有可能。
等到半个小时后,全车人都慌了,司机翻着手机才发现没有阿由的联系方式,她像只鸟,离开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半年后,勘察队在山顶处发现了一个冻僵的女孩,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通过重重拦隔到了这里,蜷卧着像个孩子一般睡着了,胸口是一张有些褪色的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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