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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一个旅人

作者:允歌
2019-09-07 2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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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我们无数次面临选择,从小学放学回家先看电视还是写作业,到初中是选择跟早恋还是好好学习,高考填志愿选择听从家人还是喜欢的城市,毕业实习选择学校分配还是独自闯荡,每一次抉择都是一场纠结,因为选择了什么就意味着放弃了什么,将要承受什么,选择看电视就要担心第二天作业交不出被罚站,选择早恋就要面对成绩下滑家人失望的眼神,选择去远方就要承受想家躲在被窝里哭泣的日夜,选择独自闯荡就要面临社会的残酷跟现实。就像你选择了一条好走或者艰难的路,另一条就与你无关了。

众所周知,我的初中只读了一年就不读了,不是因为下滑的成绩,也没有早恋的对象,反而从小我就是班里的优等生,当班长,考第一,捧回奖状,参加比赛,不想读书仅仅是我那个年纪突如其来的叛逆,我当时无比坚信,出去打工的那片天地会更美好,自己赚钱自己花的感觉一定爽爆了。

在父母多次劝说无果后满眼的担忧跟失望里,我去了北京昌平南口一个坐落在山口的村子,那里有个几乎被遗忘的工厂,周遭都是热闹的跟我一般早早辍学又少不更事的孩子,我拿着村里开出的成年假报告办了入职,欢天喜地开始了我的打工生涯。

美好的憧憬被现实打碎了一地,每天早上的寒风吹得我刺骨生疼,导致离开那里后去过很多地方,内心深处最畏惧的还是那儿的冬天。那时候手冻得肿的像胡萝卜,裂开一道道口子还渗着血,爸爸打电话来问我要不要回去读书,我倔强又心酸地摇头。



一年又半载,我终究还是后悔了,跟朋友告别,拖着简陋的行李去南方求学,在课堂上拿着新发的课本,闻到熟悉的墨香,忍不住热泪盈眶,久违的校园生活让我无比珍惜,我把每一天都尽力过得有意义,进文学社写稿子,创建校报,当主持人,进播音站,暗恋优秀的男同学,我扮演了那么多惹人注目的角色,我自信满满地迎来毕业,却依然无法逃离社会给我的残酷和打击。

毕业后我每天都会去报亭买下当天南昌所有的招聘报纸,挨个拿笔圈下来去面试,怕坐公交花钱我就骑着自行车到处跑,我一次次因为没有经验被拒之门外而沮丧至极,一次次从变态领导的办公室跑出来吓得魂飞魄散,直到有一天我无助地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蹲下来放声大哭,因为刚刚面试的人居高临下地告诉我,如果做这份工作每个月薪水三百块,半年后发工资,我摸了摸口袋里最后的一百块钱,哭到不行,那是记忆里最深刻的一次把自己陷入深深的绝望里 。

后来我找到了工作,在酷暑当头的夏日,被闯红灯的男生撞倒顾不得争论,爬起来一瘸一拐去送货给客户,等工资的那段日子,我买回几包面条,白水煮熟放点盐跟醋拌着吃,楼下小店里水煮油炸一顿最少要四块五,我没有太多的钱去吃吃喝喝,去打扮去潇洒去约会,无数个下班后独自抱着碗吃面条的时刻,没觉得苦。

在一个春寒料峭的黎明我到了北京,这里对我而言太大了,去面试的时候地铁坐不明白,找不到就哭,有一次面试公司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到,刚巧我在哭,我说,“我找不到路了。”对方无奈地安慰我说“那下次再来吧。”那时候我的委屈和难过是那么理直气壮,谁让北京那么大,谁让公司那么难找。那时候的我觉得自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我放下所有重新回来应该被善待。现在看来,对方的心里写满了嘲笑吧,连个地址都找不到,要你干嘛呢?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委屈,在错综复杂的社会里,不是弱者就应该被同情。



一路辗转我找到一份工作,手里的余款却租不起房子了,我借住在昌平的朋友宿舍里,每天下了地铁转公交再走二十分钟的河边到住处,那时候没觉得来回奔波有多难,没有觉得夜里旁边的树林多阴森,我带着身上唯一值钱的相机,记录了很多时刻,河水的刚刚复苏,叶子的刚刚萌芽,拥挤地铁里的人来人往。

后来姐姐带我找到一个住处,交了几千块钱押金在搬进去三天之后发现被骗,房子的隔断被拆,屋里一片狼籍,我们在刚刚有些暖春的夜里不得不拖着编织袋搬家,去中介讨说法那天,我们都哭了,几千块钱打了水漂,身上再没有多余的钱,一身疲惫从中介公司出来,而那天刚是我20岁的生日,我约张迪去玉渊潭拍照,因为出生在四月,樱花开得正好,那个生日没有蛋糕,没有面条,我面对着满眼花开依然有希望。

我们被迫搬到了昌平某村的自盖房里,上班的早餐舍不得吃烧饼夹蛋,让我直到今天都对早餐店里的麻酱椒盐烧饼情有独钟。

在后来的很多年里,命运夺走了我的很多东西,它不公平地对待,满腔的深情被践踏,真心的对待友谊忽然之间翻了车,勤勤恳恳的工作却不被肯定,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打了水漂,我无数次哭到歇斯底里,却没有一次陷入真正的绝望里,我走错了那么多路,导致我后来的每一步都如此举步维艰,我可以一无所有,可是我从不丢失乐观面对生活的态度。



随着工作进入状态,我买了书,报了培训班,开始考导游证,对那个时候的我而言,想读透五本书实在太困难,没有经过正规的义务教育,乾隆的名字还是在童年的电视剧里,我不知道他爹是雍正,爷爷是康熙,我更不知道北京经历了辽金元明清,那时候听课,别的同学一周来三次,我来七次,别的同学五本书听老师讲一遍就够了,我直到考试前听了四遍,我的所有夜晚、周末、假期都在看书记笔记,那一刻我没有捶胸顿足的懊悔,而是忽然懂了一个道理,当年花一分力气就可以完成的事情,现在花二十倍的精力也未必做得有当年好,所有的努力刻苦,不过是为当年过早的放弃学业买单罢了。

第一次带团,客人无比挑剔又尖酸的语气怼地我转头对着墙角流泪,第一次带人多的团队,因为酒店远被客人在大堂指着鼻子骂吓得大哭,半夜两点接完客人回家在路上被喝醉了酒的男人追,住的地方没电梯、没保安、没路灯,而我几乎一口气跑上六楼。但更多的时候因为心疼打车费,就在酒店大堂凑活一宿。印象最深的一次酒店实在没有房,我跟全陪小姑娘到处找旅馆,最后我俩找到一个招待所,厕所是公用的,我身上带着团款门都不敢出,合身躺了一夜,早上五点醒来到自己身上因为前一天太热出汗衣服馊了的味道。

你羡慕我的工作,默默咂舌说我的韩国代购风生水起,说我在冬日的北京飞往东南亚的海边晒太阳,在秋日的夜里飞到土耳其看满地金黄,在小小的年纪就有独自看世界的阅历,可是没人知道,之所以能走到今天是因为我有了前面那些年的日日夜夜,我有过涂着十块钱的面霜去抵抗寒冬的岁月,才有了现在拆一千多套盒的理直气壮,我有过无数次晚归又早起的夜里,才成了你们眼里有点自由的旅游工作者,我有那么一堆可爱又想念我的客人,是因为我每一次的工作都会全心的对待。

最近看“无问东西”,但是没看太懂,不过记住了电影里一句话,如果提前知道了你即将面对的人生,你是否还有勇气前来?我们都没曾经历命运多舛的人生,看到别人的故事才更应该懂得生而为人的可贵。不问初心,方得始终。



有人问我,放弃或遗忘的这些年,后悔吗?我摇摇头又点点头,越长大越觉得年少轻狂的岁月里有很多空缺的时光,是如今的自信跟骄傲永远无法填满的,那些我自以为绝不回头的日子里,身边不是没有过诱惑,而哪个曾经年少的女生不爱虚荣呢?可是我感谢那个没有迷失过的自己,时隔今日我很想要去拥抱那个从未低头的女生,或许生活会因为我的妥协变得好一点点,可是我清楚的明白,老天给的那个礼物太贵了,我注定买不起,我不不敢走捷径,所以我只能拼尽全力笨拙又拼命的奔跑。

艰辛过绝望过的人生,偶尔起落偶尔悲喜过的生活,都注定成为你日后吹牛逼的证据,我羡慕从小衣食无忧也不曾为吃喝工作发愁的你,但我也骄傲自己有过挨着饿等工资的生活,经历过对着橱窗里的裙子两眼放光的岁月,生活因为有了期待,才有了惊喜。

无论如何,希望我们都不放弃那个一直努力的自己,希望我们敢于面对自己的每一个选择,希望我们不畏惧每一个失去,也敢于拥抱每一次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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