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Q浏览器截图20191005134109
故事 生活

在海上意外身亡的他,突然睁开了眼

作者:汪磊
2019-08-26 13:32
浏览次数:7563
航海学院毕业后,我成了一名四海为家的船员。那些年,我见过“死人”复活,与吓人的飓风、海盗过招,走得越远,我越懂得家的可贵。以下是作者的自述……

我叫小磊子,湖北黄石人,是1983年出生的射手座。

生在江边,我从小就梦想环游世界。19岁时,我考上广州航海学院,成了一名海员。在四海为家的过程中,儿时的梦想实现了。

2006年大学毕业后,我选择了世界一流的NSSPL(新加坡海皇)公司,正式开始了船员生活。

上船前,我天真地以为,这个工作闲得发慌。为此,我提了整整一行李箱书,共计三十余本名著,后来我不得不将那些书留在了船上,它们实在太重了。

上船时间,是午夜两点,深圳的赤湾港。海员的作息时间不是根据人的生物钟,而是船的计划。我睡眼惺忪地拖着笨重的行李箱下车,来到我的第一艘船前。

它叫釜山号,船体两侧洁白的老鹰Logo在灯光下熠熠闪亮。



我费力地把笨重的箱子提上船。舷梯口的菲律宾水手皮肤棕黑,眼睛被海风吹得猩红。他笑着用英文说:“欢迎上船!”

热情问候之后,他一动不动,丝毫没有搭把手的意思。我心里忽然一凉。

上船后,我领了工作服,安全帽等物品。进了狭小的舱室,刚想躺下休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我吵醒:“快下来干活。”

那一刻,浪漫的射手座脑海中闪过一句话:“男怕入错行。”

海员难当,但我适应得不错。比我早一个月上船的实习生在清洁扫气箱(近似挖煤)工作中忍不住哭了。

货轮分为两个部门:甲板部门和机舱部门(国内称“驾驶部”和“轮机部”)。我是机舱部门的实习生。

釜山号207.4米长,29.8米宽,2216个箱位。我上船时她下水仅五年,航线集中在东南亚和中东,终年穿梭于中国南海和印度洋。

机舱的工作很繁忙,除了工作,还要学习。闲暇时我会去到甲板,眺望海天。有个词说“海天一色”,但事实是,海天的蓝截然不同。

那种形容不出来的色彩,我只能用最普通的词来区分:蔚蓝,瓦蓝,湛蓝,宝蓝,靛蓝、藏蓝、孔雀蓝……

有时我会凭栏发呆,想念起阿玲。她是我的大学恋人,我们爱得很深。但因为我总在海上漂,最终分手。

好在,同事间的友谊,填补了我个人情感上的空虚。

海员来自各个国家,大家都用英语交流。厨子是新加坡人,照顾各个国家的习俗,他从不做猪肉和牛肉。

业余时间,我们一起玩牌、下棋、看电影。他们也会说起海上的见闻,最典型的故事是:一个水手被风浪打入海中,大家都说完了完了。突然,一个反方向的浪又打来,把他送回甲板。

海洋的无常和奇幻,让我们心生期待,又处处敬畏。

2009年7月中旬,我们的航线从新加坡港到迪拜港。船上几十个冷冻箱,装的是水果、食物和药品。电气工程师(简称电机员)负责冷冻箱的日常保养工作。

我们的电机员叫敏明(音译),缅甸人,五十岁左右,平时待人温和谦逊。

事情发生在7月16日,那天正是阿玲的生日。

釜山号行驶在印度洋上,距离迪拜港还有两天的航程。毒辣的阳光晒得甲板滚烫,浪花跳跃着,如亿万颗玻璃碎片,亮得刺眼。

海水温度都有30度,机舱内达到了43度,如地狱般酷热。当海水温度过高时,冷却器效果降低。这时需要清洁海底门滤器。

大车(机舱部门一把手)来自山东,是个胖子。他安排二车(二把手)和我清洁海底门滤器,同时让电机员敏明检查已连续工作两个月的二号海水泵。

二车是福建人,个子小小的;三车是印度人;四车来自黑龙江,有东北人的豪爽。

我和二车在机舱底层甲板工作,敏明在我们不远处检查海水泵。

事故发生在两点左右。

当时我正在手动松那些被海水锈死的螺丝,突然听见身后一声惨叫,接着是沉闷的“噗通”声。二车也听到了,立刻扔掉手中的气动扳手,向我身后奔去。

是敏明瘫倒在海水泵前,空气中传来一股令人作呕的皮肉烧焦的糊味。我顿时懵了,心想:坏了!海水泵的工作电压是440伏特,被电击中,基本没命了!

“拖甲板(机舱底层甲板)上!”二车大声喊道。

除了高温,机舱还是一个充满噪音的环境。巨大的柴油机在狭小的空间不知疲倦地工作,燃油剧烈燃烧产生的爆炸声从气缸内传出,在整个机舱此起彼伏。



我俩吃力地将瘫软的敏明拖到甲板上。我看见敏明的右手大拇指被电打出一道裂纹,结出黑色的痂,那是电击炭化的结果。手背呈乌褐色,伴有细微的树枝型纹路。

“去通知机舱所有人!还有船长和二副!”二车没有慌乱,开始检查敏明的颈动脉、呼吸、心跳、瞳孔。

我冲到集控室,对大车说:“电机员触电了!”然后通知了船上的所有人。


二副是船上的“医生”。除了过硬的船上技能,他还是医学专家。我们没有外援,所有困难靠自己克服,所以每个人都肩负着不止一个职责。我们到底层甲板的时候,二车正在给敏明按压胸腔,四车在做人工呼吸。他们搭配的动作比率是15比2(所有海员都接受过急救培训)。

此时,敏明的情况很不妙,脉搏和心跳已经停止,瞳孔散大,呼吸检测不出,仅颈动脉有微弱反应。

二副已经不知所措,他从口袋掏出几片用于人工呼吸的隔离片递给四车。“轮流来,累了就换!”船长大声说。

二车用尽全身力气——包括自己的体重——按压着敏明的胸骨。他的手臂不住颤抖,浑身湿透。从我离开底层甲板时,他就开始做心肺复苏,一刻没停。忽然,他两腿一晃,歪倒在甲板上。

大车拉开二车,双膝跪在一旁,继续按压胸腔,他的力气虽然很大,可是身体不够灵便,加上膝盖有旧伤,很快就支撑不住。没两分钟,他就冲我吼道:“把三车叫下来!”

三车负责发电机,正在拆曲拐箱盖。我对着他的隔音耳罩大喊:“大车叫你下去!”他慢慢脱手套。我又吼了一句:“电机员触电啦!”他这才飞跑起来。

我们下去时,大车还在按压胸腔,四车配合节奏做人工呼吸。大车的脸已失去颜色,船长过去把他扶起,自己接上。大车喘着粗气,靠在主机曲拐箱的盖子上。

三车到位后,接替了四车,继续给敏明做心肺复苏。

我负责“打杂”。将集控室冰箱里所有的水都装进黑色大垃圾袋,背去事故现场。又提来两台大功率鼓风机,对着他们猛吹。

所有人都汗如雨下,白净的制服早已湿透,皮鞋里已经积水。

触电二十分钟后,已有几个人摇头叹息,大车再次检查了颈动脉,朝船长摆头。但是只要没说停止,大家也要用尽全力。

半个小时过去,几乎所有人都放弃希望了。

“就这样吧……”船长说。大车打了个手势,让大家放弃。船长和二副先离开,返回驾驶台。接着三车和机工,另一个实习生都回集控室待命了。

现场还剩下大车,二车,四车和我。二车没有任何放弃的意思,一直按压。我要去替换二车,二车死活不让。

直到他终于累了,累到无法动弹,摇摇欲坠,瘫倒在地上。此刻,已过去四十分钟。

大车把精疲力尽的二车搀到一边。我马上接上。二车见我经验不足,把身边一大块厚厚的橡胶垫递给我,说了一个字,“捶”。

后来,我才知道,力气不够的人做心肺复苏,可以捶击胸骨。其实人的胸骨和肋骨可以承受相当大的冲击。

这橡胶垫来自海底门盖,大约半公分厚。我将它垫在敏明的胸上,开始捶击。开始不敢用力,担心捶出内伤。

“用力!”二车喊道。

我逐渐增加力气,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捶。漫长的五分钟过去,我的力气又小了。二车这时已经缓过来,叫我让开,他继续。

时间过得很慢,死亡的步伐很快。二车在和死亡追逐,他要抓住死亡,逼迫它放开自己的弟兄。他连续做了一个小时的心肺复苏,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他疯了,看这样子是要把自己活活累死。

没想到,敏明轻微地抖动了一下,像是咳嗽。我们三人吓了一跳,我瞬时惊喜得尖叫。二车仍没有停止,敏明又猛烈地咳嗽了两下,痛苦地侧身躲避二车的捶击。

他活了。

二车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我也跟着落泪。大车眼眶红红的,他扶着敏明坐起。

我们让敏明先坐会儿,按摩他的后背,喂他水喝。敏明轻抚前胸,说不出话来。

不一会儿,所有机舱同事全部下来“围观”敏明。约莫十分钟后,敏明状况渐渐稳定。

抵达迪拜港锚地后,直升飞机将敏明接走,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和治疗,同时送来另一名接班的电机员。敏明临行前冲我们挥手,送上一个大大的飞吻。

那是一段不可思议的经历,我亲眼目睹一个人从“死亡”中“复活”。我看到了无常,也见证了奇迹,生命带给我的感动,让我一辈子受用。

经历这次生死劫,船上同事的关系融洽很多。这就是过命的交情吧。

下船后,我没有对父母说这件事,怕他们为我担心。

为了缓解船上的疲累,每次下船,我都会大吃一顿,买当地礼物送给远方的朋友。我在美国买过20美元一条的名牌牛仔裤,在意大利买过比国内便宜一半的名表。

在西班牙小镇,我曾因迷路,向出来散步的老人问路。由于沟通不畅,那个老人家像兔子一样蹦跳表达,还为我引路,让我学到了一种崭新的身体语言。



通过和当地人的交流,我发现在相对落后的地方,人们更容易快乐。在越是繁华的城市,人们越是不快乐。

2010年12月,我乘尖晶石号去北美,在冬季穿越太平洋。

冬季的太平洋和夏季的太平洋是两个世界,一个是天堂,一个是地狱。

我们就在那个冬季,遭遇了17级的飓风。

出港一星期后,我们从驾驶台的卫星云图看见前方有一团巨大的“棉花糖”。除了加速前赶,我们毫无办法——箱子里装的是圣诞礼物,迟到一天全成废品。

第8天,天空和海水一齐阴沉下来,海面风高浪急,浪涛已经爬上甲板。船摇晃的偏角10度(左右共20度),我们已经进入台风的领域。午饭时,三副说,这次肯定要过14级。

下午下班时偏角接近15度。船在摇晃中挤压船体的钢板,发出响亮的“嘎嘎”声。这时上下楼梯需小心,抓紧扶手控制失重和超重。

晚餐时,我问三副:“14级了吧?”他说:“过了,后面还会更大。”我看看舷窗外,我的老天,怎么黑这么早!——天塌了。

那一晚我睡得很糟糕,滚来滚去,有两次船与风浪冲击,险些把我颠下床。

第二天早上上班时,所有人都没睡好,无精打采。大车到集控室亲自坐阵,宣布机舱进入轮值班制,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那一整天我都没什么胃口,下午休息前终于吐了一次。晚上值班,偏角钟过了20度,经验丰富的三车面如死灰,被我顶班后,他匆匆回房休息。

那时船速降到了2节(几天前我们还有21节),因为颠簸带来的失重,主机的活塞运动时有时无,几个气缸轮番发出燃油低压警报。我害怕主机为自我保护自动减速,进入低速运转模式。
那意味着我们失去动力,彻底被台风控制。

突然,一阵不祥的降音调“嘟嘟嘟嘟……”,然后“哐当”一声,整个机舱熄灭了。驾驶台马上打电话了解情况。

停电了。四周漆黑一片,机舱里什么也看不见,船在剧烈地摇晃,钢板“嘎嘎嘎”尖叫,浪水“咚咚咚”撞击船体。除此以外,什么声音也没有……当时我和老四值班,只有我们两个在机舱。

我感到恐慌,无助。这时,一个巨浪就可以让船倾覆。

漫长的两秒后,应急灯亮起来。我们焦急地等待应急发电机的自动启动。如果应急发电机再出什么问题,这船就完了。

“咔咔咔”一阵响,应急发电机尖锐的声音从遥远的尾甲板传来,灯又亮起,集控室的设备控制箱也纷纷供上电。

不一会儿,机舱人员打着手电纷纷到集控室集合。四个轮机员一起去解决发电机的问题,电机员留在集控室待命。

他们先启动了一台发电机,接着再启动了一台,然后又启动了一台。三台全部启动后回集控室并电,逐个启动所有设备。大家在剧烈摇晃中完成了这一系列工作,回来后衣服湿透了,期间老四摔倒了一次。

一切恢复后,大家依然惊魂未定。最惊慌的是驾驶台,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逆风逆流,为了尽快离开台风,我们把主机慢慢提升到94%,这时船速达到2.5节,主机高负荷运转使机舱疯狂震动。主机的噪音走调,发出我从未听过的嘶鸣声,炸的我心扑通扑通乱跳。

偏角钟甩过了30度。船速最低降到了1节,我们的船此时就像狂风中的落叶,被大自然玩弄于股掌。

台风发怒了,集控室早已乱套,一本本说明书飞在地上,瓶瓶罐罐,杯杯盖盖,满地打滚。船的每一次摇摆,都可能就是最后一次。

当时的情形我不愿回忆:浓厚的重油味儿;船体“嘎嘎嘎”尖叫;主机喘不过气来,活塞艰难地向上冲;炸雷般的喘振一声接着一声;三台发电机的噪音,刷新了最高分贝记录。

透过集控室的巨大玻璃往机舱望,我心想,以后再也不跑船了。

下班后,我虚弱得快抓不住楼梯扶手,房间里一片狼藉,我先把救生衣穿上,再去洗手间跪在地上抓着马桶吐了干净,接着往肚子塞了许多饼干。

我贴在舷窗上往外看,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鬼哭狼嚎的风声。雨水密集地砸在窗户上,像小鬼敲门。

倒在床上,我咬紧牙关,闭上双眼,尽量想些美好的事情。

迷迷糊糊中我失去了时间感,救生衣硌得很不舒服,我的头很疼,胃里的东西跟着船的摇摆而晃动。

第二天早上,船速回到了3节。虽然大家依然难受,但脸上已有了生气。

外面的景象依然可怕,太阳不知所踪,前方有一片惨淡的白色,其它能看见的便是昏暗、黝暗、晦暗。海天浑然一体,没有方向,只有一团不分彼此的颜色。

地狱的场景也不过如此吧。

直到两天后,天气转晴。同事们笑逐颜开,如果不是船上禁酒,我们一定会以酒庆祝劫后余生。大家很快恢复了正常工作,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经历了台风,才更懂得风平浪静的珍贵。

当再次面对大海的风平浪静,我又被那种说不出的温柔打动。晚餐后,我走到甲板上,太阳掉入海平面,天边的云彩鲜丽得如大火燎原,海水也要沸腾起来。我不禁心潮澎湃,拿起相机,将最惊心动魄的一幕拍下。

只有在冬天见过太平洋的暴虐,才更懂得,在夏季雨过天晴的时候,海平面上巨大无比的彩虹、碎银洒满海洋的日落,是多么让人心醉。

不做海员时,我对海盗的印象还停留在《加勒比海盗》的帅气船长,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会与真正的海盗过招。

2012年,我所在的船是荣思科菩提号,那是一艘散货船,途经苏伊士运河。这意味着经过红海,索马里海域——那是海盗出没的地方。

散货船航速比集装箱船慢10节,它是海盗的首选目标。公司为我们配备了3个雇佣兵,为我们保驾护航。

队长是一个英国皇家海军退役军官,另两个分别是乌克兰退役伞兵和菲律宾前武装警察部队的狙击手。

早在雇佣兵上船前,我们已在船的四周布满异常锋利的合金钩刺。此外,我们还有消防水龙,柴油燃烧弹。这些武器,虽然对付不了海盗的AK47和火箭筒,但还是给了我们心理安慰。



三个雇佣兵登船时带了三只步枪和若干弹夹,此外还有防弹头盔,防弹衣等等。

货轮经过危险海域时全船戒备,机舱取消“无人机舱”,进入三班轮值制。最惊险的时刻在那天午夜,正是我当班的时间。

那晚,风浪很大,我们船速很慢。船长从驾驶台一会儿一个电话打来,让我提速。

船长不懂机舱机器,只希望早点经过海盗区。可是,提速后,主机出现“吃不消”的征兆,集控室的震动越来越明显。每次船长要提速,我都要向大车汇报一遍主机状况。

万一主机超负荷,自动降速,我们就不进则退了。我虽然看不见海盗,却能看见主机正在“疯狂抱怨”。

值班到大半夜时,船长又打来电话要加速,他的声音颤抖且慌张。我估计有海盗出没,但没敢问。

后来三副为我补充了“剧情”,两艘疑似海盗的小艇向我们靠近。雇佣兵子弹上膛,出了驾驶台,在两翼进入战备状态。

其实根本无需“疑似”。大半夜在这么恶劣的天气中向商船靠拢,不是海盗难道是渔民?但是,即使我们认定他们是海盗,也不能先开枪。

从法理上说,一旦我们先开枪,我们就成了海盗。

接了电话,我只能疯狂提速,暗暗祈祷,主机不要出任何差池。那一夜,我和船上与海盗对峙的雇佣兵一样紧张。

第二条上午,我们还没完全穿过红海,众多索马里渔民在海中捕鱼,其中混杂着海盗。二副从望远镜看见背着AK47的“渔民”拿望远镜朝我们瞭望。因为我们有枪、有雇佣兵,所以他们不敢靠近。

两天后,我们才抵达安全区域。我们很感谢那几天的风浪,因为海盗艇虽然速度快,但抗风浪能力差,所以没敢轻举妄动。

上岸后,我激动地给朋友打电话:“尼玛,差点被海盗劫持了!”朋友白痴地问:“被海盗劫持会发生什么?”我告诉他,海盗会把船员集中在驾驶台,然后刺伤个别船员,让他流血,以此杀鸡儆猴。

我推荐了他一部电影《菲利普船长》。雇佣兵临行前和我们道别,我握着队长的手,说:“我以后再也不想看见你。”

为了缓解遭遇海盗的惊悚情绪,我迷上了钓鱼。

散货船有很长的抛锚时间,这段时间钓鱼最合适。海里的鱼比淡水鱼“笨”,容易上钩。我们甚至不用放饵也能钓起鱼。一般用的鱼饵是鱿鱼碎块,在鱼线下端系上大螺丝,然后“日”一声远抛出去。

鱼会很快咬钩。我们不需要鱼竿,只需要一双棉纱手套。我曾钓起过小鲨鱼、石斑鱼、鲛鱼,以及其它不知名的鱼儿……大鱼交给大厨烹饪,小鱼开膛破肚,塞进葱姜蒜,放微波炉转两圈。
拿出来直接用手捻着吃,入口即化:鲜,嫩,美!

夜晚适合钓鱿鱼。把500瓦特的大灯垂在海面上,鱿鱼,墨鱼都聚拢来。这些可怜的小生物不用太多加工,开水一烫就能吃。小心墨鱼,射你一脸!

海风、美食,异域风情,这才是我想要的海员生活啊!



2014年10月,我开始了为期半年的休假。我约会了在菲律宾邂逅的湖北女孩小芸,开始了轰轰烈烈的爱恋。

我们一起追剧、下厨、逛街,耳厮鬓磨,我仿佛回到人间。那种充满烟火气的踏实感,让我对漂泊心生厌倦。

小芸说:“如果你还要出海,我就等你。”我想了想,道:“我舍不得你。”

是啊,我们总是走过千山万水,才能明白,最好的风景,就在身边。

当我提出转行时,父母欣然同意。因为他们也终日为我提心吊胆。

2015年初,我去了一家家具公司,从最基层的销售员做起。虽然薪水少了许多,但不受时差折磨、没有禁酒令、没有高强度工作,我很知足。

2017年12月,我拿出全部积蓄,加父母的补贴,在黄石买了房,与小芸结了婚。我喜欢牵着小芸的手去爬不远处的黄荆山,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爱人就在身边。我可以吃喜欢的猪蹄、牛肉,再也不用顿顿吃咖喱鸡肉了……

2019年5月,我有了女儿兮兮,我被浓得化不开的亲情包围着,渐渐走进油腻中年。有时午夜梦回,我还会梦到滔天巨浪,异域风光。但我知道,鱼与熊掌不能兼得,当下就是最好的生活。

我想着,等兮兮长大,我会给她讲很多关于大海的童话……


飓风、海盗、生命无常,越是经历漂泊,越会懂得回家的美好。如文中磊子一样,趁着年轻浪迹天涯,活出精彩;在遇见爱情时,果断投身家庭生活。这样的人生,何尝不是一种幸福?您有什么精彩的人生故事,欢迎投稿
分享到:

最新文章
文章搜索
热门文章
与你诗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