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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音真故

被送上手术台的无病少女

作者:刘依霖
2019-08-02 1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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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佳曾经是一家莆田系医院的护士。所有莆田系医院的乱象,这家医院都有。她见怪不怪,甚至如鱼得水,毕竟苦痛是别人的,饭碗是自己的。直到有一天,她遇见了一个叫李潇潇的女孩……本文为作者采访所得,以第一人称写成。

我第一次见到李潇潇,是在2018年年尾的一个周六。

那天中午,我临时替一个同事接了半天班。匆匆赶到医院,我随手套了件白大褂,准备去干活。
这家医院位于四川省西部,是一家私人皮肤性病专科医院。

高三那年,我家中突遭变故。无心学习的我高考“滑铁卢”,最终去了临市一家卫生学校读专科护理。毕业后,受限于学历,我在家乡找工作四处碰壁,直到被这所莆田系医院收留,成为一名护士。

医院开在一条商业街旁边,不仅名字十分莆田系,医院水平更是莆田系里的翘楚。只是医院虽水,架不住有市场。

正如四川省内火锅店密集之处,一公里内必有肛肠医院一样,得益于本土人民日益增长和丰富的娱乐生活需求,这家莆田系医院不仅没倒闭,竟还客似云来,成为当地娱乐产业链中最兴盛的周边产业……

还没到护士站,我就远远看见医生诊疗室门口站了好大一群人,都拿着号牌在等着叫号。

人虽多,但却十分安静,毕竟在这种医院里碰面并非喜事,也没啥可聊。队伍里基本是熟客,男女都有,中青年涵盖,个个面色冷漠,时不时朝人群另一边看去。

我走近才发现,他们看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那姑娘独自一人坐在休息区,低垂着头,看不清正脸,只能看到一截素白的脖颈和一对微微发红的耳朵。

她偶尔抬头往诊疗室那边看几眼。当发现所有人都怪异地盯着她时,她更加局促地低下头去,一张印着37号的号牌纸,被她捏得变了形。

呵,她当然不明白大家为什么看她。拒绝去综合医院,躲藏着来这种私人医院看病的,大多都心照不宣:这种医院的凳子最好别坐。

而那姑娘坐得那般笔直且自然,显然是第一次来,还没有经验。

我看了那姑娘几眼,心下有些不屑:这么小的年纪就染这些病,也不知道她父母是怎么教育的?
很快,我收回目光,径直朝医生诊疗室走去。

在诊疗室里帮着医生接诊病人,我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病人来了一茬又一茬,时针很快指向4点,门口叫号的护士大声喊:“37号!”

听到锁芯转动的声音,我抬头往门口看,37号正是坐在凳子上被人围观的那位姑娘。她抿着嘴,一脸无措地看着我们。

“关上门,坐这儿吧。”医生冲她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那姑娘很快关了门,应声坐下,背挺得僵直,很是不安的样子。

接下来便是问诊。医生问了些常规问题,那姑娘却左右躲闪,既不想正面回答,也不敢看他们,只低声央求道:“医生,你不要问这么多好不好,我就想请你帮我看看病。”

我知道她的顾虑,便安抚道:“你放心,我们医院是保护病人隐私的,绝对保密的。”

见我一脸恳切,那姑娘才慢慢放下戒备。后来我才知道,那姑娘叫李潇潇,刚满17岁,在本市一所重点高中读高二。

还未成年呢。我一边在心里感慨,一边让李潇潇躺到一旁的检查床上去。李潇潇犹豫好半天,才涨红着脸躺了上去,全程紧闭着眼,胸廓剧烈起伏着。

两三分钟后,医生脱下手套扔进垃圾桶,示意李潇潇可以下来了:“我给你开几个单子,你拿着单子去二楼做几个检查吧。”

李潇潇低声说了句“谢谢”,接过单子仓皇出了诊室门。

医生一边洗手,一边背对着我讥讽道:“啧啧,这姑娘看着不大,私生活是真丰富啊,她这十有八九是尖锐湿疣嘛。”

尖锐湿疣是性病中最常见的病种之一,由感染HPV(人乳头瘤病毒)低危亚型引起,与其他几种性病常年以小广告的形式盘踞于大街小巷里的各种电线杆上。

即使普通人对它不甚了解,也足以对它望而生畏。

而李潇潇刚刚的体征,确实与尖锐湿疣高度相似。严格说来,尖锐湿疣没什么显著的临床症状,主要展现形式就是“开花”。

以前它只开在该开的区域,后来随着人们主观能动性的花式发挥,它也逐渐开到了其他一些令人疑惑的地方,且传染性强,复发率极高。

只看每年因反反复复的“开花”而跳楼的自杀人群数据,“开花”的杀伤力便可窥见一二。

快到五点半的时候,其他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李潇潇拿着几张检查报告敲门进来。

我接过来放到医生桌上,示意李潇潇坐下。李潇潇一眼不眨地盯着医生,眼里全是紧张和担心。

医生将几张纸拿起,不甚在意地匆匆瞟了几眼,正要放下,手上却忽然一顿。我当即意识到,他原本对自己的判断十拿九稳,但这几张报告单很可能与他料想的有所差异。

我微微偏头,凑过去瞅了两眼,也愣住了——

确诊是否“开花”,临床上一般采用多种常见方式检测。李潇潇的醋酸白试验报告单上,明确显示是阴性,可她的免疫学实验报告上却显示HPV21型为阳性。

我很快明白过来,李潇潇应该是假性湿疣。假性湿疣跟“开花”完全相反,除了症状非常相似之外,它与性无关,多由环境潮湿引发,没有传染性,对人体无害,且可自愈。

而李潇潇倒霉就倒霉在,她又同时因免疫低下,不小心感染了HPV——感染HPV并非等同于有了“开花”。

其实很多人并不知道,90%的女性一生中都会因为各种原因,有过至少一次的HPV感染,但基本会自行消失,并无大碍。

李潇潇却非常不巧,同时有了假性湿疣和HPV感染。若是不负责任的医生只看了她的体征和免疫报告,可能就直接按“开花”处理了。

我正胡乱想着,医生的话却登时扎进我耳朵里:“小妹妹,你这是尖锐湿疣,得尽快治疗的。”

我脑子里“嗡”地响了一下,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我很清楚,在这种医院里,利益至上,良知难存。大多数时候,我也习以为常,毕竟医院才是发我工资的金主。

过了一会儿,我的心情渐渐从惊讶转为平静,目光从医生转向了李潇潇身上。

李潇潇将头埋得更低,瘦削的肩微微颤抖,好半天才抬起一张全是眼泪的脸,声音细如蚊蚋:“那医生……我该怎么办……”

医生安抚了她几句,给她提供了一个治疗方案。方案是激光灼烧+光动力,整个疗程需三个月,每月各一次,激光一次三千五,光动力一次五千八,总费用得两万八左右,还不加药费。

我默默听着医生的话,心里有点不得劲儿。而见李潇潇哭成那样,更是觉得不太好受。

只是长期在这个莆田系医院里耳濡目染,我对那些私生活混乱的病人并没有什么好感。

就算李潇潇并不是“开花”,但她会怀疑自己得了性病,难道不是因为她之前跟人发生过关系?

年纪轻轻就这么会玩,医生骗她点钱、让她吃点苦头,也无可厚非吧。

李潇潇说自己没有这么多钱,一个劲儿直哭,说要先回去想办法凑齐治疗费。

我见她一双杏眼哭得红肿不堪,多少起了怜悯之心,便借将她送出医院,走到门口时,低声叮嘱她,让她再去别的医院复诊一下,以后别随便跟人发生关系了。

谁知,李潇潇拿一双通红的大眼睛看向我,声音有些沙哑,说:“我没有……”

只听了这三个字,我的怜悯就顷刻消弭了。装什么装?我冷淡地将她送了出去,转身回了诊室。

半个月后,李潇潇第二次来了,带来了做一次激光电灼的三千五百块钱。

医生很快给她开了治疗单,让我领着她去激光室。一路上,我们两人各怀心事,没有说话。原本我打算问一问她的治疗费哪来的,但想了想,又生生憋了回去。

激光室里坐了个医生,冷着脸看了一眼李潇潇,问:“打疣的?”

我马上回了声“嗯”,上前将治疗单和收费单递给她。她接过单子扔在桌上,又扯过一张蓝色治疗单铺在床上,转过头冲李潇潇喊:“还在那站着干嘛,过来脱了裤子躺上去啊!”

这冷硬语气像深冬的风,一寸寸刮在李潇潇脸上。她眼泪一下砸了下来,右手直接抓住我的小臂,声音有些发抖:“护士姐姐,做这个……痛不痛啊?”

平日里,我素来最讨厌跟这些病人有肢体接触,但眼下李潇潇抓着我,我却只觉得有些愧疚和心疼,便轻声安抚了她几句。

见那医生已经等着不耐烦了,我让她赶紧躺上去,自己则立即转身关门出去了。

绕过走廊,还没走到前台护士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我抬头一看,只觉得心情更差了。

眼前的这名中年男人叫徐伟,四十岁左右,国字脸,戴一副金丝眼镜,头上毛发稀疏,呈现出典型的“地中海”景观。

他是这家医院的熟客,经常出现在治疗室里。待症状稍加缓解,他会立即消失,过一段逍遥生活后又再次出现,一度成为院内周期性最强的奇观。

而他对自己的病因也有多个说辞,有时说是因为经常出差睡了不干净的酒店才有了症状,有时说自己是去大澡堂洗澡被传染的。

尽管百般遮掩,事实总胜于雄辩:他被诊断为梅毒一期,身上多处出现硬下疳。

那次检查结果出来后,徐伟倒显得很淡定,仿佛一切早已在他意料之中。

这淡定还体现在,据说在他拿药出门前,曾嬉笑着问过一个护士,说愿不愿意每个月一万块钱被他包养?

而我更加厌恶他,是因为那之后的某一天,他再次来医院治疗,我负责给他扎针输液。青霉素刚挂上去,徐伟将我上下打量了几眼,忽然跟我攀谈起来。

聊的无非是工资多少、家在哪儿之类的闲话,多数时候是他意有所指地对我表示惋惜,说干这一行太辛苦又没前途。

末了,他一脸认真地盯着我,点明了自己的意图:“要么你跟了我吧,不用再辛苦上班,我每个月给你拿四千生活费,你看行不?”

我听了这话,后槽牙磨得嘎吱作响,虽然在心里直骂“你特么先把你的性病治好再说”,但表面上还得强挤出一个“谢邀”的微笑,打着哈哈敷衍过去。

此刻,徐伟正面走来,我躲不开,只好扯出笑脸迎上去,跟他打了个招呼。

临走时,徐伟仍不死心,又想抛出“橄榄枝”,我借口有事要忙,脚底生风地溜了。

12点刚过,外卖小哥送来餐盒,众人像饿狼扑食一般围了过去,一边眉飞色舞地聊着娱乐八卦,一边打开餐盒看里面的菜品:油焖大虾,地三鲜,酱肉丝……

我闻着食物的香气,却并没有多少胃口,总觉得心口像坠了块石头,怎么深呼吸都无法排遣那股滞闷。潦草几口扒完饭,我起身朝激光室走去。

路过休息区时,李潇潇那张苍白的脸庞从前方拐角处出现。只见她扶着墙,脚下虚浮,似乎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她所有力气。

我连忙快步上前,将她扶到休息区坐下。

坐下后,我的嘴唇嗫嚅了几下,但看了看李潇潇的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保持沉默。

李潇潇则双手环抱着膝盖,盯着地上的一块瓷砖发呆。

没多久,前方有食物的香味幽幽飘来,为这凝滞气氛平添了一丝烟火实感。

我起身走过去,拿了一盒饭过来,然后递给李潇潇,问:“你饿了吗?”

李潇潇揉了揉眼睛,道了声谢,一边接了过去,一边往衣兜里掏,问我多少钱。

我说算我请你的,她却摇了摇头,最后将几个兜翻了个干净,五块一块地凑了十五块钱,硬塞给了我。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李潇潇忽然停下筷子,开口对我说:“护士姐姐,那天我没有骗你,我确实没有随便跟人发生关系。”

“我是被人下药的。”

李潇潇神色沉重,缓缓地向我讲述了一段难堪的经历——

那是在几个月前的一个周六,她跟新认识的一个“哥们”,以及他的朋友一起去街边大排档吃饭。

自从她爸妈开始闹离婚,日日夜夜吵架,她就没了学习的心思。渐渐的,学校内外一群爱玩的“哥们”温暖了她,她与他们混在了一起。

后来不知怎么的,她竟失去了意识。等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陋杂乱的小旅馆房间里,且全身赤裸。

没等她从这一切中反应过来,一个拿着一串钥匙的旅馆前台走了进来。在其身后,是一脸震惊和暴怒的李潇潇母亲。

李母咬着牙让她穿好衣服,然后发了疯似地冲上来,将她一顿打骂。末了,拽着她的头发往外拖,眼里全是恨意。

李潇潇被母亲半拖半拽,整个头皮扯得生疼,但她不敢吭声。

旅馆走廊狭长而黑暗,漫着终日不散的腐气,有几缕阳光投射进来,与脱了皮的墙壁上的人影一齐晃动。

李母一边拽着她,一边喘着粗气往前走。每道脚步声都像惊雷般一下下炸在李潇潇的心口,她还没来得及感受恐惧,眼泪就已经刷地掉下来。

到了旅馆门口,李母松开她头发,抬手扇了她一巴掌,又狠狠将她踹翻在地,一边打一边带着哭腔骂:“你他妈还要不要脸?你才多少岁你干这事儿?”

李潇潇蜷在地上直发抖,低声求饶:“妈,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求求你别打了……”

这家旅馆周围有不少商铺,见到这番场景,众人立即围了过来,抱着膀子在一旁看热闹。

有人问那旅馆前台发生了什么事,那女的把嘴一撇,说:“地上这小姑娘,才十几岁吧,年纪轻轻就出来跟人开房。这不,被她妈逮到了呗……”

李潇潇母亲听到这话,立即转身过去跟她撕打,还啐骂:“你还知道她还年纪小?她有身份证吗?你就放她进去?”

“她是没有,可带她来的那三个男的有啊。”前台脱口而出。

周围人群顿时响起了热切的讨论声。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割着李潇潇母亲的耳朵,她愈发震怒,回身继续踢打着李潇潇。

这次用了十足的狠劲,骂她是贱货,丢了全家人的脸,骂到最后,眼泪鼻涕全流了下来。

“……我说要去报警,爸妈却不信我,骂我平时就不学好,更不同意报警,说我还想让他们不得安宁。再后来,他们离婚了。

“我妈不肯要我,我就跟了我爸。他每天不是工作就是出去喝酒,一个月都说不上几句话。我知道,他们都讨厌我。”

“我本以为,熬一熬就过去了。一个月前,我忽然发现自己下面长了东西,查了百度,竟然说很可能是一种性病。我怕得要命,又不敢去大医院,只能来这儿了。”

“刚刚做的激光真的好疼,钻心的疼。如果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就好了……这次的治疗费,是那个男的赔我的。

“之后的治疗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敢找我爸要钱,要是他知道我还得了这么恶心的病,大概连他也会不要我了吧……”

李潇潇絮絮地说着,仿佛我不是一个才见了两面的陌生人,而是她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她还告诉我,这段时间她直接逃课了,把自己关在家里睡觉,感觉暗无天日。

她一股脑地将这些日子的惊惧和忧虑全倾吐了出来。说完后,她像是泄尽了所有力气,撑着身体站起来:“护士姐姐,谢谢你听我讲了这么多。我要走了,之后应该也不会再来了。”

说着,她冲我挤出一丝笑容,慢慢地朝门口走去。

那一刹那,我涌起一股冲动,想拦下李潇潇,告诉她所有实情。可又转念一想,李潇潇根本没钱了,以后她也不会再来治疗了,这样的话也算是歪打正着。

假性湿疣跟“开花”还有个显著区别,就是一段时间里,“开花”会迅速增大,而假性却并不继续生长。等李潇潇熬过了这段时间,她应该就会明白实情了吧。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在嗤笑:得了吧,你不过是担心告诉她后被医院发现,丢掉饭碗罢了!

“等我爸那边有了确切消息,我就立即把真相告诉李潇潇,如果她万一还来的话。”我这样想着,一时觉得心里有了几分安慰。

早在两个月前,我爸花了一大笔钱托人,想帮我在本市的一家三甲医院买个编制。

眼下那边还没有职位空缺,办事的人说要等。可等到何时,他并没有说。

所幸半个月后,我得到了入职三甲医院的准信儿,当真可以离开这家医院了。

走出医院大门,我感到整个人轻松不已,恨不得立刻找到李潇潇,把一切真相告诉她。可翻看李潇潇的病人信息才发现,她根本没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尽管觉得心里有些亏欠,我也没执意守在那儿等着李潇潇再次出现。再后来我顺利进了三甲医院,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差不多也将这件事给忘了。

直到后来旧同事发来的一句微信消息,将我重新拉回到那些亏欠之中:“你还记得那个李潇潇不?”

“记得,怎么了?”我感到隐隐不安。

“哎,那小姑娘上次从我们这儿走,不是正好碰上了那个徐伟么?那秃头男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愣是把这姑娘骗到手了。

“后来,他还陪那姑娘来医院做过几次治疗,两人牵手揽肩的,非常亲密。”

听到这儿,我心下一紧,忙问她:“李潇潇不知道那徐伟有梅毒吗?”

同事说:“我试探地问过李潇潇,她说徐伟自我介绍是医疗器械供应商,说他答应出钱给她治病,她生怕病好不了,就答应跟他在一起了。这姑娘也是真傻,人家说啥她都信了。

“虽说我不太瞧得上这些私生活混乱的人吧,但发现她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被医院这样坑,我真心不好受。

“你说,万一她被徐伟传染上什么病咋办?所以,我就找了个机会,偷偷把她的真实病情和徐伟的丑陋嘴脸都告诉了她。”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她相信了吗?之后怎么样了?”

“后来,我带她去三甲医院看医生,做了全套检查。听到医生说她没病,她当时就哭了,一个劲儿地抱着我说谢谢。唉,我还挺惭愧的。”

听她说惭愧,我只觉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好半天才重新问道:“佩服你。你就不怕被医院知道惹事吗?”

同事又说:“我辞职了,正在找工作呢!当初我下决心告诉她时,就已经做好离开的决定了。还好她没事,跟徐伟分了手,也重新回学校去了,说要好好考大学,不然我可能一辈子良心难安吧!”

她的话云淡风轻,压在我心里却犹如千斤顶。我只感到一阵后怕,觉得我自己很长时间都要活在愧疚里面了。

我再也没有遇到过李潇潇。但如今,在三甲医院工作的我,时时刻刻把她和这件事悬在心头,告诫着自己,必须要对得起每一个病人,对得起那份学医的初心。


这是一个关于莆田系医院的故事,也是一个差点比悲伤还悲伤的故事。在莆田系医院,利益即一切,许多医护人员似乎都忘记了“良心”二字,更不记得自己当初学医的初心,让无数悲剧前赴后继。即便是本文主人公和同事及时止损了,这仍然是段悲伤的往事。你是否也有过类似经历?或者你有更好的故事想讲给大家听的话,欢迎来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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