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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音真故

陪睡截瘫患者的局长夫人

作者:毛六子
2019-07-18 1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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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有过一段不光彩的黑历史,我恨过她、不愿理她,直到岁月给了我答案。本文系作者采访,以第一人称写成。

1


1998年夏,我9岁,哥哥12岁。

那个夕阳如血的黄昏,我的爸爸没了。他是在水田里抢收水稻,突然倒了下去,送到医院已经不治身亡。

“志斌、珊珊,你们的爸爸没了,我们可怎么活啊?”母亲哭着瘫倒在地上,她的悲恸传递给我和哥哥,我们哭得六神无主。

爸爸的丧事办完了,母亲还沉浸在悲伤中。邻居胡婶见我们可怜,喊我们三口去她家里吃饭。

隐约中,我听到胡婶劝母亲:“你哭有啥用,你要为孩子着想。”“你人还年轻,干脆再找个人帮帮你。”

我和哥哥警惕地对视了一眼,这么快,我们就要有后爸了么?

9月1日,开学了。我读小学三年级,哥哥读初一。

10月的一天,母亲喊住我们:“妈准备结婚了。这学期结束,你们就跟我一起去县城,今后就在县城念书。”

“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哥哥鼓起了腮帮子,赌气道。我也撅着嘴说:“对,要去你去,我们不去!”

母亲再婚是胡婶介绍的,据说对方是前水利系统副局长,姓张,一年前因公出了车祸高位截瘫。水利局为他申请了工伤赔偿,并报销每个月800块钱的护理费。

而母亲就是为了那800块钱的护理费,在我父亲去世仅1个多月的时间,就要嫁给那个高位截瘫的男人!

这还是那个与爸爸相亲相爱的母亲吗?

可是,不管我们愿不愿意,一周后,母亲还是到学校给我们办理了转学证明。

1999年大年初一吃过早饭,我和哥哥来到爸爸的坟前给他烧纸钱。母亲没有跟上来,远远地站在土坡上看着我们。

我咬牙切齿地对哥哥说:“咱妈肯定是不敢上来!”哥哥点了点头。

正月初八,任凭我和哥哥哭闹,母亲还是连拉带拽,将我们兄妹押到了县城那个瘫痪男人的家里。

他脸色苍白,笑起来假惺惺的,坐在轮椅上给我和哥哥分配房间。母亲在一边讨好地说:“还不快谢谢张伯伯?”

我和哥哥斜瞟了她一眼,嘴巴像被缝住了一般。瘫痪男人倒也不生气,笑着说:“今后就是一家人了,不用那么客气。”说完,他让我们回自己房间去了。

我们刚走进房间,就听见瘫痪男人恶狠狠地叫母亲给他的屁股擦药。母亲连声答应,随即传来她“哇哇”的干呕声,然后是瘫痪男人愤怒的声音:“你不知道来就是要伺候我的吗?还怕臭?”

当天晚上,母亲就睡在了瘫痪男人那张散发着臭气的床上。

2


早上,我和哥哥起床,见母亲从那个卧室披头散发地出来,我突然觉得恶心极了。

几天后,我和哥哥都上学了。瘫痪男人给我们交了学费,还叫母亲到银行给我们开了储蓄账户,按时上缴生活费。

农历4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瘫痪男人雇来三个工人。他在家属院后面有一间冰糕作坊,每年天热时生产冰糕卖。

母亲除了照顾他和做家务外,还负责送冰棍。瘫痪男人每月给母亲加了500元工资。

为了节约成本,瘫痪男人给机器加氟利昂都不请师傅,我好多次都看到他坐在轮椅上指挥母亲如何操作;他不许母亲骑他的三轮摩托,让母亲蹬着人力三轮车去送货。

整个夏天,我和哥哥亲眼看到母亲被太阳晒掉了一层皮,虽然我有些心痛,但更多的是鄙视,这是她自找的!

10月的一天放学,我被几个痞子拦住:“野丫头,给几块钱给哥俩打游戏!”我说没钱,两个男生哈哈大笑:“哼,骗谁呢,你妈捡了那么大一个漏!”

我明白他们说的捡漏,就是捡别人不要的。我顿时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随后,我一路小跑,跑到500米外哥哥的学校。得知我受了欺负,哥哥牵着我的手,在校外拦住了那几个同学,不由分说地跟他们打了起来。

那天,我们很晚才回家。母亲远远迎上来,看到哥哥的嘴角和太阳穴都有淤青时,她吓了一跳,连问我们怎么回事儿,还伸出手想摸一下。

哥哥用手肘撇开她:“不要你管!”

瘫痪男人问我怎么回事儿。我照实说了,他叹了口气。

我在屋里给哥哥擦药,母亲捧着两套新衣服进来。“张伯伯给我涨了工资,我给你们买了衣服,快看看喜不喜欢?”她讨好地放在我们面前,我抓起衣服扔在地上,才不稀罕她的臭钱给我买的东西。

那天半夜,我起床上厕所,见哥哥的房门半掩着。我轻手轻脚地探头看,是母亲。她坐在床边,右手放在哥哥的脸颊,一动不动。

那一夜,冰糕机一直在响。第二天早上醒来,新衣服整整齐齐躺在我床头,而母亲的眼睛肿了。

3


不知道是不是瘫痪男人在学校打了招呼,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同学在我面前起哄,但也没人愿意和我说话了。

虽然瘫痪男人对我们还算不错,但在羞辱母亲的时候,却从来不避讳。

一个周末,我和哥哥都在家写作业。或许是母亲码冰糕的时候睡着了,瘫痪男人又叫又骂,不知怎的,一只尿壶就朝母亲砸了过来。

等我和哥哥反应过来,半壶尿已经泼在了母亲身上,瞬间臭气熏天。

见此情景,我和哥哥都站了出来,只要母亲一句话,我和哥哥就敢冲上去!母亲也气极了,脱口而出:“离婚!”瘫痪男人也大声叫嚷:“好!有种现在就跟我去民政局。”

我们等着母亲骂回去,可是,母亲却怂了。她转身去了洗手间,留下男人继续叫嚣。

我和哥哥见她那窝囊的样子,简直绝望至极!

因为母亲的懦弱,瘫痪男人越来越肆无忌惮。只要他发起火,板凳、枕头、菜板、菜刀……凡是双手能抓到的东西,他都会一股脑地朝母亲砸过来。

2001年9月的一天,我和哥哥回家,看到母亲左脚包裹着白纱,走路一瘸一拐。她不好意思地说:“菜刀,菜刀割着筋脉了。”我的眼眶有眼泪溢出,但我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哥哥则在一旁鄙夷道:“刘桂香,你活该!”

那时,哥哥已经读了高中,开始住校。他变得不愿意回家,每次见到我,都会嘱咐:“珊珊,好好学习,咱们早点离开这个家。”我重重地点头。

后来,到了寒暑假,哥哥都会带着我去邻县的姑姑家住。姑姑劝我俩:“别跟你妈置气,她也不容易。”我和哥哥谁都听不进去。

2002年春节过后,一个身材高挑的漂亮女人来找母亲。她是瘫痪男人的前妻。我隔着墙根,听见这个女人对母亲说:“妹子,老张是个病人,情绪不太好,你要多担待点儿。”

后来我听说男人瘫痪后,这个女人是坚决不离婚的,但是他不想拖累她一辈子。每次这个女人来,她去看望张伯伯,两人说话的声音,对望的眼神,都让我觉得母亲是个荒唐的存在。

我们恨透了母亲的无能,恨透了她的低声下气。那几年,我们上学很争气,成绩一直很好。

2005年,哥哥以优异成绩考上了武汉理工大学。母亲高兴坏了,给他准备了旅行箱和新衣服,可是哥哥整个暑假都没回来。

直到那年9月,他给母亲打来电话,说是人已经在大学报名了。

母亲问他报名的钱哪来的,他声音很大,我听得清清楚楚:“这你就不用管了,反正我的每一分钱都行得端、走得正,来得亮亮堂堂。”

母亲没有驳斥。挂了电话,她对照着银行账号给哥哥打了5000块钱。每月月初,她还会再打500块钱过去。

后来,母亲从哥哥同学那里打听到,哥哥整个暑假不仅在一家培训机构给小学生补习数学,还去给几个中学生当家庭教师。

我有点心疼哥哥,一心努力向他看齐。那时,我也上高中了,每周回家一次。和哥哥一样,母亲也是经常把生活费打在我的卡上。

每个周末回家,母亲都会炒几个肉菜给我补身体。饭后,她还让我教她给哥哥发短信。有一次,我拿着她的手机,看到她给哥哥发的短信内容“志斌,天冷了,穿厚一点。”“别不舍得花钱,妈妈的钱都是辛苦挣来的,不脏。”

她发的很勤,哥哥却很少回复。

2006年12月的一天中午,我正在教室做题,突然母亲找了过来。她头发乱糟糟的,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对我说:“你张伯伯死了,现在他几个儿子合伙把我赶了出来。我才知道,他在结婚前就把房子和冰糕作坊给了儿子!”

我看着母亲,她像是受了委屈,又不甘认命,她继续说:“珊珊,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忽然感到厌倦,那个男人死了,母亲还想要他的房子和财产?怎么可能?

上课铃声响了,我冷冷地扔下一句:“你以为你真捡得到漏?”说完,我就跑开了。

4


坐进教室,我才缓过神来。张伯伯死了,母亲被赶了出来,她住在哪里呢?要回农村老家吗?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几天,我脑子乱哄哄的,想着到了周末,我回去看一看。然而,就在周五,母亲又一次来找我了。

这次,她气色好了一些,告诉我:“姗姗,咱们再也不用回那个家了。”

“真的?”我半信半疑。“真的,放学了,你跟妈妈走。”

我被母亲带去了城郊的陌生小院。院子里,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还有个40多岁,咧嘴笑出口水的傻男人。

当看到眼前的智障男人,我顿时头皮发麻,气得人都要炸了:“刘桂香!你——”

我不知道母亲到底是有多贱,这么着急给自己找了下家。

我话还没说完,老婆婆走过来。“这就是珊珊吧?”智障男人“啊啊”地想说什么,老婆婆笑道:“啊什么啊?看你这个当舅舅的!”

我愣了一下,母亲赶紧介绍:“他叫陈刚,是你舅舅。”然后又拉着老婆婆说:“这是外婆。”

这是咋回事,我顿时懵了。那天,这个外婆心平气和我谈了一下午。我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原来,张伯伯死后,他的前妻和儿子上门赶母亲离开,母亲因为和他们争了几句,被几个儿子赶出了家门。她给我哥哥打电话,哥哥没接;来找我,我又嫌弃地不想理她。

母亲无家可归,走到了嘉陵江边。因为伤心,她一直坐在江边哭。捡垃圾的老婆婆来来回回好几次,见她不对劲,跟她聊起天。最后,婆婆将一心求死的母亲带回了家。

老婆婆对母亲说:“你死了,两个孩子一准辍学,那你这些年的苦不是白吃了吗?你要是不嫌弃,就在这里住下。我有个傻儿子,你就给我当闺女吧。”

生母早逝、婆婆改嫁的母亲,机缘巧合,便认了这个妈,也认了哥哥。

跟我讲完这一切,老婆婆说:“珊珊啊,你妈要不是为了你们,能去给个瘫痪男人当老婆么?”

我表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翻江倒海。我的母亲,竟然在见我的那天,差点跳江自杀。她是承受了多大的打击和伤害,才想到来学校找我诉苦,而我又是多么无知无情,将她推上了寻死之路。

而就在刚刚,我还怀疑她,跟这个智障舅舅有一腿。我……因为悔恨,我把嘴唇咬得青紫。

晚上,我睡在母亲的床上。她坐在我身边,一直想说什么,却一句也没说出来。她褪去衣衫,我看到腿上好几块乌青。我猜测着,一定是那几个儿子对母亲动了手。我眼圈红了,不忍心让她看到,赶紧背过身去。

这些年,我已经很久没跟母亲睡过一张床了,虽然紧张、不自在,但我心头却有一丝渴望。

自从搬到这个农家小院,每到周末放假,我都回来得勤一些,母亲非常高兴。

2007年3月,母亲办了营业执照,花了3.8万块钱和我到重庆去订了一台冰糕机,又花了1万元买了原材料和一辆人力三轮车。她说,这些年手里攒了点钱,也学会了技术,可以自己做点事了。

我很高兴看到母亲现在的样子,她终于不再指望男人,学会了自己独立。

那阵子,我每个周末都回来。看她一个人又做冰糕又去销售,经常累得顾不上吃饭,我就帮她洗洗衣煮煮饭。我厨艺不好,但她还是把我做的菜吃得一点不剩。

一天,母亲出门时摔在门槛上,磕破了膝盖。我连忙拿出碘酒,用棉签为她消毒,见她痛得咧嘴,我给她吹了吹:“很痛吧?忍一忍就好了。”

母亲笑着哭了:“不痛!妈……不痛!”我也笑了,眼睛里涌着眼泪:“不痛还哭!”我伸手给她擦眼泪,这才发现她的脸上已经布了好多皱纹,两鬓的头发也白了。我记忆中的她多年轻啊,怎么突然就老了?

我鼻子一阵泛酸,不争气的眼泪又来了。她笑着安慰我:“不疼,妈,真的不疼。”我点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5


5月刚过,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母亲忙得没白没夜,婆婆也没有再去捡垃圾,和舅舅一起帮母亲包冰糕纸。

舅舅虽然年纪比母亲大,智力却像个孩子,他喊母亲“姐姐”,也叫我“姐姐”。他像个开心果,逗得我们大家跟着他笑。

因为业务熟练,加上客源稳定,母亲的生意做得不错。2007年5月末,她又添了一台冰糕机,在人力市场雇了4个人来。

6月,我参加了高考。填报志愿时,我清一色填的都是重庆的学校。因为,我想离母亲近一点。后来,我收到了重庆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虽然,我和母亲的关系越来越好,母亲和哥哥的关系却一直不见好转。

哥哥打电话给我:“你离她远一点儿,别忘了当初她捡漏嫁人,让我们处处被人嘲笑!”

我很反感哥哥的固执和偏见。我质问他:“要是没有咱妈,咱俩能那么顺利地一直念到大学?”

“那也不能选择捡漏!她完全可以守着农村的田堂堂正正地过日子。只要不懒惰,难道我们还会被饿死不成?”说完,哥哥粗暴地挂断我的电话。

见我和哥哥吵架,母亲反倒安慰我,说她自己有前科,不能怪哥哥。母亲如此自责,我心痛了。

她此前在张铁军那里的一幕幕飞快地在我脑海里闪过,菜刀砍腿、尿壶砸身、泊油路上烈焰炙烤下蹬着三轮车、深夜里缩在墙角里打盹……

“妈,那不是前科,那是……”我哽咽了,扑进母亲的怀里:“妈,对不起!”

10年了,我终于开口叫了她一声“妈”!

2008年5月,母亲又买了一台雪糕机,引进了各式各样的雪糕模具,自创了一些五花八门的品种。这些冷饮一进入市场,立刻得到很多商家的好评。

或许生意太顺利,7月的一天,质监局来了几个人,说有人投诉我们卫生脏乱差,不由分说就给我们贴了封条。母亲被带去配合调查,引来了附近很多人围观。

虽然检查结果证明,我们的生产卫生是合格的,但因为这件事,我们的客源明显锐减。

母亲又开始蹬上三轮车到处联系客户。我担心她的安全,陪着她一起出去。重庆的夏天,高温40多度,母亲好几次中暑昏倒在路上,吓得我直哭。

经过半个多月的努力,我们不但挽回了所有客户,还发展了一些新客户。那个夏天,母亲险中求胜,纯利润还是达到了13万。

就在我们为这事开心时,哥哥回来了。

那是2009年春节前夕,哥哥突然出现在了农家小院。几年不见,他长高了、变帅了。

母亲激动地迎上去,哥哥却指着一旁耷着脑袋的陈刚,厌恶道:“刘桂香,你真让我恶心!又找个这样的男人,还说不是专业捡漏啊!”

母亲气晕了,伸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哥哥捂着脸,扭头要走,被外婆拦住。老人家使足了全身力气又给了他一巴掌。

“我打死你个白眼儿狼!你妈是我救回来的闺女,他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舅舅!啥叫捡漏?亏你还上过大学,到底有没有脑子?”

外婆气得又要打,我和母亲冲过去把她拦住。

外婆指着母亲对哥哥说:“看看吧,这就是你妈!要不是外婆我,你现在恐怕连你妈的骨头都找不到了!你觉得你爸一过世,你妈就嫁了一个瘫痪男人就叫捡漏?可她不去捡那个漏,你们能进县城的学校,能吃得好穿得好?你们兄妹俩能上大学?”

听着婆婆的训斥,哥哥由愤怒到震惊,又由震惊到羞愧。

外婆拉着他去冰糕作坊,哥哥摸着机器上那被母亲磨光的操作台,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着母亲那些笔迹歪曲的账本,再看看那磨掉了花纹的三轮车手把,渐渐哭成泪人。

外婆又把母亲拉到哥哥跟前,扯起母亲的袖子说:“看看吧,看看你妈的手,你难道都不心疼吗?”

母亲整个冬天,也在忙生意,双手上满是冻疮。她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哥哥紧紧握住,望着母亲满手的冻疮、肿包,他“咚”地一声跪倒在地,抱住母亲的双腿,一个劲儿地哭着说对不起。
我和外婆站在一旁,不住地抹眼泪。

6


从那以后,哥哥和母亲的关系改善很多。

2009年6月,哥哥大学毕业。他没有留在武汉,应聘到了重庆的一家合资公司。

得知哥哥也要回来,母亲将农家小院彻底翻了新,将楼上最好的房子留给了我和哥哥。每到周末,只要有空,哥哥都会约上我回到这里。

我们一起在院子里种菜、煮饭、陪外婆聊聊天、陪舅舅玩儿。母亲的笑声,传遍了小院。

2011年5月,外婆检查出来肺癌晚期。弥留之际,她对母亲说:“你,是个好人!陈刚,就拜托……你了。”母亲点头答应:“妈,您放心!”

那年6月,我大学毕业,回到县城,在城关中学做语文老师。我每天下班都会回家陪母亲和舅舅。到了暑假,更成了母亲的好帮手。

2012年夏天,母亲的喉咙有点儿痛。我以为她感冒了,就让她买点感冒药吃。

周末回家,母亲不见好转,还咳得厉害,吞稀饭都困难。饭桌上,她神色凝重地说,要把冰糕作坊盘掉。我警惕起来:“妈,你去检查,医生怎么说?”

她不肯告诉我们。我和哥哥第二天带她去县医院,县医院的医生说,她喉管处有阴影,建议重庆的大医院复查确诊。

我想起婆婆检查出癌症时,也是肺部有阴影,吓得站立不稳。我问哥哥:“哥,我们该怎么办啊?”

哥哥一个劲地说:“没事儿的,妈妈一定会没事儿!”他打电话给单位请了一周的假,要带母亲去大医院检查。他说如果母亲住院,他就辞职,还说无论砸锅卖铁,他都不允许母亲有事儿。

最后,他抹着眼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为我们受了那么多委屈,又那么累……都怪我,没能让她过上一天好日子。”

在哥哥的坚持下,我们带母亲去了重庆新桥医院。所幸,经过检查,母亲只是食道溃疡,医生开了点儿药就叫我们回家了。

有惊无险,我们三个人都舒了一口气。

2013年,哥哥恋爱。女孩叫夏瑜,是重庆女孩。夏瑜从哥哥那里知道母亲很不容易,非常敬重她。

哪知,当我们两家人见过面后,母亲的黑历史成了横在两个孩子中间的一堵墙。夏瑜的外婆和我们一个县城,她知道母亲当初结婚“捡漏”的事,夏瑜父母以我们家风不好不由,死活不同意这门婚事。

母亲愁白了头发,亲自跑到重庆登门拜访夏瑜的父母,却被他们骂了出来。夏瑜气不过,拉着母亲回了县城,在我们家住了下来。

那年5月,夏瑜偷来了户口本,和哥哥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那天,母亲做了一桌饭菜,哥哥和夏瑜都向母亲敬酒,夏瑜说:“妈,感谢你养大了志斌,以后,你就不要再做冰棍了。天天泡在冰水里,对身体不好。”

相比哥哥的笨嘴拙舌,夏瑜的嘴巴甜多了。那一晚,母亲高兴地喝醉了。

母亲拿出38万元积蓄,给哥哥在重庆买了婚房。很快,夏瑜怀孕了。2014年9月,夏瑜生了个大胖小子。母亲守在产房,哥哥笨拙地把孩子抱给母亲看,母亲看着怀里胖嘟嘟的新生命,激动得笑出了眼泪。

2016年春节,母亲带着陈刚,拿着房产证去房产局办理了过户手续,正式把小院过户到她的名下。

有些人眼红了,说母亲照顾陈刚就是为了得到房产,母亲从不争辩。我知道,这些年,母亲早已强大到不惧任何风雨,她的重情重义,我们最清楚。

2018年10月,由于城市扩建,我们那个农家小院被征收。

母亲利用拆迁款,在县城里找到一处厂房,我们一家都搬了过去。2018年11月26日,母亲投资100万,我和哥哥帮她成立了一家冷饮制品有限公司,母亲将公司10%的股份转移到舅舅陈刚的名下。

空闲时间,母亲喜欢带着舅舅去郊外走走。陈刚叫母亲“姐”,母亲叫陈刚“哥”,那些认识他们的人,都向母亲投来尊敬的目光。

那年冬天,嫂子的父亲因为脑溢血进了医院。母亲拿出10万块钱,让嫂子给父亲看病。通过相处,亲家不再对母亲有偏见,两家人亲如一家。

2019年农历正月初一,母亲带着我们回了老家,给父亲上坟。

整整20年过去,母亲说,她终于有勇气站在父亲的坟前。父亲的坟头,覆盖了枯萎的杂草,但枯草下面,一丛丛嫩芽正努力拔节。

我想,这冬去春来的生命,多像母亲的人生。那些年,我们不懂她、嫌弃她,可母亲正是用那段屈辱的岁月,将我和哥哥送进了大学。如今的她,强大、自信,我们也幸福团圆,这不正是最好的结局吗?


为了孩子的未来,这位妈妈靠婚姻捡“漏”,有了钱没了尊严;寻死被救的那一天,她开始洗心革面。她用强大的内心赢得有尊严的人生,更赢回了孩子们的爱和尊重。关于今天的故事,你有什么想说的,欢迎留言?如果你有更好的故事,欢迎来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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