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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来的闺女该认哪个妈?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江铃
2019-10-07 08:07
O1


张小果做梦也没想到,田兰会主动和她说,她不是自己亲妈。

2018年的暑假,读大三的张小果从学校回家,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家里没饭菜香,灯光也暗沉沉的。

她妈田兰一个人在沙发上坐着发呆,见她进来,神色凝重地唤她:“过来,我有件大事要和你讲。”

张小果的心突突地跳,这一天终于是来了。

其实,这个结果张小果早知道了。

16岁那年,张小果学校组织义务献血。当时,拿着医院的验血单,张小果的手一直哆嗦着,爸妈都是A型血,她却是B型。学校学来的知识让张小果明白,她并不是他们的亲骨肉。

那是一个秋天。回家的路上,狂风呼啸,吹得张小果一张脸木木的,眼泪都禁不住出来了。但她回家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生生咽下这个秘密。

张小果是长沙人。家里开一间水果店。她读小学三年级时,她爸张福顺开大货车去进货,车翻了,人没了。她妈田兰一直没改嫁,一个人把水果店给撑了起来。

这些年,家里的吃穿用度、张小果念书的费用,都靠田兰在这间水果店忙活出来。

寡妇撑门户,日子难挨。自张福顺死后,田兰脾气也变得坏了,对张小果管教得极为严厉。只有水果店来了顾客,她脸上才堆出笑容。



单亲家庭的孩子早熟,张小果对凶巴巴的妈妈向来惧怕,竟不敢回去问她。得知这个秘密,她心里虽然感到很难过,却也夹杂着那么一点儿期盼。

每次田兰叱骂她,她都安慰自己,总有一天能找到自己的亲生母亲,她一定会特别温柔地疼爱自己的。

到高三那年,张小果被发现早恋,老师要请家长去学校谈话。田兰铁青着一张脸回了家,劈手就扇了张小果两个耳光,扇得她半边脸都红肿起来。

张小果捂着生疼的脸,羞愤难抑,一句话冲口而出:“你打我,是不是因为我不是你亲生的?”

但田兰没承认。田兰骂她胡思乱想,让她把心思放到学习上来,如果再去七想八想的,她就不给张小果饭吃,不给她一分钱花,还要把她腿打断。

张小果被吓住了,没敢再提。

她后来也争气,顺利考上了大学。

这几年,张小果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田兰几句,但田兰从来都是王顾左右而言他。所以,张小果这次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妈妈会突然对她说起这件事。

“你不是一直怀疑吗?”田兰淡淡地说,“你猜对了,你不是我们生的。”

“我不是你们生的,那我到底打哪来的?”张小果红了眼,大声地问田兰。

“是我们买的。”田兰叹了口气,“今天我就全和你说了吧。”

田兰说,当年她和张福顺结婚后,曾有过一个亲生女儿,被视作掌上明珠,没想养到5岁时却不幸因病夭折了。

田兰思念女儿入了魔,终于以泪洗面,直到张福顺买了张小果回来。

“当年你才两岁,被人贩子拐了,本来准备卖山区里,不知怎么打听到我们没了孩子,就寻了来问。你爸他于心不忍,又见我整日想女儿,就把你留下了。”

田兰说着打开了箱屉,在里面找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递给张小果,衣裳又旧又小,田兰说是张小果来时穿的。

家里的壁灯好像坏了,光线忽明忽暗的。田兰坐在灯影里,脸上的神色捉摸不定。她说:“事情都和你说清了,明天你就找你亲生父母吧。”

张小果捧着小衣裳,脑子里乱成一团。

02 


张小果按田兰的嘱咐,一个暑假都在寻亲。

张福顺当年和田兰说过,张小果是从长沙下面的望城县买来的,经手的中间人叫刘文华。

可张小果去望城派出所查,根本没这个人,估计是个假名。

张福顺当年又走得突然,线索早断了。一个县城那么大,又是十几年过去了,人海茫茫,上哪去寻呢?

田兰仿佛比张小果还急,每日催问她进展。有天,张小果烦了,赌气地跟她说:“找不着,我也不想找了,你是不是嫌弃我了,要把我赶出去?”

田兰瞪她一眼,正待说话,却一阵猛烈地咳嗽,咳得身子都弯下去。回家这些日子,田兰总是咳,一直不见好转。张小果想陪她去医院,她却不答应,只说自己没大事,催她找亲生父母要紧。

暑假之后,张小果返回大学上课。她成绩不错,系里老师建议她考研究生,她也信心满满地报了名,愈发用功,学习任务紧张,一学期都没空回家,寻亲的事更是抛到一边。

没想到,张小果不找,她的亲生父母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2018年11月,张小果在图书馆里看书,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她轻手轻脚地跑出来接听,是田兰打的,她说,张小果的亲生父母明天会来学校见她。

第二天,张小果看着眼前一对男女。男的叫陈强,穿一身簇新的西装,西装有些大了,瘦瘦的身体在里面直晃当;女的叫李春梅,头发梳着一丝不乱,两眼把张小果上下打量,很是精明的模样。

“我们已经见过你养母田兰了,是她叫我们来的。”李春梅凑上前,眼里滴出泪来,亲热地跟张小果说:“闺女,妈想你啊。”

“你们真是我亲生父母吗?”张小果看着他们,半信半疑。

“怎么不是呢,闺女,你要不信,咱们去医院做那什么亲子鉴定,现在不是都能鉴定出来么?”李春梅擦了泪,脸上绽出一个讨好的笑,急急地说。

陈强也清了清嗓子,开口了:“你是没见过我们,我们可是早见过你了。女儿,你现在有了钱,可不能不管你的亲父母啊。”

“我有了钱?”张小果完全懵了。

陈强和李春梅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们说:“你养母快不行了,她把财产全留给你了,你不知道?”

张小果拔腿便走,心里兵荒马乱。

亲生父母突然出现,还说田兰命不久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03 


田兰确实病了,还是大病,肺癌,这正是她让张小果去寻亲的原因。

张小果暑假时只听过田兰咳,其实她捂住了嘴巴,不让张小果看见她咳出的血丝。

田兰命苦,心爱的女儿夭折,贴心的丈夫早逝,她承受了太多打击,加上多年的操劳,田兰的身体被压垮了。

查出病后,田兰也想得开,死就死吧,能跟泉下的丈夫和女儿相见,她不怕,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张小果。

回程的路上,张小果眼泪糊了一脸。这些年,母女俩相依为命。田兰脾气虽不好,但在生活上从没亏待张小果一丝一毫。

她越想心里越难过,紧赶慢赶回了家。

田兰靠在床头,见她回来也不惊讶,只淡淡地问:“见着了?”

张小果“哇”地一声哭出来,“你病了怎么不和我说呢?咱们现在就去医院。”

“哭啥,我这不还没死吗?”田兰口气一如既往的强硬,“你不用操心我的事,你只管把书念好。”

田兰说,这病是无底洞,横竖是治不好了。她不想白扔钱,就在家里吃点药得了。



田兰把家里的财产一一告之张小果。房子、水果店,她都已经过户到张小果名下;还有一点子积蓄,也给她。

“女孩子总要点钱傍身的。”田兰说。

张小果拼命摇头,一定要带田兰去医院治疗。田兰怎么也拗不过她,还是去了。张小果向学校请了假,大四也没什么课了,她就在家里,一边照顾田兰,一边准备研究生考试。

住院后两周,陈强和李春梅又来找张小果。

打第一次见面后,他们来得越发勤了。

“她不是说不治了吗,怎么又上医院了?”李春梅亲热地拉住张小果的手,悄声问她,“这得费多少钱啊?”

张小果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盯紧她的眼睛问她:“你们那天说早见过我,是怎么回事?”

李春梅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李春梅说,张小果本名叫陈云,她被骗子拐走后,他们四处找过她。后来,还真让他们找着了。只是当时,张小果的弟弟妹妹相继出生,家里日子一直紧紧巴巴,知道张小果的养父养母待她不薄,就断了相认的念头。

“实在是家里那时非常难啊,我跟你爸又没啥本事,挣不到几个钱,养活几个孩子非常不容易。”李春梅抹起了眼泪,“当时见你过得好,我们就放心了。”

张小果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04 

她过得好吗?

养父张德顺死后,田兰请不起人,索性自己进货,又不放心张小果,便把她也带在身边。

母女俩在水果批发市场跟人磨嘴皮讲价,用尽全身力气搬箱子。

水果店里新鲜水果多,红彤彤的大樱桃、香喷喷的菠萝蜜,便是寻常的香蕉苹果,田兰也一个不舍得吃,只有那些品相不好卖不出去的,她才小心收起来,剔掉烂了的坏了的部分,再洗洗干净,切给张小果吃。

店里的现金柜被贼偷过,水果被蛮横无理的顾客砸过。有多少回,田兰叉着腰在店门前面骂,她缩在后面的桌子里瑟瑟发抖。

家里后来是赚了一些钱,但都是田兰流血流汗赚的辛苦钱。

自亲生父母出现后,张小果一直在思量。应该说,打从得知自己身世那天起,她就渴望与亲生父母见面,血浓于水,骨肉至亲,那该是多么温暖的啊,可真见到了,她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陌生,疏离,张小果感觉不到陈强和李春梅有多爱自己,甚至,他们的热情中还夹杂着几分算计。

如果真想念她,怎么会这些年不闻不问?他们应该想得到孤儿寡母的艰难,但从未露面,却又在听说她将获得一笔遗产时冒了出来。

这不得不让张小果生疑。

张小果去望城县打听。她那个有血缘关系的弟弟陈峰,学习成绩不好,勉强考上一所三流大专,妹妹陈霞则没参加高考,中学一毕业就去广州打工了。

张小果便问李春梅:“你们为什么不让陈霞考大学?”

李春梅回答:“一个女孩子家念那么多书干啥,还不是要嫁人?不如挣点钱回来,他哥没两年就要买房子、娶媳妇,花钱的地方多呢。”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飞快地溜了张小果一眼,讪讪地说,“你不一样,你有钱,你想读就读。但你弟弟的事,到时候你这个亲姐姐也不能不管。”

张小果心中一凉,她想得没错,亲生父母与她并无太多感情,他们有儿有女,认回她,不过是想多得一份生活保障。

但养母田兰呢?她供她读书,她把毕生财产都给自己,性命重危时,她还想着帮自己找一个家。她是养母的全部啊!



2018年12月24日,国家研究生考试拉开帷幕。张小果却没能参加,因为田兰手术正是在这天,她一定要陪着。

张小果把家中积蓄全拿出来给田兰治病,请了长沙三甲医院的专家会诊。

田兰要施行根治性肺叶切除手术,切除原发癌灶,清除肺门淋巴结,还要尽量保留健康的肺组织,以达到生存目的。

“我这病好不了了,你花这些钱折腾啥?”田兰心疼不已,埋怨张小果。

张小果笑了笑说:“妈,反正你把钱都留给我了,我怎么花你就别管了。”

幸运的是,手术非常成功。田兰出院后,一直在家静养,张小果尽心地照料着她。田兰十分惋惜女儿错过考试,一定要她明年再考一次。张小果便没有去找工作,白天照应着店里的生意,晩上看书备考。她打定了主意,不管田兰能活多久,她都要陪着她,在她床前尽孝。

一天,张小果正在水果店忙活,李春梅又来了,照旧喊她:“小云啊……”

张小果打断了她,郑重地说:“别叫我小云,我的名字叫张小果。”

她想起小时候,田兰牵着小小的自己,一样样指着教自己:“这是苹果,这是火龙果,这是圣女果……”

张小果当时学着田兰的语气,用胖胖的小手指向自己说:“这是张小果。”

田兰哈哈大笑,慈爱地摸着女儿的头说:“做果子好哇,一辈子甜着呐。”

张小果祈祷田兰的身体能尽快康复,她们余后的日子一定会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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