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Q浏览器截图20191012220128
情感 故事 生活

惊心动魄的暧昧

作者:我是阿又
2019-10-25 21:01
浏览次数:6393

艾琳总是给许小珊介绍男朋友。

一回两回她还挺感激,三回五回她发现了不对头。原来都是艾琳不要的,顺手做了个人情。

许小珊心里不舒服,也没办法。论长相,她不如艾琳,论家世,也没人家父母有钱,论个子,别说了,个子是她的软肋。论才干,艾琳是她学姐,比她先来公司一年,现在已经是主管。论来论去她唯一的长处是白,特别白,发亮的白,这让她显出一种与世无争的脆弱。可她其它地方的弱项实在是多,不可能拼得过。这样的闺蜜情,对方必须有优越感,没有才不正常。许小珊也知道,但是不接受。想来哪个男人能落到她手里,不是有人不要的?但她能接受陌生人不要的,不能接受闺蜜不要的。

后来的相亲许小珊都是草草应付了事,直到艾琳找着了男朋友,这种“我不爱吃给你吃”式的相亲,才终于告一段落。

艾琳的男朋友郑辉当过兵,现在自己做生意,31岁,生得钢板一样。直,严,密不透风。许小珊虽然觉得这人不错,但是以前她不要的男人里面,比他硬件好的也有,她怎么就选了他呢?他有什么特别好的地方呢?

许小珊很好奇。

这种好奇很可怕,因为有些嫉妒和报复心隐藏在暗处,还没有形成明确的形状。她现在仅仅只是好奇。

直到有一天,三个人一起出去玩,在一片老树林里,许小珊头发上沾了些蜘蛛网。郑辉随手帮她摘去了。特别自然的一个动作。但许小珊心里忽然窜出一豆火,这钢板一样的男人也有如此柔情的时刻,他的手在她头发上只停留了一秒钟,那温柔却呆滞了一样凝固一天都没消散。

那天夜里许小珊做了关于郑辉的春梦。醒来后她反咀半天。郑辉喜不喜欢她?郑辉会不会移情别恋?她处处弱势,在这件事上能否反杀?艾琳是个花心的家伙,或许哪天就不要他了,到时候她捡着?不不不,她不要捡的,捡的就失去了意义,她要抢来的,她需要战火轰鸣,需要鼓声振天,需要呼喊着自由的口号挥舞着锐利的长矛去赢得一场关于尊严的胜利。

或许她当了这么久的小跟班,为的就是这扬眉吐气的赢。



艾琳喜欢叫许小珊去当电灯泡,这或许是她的一种自信吧。许小珊在撩男人方面经验不足,但她知道,她只要拥有艾琳没有的那一部分好就会吸引他。

比如艾琳喜动,她便静;艾琳任性,她便妥贴;艾琳骄傲,她便谦逊。

慢慢地,郑辉真的注意到了她。是艾琳耍小脾气她去打圆场时,他投来富有感情的一瞥。

终于有次,艾琳打发郑辉去买冰激凌,许小珊说:“我不吃。”过会儿吃饭的时候餐厅送免费的冰红茶,郑辉说:“给这位美女上一杯热水。”哟,他连她在生理期都放在了心上。

钢板生了缝隙,她还没有出手攻打。



艾琳并没有发现这些小小的传情。她对许小珊太信任了。许小珊一进公司她就认出是自己的学妹,处处关照。她提了官,更是对许小珊各种庇佑。前年许小珊父亲去世,她陪她回老家奔丧。这种事儿有哪个朋友能做到?她知道自己有时候对她趾高气扬,不太照顾她情绪,但人与人之间都是平衡的,她不是活雷锋。工作中她对许小珊好,交换的是她成为她的心腹,生活中她对许小珊好,交换的是她的乖巧。她们有很多真诚的部分,虽然还有其它的不太好裹挟其中,但成年人的关系本身就是黏糊的,有利用,有索取,有真心。任何关系处久了都没有办法条理清晰。就这么黏糊的好着吧,就凭她对她那百分之八十的真心实意的好,她信她。



许小珊要到山东出差,郑辉要回老家。正好派小珊出差那天她有点不舒服,艾琳说:“我给郑辉打电话,叫他订同一趟车票,可以照顾你。”

郑辉听说小珊不舒服,特意订了商务座。他开车来接,又帮她拎行李,上了高铁,叫她睡一会儿。

她的身体启动了勾引。她开始发低烧。他来问她是不是病情加重,她可怜巴巴地哼了一下,他有点无法招架这个眼神复杂的女孩,浅黄的衣裙紧贴胸腰,半点曲线都不瞒他。他伸手来探她的额头,用手背。“好烫。”他说。他帮她放下座椅让她平躺,又摸了摸她的头。这次是用手心,他粗糙的掌心如树木刚被锯开的剖面,带一股湿气和温暖。勾引带着柔弱和邪恶才过瘾。许小珊做到了。她享受着他的关怀,窝在那里一动不动。

郑辉去叫乘务员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他回来的时候,许小珊借机翻了个身,裙子变得凌乱,隐约可见白到发光的大腿。此刻的她对毁灭有着极大的向往,她试图把更多部位奉献出来,她肤如同初雪,无一处瑕疵。她知道郑辉正烈火灼心,她便开始装睡。她眼睛虽闭着,却能感受到他的忐忑,他的踟蹰,他小心翼翼伸出去又停在半空的手。

火车又到一站,郑辉轻声喊她,问她要不要提前下车去医院,许小珊蜷了一下腿,不说话。郑辉不知如何是好,眼看下车也来不及了,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轻手轻脚地拉下她的裙子,拉上毯子。他还是待在她身边,有种守候和珍爱。 

她的心是真的动了,也烧得更厉害。当火车到站,她几乎不能走路。郑辉又要拖行李又要扶她,实在腾不出这么多手。

“我背你吧?”他说。

“我能走。”许小珊咬咬牙。

两人打了个车去医院,到医院门口,许小珊实在是烧得不行了。郑辉决定背她。他一只手努力托着她的屁股,一只手拖拽着两个行李箱,有些狼狈,有些小心,犹如一个生疏于烹饪的人对付锅里一条还活着的鱼。

那一瞬间她有种奇怪的如释重负,她的心变得简单而透明,完全沉浸其中,享受这一刻。



医生让先查血,白细胞特别高,要挂水。许小珊迷迷糊糊地来到输液区,听郑辉大着嗓门找护士要一张床。她睡下后,郑辉打电话给艾琳,说小珊病得厉害,烧到了39度。许小珊艰难地竖起耳朵听,艾琳在那头大叫:“怎么起病这么急?做全面检查没?没别的毛病吧?你别吓我啊,要不然你就在医院照顾她,等她稍微好一点把她送回来。”

许小珊的心被震了一下。艾琳的关心是真切的,毫不设防的。她忽然间对自己在暗处蹦跶过的小心思感到可耻。现在两条路摆在她面前,一条是按部就班把他睡了,让毁灭满足自己的快感,另一条是把发生过的一切当作一场纯友情,也确实他们的目前一直止于礼。

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时艾琳发语音过来,说让她好好在医院呆着,她已经交待郑辉照顾她。

许小珊心里有愧,有气无力地说:“他回老家还有事呢,别耽搁。”

“他能有什么事儿啊,就是看看他爸妈。”

“他几个月才回一次,你也不能把他用太狠了。”

艾琳没好气地笑起来,说她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接着她问要不要她搭飞机过来,许小珊说看输完水怎么样。说完她的心竟然静下来,安然睡了一会儿。醒来时看到郑辉坐在她旁边,一脸愁容。

许小珊逗他:“你是在发愁我,还是在发愁你好不容易请的假却回不了老家?”

郑辉说:“眼下肯定是你啊。”

许小珊笑笑。郑辉叹了口气:“哎,你应该有个男朋友。”

“艾琳给我介绍过不少,都不合拍。”

“她介绍那些都是什么呀,她都说过。有一个稍微条件好一点的男的,还跟神经病一样。”郑辉吃惊自己忽然站在了她这边,他自知失言,弥补道:“她就这点不好,有时候欠点心眼儿。”

“女孩心眼太多也不是好事。她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多好。”她也莫名向着她并不那么喜欢的闺蜜说话。

“嗯,是。”郑辉说:“你好点没?”

“好多了,烧都退了,你给她回个电话。”

郑辉又用手来探她的额头,这次恢复了用手背,他高兴地说:“是的,退了。”

火车上残存的暧昧在彼此的一言一行中消散。许小珊知道了,其实只要她更近一步,就可以触摸到一些不可言说的东西。遗憾吗,不,竟然只有欣慰。她为他不那么完美而欣慰,也为他知礼而退而欣慰。他不是一个纯粹的、无懈可击的人,也绝不是一个趁人之危的垃圾。她不能再去试探这深渊了,他们三人中或许没有一个是绝对完美的人,但是她不能打破这平衡,硬生生地把三个人都打造成渣。





郑辉帮许小珊开了房,把她安顿好后急急地走了。他走得越急,越是证明他对火车上发生的一切暧昧都是明确的。

第二天早上许小珊彻底活过来。她先回复了郑辉的问候微信,道了谢,又打电话给艾琳说今天还能去开会。艾琳说:“开什么鬼会,能动弹了就赶紧回来养病!那边我已经又派人去了。”

许小珊在酒店躺了半天,乖乖地回去了。在下雨,艾琳亲自开车来车站接。许小珊上车后,艾琳自责不该叫她出去。许小珊忽然问:“你怎么这么放心叫你男人照顾我呢?”

“你说啥?!”艾琳大叫起来:“我要是连你俩都不放心,干脆撞死算了!全世界的人都可能乱搞,你俩不可能。”

说完她又转过弯来:“嗯?……你说是不是?”

许小珊笑笑:“当然是,天下又不是没男人了。”

艾琳放心地笑起来。

接着她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其实呀,郑辉这个人还是不错的,但是也打不了一百分,要是真被人撬跑,我也不会多心疼,我不缺男人……不过要是明晃晃的背叛,我肯定会不爽,我不爽就会发飙,天崩地裂那种。”

“会不会很吓人?”

“很吓人。”艾琳一本正经地说。

接着车里爆发出两人的爆笑。毫无负担、简单明快的爆笑。艾琳说什么时候再给她介绍男朋友,她必须有个男人照顾。许小珊连忙说不用不用,她自己找。艾琳猛打一把方向快速超车:“放心吧现在我有男人了,再介绍都是我托人帮你介绍的。”许小珊怔了一下,原来她也知道她自己的不好。这一小点尴尬在艾琳猛然超车时,在两个人同时歪倒中,巧妙化解。许小珊忽然发现人最厉害的地方并不是积攒报复的力量,而是真正的认识自己。他们都在无声无息的努力中做到了,亦或许是三人中某个人不小心散发的光明让彼此做到的。郑辉和艾琳其实很般配,也彼此值得。她想起那一撮明明暗暗的欣慰,其中有一些,是真心为她。

火车上那场表面波澜不惊却深层惊心动魄的暧昧,在艾琳潇洒而完美的一个超车后,平稳行驶。友情继续,爱情未动。雨渐歇,天空格外明朗,似乎天空把阴霾全部抛下,微妙的而自然的,从自我斗争的辛苦中获释。
分享到:

最新文章
文章搜索
热门文章
与你诗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