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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 生活

堕落过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我是阿又
2019-10-28 21:01

侗灵两口子开了一家车行,修车,洗车。自从前年被保险公司定为定点修车厂,这一曾经荒蛮的地儿立刻变得车水马龙起来。侗灵管财务,白天在家里带孩子,晚上去盘盘账。夫妻俩的日子过得还算优渥。

一天下午侗灵去办公室,忽然见一老头在洗车。他起身的瞬间,两人都呆住了。侗灵立刻紧两步走进去,装没认出来他。怎么可能没认出来呢,她踉跄的步伐已经出卖了她。

十几年前,侗灵刚考进一个十八线小城市的大学,三本。从山里考出来的孩子不多,她入学时家里放了一万响的鞭炮,大宴全村。18岁的她也特别开心,可到了学校才发现,即便是小城市,每个女孩也都比她洋气,比她有钱。同宿舍的女孩都用洗发水洗头,只有她用肥皂;她们都有好多件花裙子,只有她两件朴素的T恤换着穿;她们经常在校外吃东西,她连一个鸡蛋卷饼都舍不得买。她只在食堂吃米饭土豆丝,馒头咸菜。

她突然间变成了一个和美好青春毫无关联的青春期女生,在宿舍、食堂、教学楼之间来来往往寂静无声,连去打水时都勾着头挤在人群中,生怕别人注意到她那个破得离奇的红暖瓶。

因为院里的女生少,侗灵的体型又还不错,她被选进了舞蹈社,偶尔排排节目给学校的活动暖场,会有少量的收入。能够跟大家穿着一样的舞蹈服在舞台上跳舞的瞬间是她难得的开心时刻。

有次她们到校外演出,一个“社会上的人”看上了她,对她发起了猛烈攻势。那是一个在饭店里当领班的男孩子,比她大了五岁。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他给她买衣服,鞋子,带她去游乐场玩。她高兴,他也高兴,她不高兴,他立刻紧张。被人爱的感觉令人眩晕,原来她并不卑微,她也值得爱。可是她没有东西可以报答,于是男友带她回家的时候,她没有反抗。

宿舍是晚上10点锁门,晚上9点最后一班公交停运。男友为了让她多呆一会儿,经常把她留到9点半,然后给她十块、二十块钱打车。

有次两个人吵了架,事情小到侗灵已经忘记了。她气呼呼地冲下楼,决定和他分手。这一次男友没有给她钱,她决定走路回学校。走了一截路,一辆出租停在旁边,司机问:“坐车吗?”她不搭理,司机就慢慢滑着车,一直问:“坐车吗?坐车吗?姑娘?”

司机四十来岁,黑,瘦,但是眼神明亮鼻梁高挺,长得还挺周正。

她看到他的目光里有不洁净。和男友的那一架吵得让她放弃了自尊,夜色中她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她浪笑道:“可以呀,但是我没钱付你。”

司机笑笑说:“上来吧。”

她真的上车了。也许会发生什么。管他妈会发生什么。

司机把她送到学校门口,在车子后座和她发生了关系。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最后司机问她是不是这里的大学生,是不是没钱,司机给了她50块钱,还留了电话给她。

她拿着这50块钱,疾风一样跑进学校,裙裾在她小腿上拍打得生疼。


后来侗灵和男友和好了。但她发觉自己被睡过之后便渐渐开始处于劣势,以前是他害怕失去她,现在是她害怕失去他。

为了维护他们之间的平等,她需要经济地位。她有时候也要送他点小礼物,吃饭的时候,偶尔也会主动买单。每当需要钱,她就给司机打电话。

她知道了司机的一些事情:离异带娃,找不到对象,车子是他弟弟的,他说这牌照比车子还贵呢,他一辈子也买不起。他的收入是按打表抽成,如果只跑夜班,每个月能挣个四千来块钱。

司机喜欢说话,她不喜欢说。她不想跟他有更深入的关系,他只做她的恩客就好。

每个月他们见三五回面,司机每次给她100或者200块钱,全看他当天的心情。

两年后侗灵和男友分了手,司机能感觉出来。他想进一步发展,他说你看人人都有手机,就你没有,我给你买个手机吧。侗灵拒绝了。她告诉司机自己不想再和他保持这样的关系,司机挽留,她态度坚决。

那以后她两次看到他的车在她学校门口徘徊,她都躲开了。再后来,她看到类似的出租车就心惊肉跳。

离开司机很久以后,她才意识到这是一件隐秘而可耻的事情,是她一辈子都洗不白的污点。





那个洗车的男人,正是当年那个出租车司机。快二十年了,他已经变成一个酸馊的老头。

侗灵进了办公室,问老公:“怎么洗车的有个人瞅着面生?”

“走了一个小伙儿,一时找不着人,叫老杨喊了个人先干着,晚上还能帮着看门。”

老杨是店里的得力干将。

侗灵一晚上都心慌意乱。天黑了,老公出去应酬,侗灵一个人下班回家,家就在不远处的一个新小区,她走得很快,可在路边,还是碰到了司机。他在最黑暗的地方蹲着,像等在那里。

“下班啊,老板娘。”他说。

侗灵加快了脚步,疯了一样快,进入一种休克的行走。

“老板娘!老板娘!”司机站起来,在后面追。

“你想干什么?!”侗灵猛地一回头。

“哎哟你这一嗓子,想吓死我这个老头子啊?”

“我警告你啊……”

“警告什么?”他打断他:“你现在是老板娘,我是一糟老头子,我还能怎么的你?你别找理由把我开除了就成,我闺女买房子借了不少钱,我得靠这个工作帮她还钱。”

“就这事?”

“就这事。”

“这事还值得你阴着说?”

“我敢光明正大跑你办公室去提吗?人家问咱俩咋这么熟,你咋说?”

侗灵松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司机在后面喊:“老板娘慢走啊。”

侗灵听出来,在这一声戏谑里,威胁还在。



此后侗灵每天晚上下班,都要先瞅瞅司机在哪儿。他在前门,她就从后门走,他在后门,她就从前门走。

她在想除掉他的办法。这是老杨介绍来的人,她想开掉,必须得跟老公说一声,不然跟老杨那边不好交待。用什么借口呢,再说开了他,他会不会破罐子破摔,直接把她年轻的事捅出来?

不,决不能让老公知道,他不可能接受她这么肮脏的历史。

忐忑了半个多月,司机没什么动静,倒是老杨出现了。

一天晚上她下班有点晚,进了楼道的大门,老杨忽然从一楼的紧急出口蹦出来。

“老板娘!”一股酒味喷过来。

“你上哪儿喝酒去了?喝这么多。”

老杨却忽然绕到她背后,架住她的胳膊,把她往紧急出口里拖。一楼的楼梯下面空出来一个位置,是保洁人员放拖把和休息的地方,有一张钢丝小床。老杨把她扔到床上就开始解裤子。侗灵尖叫着,挣扎着想起身,老杨马上把她压下去:“你只要不嫌丢人你就可劲儿叫唤。”

“叫啊,叫啊。”他抓住她的头发,一边耸动一边说:“老柳可以干,我也可以干。”

老柳就是那个司机。

“听说当时是你主动的?啊?是不是?”

侗灵的头皮撕裂地痛,说不出话来。

好在老杨很快完事儿了。他在她身上留下酒臭、烟臭、汗臭,和令人作呕的腥。

侗灵跌跌撞撞地跑回家,把所有的衣服都扔进垃圾桶里,哭。

不行,她得去找司机。

她随便套了件衣服,回到修车厂。她什么也不怕了,路走得极利索,还在路边摸了一根铁棍。

司机在门口废弃的一个老板椅上靠着打鼾。侗灵大喝一声:“姓柳的!”司机惊醒过来,看到她拎着个不明物,他一个激灵想站起来,却连退两步,老板椅下面的轮子“骨碌”滑出老远,直到撞到树上,他才得力站了起来。

他也是一身酒气。

“你干嘛?”

“干嘛?你不知道?”

司机说:“有话好好说啊。”

“好好说?”

“我可没得罪你……”

“你跟老杨说了什么?!”

“晚上我俩喝酒……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

“你再说不记得?”侗灵一棍子打在他胳膊上,他瘦骨嶙峋的身子又退出老远。侗灵看着他那磕碜样,心想这种人睡过她,是一定要拿出来炫耀的,早一天晚一天的问题。以前他对她是不错,现在挨打也是活该。

“好好想想你说了什么,再想不起来,下一棍子可就打头上了。”

司机好像完全清醒过来:“老板娘你听我说,我刚才确实喝多了……可能提到你,具体说的啥我一时想不起来……你今天要是把我打死了,我的命不值钱,你呢?”

他又说:“我该死,我不该喝酒,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提你。老杨跑去找你学话了?”

他现在还不知道老杨干的事,知道后他会不会也这么干?侗灵在很短暂的时间里把方方面面的后果都想了一遍。报警,那是绝对不行的,丑事会被抖开。不报警?以后任老杨蹂躏?那以后如果还有老王老李呢?

她用棍子指着司机的脸:“你给我小心着点,再管不住你的嘴看我收拾你。”

司机在她身后说:“我以前也没有对不起过你吧?那两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你说你想吃什么,我客都不拉了,带着你去吃……”

“你给我闭嘴!”

侗灵气喘吁吁地回家,在楼下把铁棍子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侗灵借口生病没有去上班。老公回来得很早,给她带了感冒药。

他平时很忙,难得有点时间和她聊聊天。两人先从车厂的一个客户聊起,侗灵慢慢把话题引到了老杨身上。

“这个人你是咋认识的?我总觉得他眼神凶神恶煞,怪吓人的。”

老公忽然神秘地笑了,他压低声:“我跟你说,他是个杀人犯。”

“什么?!”

“他刚来的时候,我看他技术好,想让他入干股,他不干,我就纳闷,怎么还有这种好事不要的呢?那时候你在坐月子,代账公司帮咱们做账,让所有人交身份证做工资表,老杨交了个身份证,会计报上去,发现是个假的。我就问他,他说他在老家失手犯了点事,逃出来的,十多年没回去。才来的那个洗车工老柳,是他一个远房亲戚,这些年他一直藏老柳家呢。老柳来了之后我总算知道他们是哪的人了,就留了个心眼去翻他们老家的案子,就那么大点儿地方,藏得住啥啊?马上就被我查到了,那通缉令上一看就是他的照片……我也没想到他还是个重犯嘿!”

侗灵感到每一个毛孔都舒张的畅快。

“这事儿可不能说啊,谁也不能说。老杨修车是把好手,一人顶仨,学东西又快。别人学两年把技术学到手,就自立门户去了,他不走,要的工钱又低,多好一个员工。像做钣金,喷漆,换换零件,都是眼皮子活儿,看一看练一练就会,修车里面最难的是电路,这是他的拿手好菜,不管多好的车,哪怕全电脑控制的,他打开一看就熟门熟路。这样的人才要是缺一个,在别的地方挖都挖不动。”

老公很得意,说起来没完没了,他用买豆腐的钱买了灵芝,宝贝一样。侗灵心底漫出一声冷笑。生意可以差点,钱可以少赚点,家要保住。



侗灵在网上查到了十几年前那桩杀人案。犯罪嫌疑人是个模糊的头像,确定是老杨无疑。她立刻让她哥报警:“我知道这事儿后心里直打鼓,这不是养虎为患么。但不能让我老公知道是我捅出去的,不然该不高兴了,觉得我做事不跟他商量。”

她哥认为她三观很正,马上报警,称自己无意中在网上看到一命案,犯罪嫌疑人很像妹妹家的员工。当天下午,老杨和窝藏他的老柳都被抓走了。

侗灵的老公回来了,说,怎么这么巧,我昨儿刚跟你说,今儿他俩就被逮了。

“被逮了?”侗灵若无其事的,她哥早要求警方保护报案人信息了,她老公也不可能知道。

“不是你干的?”

“不是,虽然我巴不得他俩被逮。”

“你为啥巴不得他俩被逮?”

“那个老杨每次看我都色迷迷的,有回没人,他居然还在我屁股上拍了一下。我嫌丢人,没跟你说。我后来见他就犯恶心。”

“还有这种事儿?!”他沉默了一会儿:“TMD这种拎着脑袋混的人,是有点浑头。”

“再招个人吧,多出点钱,哪有招不到的呢。”

“那可得多出两三倍的钱。”

侗灵说:“钱不钱的都无所谓,我们一家人的安全最重要。”

这时电视在放一娱乐八卦,说某著名女星读书时的男友曝出跟她的床照,甚至还在微博上说自己以床照为灵感设计了涂鸦T恤,结果被看热闹的网友一抢而空。

老公感慨:”我去,这女的眼瞎了么,跟这么个人也搞?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侗灵在心底叹了一声,女孩子年轻的时候,再贫穷、再卑微,也要守护好自己的尊严,因为生活很漫长,她并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成功成什么样。跟一个烂人一旦产生了瓜葛,你以为你能把他当做踏脚石一踩而过?不,比你低层的人也喜欢踩你一脚,不过在这之前会先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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