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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故事 生活

离开前渣又来后渣,是渣太多还是我眼瞎?

作者:允歌
2019-10-29 08:05
浏览次数:9361


绑匪打来勒索电话时,谢芙正在做饭。她让儿子的继父去接孩子,他继父刚出门。

绑匪的声音经过什么软件处理过,声调阴不阴阳不阳的:“你儿子许乐在我手上,准备60万现金,等我电话,报警就掐死他。”

谢芙一时间连呼吸都呆滞了。回过神来发现菜已经糊在锅里。赶紧灭了火,打电话给老曾:“孩子你接到了吗?”

老曾说:“我还没到学校呢。”

“那你接到了赶紧给我打个电话。”谢芙没有立刻把这事儿说出来,她宁愿是个玩笑。

结果十来分钟后,老曾打电话来:“老师说已经被人接走了呀。”

“谁?”

“老师也没看清,反正那人喊了一声,孩子就跟着走了,老师以为孩子认识。”

谢芙头晕眼花,让他去学校调调监控看是谁。过一会儿老曾把监控用手机拍下来传给她,问:“是你前夫吗?”监控里那人带着黑色鸭舌帽、口罩,瘦,不像她前夫。

老曾说:“那是谁呢?”

谢芙都快急哭了:“你快回来,说不定我手机被监听了,你回来再说。”



老曾回来后,谢芙战战兢兢地跟他讲了那个勒索电话。

“怎么办,报警吧?”

老曾沉思了一会儿:“你的手机要是被监听了,我的肯定也被监听了,用谁的手机报警?”

“我出去找公用电话打。”

“肯定是团伙作案,要万一有人在小区盯着你呢?”

谢芙说:“那我跟我前夫打电话筹钱,总行吧。”

谢芙给前夫许亚朗打了个电话,极快地把经过说了一遍,然后大声说:“你给我送点钱来,送到我家来。”

许亚朗问了一些细节,说:“别慌,越慌越乱阵脚,我取了钱就过来。”

许亚朗来了,拿了五万块钱现金摆在桌子上。他说:“取钱只是个幌子,借一步说话。”

两人到书房,许亚朗压低声音:“我偷偷报警了。我跟警察说,先不要打草惊蛇,这事儿肯定是熟人干的,你想,咱儿子啥时候跟陌生人走过?咱先等着,等绑匪第二个电话。”

谢芙还在发抖,许亚朗扶了一下她的肩膀:“有我在,我绝不允许咱儿子出事。”

谢芙说,好,好。又一想,为什么报警要“借一步说话”?他在防谁?防老曾?不可能啊,老曾脾气肉肉的,胆子又小,在菜市场看人杀鸡都夺路而逃。他们结婚一年多,连一次架都没吵过,再说她的钱就是老曾的钱,何必用这种办法要?

于是她正色道:“不会是老曾。”这句话是对她自己重新选择的肯定。

“不管是谁,只要不是亲爹亲妈,我们的步骤、计划,都得瞒着。”

谢芙一时也没别的招儿,只能点头。





三人都一夜未眠。第二天早上,绑匪的第二个电话打来了。叫谢芙用旅行包把钱装好,中午12点放到立交桥下的垃圾桶里。等他们点了钱够数,就告诉她儿子的地点。

谢芙昨天晚上提了40万理财出来,早上9点半才到账。她要去银行取钱,老曾也要去,许亚朗说谢芙钱不够,他也跟着再去取5万吧,让老曾不要着急,在家里等消息就行,免得人多,惊了绑匪。老曾把不服的目光投向谢芙。谢芙左右为难,又去看许亚朗的眼色。许亚朗有点不耐烦地将眼睑微闭了一下,意思是不要他去。这会儿谢芙也没了主心骨,左右许亚朗是孩子的亲爹,还是听儿子亲爹的吧。于是她安慰老曾:“没事儿你就在家里,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老曾说:“那好你们万事小心,遇到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便衣警察在银行跟他们碰头,穿的是银行的工作制服。两个警察把谢芙带到洽谈室,关上门,就问她婚姻关系。

“婚姻关系?”

“嗯,前夫和现夫的,都说说。”

“你怀疑是他们?”

“监控我们看了,学校那边该了解的也了解了,目前可以肯定是熟人作案。你把你身边的这两个男人,尽可能详细地都跟我们讲一遍。”



谢芙陷入回忆。

许亚朗这人吧,虽然不碰触她的底线,但小毛病一堆。跟他过日子简直是度日如年。他懒得油瓶子倒了都不扶,平时把家里搞得像垃圾堆,她前脚收干净,后脚又像垃圾堆。有回她出差,回来时看到他叫的外卖盒子、啤酒瓶子,全部堆在床边,一打开卧室门,小飞虫直往脸上扑打。地上不知道是泼了果汁还是啤酒,干了,拖鞋走在上面粘一下,再往哪儿走都“扑挞扑挞”的,就像是身后跟了个鬼。那次谢芙在家里做了一个星期的家务才收拾干净,干活干到绝望。许亚朗还好高骛远,2015年他听说同事炒股赚了钱,结果他在五千多点一头扎进股市,两千多点时出来的,把家里的钱几乎全部败光。他嗜赌,还好面子,平时赌博都是一晚上输赢几百块钱,有回去了个大佬,赌大的,许亚朗不好意思露穷,结果一晚上输了一万多,回来谢芙还没说他两句,他就脸红脖子粗地吵:“男人有点虚荣心怎么了?你们女人买好包,好鞋,不都是虚荣心吗?!有本事别跟人攀比穿戴!”

离婚的念头就是那个时候动的。他们分居了三个月,她认识了老曾。老曾大她8岁,是跟许亚朗截然相反的性格,本分,不显山露水。老曾有心她有意,她很快就和许亚朗办理了离婚手续。当时她和许亚朗手里都没啥钱,房子要是给其中一人,另一人就得补将近一百万,都拿不出来。干脆就把房子一卖,俩人把钱分了。

老曾这个人呢,到现在为止相处了一年多,朴素,话也不多,要说缺点……也有,这人有点阴奉阳违。她一开始没发现,后来有一次老曾卖了一大批瓷砖,对方到处比价,反复来谈,把价压得他几乎没有利润。老曾表面上和人谈笑生风,后来去看场地时,客户又在那里抱怨说瓷砖质量不好,七七八八,说得人心烦。老曾仍笑脸相迎。直到暗处,谢芙无意中听到他对施工的人说:“贴这么仔细干嘛,等装好了夜里给他边缝敲缺两块去。”当时谢芙听着有点别扭,但想想那客户确实混蛋,加上是两人感情最好的时候,谢芙也就没觉得这是天大的错处,只是有点孩子气罢了。

该说的,能说的,全在这儿了。

“他俩对孩子怎么样?”

“许亚朗是亲爹,平时不怎么管小孩,但孩子生病啊磕了碰了啊,他还是很上心的。老曾毕竟是个继父,跟孩子的感情还没有完全培养起来,两人挺客气。儿子成绩不好继父不骂,孩子自然是喜欢的。但继父也从没表现出过掏心掏肝的关怀,儿子也能感觉出来。所以……比客人熟一点,比亲人疏一点吧。”




警察让谢芙在银行等着,他们已经有线索,把这两个男人分开监视了。

中午十一点多,一个长得跟谢芙有点像的女警和她换了衣服,拎着钱出去。不到两点,就把绑匪逮了回来。孩子毫发无损。

是老曾叫人干的。

谢芙无论如何也没法接受这个结果。

带走孩子那人,是老曾一个朋友,孩子认得,他们原准备灭口。谢芙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可能呢,是猫是狗养了一年也有感情了啊。她抱着孩子哭得抽搐着换气,怎么都想不通。

许亚朗的魂儿也回来了,他前面是在逞能呢,故作镇定。这会儿他眼睛血红的,抱着儿子亲眼亲鼻子亲肚子,恨不得给揉到自个儿身子里。晚上他护送娘俩回家,一直把儿子哄睡着。

许亚朗没走,在沙发上坐下了。

“我真没想到是他。”谢芙先低头。

“我也没准备说你啥。”许亚朗说。

谢芙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当初她离婚时,俩人都拿不出一百万补偿给对方,房子的问题没法解决,许亚朗曾提出房子归他,他分五年把一百万打给她。她和老曾商量过这个问题,老曾说这样不靠谱,建议还是把房子卖了俩人直接分钱。再婚后,老曾在生意周转上遇到过困难,他旁敲侧击过几次,谢芙没应他的话茬。再婚夫妻,俩人都有儿子,她要是把婚前财产拿出来,他还不上怎么办?为钱吵架太伤神,大家都有私心,要先顾自己的孩子。

说不定就是从那时候起,老曾已经动了绑架的念头。

谢芙又想起他叫人半夜把人瓷砖敲烂,那时她是他爱人,感情自然站在他那边。现在跳出这个框子再想,不寒而栗。一个大男人怎么能为了鸡毛小事去搞这么不磊落的破坏?他是怎么做到的,从始至终,都在客户面前笑脸真诚?



许亚朗请假陪了谢芙和孩子几天。路再远,天再寒,他也来亲自护送孩子上下学。半个月过去,感情自然升温。许亚朗说绑架是大罪,老曾又是主犯,没个十年出不来,问她对以后有什么打算。谢芙直掉眼泪,她愧对孩子,也愧对自己,想在前夫面前争口气,结果争了一脸屎。还能怎么办?她也不知道。

许亚朗说他这一年多来也没谈朋友,对感情上的事提不起兴趣,心还在她和孩子身上。谢芙的心动了动。

一个月后,儿子的生日。许亚朗和谢芙都喝了点酒,半夜许亚朗摸到她床上来,她没有推开他。他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旧,何况还有个孩子牵着俩人共同的命,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谢芙在黑暗里茫然四顾,似乎已无路可走。想当年离婚时她大呼小叫,说像你这样的男人,我在大街上脚踢手扑拉,随便逮一个都比你强,还说我一个人过都比跟你好百倍。事实真是这样吗?不是的。女人总是需要一份依靠,需要男人爱她的孩子,需要她无助的时候有人和她站在一起,需要她情绪不好的时候有人听她叨逼叨。有需要,就得有忍耐,这是一种换取。





谢芙把老曾读大学的儿子叫回来交接房子。怀着恨,她把家里翻箱倒柜,每个柜门、抽屉,开到极限,不关回去,所有抽屉都脱了臼。继子惶惶然地看着,有几个柜门上了锁,谢芙掏出工具就撬。继子叫喊:这有钥匙这有钥匙!谢芙听不见似的,什么都不如彻底毁掉一样东西痛快。

东西都搬走了,谢芙跟许亚朗重新住在一起。他确实比以前收敛一些,虽然还是懒得出奇,至少没再彻夜不归地出去打牌。过了些日子两人去看房子,看中一个二手房,现在俩人手里的钱加一起,已经买不起以前那么大的房子了。谢芙不喜欢背贷款,小一点就小一点罢,至少有个窝。

房子捯饬抻抖后,许亚朗跟谢芙求婚,用的还是当年她扔还给他的戒指。谢芙拿着就想笑,戒指嘛,就是个形式,管它老旧,还是她的就行。

这边谢芙跟老曾办了离婚,头也没回就直接跟许亚朗奔派出所去改户口簿了。把“已婚”再一次换成“离异”,很快,五分钟解决。然后俩人开车呜呜叫地去了民政局。

许亚朗高兴坏了,问谢芙晚上要不要请两桌亲人吃饭。谢芙说,免了吧,怪丢人的,反正双方老人都通知过,他们又熟悉,没啥必要再聚一块儿欢庆一场。

许亚朗说:“那我晚上去请几个哥们儿吃饭啊!”

谢芙同意了。

半夜11点,许亚朗还没回来。谢芙打电话问:“又干嘛去了?吃个饭要这么久?”

许亚朗说:“这不是高兴嘛,哥们喊我打牌,我不能扫了人家的兴呀。”

谢芙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她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他乱哄哄的被子,旧枕头上被压出凹形的那一块儿泛着黄渍,洗衣机里口上搭满的脏衣服,搬家时才买的鞋柜被他上上下下都堆着又霉又臭的鞋子。那气味都把新柜子的乳胶味盖住了。她恍惚间感到一种天命,她曾用十年嘶喊着要逃脱的天命,最后还是一头又扎了回来。

原来人生不过如此,都以为自己可以在好的和更好的中选更好的,事实只能在差的和更差的中间选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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