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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故事 生活

夫妻戏中戏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心悦
2019-11-08 20:04
1


康正的手机充电头坏了,半夜放在老婆那边的床头柜上充电。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应该没有问题。他自问自答。他的小情人曲曲是个聪明姑娘,从不在他“不方便”的时候发消息。她前面男朋友分手了,后面男朋友没找着,拿他当过渡,不要婚姻。俩人在一块儿,不过是图一床上乐子罢了。小曲曲当然也有所图。图有人对她好,女人嘛,有人对她好就越会对自己好,越会打扮,活得越有劲头。额外的好处是,康正还偶尔给她点小钱花花。

十点多,康正的手机响了一下,他老婆徐露摸过来看。康正心想,你看也看不出什么来,微信在每天晚上进门前都删干净了。

结果徐露却问:“三更半夜的,谁用你的信用卡刷了1000多块钱?什么亲密付?亲密付是什么?”

康正心里咣了一声。完球了。

他以为哪儿哪儿都做得万无一失,就是忘记了曾心血来潮,把自己一张额度8000的信用卡给曲曲绑成了支付宝里的亲人,她可以随意刷二维码,通过康正信用卡支付。这张信用卡是康正额度最低的一张,他的想法是曲曲每个月就算给刷光也没多少钱,他怎么就糊涂了,她那边一刷钱,这边会有短信呢。

康正怔了一下,把手机拿过来查看,脑子飞速旋转,然后他忽然坐正身子:“我操,我上当了!”

“嗯?”

“前几天我准备去给宝宝买块玉,柜姐说叫我开通支付宝里面的一个功能,开通了能打九折,我也不懂,就把手机给她让她给我弄。敢情她把我卡盗刷了!”

“你这卡是8000多的额度,她要是盗刷,怎么不一次盗完呢?”

“那我怎么知道?”

“你有那柜姐电话吗?”

“没有,我明天去找她!”

“让我看看她怎么绑的,肯定有她支付宝信息,能找到电话。”

康正忽然捂了一下头,他有神经性头痛,这会儿是真发作了。于是俩人跳开这个话题,开始说他的头。是这儿疼吗?这儿?下一点?药在哪儿?怎么家里连热水都没有了?我去找药你烧水。算了你别动了,你先躺一会儿。

等这一波忙完,徐露想重提支付宝的事时,康正很累:“睡吧睡吧,明儿我去找。”见徐露又想说话,他赶紧说:“妈的骗到我头上来了,真看不出来现在的人能缺德到这种程度,看我不找到她店长告到她滚蛋。”

欲盖弥彰的味道有点浓郁。徐露开始怀疑。她越想越不是滋味,心底像火山一样烧灼,翻滚,但又不得不表情平静。她不能发作,不能因为好奇、因为情绪,现在就搞个鱼死网破。不揭穿是给自己留余地。她必须给自己足够的时间来摸清这件事的原委,是不是他真的出轨了?他对那个女人的态度和对未来的规划是什么?

以前主动权在他手里,现在必须在她手里。敌不动,她绝不动。



2

第二天早上徐露先上班,她有康正车上的钥匙,康正在车上打电话一般都用蓝牙,她检查了一下行车记录仪上的录音,是正常的。好。

过儿康正去开车上班,果然一上车他就开始给曲曲打电话。

他又不能责备她花钱,只能耐着性子问:“你昨晚十点多了还在外面干嘛?”

“蹦迪。”

康正不吭声,他在想怎么跟她讲这件事,让她以后务必小心。而且他老婆很有可能已经发现了,怎么联合起来把这个谎圆过去。

结果曲曲不高兴地问:“怎么啦?你晚上妻贤子孝,合家欢乐的,我出去蹦个迪你也要管?我十点多就走了,已经算很早了好不好。”

“我不是说那。”

“那你说啥?”

康正只好说,她刷卡的信息被他老婆看到了。

“呵……”曲曲冷笑了一声,类似于对已婚男人又想玩又怕老婆的歧视,连带着对自己产生了点歧视。

她说:“那你把卡解绑好了,千把块钱而已,跟我花不起似的。”

这话里还有另一层意思,她有点怀疑他是嫌她花钱花多了,编出来的个瞎话,想把卡收回去。

情人之间,哪来什么信任。

康正说:“问题也不在这儿。”

“那在哪儿,你嘴里含了核桃啊?有话不能直说啊?”

康正说:“我老婆怀疑我了,这事儿最终得给她个说法。昨天我给糊弄过去了,但她也不是个傻子,我们得做个逼真的结果给她看。”

“怎么个逼真法?”

“我昨天说是卖玉的柜姐干的。你姐不是在卖玉吗,能不能让她出来担个责?”

“你说啥?”

“你姐在卖玉。”

曲曲明白了,她姐大她9岁,带俩孩子,不说人老珠黄吧,反正就是一臃肿的中年妇女,长得完全没有小三儿相。康正倒是会扣屎盆子,曲曲勃然大怒:“你想让我姐知道我跟了你?你不要脸我还要呢!再说你让她担什么责?让她承认诈骗?把她工作拱掉?”

康正说:“那这事儿怎么解决?话我已经说出去了,一个卖玉的柜姐摆弄过我的手机。”

“你想怎么解决怎么解决,别往我家人头上扯!”

康正叫她消消气,也理解一下自己。曲曲说那谁理解她,她一貌美肤白青春正好的小姑娘,跟着他图个啥?还要去帮着圆谎,荒唐不荒唐,可悲不可悲。

“康正,你赶紧把亲情付给解绑了!我跟你说,我再也不会花你一分钱!”



3

晚上康正回来后,徐露去超市买东西,顺便带了个小转换器,把康正行车记录仪的卡卸下来插在插卡器里用手机看。对话她都听了,她是心里滴着血听完的。听完自个儿坐在车里哭了一场,这车,这坐垫,这香氛,都是他们一起去买的,她以为他是爱,是家,是她的一生。原来并不是。信仰的垮塌是多么痛啊,痛又能如何。光靠打他一顿骂他一顿出气吗?气出了,然后呢?生活怎么过?

她想了又想,打开车门,还是一条凛凛的女汉子。

回家她慢慢换鞋,故意问康正,昨儿那事儿你搞清没有啊?康正说,已经解绑了,也找了那柜姐。

“柜姐怎么说?”

“道歉呗,钱赔给我了,现金给的,说是操作失误,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把自己绑到别人支付宝的亲情号上还不是故意的?你是有多傻还给人支付密码?”

“她说能帮我绑个什么业务就可以打折嘛,再说我当时就在跟前,我怎么知道还能有这波操作?”

徐露缓了口气:“赔了多少钱?”

“1125。”

“钱呢?”

康正赶紧翻身下来拿钱包给她看。他有一个习惯,现金放得乱,一个格子放一点。这笔钱是他今天专门换的,放在一个格子里。看来准备得很完善。

徐露说:“就这样就完啦?”

“那……”

“怎么的也得三倍赔偿吧?怎么的也得告诉她店长吧?你想想,她今天骗的是你,明儿还不一定骗谁呢,原谅这种人,就是给社会添堵。”

康正想为“那柜姐”说情,刚张口就被徐露堵上了:“怎么了?是不是柜姐长得漂亮,你不舍得?”

“漂亮个屁,你别瞎怀疑啊,又老又丑又垮相,跟个树墩子似的,不信你自己去看。”

徐露就等着他这句话。

她说:“行,我去找。哪一家?地址给我,正好后天我放假。”

4

康正慌了,第二天上班又打电话给曲曲,打了三遍她才接,他求她救救他,曲曲说你有意思没有啊。康正又说,你也是救你自己,你不知道我老婆有多泼,要万一闹到你单位去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曲曲说,你TM能像个人一点吗,别拿畜生的一面对我行吗?康正苦口婆心地劝,曲曲卯足了劲儿地骂。骂到后来俩人就开始算账,类似于散伙儿清账。他说他付出多少,她说她付出多少。他说他有一次为了陪她看电影推了一饭局,损失上万块;她说他有一次把她奶子咬得痛了三天,她一个人去医院排了俩小时队,凄凉不凄凉。他说他从来都是能给的全部给。她说她也毫无保留,竟然在危险期还允许他不戴套,知道她担心了多久吗。她还说她爸她妈拿她当掌上明珠,就是这么给他糟蹋的吗。还说自己为了他推了多少多少次相亲,对方都是非富即贵。康正气得要死,你来我往两情相悦,怎么到她嘴里就成糟蹋了呢,他啥时候瞒过自己的已婚身份?再说了就凭她?要是有人给介绍长得像个样的男人,她早就嗷嗷叫跑掉了,还什么非富即贵。

但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康正有求于她,就必须在语言和情绪上做出让步。忍字头上一把刀,他咬牙一刀一刀地挨。最后他说:“曲曲,这次的困难是我们共同的困难,我是真的不想连累你,再说你把我搞死,对你也没有任何好处,对吧?我希望你看在我们过去感情的份儿上,仅仅是,希望你配合一下……要不这样吧,你跟你姐说一声,就说我是一大渣男,想泡你,主动把你绑成亲情支付,结果你没注意,付款时点错了,这事儿惹我老婆怀疑,你就说我老婆是个母老虎,你没办法,叫她帮个忙。她的工作我给她再找,另外再给她补几万块钱损失费。”

曲曲为了显示自己不爱钱,又柴油机般突突突扯了半天他的无耻,扯到再无可扯,才问:“几万?”

“……三五万吧,我也只能拿出来这么多了。”

“行,五万,我去跟我姐商量。”



5

五万是康正的全部私房钱。徐露听了录音后有点心疼,但是跟背叛的痛相比,疼还是比痛要轻。毕竟疼是在肌理,痛是在骨髓。

骨髓里的痛能慢慢往外走,是好事儿。

第二天徐露去见了小三儿她姐,多丑也谈不上,只是粗腰大膀,胸大如篮球,人厚如城墙,一双极不相配的精明眼睛相长在她蠢得挂相的脸上。徐露为了不辜负康正对她“母老虎”的谎称,在这柜姐身上放肆地发泄了对小三和对康正的所有怨气,逼着店长将其开除。事情柜姐都认,也答应自动离职。徐露瞧着她灰不溜秋的样子,觉得又可笑又可怜。继而觉得自己也可怜。可是再想想,“可怜”这个词是自己赋予自己的,只要自己缓过来了,不给自己下定义,就谈不上“可怜”。

所以她离开的时候步步生风。

小三儿和康正再无可能,柜姐宁愿丢了工作去保妹妹,心里必定知道事儿有多脏,脏到妹子已经盖不住。徐露今儿骂她不要脸,有这样一个她可见全家都是有娘生没娘教的货色。那柜姐一句嘴不还,任她骂了个痛快。徐露离开的时候一边走一边想,其实自己骂得很有章法,那柜姐如果有心,必定听得出来,但若经转述,却形成不了明确证据。有些骂法需要表情、情绪、和语言环境的配合,那些意思融在里面了,凿不出来的。

中午一个同学过来请徐露吃饭,见徐露脸色难看,就问。徐露也没瞒着,把事情前前后后讲一遍。她同学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觉得他还会再犯吗?”

“我怎么觉得没用,得看我以后在这个家里的价值。”

同学被她说得心里拔凉,叹了一声:“……也好,不让他出一次轨,他怎么知道家里女人的好呢。而且这次对他打击这么大,也够他受的。”

对谁的打击不大?夫妻俩没有一个赢家。一台戏无论唱得多么喧嚣,在后台卸妆时每个人都是疲惫和沉默的。当她回过头去冷冷地看着那几日,她心里的痛变得滞钝,只剩鄙夷在滋滋地生长。或许他此刻也在借酒消愁,感慨世态炎凉?徐露冷笑了一下。他对感情绝望,她更绝望,事情已经发生了,坏处是她从此再也不会爱他;好处是她终于不再爱他,她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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