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下螺钉说爱你
有声读物

吞下螺钉说爱你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渝剑
2019-11-18 15:13
1


我是一名监狱警察。2018年9月的一天,我值夜班。凌晨刚过,405号监舍突然一阵骚动。

我吓了一跳,忙一路小跑过去查看:只见新来不久的女犯秦子娴穿着一件薄衫,正捂着肚子满地打滚。她的脸因疼痛而变得扭曲,脸色煞白,满头大汗。看起来不像装的!

“怎么回事?”我皱着眉,赶紧问。

“报告警官!她趁我们不注意,自己吞了东西。”监督员急于撇清关系,急切地解释。

我心里“咯噔”一下——值班最怕出事!

我叫渝剑,出生在中国西南的一个二线城市,父母都是老警察。6年前,我毕业于西南一所985大学的心理学专业。我本想去一家心理咨询机构上班,可拗不过父母劝说,最后我参加公务员考试,成了一名监狱警察。

在监狱,大多罪犯都有一定的心理问题。对她们出现的心理问题进行疏导、矫治,帮助她们克服心理障碍,促其心理素质实现良性转化,是我的工作范畴之一。

最初,我曾幻想能将专业能力发挥到极致。但几年后,一大堆五花八门的心理问题,让我烦不甚烦。新鲜劲过了,这份一眼望到头的工作常让我郁郁寡欢。

那段日子,每到周末回家吃饭,我在饭桌上就会跟父母“争执”,埋怨他们强加给我的人生“规划”。后来,我暗下决心,要么进行公务员遴选,要么直接辞职走人。

“不管你想考走还是调走,现在的工作都得干,还必须保证值班不能出事!”知道我的心思后,工作了20多年的老民警凌姐善意地劝慰道。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可是现在,怕啥来啥!

我赶紧将现场情况报告给领导,得到她的指示后。我和同事以最快的速度将秦子娴送到监狱医院。

医生接诊后,随即对她进行了人工催吐,并做了X光和B超等一系列检查。通过胃镜发现,她胃里居然有一根长约1公分的螺钉!

好在医生将螺钉取出后,秦子娴并无大碍,我总算松了一大口气。因为螺钉导致胃内损伤,医生建议将她留院观察。

回到监区,我又累又气。在档案柜里重新翻出秦子娴的档案,一连串不同寻常的经历跳入眼帘:秦子娴,30岁,重点大学毕业,本科学历。诈骗罪,刑期6年。父母均是大学退休教授。

明明有这么好的未来,这么好的家庭,为什么把自己弄进了监狱?

第二天一大早,我在监区轮流找来秦子娴同监舍的女犯调查情况。她们告诉我,秦子娴入狱后,一直拒绝父母的探视,也不爱跟人交流。监狱进出监舍都要搜身检查,至于她是怎么得到的这颗螺钉,大家都不知道。

我只好调出监控,通过监控视频仔细观察秦子娴“作案”的可能性。最后,我发现睡在上铺的秦子娴,每天不管午休还是晚上睡觉,她都会长久地保持一个姿势,朝墙侧卧,手摸着墙。然而她的身体并不是放松的,而像是在用力!

我重新去她的监舍查验,果然发现她侧卧的那张铁床上,少了一颗螺钉……

我们拿出从医院带回来秦子娴吞下的那颗螺钉,比对之后,发现它与铁床上少螺钉的这个口完全契合。我推测,她应该是发现了这颗螺钉有所松动,然后每天手在墙边一点点地抠拧,终于将螺钉拧下来,吞进了肚子里。

我将调查结果做了汇报。“她自杀的原因是什么?你们做心理测量的时候没发现?你是不是因为想调走,就不安心工作?”教导员对我专业的质疑,好似一梭子弹,打得我生痛。

“领导,她们做心理量表,是可以伪装的。”我几乎带着哭腔回答。

如今看来,我必须对秦子娴进行心理介入,找到事件背后的真相。

2


再次见到秦子娴时,她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她本来就瘦小苍白,一张脸在灯下白晃晃的,身子像虾米一样蜷缩着。

“你怎么想的,竟吞得下那玩意儿?”我没好气地问。她手搭着额头,头发遮着眼睛,看上去很虚弱,并不搭腔。

我也不再说什么,拿过床边的杯子,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十几分钟后,她依然默然。我明白,这是一场“心灵角力”。我要等她主动开口,才能打开她的心理防线。

“没有什么比好好活着更可贵的。”我宽慰她,跟监督员嘱咐几句后离开了医院。

几天后,监区对秦子娴的“自杀”事件,进行了严管处理。秦子娴被关禁闭 7天,我也因管理不到位,在监区总结会上做了“检查”。

禁闭结束后,我再次找她谈话。

“报告警官。”她比之前态度好了些,撑起身打报告。

我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其实咱俩年龄差不多,我跟你一样,也有过不去的坎。不过,这一切肯定都会过去的。”我看着她,坦诚地说。

她抬头看了看我,眼里闪过惊异的神情。

“你的聪明才智应该用在别的地方。”我主动跟她说起我的不如意:曾经的梦想,尚未实现;因父母的坚持,被动选择了这份工作;还有因为她的“自杀”,我做检查……

我讲完后,她抬头看了看我,又飞快地垂下眉眼。过了好一会儿,她嗫嚅道:“都是我妈逼的。活成现在这样,不如死了。”

她告诉我,她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年过三十才生下她。但她妈就是一个“控制欲”特别强的女人,试图掌控女儿的未来。

我叹了一口气。其实,她妈不像她说得那么“可怕”。我曾经见过她妈妈,那是一个60岁左右,浑身散发着知识女性气质的女人。在一个多月前,她因女儿拒绝接见,临出门时神情恍惚,一不留神跌倒在大门口。

记得当时下着小雨,跌了一身泥水的她,强忍着疼痛爬起来,堂堂一个大学教授,就那样不顾形象,坐在湿冷的花坛边上泣不成声。

但我并没把这些告诉秦子娴,我需要了解得更多。我向教导员汇报后,监区决定让她的家人来对她进行帮教。

一周后,我在接见室见到了秦子娴的爸爸。

秦爸爸穿着一件洗得有些泛白的灰色短袖,脸色黑黄,面容憔悴,眼睛布满了血丝,看起来没睡好。他看到我,快步走过来歉意地说:“警察同志,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今天能见我女儿吗?”

见他这么着急,我如实告知他事情的始末。他强忍悲痛想稳定情绪,可眼角还是湿润了。此刻,他不再是曾经风光的大学教授,只是一个可怜的老父亲。

“她妈怎么没来?”看着他的神情,我没话找话。“她妈……她妈暂时来不了。”秦爸爸迟疑了片刻,终于说出原委。

原来,在秦子娴入狱后,她妈妈为给女儿筹集罚金操碎了心,前两天因精神恍惚误闯红灯,在人行道上被一辆轿车撞倒,目前还在医院昏迷未醒。

医生说,车祸导致脑部凝血块堵塞,少则一个月醒来,多则半年……
我讶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3

秦爸爸主动跟我聊起了女儿。

秦子娴本是个乖巧的孩子,天生聪慧,14岁就考上了重点高中,并且在全国奥赛中频频获奖。
“女儿是要去清华的。”在这个信念的支撑下,她妈妈对她要求十分严苛,不许打扮,不能随意交友。

为了监督秦子娴学习,她给女儿制作的时间规划表精确到分钟,连从家到学校的时间都要计入。她陪着女儿不断地参加各种培优、考级。

在秦妈妈的精心策划下,秦子娴似乎从未走偏过。

然而,事与愿违。高考期间,秦子娴不幸感冒发烧影响发挥,最后虽然没有考入清华北大,却读了上海的一所重点大学。可她妈却不满意,继续给女儿安排新的“人生阶段”——考研进清华。

没想到,上了大学后,秦子娴就像变了一个人,不断“放飞自我”:化妆、唱歌、喝酒,参加过地下乐队,夜不归宿、混的朋友都非常个性化。

大二时,她与一所二本学校搞摇滚音乐的男孩何灵相恋,还一起组建乐队。

有一次,秦妈妈去上海看女儿,却看到女儿和男友在一起。何灵纹着身,一身嘻哈风,个性桀骜,就像“小混混”。

秦妈妈当时就怒了,责令女儿和男友分手。秦子娴坚决不从,母女俩大吵一架,还惊动了在老家的秦爸爸。

这是秦子娴第一次跟父母“唱反调”。那之后,她越来越叛逆,不但跟何灵交往密切,还拒绝了父母为她安排好的所有人生规划。

大学毕业后,何灵回了广东,秦子娴想追随男友过去。秦妈妈得知后,故意装病住院,将女儿骗回老家。在父母的坚决反对下,加上何灵声称不适合“异地恋”,秦子娴不得不放弃这段感情。

和何灵分手后,秦子娴不想工作,又不愿考研,每天晚上玩游戏,嗨歌,白天睡觉。昔日无限风光的“学霸”女儿,一时成了毕业找不到工作的“学渣”……

秦妈妈脸上挂不住,不得不托人找关系,让她进了主城区的一所中学当物理老师。秦子娴借势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小房子,从家里搬了过去。

2016年寒假,秦子娴回家告诉父母,她的高中同学张军大学毕业后,做教育培训,短短两年居然挣了好几十万。张军邀请她去培训学校授课。

秦妈妈说:“我们家不缺钱,你好好考研,读博吧。”可是秦子娴偏偏就跟她妈“杠上了”,不但不听,还去了培训学校代课。

第一次领到培训学校发的奖金后,秦子娴花了6000多元,给父母买了一台多功能按摩椅。秦爸爸很高兴,一直夸女儿“能干,有孝心”。但当时秦妈妈很不开心,反复强调让女儿把精力用在考研、考博上。                    

得不到认可后,秦子娴越发想摆脱父母的控制了。

2017年初,她决定跟张军合伙,再开一家分校。张军要秦子娴投资入股,但秦子娴没钱,她知道爸爸有20万的“私房钱”。

因为秦爸爸不会用手机银行等新型软件,她便以手机银行里的理财产品利率高,她帮忙打理为由,让爸爸把这笔钱转到自己银行卡里,并当着他的面,用这笔钱买了一个利率较高的月度理财产品。

让秦爸爸没有想到的是,一个月到期后,秦子娴并没有拿这笔钱再买相应的理财产品,而是跟张军合伙开起了培训学校。

4


由于心思不在学校,秦子娴既要创业又要上课,有一段时间非常辛苦。

一次上课时,学生课堂上调皮闹腾,她因为心烦,拿直尺打了那个学生的手。没想到,学生家长闹到学校,不分青红皂白辱骂她。她做培训的事,也被家长举报投诉了。

作为在职教师,公然从事教育培训,秦子娴被学校点名批评。一赌气,她坚决辞职,并发誓一定要做出个样子,绝不让父母看扁!

哪知,新的培训机构运营不到半年,就因遭同行排挤,招生困难,加之张军外遇被他妻子提起离婚等诸多原因,经营不善倒闭了。两人也因此闹崩。

至此,蒙在鼓里的秦妈妈才知道女儿撒了谎。她釜底抽薪,不给女儿任何经济救济。她其实只有一个目的,逼秦子娴按照她的人生规划去走。

但秦子娴“倔到底”,她应聘到一家房地产公司,从事企划工作。由于她脑筋灵活,在销售部做开盘营销活动,效果很不错。

那年春节,她拿到了近10万奖金。她告诉父母,“行行出状元”,不一定要进高校搞学术才算成功。她还声称未来一年,一定把欠他们的钱还清。

然而,秦妈妈并不认同女儿所谓的事业。她觉得房地产行业,就是在赚热钱,是泡沫行业。有钱是一回事,体面是另一回事。他们夫妇俩还就什么是真正的价值,给女儿开批斗会,一家人最终不欢而散。

为了证明给父母看,当手中有了一些积蓄后的秦子娴,自己搞了一家房产销售代理公司。一次,她回家吃饭时说起,公司运营并不好,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这一次,她试着跟妈妈谈自己创业失败的事。

谁知,秦妈妈又让她考研。谈到最后,大家都情绪失控。秦子娴把手中的碗一推,哭着说:“你们以为我是木偶吗?什么都要听你们摆布?”说完,摔门而出。

那之后,夫妻俩就再也没有见过女儿。直到2018年5月15日,秦子娴自首被刑事拘留后,老两口随后也接到办案民警的通知。惊闻女儿因诈骗客户174万被刑事拘留后,夫妇俩几近崩溃……

秦妈妈又气又恨,后悔不已。为求女儿能够得到轻判,她顾不得面子,到处筹钱,甚至低价卖了一套房子,最后终于筹到了钱,将女儿诈骗的窟窿堵上了。

2018年6月13日,秦子娴诈骗一案开庭审理,法院以诈骗罪判处秦子娴有期徒刑6年,处罚金40万元。

谁知,入狱后的女儿却连父母的面都不愿见,直到秦妈妈因精神恍惚发生车祸……
在诉说中,秦爸爸一直抹泪。

5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明白,秦妈妈这种“无私的爱”背后,藏着一腔对收获的欲望与期待,这其实是一份功利化的爱。

了解情况后,我对打开秦子娴的心理防线有了信心。再次去看她时,我委婉地提到了她妈出车祸,至今尚未醒来的事实。还告诉她,她妈妈曾跟她爸说起的那些忏悔的话。

一开始,秦子娴咬着嘴唇不说话。后来,她哽咽着诉说起自己的委屈,直到泣不成声。

她回忆道,最后一次离开家之前,她妈大声呵斥她:“我们给你规划的路都是精心筹划的,你现在终于尝到苦头了?”

她看到妈妈一直在动的嘴巴,不由得悲从中来。为什么妈妈就那么想掌控她的人生?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就能想怎样操纵就怎样操纵吗?她憎恨这种“情感绑架”!最后,她压抑的所有情绪终于爆发,摔碗负气而走。

当晚,她去了滨江路酒吧。就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叫陈勇的男人。两人一见如故,还喝了好多酒。期间,陈勇说他的父母也是在一直束缚他的发展,原生家庭就是一个包袱。他那些批判和否定原生家庭关系的言论,让秦子娴如遇知音。

得知秦子娴在房地产公司工作,陈勇吹嘘说有个农业开发的项目,只要入股,稳赚不赔。他低声对秦子娴说:“我要是你,就先借别人的本金来翻本。要干就大干一场。”

听陈勇如此一说,秦子娴有些动心。

2017年10月,全国房地产市场进入了一个“怪圈”。一大批区县和外地的有钱人冲进主城区买房,可是拿着钱却买不到房子。

秦子娴的代理中介公司瞬间也从求人买房到别人求留房源。因为不知道房源什么时候出来,为了保证第一时间拿到房子,当时有不少有钱的客户,会直接将钱打给自己熟悉且信任的业务员。

秦子娴也碰到了这种财大气粗不差钱的客户。当时,一名客户托朋友找到秦子娴,她说自己生意忙,只要尽快拿到房源,还会给“茶水费”。

因为是通过朋友介绍,又知道秦子娴父母是大学教授,知根知底,这位客户对她很是信任。很快,客户就先打了174万房款到了秦子娴的卡上。

谁知,秦子娴收了房款,却并没交到销售部,而是鬼使神差地带着钱,找到陈勇入股。

结局可想而知——陈勇拿到钱后,很快人间蒸发了。当然,陈勇最终被公安机关抓获。这是后话。

174万,不是小数目。秦子娴知道父母也无力偿还。她仓皇逃离,花光身上所有的钱,在外流浪了两个月后回到家乡。

那天,她摇摇晃晃走到江边,“噗通”一声跳进了嘉陵江,却被在江边散步的好心人救了上来。
没死成,秦子娴选择投案自首,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6

“你有没有觉得,其实,你与你妈妈,深爱彼此,只是都不懂彼此?”我问。
她沉默了一会,吸了吸哭红的鼻子,没说话。

我跟她聊到,她父母为了帮她偿还欠款,甚至卖了一套房。聊到那天她妈妈来看她,因为她的拒绝,出门摔倒、痛哭的情景。包括她妈的车祸,她爸的憔悴、悲戚……

慢慢地,秦子娴的头越来越低。最后,她颤抖着声音问我:“我妈现在怎样了?”她一边问,一边掩面哭泣。等她终于哭够了,我递给她纸巾,并告诉她,我会去帮她打听她妈的病情。

她看着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半晌,她告诉我,她原先是因为冲动,觉得万念俱灰才在监狱寻死,但她现在不会再打算寻死了,要重新开始她的人生。

两个月后,听说秦妈妈终于醒来了。我和同事李梅实地走访了秦子娴的家人。

秦妈妈比之前苍老了许多,说话也不太利索。得知我为她女儿做的一切后,她紧紧抓着我的手,反反复复地说着“谢谢,谢谢”。

听我说起她女儿打拼不易,尤其是走投无路跳江都没有向她求助时,她泪如雨下。那天,在医院的病床上,她硬撑着给女儿写了一封信。

信中,她坦诚因为自己对女儿的“情感控制”,忽略了她真实的感受。得知女儿出事后,她懊悔不已。她说,他们一直深爱着她。最后,她告诉女儿好好改造,他们在外面也会好好生活,等她回来跟他们团聚……

看到母亲歪歪斜斜的字迹,秦子娴一直咬着自己的嘴唇,咬出了深深的血印子。

我知道,她和她妈妈曾进入了一个循环怪圈,一边是母亲爱的操纵,一边是女儿过度挣脱,导致“叛逆”越演越烈。哪怕彼此深爱,却依旧无法避免伤害。

我将她们母女之前的矛盾重现,用正确的沟通方法,重新演绎了一遍又一遍。

渐渐地,秦子娴意识到母女间存在的问题。

她说,因为她妈妈的强势控制,她大学后一直在“对抗”,所以每次都拒绝跟她妈做良性沟通,直到最后的不可收拾。

看着觉醒后的秦子娴,我心底一热,看来我的付出没有白费。几次心理疏导之后,她对妈妈的“对抗性”在减弱。我能预料到,她一定能从过去的困境中走出来。

“报告警官,我能见见我父母吗?”不久,秦子娴果然提出了要求。            

2019年春节后,监狱举行帮教活动。秦子娴终于在监狱里见到了她妈妈。可是,她却是秦爸爸用轮椅推来的。尽管已是春天,她妈却还穿着厚厚的棉衣,嘴唇歪斜,秦爸爸时不时拿手绢帮她擦拭口水。

看到这一幕,秦子娴泪如雨下。隔着玻璃,她拿起电话,另一只手不停地拍打着玻璃窗,像个孩子似地跺脚喊着“妈妈,妈妈呀,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她的哭声撕心裂肺。

秦妈妈歪着嘴,也咿咿呀呀泣不成声……

失去边界的爱,总有一天会反噬。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都拥有复杂而独特的自我,无论是最亲密的父母子女,还是朋友爱人,都不能用自己的意愿去操纵别人。

临走时,秦爸爸特意找到我,跟我握手言谢。

其实,我又何尝不充满感激之情呢。我打开了秦子娴的心房,同时,也是打开了自己,疗愈了自己。我曾埋怨我的父母,试图挣脱他们对我的“掌控”。我只是没真正去接纳自己。

人生这道方程式,充满变量。我们每个人都固守着一扇自内开启的门,除了自己,没人能为你打开。

后来,全市公务员遴选考试,我弃考了,并开始重新审视来时的路,真正沉下心、扎下根来去对待我的工作,竟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秦子娴则在监区积极改造,努力争取减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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