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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 真实故事

伤害医生的人,不如畜生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栋飞
2020-07-14 11:02
谁都不会想到,2019年的年底,北京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一桩杀医惨案。

距离事发已经一个礼拜了,至今想起我心里还会说不出的难受。

写故事以来,经常有人问我,你写的那些社会和人性的黑暗面,都是真的么?我怎么一次都没有遇到?

对于类似问题,我除了叹息,无法回答。

有个冰山理论,说冰山露出海面的,只是一小部分,真正硕大无朋的部分,暗藏在水面之下,无法得见。

那些令人寒心的阴暗亦然,能够报道出来并让你知道的,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你没有遇到,那是你的幸运,或者说那是你见识短,你尽管可以不信,但不代表它们不存在。

我宁愿大家一辈子都见识不到,永远生活在幸福美好的阳光之下。

我其实有无数的话想说,但是先放一放,接下来老规矩,闲话少叙,先给大家带来一个发生在 四十多年前的故事。



这故事发生在遥远的云南边境,充斥着血与火的残酷以及人性的温暖和光辉。

故事的主人公是我当兵时的一位退休老首长,曾经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

他姓冀,我们私下都喊他“冀阎王”。

当时只记得冀阎王走路的样子很别扭,后来才知道他有一条腿是假肢。

我那会儿算是个刺儿头,有点儿混不吝的那种,换别人走路那个样子我早私底下编排笑话了,但他是冀阎王,我从来不敢开他的玩笑,

因为他太厉害了,不怒自威,甚至离他近点儿就感觉心里毛腾腾的,不敢造次。

时间长了,自己也有了经历才知道,这冀阎王是在对越自卫反击战战场上的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敌无数,身上有杀气。

但是他那条腿是怎么没的,我一直都不知道,还是在我退役之后,回老部队看望领导战友的时候,跟我们大队长喝多了酒,听他讲了一回。

时间回到四十年前的1979年。

尽管我人民解放军仅仅通过一个月的战斗,顺利取得了对越自卫反击战的胜利,先头部队甚至已经进入了越南的首都河内,但对于身处西南边境的人们而言,战争并未完全结束。

从1979年2月17日战争正式打响第一炮开始,一直到1989年的十年里,战事不断。

我方针对越军对我边境地区的军事袭扰和反扑,先后展开了扣林山、法卡山、老山、者阴山、八里河东山等著名战斗,直到1993年这场战争才算彻底结束。

在这十余年里,位于祖国大西南的绵延国境线上,发生过无数动人心魄的战斗故事,涌现出数不清的战斗英雄,也有许多年轻的生命牺牲,长眠于南国的红土地。

大队长告诉我们,冀阎王刚开始打仗那会儿刚满十八岁,还是个新兵蛋子。

不过他和别人不太一样的是,他是个学霸,刚考上国内最好的大学之一,听闻南疆将有战事,于是毅然放弃上大学的机会,投笔从戎。

他那会儿血气方刚,和当时所有读过书、有点文化的年轻战士一样,随着大部队一路南进、越过边境,都是带着杀敌立功、报效祖国的崇高志向的。

但是当他来到越南境内,沿途看到被炮火摧毁的村庄和道路两边不断出现的双方士兵和百姓的尸体,第一次感受到了战争的可怕和残酷。

而他的转变就是从他参加的第一次战斗开始的。

因为天气炎热,路边的许多尸体都已经鼓胀膨大、腐烂生蛆,亚热带特有的潮湿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尸臭的味道。

当时的冀阎王还是新兵小冀,他的理想瞬间遭遇了最为赤裸直接的打击,但是琢磨不能在战友面前丢人,所以愣是强忍着没吐。

来到距离前线两公里的后方营地,他们进行了短暂的修整,随即开始分发弹药。

小冀也学着老兵的样子,遵从上级规定,把随身携带的背包行李全都放下,黄澄澄的子弹、黑乎乎的手榴弹,则是能拿多少拿多少。

凌晨时分,前线突然响起了密集的炮击声,脚下的大地不断颤动,远处山头上方的天空被爆炸的火光映得通红,闪现出亚热带植物特有的剪影。

紧急集合号声响起,小冀跟随自己的连队列队站好,由受领任务的连队领导宣读战场纪律:拒不服从命令、临阵脱逃、被俘变节、不抢救伤员、遗弃烈士遗体等等,都要军法论处。

严肃的气氛和震耳欲聋的炮声让每一个人自然而然地紧张起来,大家各自检查武器装备,随着连长的一声令下,迅速出发,借着夜色的掩映,冲向了前线阵地。

那是他第一次参加战斗,从对方阵地射来的密集子弹曳光让他抬不起头来,那时求生的本能已经战胜了恐惧,他紧紧跟着身边的班长,利用对方射击的间隙,用自己手里的五六冲不断向对方打出一串串点射。

得益于参军后刻苦的训练,他在关键时刻没有掉链子,借着阵地上的火光,他清楚地看到自己射出的子弹撂倒了几个越军,而自己身边也不断有人中弹倒下,很多甚至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一个弹匣打完,再换另一个,全都打完了,他就开始躲在掩体里给弹匣压子弹,战斗一直进行到天亮,随着我军增援炮火的覆盖,对方的阵地没有了动静,战斗结束了。

经历这几个小时的战斗,我军以极小的代价,取得了这次攻击的胜利,而对小冀而言,不仅仅是开过了枪、击毙了几名越军那么简单,更多的是在心理上,他完全克服了自己内心的恐惧,在一夜之间完成了由新兵到老兵的蜕变,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当时的他以为打仗不过如此,只要勇敢、大胆心细,就能够多杀敌、多立功,成为真正的战斗英雄,但随之而来的一场惨剧,让他见识了战争真正的残酷。

战斗结束之后,阵亡和受伤的战友由卫生员和医疗兵运向后方,而他们则来不及修整就继续出发向前推进,肃清逃窜的残敌。

穿过一条山谷,他们来到位于河谷的一个村庄,村里死一般的静寂。

尖刀班通过搜索,发现村子里除了一些来不及逃跑的妇女儿童之外,已经没有威胁,于是通过步话机请示上级,决定在村子里进行简单修整。

他们班的几名战士在班长的带领下,找了一户民房,准备吃饭。推开院门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吓得浑身瑟瑟发抖的女人,身后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小孩。

大的是个男孩,小的是个女孩。

因为语言不通,班长对女人做了一个讨水喝的手势,女人怯生生地指向一间屋子,从敞开的房门看去,屋里有一口水缸。

班长让大家把各自的水壶都交给小冀,由他去给大家打水。

他拎着七八只水壶,来到屋子里,揭开水缸的盖子,开始舀水之前,回头朝院子里看了一眼。

只见班长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糖果,正在逗那两个小孩子玩,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正常。

小冀微微一笑,继续回头舀水,就在此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

他本能地就地卧倒,伸手去拿背上的枪,同时向院子里看去。

眼前的一幕让他惊恐万分,只见自己的战友躺了一地,鲜血和残肢断臂飞得院子里到处都是,班长的脑袋连着半截腔子正好掉在自己面前,腔子里的内脏流了一地,眼睛瞪得巨大,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嗬嗬”声,眼看就不活了。

院子里的那个小女孩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有几片她原本穿的衣服的碎布。

而那个年纪大点的男孩下半身也已经被炸飞,爆炸的气浪也将他上身的衣服掀开,露出了捆在瘦小身躯上的炸药!

小冀瞬间明白过来,那个女人是乔装改扮的越军特工,她利用两个孩子当做掩护,给他们身上捆了炸药,趁班长他们跟孩子玩的时候,引爆了炸药,当场炸死炸伤了自己好几名战友!

因为是第一批进入越南的部队,小冀他们虽然被上级告知要小心越军的特工人员,但谁都没有遇到过,吃了没有经验的亏。

后来随着战事推进,类似的惨剧越来越多,我军战士才彻底领教了越军特工的厉害、得到了血的教训,知道在这片陌生土地上的任何一个看似无辜的妇孺老幼,都有可能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不幸中的万幸是,那个男孩子身上的炸药不知为何没有炸,否则估计院子里的战友们怕是无一能够幸免。

但还没等震惊之中的小冀把枪拿在手里,他就见那个越军女特工拎着一支枪出现了,枪口火舌吞吐,给躺在地上还没牺牲的战友们补枪,一枪一个,迅速而狠辣。

她的最后一颗子弹直接射入了还在地上挣扎的那个半截小男孩的脑袋。

越军女特工正要举枪向趴在屋里地面上的小冀射击,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五六冲的枪响,我军另一个班的战士冲进了院子。

女特工见状,迅速收起枪,猫着腰从院子后门处跑了,一头扎进了满目苍翠的大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那以后,小冀就像是变了个人,变得阴沉而可怕。

他开始抽烟,也不在每天写日记、读诗,而是一有时间就擦拭他手里的武器,每次作战的时候,他都冲在第一个,像是求死一样,毫无畏惧。

奇怪的是,愈是如此,他反而愈是毫发无伤,逐渐成了小有名气的战斗英雄。

一次夜里,我军阵地被一拨越军特工摸了哨,打死几名哨兵,并抢走了一名参谋随身携带的我军炮兵阵地布防图。

事关重大,上级迅速派出一队精干侦察兵进行追击,并下了死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伙越军全歼,并拿回丢失的军事资料。

小冀就在其中,他们像是一群杀红了眼的猎狗,疯狂追击,越军边逃边反击,沿途丢下了一具具尸体。

最后,仅剩的三名越军特工也都负了伤,躲进了一处坑道内,负隅顽抗。

经过一番惨烈的战斗,坑道里的越军弹尽粮绝,失去了抵抗能力,小冀自告奋勇,率先冲入坑道,结果发现坑道里竟然不止那三个越军特工,还有一男一女佩戴医疗兵标志的越军,正在为三名越军特工进行抢救。

那个女的小冀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他参加第一场战斗结束后,在村子里伪装成村妇,利用人体炸弹炸死自己班长等一众战友的那名女特工。

小冀扣动扳机,击毙了摸哨的三名越军特工,然后把枪口对准了女医疗兵的脑袋。

但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却迟迟没有动作,因为他入伍之后,受到的教育就是在战场上,不能对医疗兵开枪。

这不仅是日内瓦公约的规定,同时也是超越一切仇恨的人道主义。

在小冀经历的这么多次战斗中,他无数次看到我军臂缠红十字的医务兵们,不仅抢救我方的伤员,并且也会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对受伤躺在我方阵地上的越军伤兵进行救治。

他犹豫了。

但他脑海里再一次出现了自己班长被炸飞的脑袋连着半截腔子落在自己面前的惨状,他杀心顿起,再一次举起了枪。

医疗兵打扮的越军女特工眼睛中流露出恐惧和求生的眼神,像是在向小冀恳求他别杀自己。

同时,她指指自己身上的红十字,同时拍拍自己的衣兜,示意自己身上没有任何武器,此时只是一名普通的医疗兵。

这时,我军侦察兵小分队的队长带着两名战士冲进了坑道,看到了眼前的一幕,他一把拉住了小冀拿枪的手臂,说了声不能杀医疗兵!

他们迅速检查了死亡的几名越军特工,搜出了被他们抢走的资料,然后拉着小冀退出了坑道,向我军驻地撤退。

但是撤退过程并不顺利,他们遭到了来自越军的反追击,因为弹药无多,所以他们并不能展开有效抵抗,只能边撤边打,不断有战士牺牲,最后到距离我军阵地不远的地方,侦察小分队就剩下了小冀和队长两个人,而且都受了伤,弹药早就打光了,就剩下几枚充当“光荣弹”的手雷。

队长把小冀身上的光荣弹拽过来,拿在自己手里,并把拿回来的资料塞进小冀的怀里,然后推了他一把,让他赶紧抄小路往我军阵地上跑,说完队长拉响了手雷的拉环,冲向了追击而至的越军……

小冀强忍悲痛,抄小路往我军阵地跑去,然而不幸的事发生了,他慌不择路的情况下,不小心踩到了一颗地雷,一条腿当场就被炸飞了。

他被炸到半空的时候,亲眼看到自己的那条断腿旋转着飞了出去,然后他就重重地摔到地上,昏死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黑了,而自己身边赫然有一个人!

借着林间的月光,他惊讶地发现那人居然是之前的那个女特工!他强忍着剧烈的痛苦,挣扎着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就要砸向她,但是却被她牢牢按住了。

越军女特工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他的断腿。

小冀低头一看,自己的断腿竟然已经被做了包扎,越军女特工指指自己身后的密林,示意他千万不要出声。

他这才听到不远处传来越军搜索的声音,知道这是这名此时化身医疗兵的女特工救了自己。

女特工拍了拍他,让他不要乱动,然后转身消失在密林之中。紧接着他就听到那女人的声音对搜索的越军士兵说了几句,然后一行人的脚步就渐行渐远,逐渐消失不见。

小冀这才忍着疼痛,朝着我军阵地的方向艰难地爬去。

后来,他被我方的哨兵发现,救了回去,这才算是保全一条性命。

跟列位讲这个故事的目的非常简单,我就是想告诉大家,即便是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很多时候,那些杀红了眼的士兵们,也不会对救死扶伤的医务兵们开枪。

这无关仇恨,也无关任何规定或公约,甚至都不关乎道义,只关乎人性。

其实这是一个最朴素的道理,战场之上,刀兵相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本就极尽残酷,可如果把医生都打死了,谁来挽救本可幸存的伤兵?

而那些选择了医疗兵职业的战士们,他们其实也就是普普通通的血肉之躯而已,既没有额外的装备防护,也没有神灵的庇佑加持,他们自然也有对于死亡的恐惧和害怕,但是当枪声响起,战士们受伤倒在阵地上的时候,他们还是会冒着枪林弹雨,义无反顾地冲上去,对伤员们展开第一时间的救治。

这本身就是一种超越一切的伟大。

回到北京杀医惨案,杨文医生被残忍杀害之后,她的医生同事们是怎么做的?

他们没有罢工、更没有操起手里的手术刀反击,而是默默地洗去地上同事的鲜血,继续坚守岗位,为接下来需要救治的病患们竭尽所能。

没有人规定他们不能反抗,从某种意义上说,医生应该是最懂的如何杀人的,他们手里的刀虽然锋利无比,但却只是为了救人,而不是取人性命。

如果你最近去过惨案发生的民航总医院,除了那些角落里好心人向逝者敬献的鲜花以及略显压抑肃穆的气氛与平时略显不同之外,你感受不到任何与往日的不同。

换做其他的职业,谁能做到这样?

然而网上却总有一些臭虫一样的人,躲在键盘后面,发出一些令人恶心的声音,说什么医院活该,医生该死,怎么不问问医生怎么对待病患之类的话。凶手该死,自有法律惩戒,但这些人其实才是最可怕也最可恨的,其心当诛。

你可以质疑或抨击制度,甚至谴责某些从业者,但你没有任何权利污蔑这个职业本身。

我们生活当中有许多职业,本身就自带特殊属性,医生自不必说,还有教师、消防队员、警察(尤其是缉毒警察)以及军人,等等。

一旦从事这些职业,就会成为一个伟大群体中的一员,所作所为,无不在为这份伟大服务,为这个社会贡献力量。

诚然,这些职业的从业者中肯定难免有个别害群之马,但少数人的作为不应当成为也不可能成为损害这些职业本身伟大性的条件。

当你对这些职业的从业者有偏见和不满的时候,试问你自己又高尚到哪里了?

假如没有人从事这些职业,当我们有病有灾、遭遇不幸之时,又靠什么力量来拯救自己?

这么简单朴素的道理,偏生就有许多人想不通,否则两千多年前的东汉末年,一代枭雄曹操也不会取了神医华佗性命。

按他的说法,天下像华佗这样的“无能鼠辈”多的是。

的确,一个华佗死了,还是会有很多人或为了理想、或为了生计而从事医生的职业,悬壶济世。

但能够治得了曹操病的,天下仅此一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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