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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对了,病就好了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山居侯
2020-07-15 10:20
人对了到底有多重要?

遇到对的爱人,你们会有相似的兴趣和三观,会彼此欣赏,相互成就。遇到对的朋友,你们会相伴不弃,相互鼓励,共同成长。

遇到对的同事,你的能力可以迅速得到提升,个人获得快速成长;遇到对的领导,可以学到更多知识,施展舞台更宽广,事业也更顺畅;

但归根结底,你首先得遇到对的自己,你才能拥有乐观积极的生活态度,以及最好的精神状态,去吸引更好的人和事。

第一章




这些每天与火柴朝夕相处的同学们,包括我在内,在看演出之前,谁都想不到他在舞台上会癫狂至此。

他竖着头发、打着耳钉、化着烟熏妆,一件带铆钉的皮风衣在聚光灯下十分惹眼,火柴倒举麦克风,在整支乐队的正中间,或站或跪,甚至放肆地躺倒在台上,带起全场尖叫。

而与他同在一个演出团体的成员们,若不是偶然从实验室外路过,谁都不会相信火柴会安静如斯。十几台实验器材,旁人三五一组,唯有他单独一人,带着黑框眼镜,有些忙乱地一边操作一边记录,好不容易完成了一次,长出了一口气,抬头看看周围,又低下头去重复方才的事情。

同班同学和演出成员,都以为自己认错了人。一座大学,仿佛被火柴自己割裂出了两个不相干的世界。

或者说,被他的躁郁症。

……



不过,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躁郁症”这个名字,直到他有一天在下课后找到我。

“听说,你在学校的……那个……心理咨,咨,咨询室,上班?”舞台下的他,一直有些轻微的口吃。

“上班这个词其实不太准确,我只是在这里勤工俭学,帮心理医生排时间表。”

“想,想报名,那个,咨询,找你可以吗?”

“嗯?”我正想抱歉地说“勤工俭学已经不招人了”,一抬头看到他脸上明显的焦虑神情,蓦然反应过来,他要报名的也许是治疗。
 
“行,我这正好有几份报名表。”我从书包里翻出来——原本是随手摸来当草稿纸的,皱皱巴巴——递给他,“你把情况填好就可以了。”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表格,似乎有点不知所措——那神情,与平时来心理咨询室翻来覆去地说自己失恋了、挂科了的人可不一样,看来他真的需要帮助。
 
“写完了直接给我,我想办法帮你插个队,”我说着,然后补了一句,“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
 
火柴怔了一下,脸色发红,不是害羞、而是挣扎与惊慌。他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按规定,作为一个兼职的助理,我不应该经手并翻看任何一个来做咨询辅导的学生资料。虽然在工作中经常有意无意地听说各种故事,虽然火柴直接把表格给了我,虽然我很好奇他的情况,虽然……
 
好吧,我没忍住。



我实在是很好奇,这个看起来就像《我为歌狂》这种小说的男主角一样的人,为什么会有这般窘迫的时候:一对从不与他沟通的父母,一个他没兴趣却身不由己的专业,没有真正能谈心的朋友……看起来,似乎与寻常年轻人的烦恼没什么两样。
 
然而,当我仔细看了那第一条,才渐渐觉得不寒而栗。
 
他的父母,有近乎变态的控制欲——小时候,在家说他每一个朋友的坏话,又逼他跟他不喜欢的人做朋友;中学时,要他汇报每一个朋友的名字;上大学了,要求他每天晚上打电话回家“报平安”,不然就闹得所有亲戚长辈打电话来学校谴责他……
 
终于,他没有了朋友,所幸靠着自己仅有的固执偷偷维持住了对音乐的爱好,总算没变成百分之百的木偶。
 
而真正导致他需要求助的原因,是他女朋友。缺乏沟通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交女朋友,不知道自己该交什么样的女朋友,不知道该怎么交女朋友。
 
都说高中不能谈恋爱,上大学就可以了,所以他要交女朋友;他认识的女生本来就不多,所以社团里那个与他聊天最多的女生,就变成了女朋友;而与女朋友相处的方式,他以为“大家都这么做”,所以他就这么做。问题是,他女朋友当着他的面与其他男生聊得更high;说好去看他演出,手机里却只留下了另一支乐队的录像,甚至还有一张跟邻座男生的自拍合影;他借自己引以为傲的乐队原创歌曲来制造浪漫,却被说“不喜欢你们这风格”。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种情绪叫什么,只知道自己很沮丧,时而想破坏一切,时而想与世隔绝。
 
同为女生,我一眼就看出他女朋友在做什么:骑驴找马。那女生与他聊天多,是因为她跟哪个男生聊天都多。而他自己真正的问题——躁郁症。

医生的结论印证了我的判断。
 
来自父母的多年高压,使得他在任何人尤其是女朋友面前习惯性地无条件逆来顺受,在这个过程中,他对恋爱这类事情、甚至与人沟通方面的认知出现了或多或少的障碍。而交替出现的沉默和舞台上的爆发,可能是他潜意识里对自己最后的保护。



让我意外的是,两个周后我就在咨询治疗的时间表里找不到他名字了。
 
“你……已经好了?”我试探地问,他应该不知道我看过他的情况——这毛病,好这么快?
 
“不,不,不去了,没用。”他摇头。道理他都能懂,医生解释的名词和病因他也明白了七七八八,但就是做不到。
 
他说:“不过至少知道我有病了,谢谢你。”
 
连医生教他的最简单的尝试,他都做不到。而且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仍然独来独往,时常在群体的角落里沉默;偶尔和女朋友一起出现,却隔着说不明白的尴尬。
 
而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在每场演出后眼睛里会有一些光,亮晶晶的,又很快暗下去。不知是不是他的幸运,那个女生在几个月后换了男朋友。
 
而他,一直到毕业,都仍然是那个模样。大概是因为帮过他,我也算是勉强与他成了朋友,多多少少能知道些他工作后的情况。
 
忽然有一天开始,他的社交软件账户热闹起来:晒照片,晒他和另一个女生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笑得有些不自信,而那个女生,看得出是真的开心。随着时间推移,他的笑容跟那个女生越来越像,也学会像寻常人一样在网络上发布自己的情绪:喜怒哀乐,生活气息。



终于有一天,他宣布要结婚了。……

恭喜他时,他心情很好,跟我说了许多。他说,这个女生走入他的世界时,他猝不及防;但这个女生就仿佛自带一种魔力,对他好,不容拒绝。
 
他说,这当然会引起他父母的反感,因为这不是按照他们的安排来的;他的妻子没有任何怨言,陪着他逆来顺受,陪着他被刁难、挑剔,无数次热脸贴冷屁股;因为父母假意的松口,他们兴高采烈千里迢迢坐飞机回老家去见长辈,却没想到他的父母竟只是为了当面、当众羞辱她一番,将她赶出门去。
 
而她,没有提过半句分手。
 
他也忽然就变了:他学会了表达自己的感受,学会了对着父母说“不”,学会了辨别来自世界和家人的善意与恶意,学会了当初心理医生教他、他不愿意学也学不会的东西。
 
他说:“我就只知道,跟她在一起,我很开心。她愿意了解我感兴趣的东西,也愿意跟我分享她喜欢的事。她能明白我为什么在演出之后喜欢避开人群、静静地看着舞台,她理解我为什么会突然想看某一部动画片,她也懂得我为什么会看着书傻笑。她关心我的感受,她夸我。我想有个真正的家,而她能给我。”
 
“她爱我,为我受了伤害,我就要保护她,做什么都行,多难都行。”
 
他说,人对了,病就好了。

第二章




小9得了一种叫作“躯体化障碍”的病,因为减肥。

她觉得自己长胖了,穿衣服不好看了,配不上自己的丈夫了。导致她长胖的原因,是幼时的医疗事故和对几十种药物过敏的特殊体质,使她不得不频繁地使用各种激素来治病。

做文字工作的她,细腻而敏感。现实中,电视里,网络上,随便有一丁点关于“胖”字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她惊恐无比。
 
微博上曾有一个“XX社”的缺德账号,鼓吹对女生的“唯外貌论”“唯苗条论”,无数肤浅的男生视如真理,甚至连很多女生也奉若圭臬,只要是体型还没有骨感到病态的女生,通通成了他们攻击、嘲讽的对象。无意间看到这样一个群体,让小9彻底地崩溃,对自己身材样貌的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所有生活。
 
她疯狂地搜索一切可能的减肥方式,代餐、节食、运动。



她的丈夫曾是一位理工科的高材生,虽没学过医,但对人体生物学的熟悉足够为她做出一个合理、有效的减肥计划,然而她不听。
 
因为在她看来,她丈夫是在拖慢她的减肥进度。而拖慢,就等于是在阻拦她。为此,她哭、闹,甚至指责丈夫“不爱她”“还不如那些网上卖减肥教程的人对她好”。
 
这位心疼妻子的丈夫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问题所在:小9需要心理上的专业干预。他找到我时,我已经好久不曾接触心理治疗的事情了,靠着仅有的人脉帮他找到了一家靠谱的治疗中心。

但小9压根不去,因为去那里要半日车程,会耽误她的日常锻炼,从而使她那天减不够200克体重。为了这区区200克,她甚至精准地控制自己的饮水摄入量,在炎热的夏日,每天早上用量杯装好几两水,作为自己一天的救命稻草。
  
……



如此这般,她竟然坚持了15个月,减掉了60斤体重。实在是不知该夸奖她毅力太过强大,还是该佩服那位绞尽脑汁暗中帮她保护身体的丈夫。
 
在这过程中,她突发急病进过手术室,也例假紊乱过,险些患上暴食厌食综合症,此外,还流了至少10斤的眼泪。她的丈夫也终于“借助”这种种事实说服她停止了节食,变成单纯的运动——虽然她的运动也同样不科学、无节制。
 
她丈夫总算是松了口气:至少她肯吃东西了。但没有正确指导的运动,很快使得她身上多处关节受伤,连走路上下坡都成了问题。
 
跟好多人一样,她宁可去网上百度这些伤、病,也不听医生的,更不听她丈夫的。百度说,后半辈子基本就站不起来了,说不定还要瘫痪。
 
第二天早上起床,小9发现自己的手指僵硬,半个小时后才恢复。几天之后,症状就演变成了全身各处关节的不灵活。
……
 
这种症状,很像小9在网上查到的“类风湿”“强直性脊柱炎”甚至“红斑狼疮”。
 
她恐慌,甚至觉得很讽刺:自己明明是为了好看、为了能出门被别人夸,才拼命减肥、锻炼,却落得这样一个结果,“好看”“出门”可能与她从此无缘。
 
小9的恐慌情绪很快蔓延到了全家人身上,父母长辈托关系找门路联系了各大医院的风湿科知名专家,用了最贵的药,甚至请来了古刹名寺里的方外之人作法化劫。只有她的丈夫,一直坚持告诉她:她得的不可能是这些病。
 
当然,为了不加重小9的抵触情绪,他仍然在陪着她跑医院、查资料、甚至念经诵佛,“曲线救国”。
 
在看遍了所有能看到的风湿专家、用遍了所有能用的药之后,小9终于听了丈夫的劝,走进了神经科医生的门诊——确诊。
 
“躯体化障碍”这个病,解释起来有点麻烦。简单概括就是:大脑对身体的感知出了问题,她明明没有某一种病,而神经系统却认为她得了这种病,从而让身体出现对应的症状,其以假乱真的程度甚至让许多医生都分辨不出。
 
而这个毛病往往还伴随着焦虑症和抑郁症,使之治疗起来更为麻烦。



不巧的是,这几个毛病,在小9身上一下子全都确诊了。医生开了几种很简单的小药片,但小9不敢吃,因为她在网上查了,百度告诉她这药有依赖性。
 
“不吃就不吃,”她丈夫说,“我就是她最好的医生。”
 
她丈夫很有信心:60斤减下来了,手术熬过来了,这么多天的担惊受怕挺过来了,还怕这个?有“障碍”无非是因为身上确实有疼痛的症状,把这些治好了,不就没事了?
 
见丈夫从减肥到看病的一次次断言都被印证,小9总算渐渐开始相信他的判断,愿意跟着他去尝试新的办法,走进了一个叫做运动康复中心的地方。
 
这里没有医生,不打针吃药,只有最科学的运动。
 
心情沮丧、万念俱灰的小9总算好运了一次,遇到了一位极其优秀的康复师。这位给国家级运动员做过康复指导的康复师,只用一节课的时间,便找出了她所有运动方式上的错误,避开了她所有的疼痛,让她依旧可以运动健身,让她既不用节食、又不担心长胖、更不会疼痛和瘫痪。
 
半年时间下来,小9已经忘记了所有的疼痛,不再对网上查到的东西感到恐慌,她可以大口大口吃自己爱吃的东西,也拥有了令许多女生羡慕的人鱼线,唯一需要付出的便是运动时流出的汗水。
 
但那又如何呢?对运动、健康的观念逐渐正确起来的小9,已经开始享受这个过程了。虽然仍有偶尔的心情低落,但她已学会了控制情绪,也不再说她的丈夫不爱她,反而无条件地去信任这个陪她一路走来的人。

……



很久以后,小9问丈夫:“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那几种病的?”
 
“我多多少少还是学过一些人体生物学皮毛的,高深的不敢说,这点判断还是准的。”丈夫爱怜地摸着她的脑袋,笑道。
 
“那你就不担心我后来那个病更可怕?”
 
“有什么好怕的,抑郁症而已,就跟谁没得过似的。”丈夫故作轻松地逗她,“你忘了我当初是怎么好的了?”
 
“那躯体化障碍呢?”
 
丈夫沉默下去:他看见了整个过程,知道小9受了多少苦,他想轻描淡写,但根本做不到。小9嚎啕大哭时流过多少泪,他就在没人的时候偷偷哭过多少回,他并不是不害怕,而是不能表现出害怕。
 
“不怕,有我在。”他还是摸着小9的脑袋,笑着说。
 
……
 
对了,小9的丈夫,大家应该已经认识了,叫火柴。

“我就说吧,人对了,病就好了。”他又一次跟我说,还是当初那副幸福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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