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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

她被老公打到瘫痪,却被判了五年刑期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钱三
2020-07-03 19:53
今天我给大家带来的故事,发生在五年多前,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到底是何番究竟,咱们闲话少叙,书归正传。

2015年12月5日

来找我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杨,通过朋友介绍来的,想让我帮忙找到他老婆。

从介绍他来的朋友那里得知,这位杨先生在体制内的某单位工作,副科级,手里颇有些权力,平时找他办事儿的人很多,下文里我就称他为杨科吧。

朋友把杨科介绍给我,一来是他曾经找过杨科帮忙,算是还个人情;二来也是想着我能通过帮这位杨科找人,跟他交个朋友,多个关系多条路,万一日后有啥事儿找他也好说话。

杨科这活儿听起来挺简单,所以我压根儿没想着挣他的钱。

他告诉我,他几天前跟老婆李月吵了一架,然后老婆就离家出走了,如今是电话关机,微信不回,咋也联系不上。

因为身份的关系,他不愿意报警,毕竟闹大了对自己影响不好,所以就想通过我这种“民间侦探”来寻找妻子的下落。

说白了,就是两口子吵架,媳妇儿生气躲起来了,首先可以排除恶性事件的可能。

这样的话,人就会好找很多。

这也是我一口就答应下来的原因,活儿好干,钱好拿,不干就是傻。

但事情过去几年之后,如今再回看的话,那时的我还是太青涩稚嫩了。

没有参透捷径背后往往是深坑的道理。

不多说,继续往下讲。

能看得出来,杨科跟妻子的感情非常好。

他给我看他手机里李月的照片时,我看到,他的手机里除了一些跟工作有关的照片之外,几乎都是两个人的合照,天南海北的都有,看来两口子平时没事儿喜欢旅行,国内国外的地方没少去。

我问了一下杨科跟李月吵架的原因,他告诉我说都是因自己的老娘。

杨科想从老家把自己母亲接到北京来,跟自己一起住,因为自从前年他父亲去世之后,母亲一人在老家生活,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人也苍老许多,这让他内心很难过。

正好自己也想着跟李月要孩子了,把母亲接过来,将来李月怀孕之后,母亲还能帮着照顾,于是他跟李月商量接母亲来北京的事儿,但是李月不同意。

李月是独生女,而且婚前曾经很明确地跟杨科说过,将来婚后不希望跟老人一起生活。

她不同意的另一个原因,是杨科还有个弟弟,李月对杨科说她也不是不能跟老人一起住,但那得等他弟弟也结婚成家之后,到时候兄弟俩商量着定规矩,轮流接老太太到各自家里住。

杨科说也不差那一年半载的,我弟大概率明年结婚,咱们现在把我妈接过来,无非也就在咱们家多住个大半年的时间,将来我们再按你说的轮流伺候老太太就行,毕竟我是老大,多分担一些也是应该的。

但李月的态度相当坚决,就是不同意,她说如果现在就把老太太接过来,将来你弟结婚后,一定会先入为主地习惯老太太在咱家住的情况。再说了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大老二对老太太承担的赡养义务都是一样的。

两口子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就吵了起来。

先是吵,后来是摔东西,再后来俩人动了手。

我一听都动手了,事情有点严重,顺嘴说了一句吵归吵,咱一大老爷们儿可不应该对媳妇儿动手啊。

杨科苦笑一声,说兄弟你是不知道我媳妇儿,她是跆拳道黑带,我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我就是被她气够呛然后推了她一把,结果你看她给我打的。

说着杨科解开衬衣扣子,两条胳膊上都是一块一块的淤青,看着着实可怜。

我说行了快穿上吧,给我几天时间,我一找到嫂子就第一时间通知你。

杨科穿好衣服,眼神恳切地跟我说兄弟,那谁介绍我来的时候跟我说过你,说你是个明白人,还懂心理学,就当我求你,等找到你嫂子之后,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她,我可以不让我妈来,但她也得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该一声不吭就这么离家出走,这忙你一定得帮。

说着说着,他的眼圈就红了,显得可怜又无助。

他的心情和状态我非常理解,曾经我交往过的几个女朋友,也有吵架的时候,情侣爱人之间吵架,很多时候确实不可理喻,谁也说服不了谁,让人特无奈、特没脾气。

站在一个男人的角度,我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也会有和杨科一样的想法,幻想能有一个明事理、讲道理的第三方出现,公平公正,把道理掰开揉碎了给双方讲讲,谁对谁错,一目了然,然后该认错的认错,该道歉的道歉,让一切不快都消失,start again。

不过我心里很清楚,这只能是幻想而已。

别说永远不会出现这样的一个第三方,即便有,TA也不可能解决所有的问题,有道是解铃还须系铃人,两人之间的问题,最终还要两人一起共同面对,共同解决。



2015年12月6日-8日

我花了三天的时间,还算顺利地找到了李月。

不过我没有按我之前向杨科承诺的,找到李月之后第一时间通知他。

两个原因。

一是我是在医院找到的李月,她住院了,外科。

我问过她的主治医生,医生告诉我,她是肋骨断了两根,需要卧床静养一段时间。

而她受伤的原因,据她告诉医生的版本,是自己不小心骑车摔的。

但我记得之前杨科在给我介绍李月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嘴,她根本不会骑自行车。

二是我在医院看到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在李月的病房陪床,二人关系暧昧。

因为当我戴着帽子口罩,装作走错房间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那个男的正在给躺在床上的李月喂饭。

从年纪来看,那人不可能是李月的父亲,倒更像是她的大哥,可她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

所以这就麻烦了,看情况这极有可能是一段杨科还不了解的婚外情。

我跟踪了那个男人,发现他是李月的上司,姓黄。

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还是把实情告诉杨科,让他自行处理。

原本我脑补了杨科知道这事儿之后,各种火冒三丈的情景,可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听完竟然一点儿也没有生气,反倒长吁一口气说了句我早该想到的。

他告诉我,那个老黄他认识,不但是李月的上司,也算是她的大哥,俩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一直都拿李月当妹妹看,平时对她非常照顾。

尽管我心里有很多的疑问,比如既然如杨科所说,那李月的这位大哥为啥不把李月住院的事儿告诉他呢?还有,李月分明不会骑自行车,那她的肋骨又是咋骨折的呢?

但我们这行的规矩就是如此,不该问的别瞎问,而且人家杨科作为当事人都这么心大,所以我也没再说什么,象征性地收了他一点调查费用,这事儿就算了了。



2015年12月18日

我突然接到杨科的电话,说要请我吃个饭。

我说客气啥,你照顾嫂子要紧,吃饭的事儿后面再说吧。

杨科说没事没事,你嫂子已经出院好几天了,没啥大事儿了,能吃能睡的,肋骨的伤慢慢长就行,不耽误咱们吃饭。

架不住他盛情邀请,甚至说我要是不去的话他就亲自开车来接我,于是我就让他给我发了个位置,独自前往。

结果到了一看,顿时觉得有些尴尬,因为李月也在,我还以为就我跟杨科俩人呢。

跟杨科去点菜的时候,我问他说怎么嫂子也来了?你咋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呢?

杨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跟我说是这样,一来是我要好好感谢你,二来你之前不是答应过我嘛,所以我想借这次吃饭的机会,让你好好帮我劝劝你嫂子。

一听这,我顿时就想扭头便走,心说你两口子的事儿,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别说我一个彻彻底底的外人,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就算是深知内情的亲朋好友,也没有任何的发言权。

你这么先斩后奏,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么?这特么也太不厚道了。

杨科看出了我脸色的不悦,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跟我说兄弟我也是没办法啊,我实在是劝不了她,这也是我好说歹说才把她叫出来的,反正你跟她也不熟,就站在一个外人的角度,随便说说你自己的看法就成,你就当我是病急乱投医吧。

他的表情急切中透着卑微,头上的汗珠在头顶灯光的照耀下油光发亮,眼神中尽是无助和乞求,那一刻我觉得如果我是一心软的女人的话,肯定一拍大腿就答应他了。

但我深知懂得拒绝的重要性,而且考虑到他跟介绍他来的我那朋友的关系,所以没有直接走掉,最终决定还是给他个面子,把这顿饭吃完,但我不准备发表任何的意见。

那是我吃过的最尴尬、最难熬的一顿饭。

杨科不断给我暗示,想让我说点什么,就差在桌子底下踢我了,我一概无视,装傻充楞,只是埋头吃饭,一言不发。

而李月也和我一样,全程沉默,我感觉杨科气得都快要爆炸了。

我吃饱之后,借口上厕所,去前台把账结了,然后给杨科发了个微信,说账已经结了,我还有事儿先走了,然后就出了餐厅,来到室外好好好喘了口气,抽了支烟,这饭吃得太特么压抑了。

去后院停车场开车,我发现自己的车被挡住了,无良司机也没有留电话,于是我又返回饭店前台,让大堂经理帮我找车主。

当我重新回到车旁边的时候,惊讶地看到了杨科和李月的身影,为了不被杨科发现,然后继续拽住我给他当家庭矛盾调解员,我赶紧闪身躲到了一辆陆巡的后面。

就听李月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就是杨科很生气的声音:“就知道吃,你就不能说句话么?太给我丢人了!”

“我怎么丢人了?你也没跟我说约了别人吃饭啊,我又不认识他,你让我说啥?”

接着就是杨科压低声音的一阵咒骂,俩人吵了起来。

吵了几句之后,突然“啪”的一声脆响,像是一记耳光。

我想坏了,杨科这是又挨打了,忍不住探出头去看,可是眼前的一幕让我大吃一惊,挨打的竟然是李月。

只见她捂着脸,一脸惊慌地看着杨科,而后者则是怒瞪双目,咬着牙往她身上拳打脚踢。

不过他有意避开了李月的躯干,拳脚直往她的胳膊和双腿上招呼。

尽管隔了老远,我还是能听到杨科的拳脚落到李月身上发出的闷响。

我呆立当场,一脑门的问号,李月不是跆拳道黑带么?怎么不反抗?

敢情这孙子之前是骗我的,他分明就是一个家暴成性的衣冠禽兽?

等我反应过来要去制止的时候,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喊我,回头一看是餐厅的大堂经理带着堵住我车的车主过来了,我应了一声,再回头去看的时候,只见杨科和李月已经上了车,向停车场外开去。

我只好上了自己的车,等着对方给我挪开道儿,然后飞快地跟了上去。

一直追了四五个路口,我终于看到了杨科的车,这时我的头脑也冷静下来,问自己这是要干什么?人家两口子的事儿,我特么跟着瞎掺和啥?

虽然理智让我算了,别多管闲事,但我踩着油门的脚却完全不受控制,紧紧地跟着他们,一直跟到了朝阳大悦城的地下三层停车场。

因为是工作日,巨大的停车场里显得比较空旷,杨科的车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个很隐蔽的角落。

我的心猛地悬了起来,他把车停这么隐蔽,莫非是要对李月继续施暴?

这下我必须得管一管,毕竟李月还带着伤呢,真被打坏了这事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为了假装是故意碰上而不是偷偷跟踪他们,于是我故意把车离他远远地停下,然后悄悄下车,从他车尾方向绕了过去,准备制止一场即将到来的家暴。

但是当我绕过去之后,眼前的一幕再次让我感到大跌眼镜。

只见副驾驶的门开着,李月坐在车里,而杨科则跪在打开的车门跟前,正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跟她赔不是。

一边骂自己不是人,不该向李月动手,一边恳求她的原谅。说着说着竟然伸手从副驾驶的座位底下摸出一根擀面杖来,抡圆了对着自己的左胳膊啪啪啪一阵猛砸。

我在旁边看着都疼,杨科的脸也痛苦地扭曲起来,然而这并不算完,他打了几下之后倒吸几口凉气儿,接着把擀面杖倒到左手,又朝着自己的右胳膊啪啪啪砸了起来。

我算是看明白了,合着他之前让我看的两条胳臂上的淤青居然是这么来的。

真是变态。

只见一直挂着泪、头扭向一边的李月猛地转过头,一把拽住了杨科的手,把他手里的擀面杖夺了过去,大喊道:“你干啥啊,每次你都这样,你烦不烦啊!”

杨科竟然哇地哭了出来,他直起上身,一把抱住了李月的大腿,呜咽着道:“我就知道,老婆你还是爱我的!都是我不好,我向你保证,我以后再也不对你动手了!”

李月一脸厌恶地推开了他,说我再也不会相信你说的话了,你每次打完我都是这样,每次都说是最后一次,可你最后只会越打越狠,我已经受够了!

杨科蹭的站了起来,李月一惊,脸上尽是惊慌的神色,下意识地往车里躲了一下。

杨科一愣,哭得更伤心了,说老婆你别怕,我真特么不是人,你看看我把你吓成什么样儿了!说完左右开弓,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大耳光子,然后对着天花板举起了左手。

“老婆我向你发誓,我拿我和我妈的命向你发誓,假如我要是再打你的话,就让我妈得癌……”

“啪!”

李月抬手给了他脸上一下,没让他把后半句说出来。

“有你这样儿的么?你瞎说什么?”李月很生气地说道。

“我……对不起老婆,我实在是太着急了,你知道我最在乎我妈了,我这么说不是为了让你相信我的话么,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那你也不能这么说啊!哪里有用自己亲妈起誓的?”

“我错了老婆,我太着急了,我是真的太在乎你了,太在乎咱们这个家了,只要你不再生我的气就好,这样吧,我要是再犯错误对你动手,不用你说,我自己剁我一根手指头!”

“去你的,我不信,不过我把话撂这儿,你要再敢对我动手,咱俩马上就离婚!”

“这么说你不生我气了老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走走走,咱们上楼,我去把你上回看上的那个包儿给你买了,快别哭了,你看妆都哭花了……”

最后,李月在车里补了妆,让杨科揽在怀里,向着远处的电梯口走去……

躲在柱子后面目睹了这一切的我是目瞪口呆,二十多年的人生经验完全被刷新,原来打老婆的男人竟然是这幅嘴脸,而这女人也太好哄了吧?



2015年12月31日

这天是2015年的最后一天,我师父王五五约了我晚上一起吃饭跨年。

因为要喝酒,所以我就没有开车,打了一辆车奔赴目的地。

虽然出来的挺早,但是赶上年底最后一天,路上早早就堵了,司机师傅一边咒骂着北京的交通,一边跟我闲聊天儿。

这时前面的车流突然开始动了,司机师傅正跟我聊得尽性,一时间没注意,稍微慢了半拍,后面顿时响起了不耐烦的喇叭声儿。

司机师傅赶紧挂挡走车,刚起步,我就看到旁边车道里突然窜出一辆车来,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插到了我们的车前面,司机一个没刹住,哐当一声,顶在了前车的后门上。

司机赶紧灭火下车,指着加塞儿的车主就喊上了:“嘛呢!嘛呢!有你这么开车呢吗?赶着投胎去啊!”

我一看这架势,赶紧下车看看去吧,一下车愣了,因为我发现开车的司机居然是李月!

她明显是哭过的样子,两只眼睛红红的,眼影都花了,正在跟出租司机师傅叫板:“你怎么开车的,是你追的我好不好!前面车都走半天了你跟那儿不动弹,我并个线怎么了?”

我一看这是要吵起来的节奏,赶紧凑过去拉住了出租司机,说大哥您别急,这我朋友,咱有话好好儿说。

然后弯腰跟车里的李月打招呼,喊了句嫂子,你还记得我吗?我杨科的朋友,咱们一起吃过饭。

李月瞪了我一眼,突然歇斯底里地喊了句别跟我提他!

随着她一张嘴,顿时一阵浓烈的酒味儿扑鼻而来,我一看要坏,这是酒驾啊!

出租司机显然也闻到了酒味儿,凑上来指着李月说你等着啊,你酒驾还敢这么横,我这就报警!

我赶紧一把拉住出租司机,说大哥您别价,您修车钱我出,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一女的一般见识,她这情况我了解,正跟老公闹离婚呢,心情不好,我替她开车,这事儿就这么算了行不行?

说完赶紧掏出手机,扫了出租车里的二维码,给他转了两千块钱。

要说这位北京的哥也挺仗义,人一看我给钱这么痛快,说要不了那么多,非得退给我五百,我其实也有点儿后悔,刚才给钱的时候光想着赶紧把事儿平了,怕他闹事儿,所以直接给得多了点。

他的出租车只是保险杠擦破了漆,并不严重,喷漆顶多五百块,给一千五也是富富有余。

于是收了他五百块,把有些激动的李月从驾驶位上拉下来,让她坐进后座,开着她的车继续往前走。

等车子好不容易驶出主路,我找个地方把车停下,然后扭脸儿问李月家住哪儿,我开车把她送回去。

这回儿李月看起来冷静了不少,但是脸上的眼泪一直没断,她先是说了声谢谢,然后摇摇头说不回家,接着给我说了个酒店的名字。

我心里暗暗叹口气,看来这个杨科之前赌咒发誓的那些话又特么白说了,否则好好儿的怎么会哭个不住,还喝了酒开车出来?

把车开到李月说的酒店,陪着她去前台办好入住,我赶紧重新打了个车,去赴王五五的约。

结果到了之后迟到,老王非得罚我酒,我因为李月的事儿心情有些不好,一来二去就给喝多了。

 

2016年1月1日上午9点

宿醉的我正睡得香,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打开门一看,居然是多日不见的杨科。

我一下子就注意到他的左手,小拇指上裹着厚厚的白纱布,顿时想到他在大悦城地库里跟李月发誓时说过的话,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看来这孙子对自己还真是狠,竟然真的剁了自己一截手指头。

杨科顶着俩大大的黑眼圈,一进屋就坐在我的沙发里抽烟,不出所料,他又是来请我帮忙给他找媳妇儿的。

我肠子都悔青了,后悔当初真特么不该接他这桩活儿,搞得我如今是跟他说李月的下落不是,不说也不是,纠结万分。

正挠头的时候,我师父老王来了。

他一看我屋里有外人,跟杨科打个招呼就进里屋了,我让杨科先坐会儿,麻溜儿跟着老王进了屋。

我把情况跟老王简单一说,问他我接下来该咋办?

老王说那还用说?这事儿你肯定是不能继续管了啊,这种爱打老婆的男人,说什么你都不能信,直接给他劝走,让他爱干嘛干嘛去。

我说那他媳妇儿那边儿咋整,还在酒店住着呢,我给送去的,而且我看她精神状态很不好,别再出点啥事儿。

老王说好办,一会儿那孙子走了,我跟你去趟酒店看看,顺便劝劝那女的,让她尽早跟这种人渣离婚。

我按老王说的,到外面跟杨科说我这儿来了一急活儿,您这活儿我实在接不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结果这孙子不干了,从包里摸出一个大信封来,往我桌上一倒,是三万块钱,说你不就是为了挣钱么,我给!只要你给我老婆找回来,我再给你三万,你就别跟我这儿整这出儿了。

我一下就火儿了,把他的钱拿起来装好扔给他,说我实话跟你说吧,像你这样打老婆的,给老子再多钱老子也不接,你赶紧走,别等我特么轰你!

杨科的脸色瞬间变了,红一阵紫一阵的,满脸做坏事儿被拆穿的表情,拿着钱狠狠地瞪了我几眼,扭头走了。

老王从屋里出来,说走吧,我跟你走一趟,去挽救一个深受家庭暴力之害的可怜女人。

路上,我开着车,问老王当年知道他老婆出轨后,有没有动手打过她。

老王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你小看为师了,我不打她还是男人么?可是两巴掌下去,我的手也开始疼的时候,我突然就停住了,因为我突然发觉自己内心的仇恨和阴暗的东西好像随着那两巴掌一下子就苏醒过来,蛊惑我继续打下去。

我说然后呢?

老王说意识到这一点后,我顿时感到一阵后怕,那一瞬间我突然理解了那些经常打老婆的那些男人的心态,内心的恶一旦被彻底释放出来,是很难再关进去的,这也就是常说的家暴只有第一次和无数次的道理。所以我趁着自己内心的恶还没有释放,狠狠地上了锁,给了自己两巴掌算是扯平,然后潇洒地转身,只留给她一个落寞的背影。

我说我特么就服你这种一本正经不要脸的样子,要不你能是我师父呢。

老王哈哈大笑,说其实内心的坎儿没有那么好过,但男人还是要有担当,毕竟婚姻是两个人的事儿,我平时太过在乎工作,对她关心不够,我也有错,所以我拼命开导自己,才没有让自己继续犯更大的错。

来到李月的酒店,我和老王来到李月的房间,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人居然是之前在医院照顾李月的她的上司,老黄。

老黄有些警惕地问我们是谁,我自我介绍了一下,说了我跟杨科和李月认识的经过,并告诉他李月是我给送过来的,今天来就是不放心她,过来看看,劝劝她。

老黄阴着一张脸,说谢谢你们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有我在就行了,你们请回吧。

老王说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们既然来了,怎么着也得见见李月的人,好歹我们是帮过她忙的,要不然她这会儿早被酒驾拘留了。

老黄想了想,将我们让进了屋。

老王一点儿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进屋就坐到李月身边,开门见山地劝李月离婚。

他说妹妹你可得想明白了,你要是继续原谅他,跟他过下去,你一定会后悔的。

老黄一听不干了,情绪激动地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儿,没听过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么?这是人家小两口的家务事儿,咱们劝和不劝离,把话说开了就行了,你咋能劝他俩离婚呢?

老王说老弟啊,敢情姓杨的打的不是你吧?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的话,你还能跟这样的人继续过下去么?

老黄说他们还年轻,彼此感情又都挺好,这只不过是一时的矛盾,等将来孩子生出来就好了。

我一听这话里的意思,莫非李月已经怀孕了?

老王也来气了,说了句愚昧,亏李月把你当大哥,你这大哥当得不亏心么?

老黄也怒了,说我怎么亏心了?我这是为我妹妹好,杨科那混蛋给我打了多少电话,我理都没理他,否则他至于找你们这些狗屁私家侦探来瞎掺和么?

一番争吵,最后闹了个不欢而散。

不过我趁着老王和老黄争论的时候,加了李月的微信,想着私下里有机会再劝劝她。

但一直也没想好该咋劝。

2016年1月17日

这天是腊八节,李月沉寂许久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状态。

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生日蛋糕的图片,画面下方是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其中女性的那只手上一枚硕大的钻戒亮的耀眼。

留言栏里杨科的头像写道:生快老婆!结婚三周年快乐!我会爱你到永远!

我犹豫了一下,收回了准备点赞的手指。

2016年2月22日

农历正月十五。

这天晚上大街上熙熙攘攘,人满为患,我不喜欢人多,就约了老王在我的工作室里涮肉。

我抽空看手机的时候,发现李月的朋友圈又更新了。

那是一段小视频,李月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放了一个孔明灯。

白色的灯身上,我看到像是用口红写的三个血红大字,那是杨科的名字。

孔明灯冉冉升起,逐渐消失在漆黑如墨的夜空。

从那以后,李月的朋友圈再也没有更新过。

……

后来我才知道,大年三十儿那天晚上,杨科再一次打了她。

那天晚上杨科喝多了酒,下手极重,不但又一次打断了李月的几根肋骨,还把她肚子里的孩子给打掉了。

正月十五是李月出院的日子,她回到家后,等杨科睡着,去厨房拿出了一把锋利的菜刀……

杨科命大,经过抢救逃过一死。

但李月却因为故意杀人罪,被判了五年刑期。

知道这个消息的那天,我又喝多了。

因为后悔。

我后悔自己加了李月的微信,却一直没有去劝劝她。

我反思自己的潜意识里是不是也和那些“正常人”的想法一样,认为家暴是很私人的事情,不好意思去横加干涉。

但生活里没有那么多的如果,我只能将这场悲剧当做对自己的一种惩罚,吐个天昏地暗。



PS:

前段时间跟一帮朋友吃饭,十几个人有男有女,除了我之外几乎都是已婚人士。

之所以说是几乎,因为一群人当中还有几个是离异后一直单身的。

席间大家聊起了当下比较火爆的一个话题:家暴。

瞬间引发了众人共鸣,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讨论这种情况应当如何避免,以及女性在遭遇家暴之后该如何保护自己。

其实聊来聊去无非就是那几个老生常谈的结论。

一、谈恋爱的时候就应该擦亮眼睛,发现对方有家暴倾向马上分手

二、婚后遭遇家暴,趁早离婚,彻底远离施暴者

三、诉诸法律,靠法律的手段来保护自己

这种人多的场合我一般都不咋说话,更何况我又是全场唯一一个没结过婚的,自觉没有什么发言权。

但不知谁先起的头,众人竟然把焦点对准了我,问我作为尚未踏入围城的人,对家暴这事儿怎么看。

我也说了三点。

一、家暴是个渐进的过程,一般不会在恋爱时发生,因为人之常情,都会在恋爱时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对方

二、婚没有那么好离,绝大多数的家暴者是不会同意离婚的,甚至在离婚之后还会对对方威胁或施暴

三、目前的关于家暴的法律还不够健全,可操作性极差

最可怕的是,绝大多数的家暴者是不会悔改的,他们的家暴行为只会愈演愈烈。

社会上对于家暴的观念也很陈旧落后,绝大多数的人都认为老公关起门来打老婆是别人的家务事,除非是快要打出人命那种,否则不好管也管不了。

所以,我很悲观地说家暴对于受害者而言,很多时候几乎是个无解的命题。

说完,一桌人几乎都沉默了,都是过来人,知道我说的虽然听起来挺消极,但实际上就是那么回事儿。

这时一个从头到尾几乎没有说过话的女人开口道:“如果是我,我会选择杀了他,然后获得彻底的解脱。

众人哗然。

我的心里也咯噔了一下,几年前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说话的人大家都认识,她三年前离了婚,单身至今。

而她离婚的原因,在座的所有人都不甚了解,现在看来,她很有可能也是一位家暴的受害者。

她端起酒杯,朝我微微摇晃,说都知道你是搞调查的,见的事儿多,你有没有遇到过那种实在捱不住打,而把老公给杀了的?讲讲呗。

我犹豫了一下,把杨科的故事讲给了他们。

那天我给他们讲完那个故事,许多人都喝多了。

过了两三天后,有俩那天一起吃饭的老爷们儿给我发微信,说我可把他们坑惨了,因为他们在生活中多多少少、或轻或重都对媳妇儿动过手,这下坏了,媳妇儿非得跟他们闹离婚。

我说这关我屁事,你们自己打老婆,不想着改过自新,反倒往我头上算账,离了活该。

因为你们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拥有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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