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某城中村实景
故事 真实故事

京城化粪池里的裸体女尸

来源:花朝晴起文学网
作者:钱三
2020-07-09 13:02
我写过的绝大多数调查故事里,基本上都以我查到了事情的真相而结束。

但事实是,在我所有接手的调查里,其实有很大比重的案子,到最后我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只能以失败而告终。

今天我就给各位带来这样的一桩调查,具体是何番究竟,接下来咱们闲话少叙,书归正题。



故事发生在2016年8月下旬

北京每年都有热得最难熬的一段时间,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

不光热,还潮湿黏腻,就跟蒸桑拿似的,下楼拿趟快递都如同赴死一般,所以每年到这个时候我就对接活儿格外纠结。

接吧,天天往外边儿跑太辛苦;不接吧,总在空调房里待着也挺没劲。

刘臣就是在这个时候找的我,委托我帮他找他的前妻杜敏

刘臣是个挺实在的人,给我讲述了他和杜敏的故事。

他俩都是浙江人,初中高中都在一个学校,并且还是一个班,算是青梅竹马。

高考后他俩都考到了北京,不过没能继续进入一个学校。

杜敏是艺术特长生,学的是美术,考入了北京的一所艺术院校;而刘臣学的是那些年最热的工商管理,但俩人的感情却没有因为暂时的分开而受到影响,上大一后没多久俩人就同时搬出学校,在校外租房住。

大学毕业后,刘臣家人帮他在老家找了一份体制内的工作,在刘臣的劝说下,杜敏放弃了自己在北京已经找到的一家私人设计工作室的实习工作,跟他一起回到了浙江。

在刘臣的要求下,刘臣家人给杜敏找了一份老师的工作,在他们当地一所很有名的公立小学教美术。

两人工作大半年后按部就班地结了婚,而两个人的分歧也从婚后不久展露端倪。

刘臣是很典型的“正常人”思维,他的人生道路基本上就是按照上学读书、毕业工作、娶妻生子的轨迹设定的,所以婚后不久就在父母的催促下筹备要孩子。

但杜敏则不然,她是学艺术的,内心有着属于自己的艺术梦想,本身当小学美术老师对她而言就已经有点自我牺牲的意味,所以她并不愿意这么早就要孩子,为此没少跟刘臣闹矛盾。

俩人谁也说服不了谁,而这事儿闹到双方父母那里,几个老人也都纷纷劝杜敏现实一些,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这让杜敏非常苦闷,加上自己当小学老师的工资实在太低,难以维持自己继续追逐属于梦想,于是她在工作一年多之后毅然决然辞了工作,在网上开了一家淘宝店,自己注册了一个服装品牌,利用自己的艺术特长设计服装。

这个决定让刘臣和他父母都分外生气,而杜敏那时刚刚入行,淘宝店的生意也很惨淡,更是给了刘臣以及他家人对杜敏说教的资本。

这也直接导致刘臣和杜敏之间的矛盾日益加深,杜敏一怒之下从家里搬了出来,整日住在自己租来的工作室里,两个人的婚姻名存实亡。

不过好面子的刘臣在对外人提起杜敏的时候,依然是表现得岁月静好,跟啥事儿没有一样。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三年多。

在这三年里,刘臣的生活按部就班、波澜不惊,但杜敏的淘宝店却经历了从小到大、由弱到强的巨大飞跃。

她亲自创立的服装品牌在她充满灵性的设计加持下,销量越来越好,三年多的时间过去,已然成为行业里的翘楚,而她的财富也与日俱增,成了年收入过千万的女强人。

此时的杜敏也因为事业的极大进步,从浙江重返北京,在北京招兵买马,成立了属于自己的服装设计工作室。

杜敏的事业发展到这一步,她和刘臣的关系也发生了全新的变化,刘臣和他家人不但都对杜敏刮目相看,并一改当年的反对态度,变得对杜敏的工作无条件支持。

刘臣也向单位申请了停薪留职,从老家来到北京,当起了家庭煮夫,照顾杜敏的生活起居。

表面上看来,两人的感情生活重返正轨,但事情真相远比外人看到的要严峻得多。

刘臣如今虽然格外支持妻子的工作,但他也始终没有放弃要孩子的念头,可在这一点上杜敏的表现却十分坚决,她说什么也不同意这么早就要孩子。

杜敏的理由是,自己的事业虽然现在看起来还不错,但这个行业其实竞争激烈,稍有放松就会不进则退,所以现在不是松劲儿的时候。

而她也不是不想要孩子,只不过是想再好好经营几年自己的事业,等到将来一切都稳定下来,再要也不迟。

两人因为要孩子的问题再次矛盾频发,后来刘臣就想了个歪点子,他用针把床头柜里的所有安全套都扎了小洞,想着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你不想要也不行了。

可杜敏很快就发现了刘臣在安全套上做过的手脚,于是大发雷霆,跟刘臣大吵一架。

那次吵架也让刘臣格外生气,俩人越吵越凶,一怒之下就不约而同喊出了离婚俩字儿,于是俩人谁也不肯服软,飞回浙江老家办理了离婚。

办完手续后,杜敏重新飞回了北京,而刘臣则留在了老家。

然而当刘臣冷静下来,看着拿在手里的离婚证和分割财产后杜敏给他的那张存款7位数的银行卡,他又后悔不已,觉得自己确实是逼杜敏太紧了。

他重新回顾了和杜敏的感情经历,觉得自己这些年确实忽略了妻子的精神世界,是自己太过自私了,于是他买了飞机票重新回到了北京,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挽回杜敏的心,然后办理复婚。

可是自从刘臣一个多礼拜之前回到北京,就再也联系不上杜敏了。



刘臣先去杜敏租住的房子找她,发现锁已经换掉了,无奈只好去她的工作室,结果工作室的员工告诉刘臣,他们也好几天都没见到老板了,而她这几天一直都是通过微信来交代工作和安排事项,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接过。

刘臣知道这是杜敏还没有从离婚的阴影里走出来,所以故意躲起来不见人。

不过刘臣清楚杜敏一直以来都是个工作狂,这么长时间都不来工作室上班不像她的风格,所以他很担心杜敏别再出别的什么事儿。

曾经在体制内工作的经历让刘臣知道这种事儿报警不太合适,于是就通过自己的朋友找到了我,希望能够通过我们这种民间的力量来帮他找人。

跟刘臣了解完情况,我跟他签好委托协议,这活儿就算是正式接下来了。

不过刘臣跟其他委托人不太一样的是,他非常坚决地要求全程跟着我参与调查,并坚持把这一条作为补充条款加入了委托协议里。

本来我是不打算答应他这一条件的,可那段时间正好赶上我的车空调坏了,这么热的天出门没空调实在是无法忍受,而刘臣主动提议当我的司机,全程由他开车,所以我考虑了一下后也就答应下来。

刘臣在来找我之前,杜敏还跟她公司的人有联系,可是当我正式开展调查之后,杜敏就再也没有跟任何人联系过。

而打她的手机,也从一开始还能打通但没人接的状态,直接变成了关机。

如今她的淘宝店和工作室里一大堆的事在等着找她,按照之前她虽然不接电话,但最起码微信还能保持畅通的情况,我分析她不大可能放任公司的事儿不管不顾。

这也就意味着她要么是离开了北京,去了一个连给手机充电都不太方便的地方;要么是遭遇了什么突发情况,从而导致她无法给手机充电。

无论是哪种情况,对我找人而言都不太乐观。

更何况听刘臣的描述,他俩离婚后杜敏整个人的状态非常不好,所以我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哪怕杜敏再独立再强悍,归根结底她也是一个女人而已,面对一段维持了十多年的感情的消亡,换谁也无法做到冷静客观。

不过我没有把自己所有的担心都告诉刘臣,一来没有必要,二来我也不希望他瞎想太多,毕竟接下来的调查还需要他开车。

我联系了我的技术支持黑客老K,让他查询了杜敏身份证号最近一段时间的搭乘公共交通工具以及入住酒店的记录,确定一下杜敏最近是否出京。

老K很快就给了反馈,他的查询结果显示,杜敏并未出京,她的身份证几天前在南四环附近的一处小旅馆进行了入住登记,到现在都还没有办理退房。

我没想到调查竟然会如此顺利,马上就让刘臣开车,带我去老K给的那个地址。

刘臣知道杜敏有了消息,也显得格外很兴奋,一路上把车开得飞快,要不是我一直在副驾驶提醒,他能连闯好几个红灯。

在手机导航里志玲姐姐的语音指引下,车子驶下南四环主路,接着七拐八绕地开进了一片城中村。



北京某城中村实景

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千多米的时候,刘臣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开始频繁地左顾右盼,看着车窗外道路两侧那些高矮不一的老旧建筑,脚下的油门也是越踩越慢,到最后车子几乎是蠕动着向前行驶了。

我看他的样子实在不对劲,于是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来过这地方?

刘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把车停在了路边,跟我说兄弟换你开吧,我给你指路。

我二话没说下车来到驾驶座,等刘臣上车后继续往前开,就见刘臣关掉了手机的导航,还主动朝我要了支烟,点燃后边抽边指挥着我直行、左转或右转。

我跟他开玩笑说你不是戒烟了么,怎么主动又抽上了,之前是嫌我烟不好么?

刘臣叹口气,说兄弟你别笑话我了,我这是来到这地方后触景生情,心潮难平啊。

我一听他还真来过这地方,于是就问他这地方是不是对他跟杜敏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边说我边用余光瞅了眼刘臣,只见他的双眼有些发红。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后告诉我,他跟杜敏大一暑假没回家,而是留在北京勤工俭学,他当家教,杜敏则给一家动漫工作室画线稿,当时就租住在这个城中村里。

而他们俩的第一次,就发生在这个城中村里的某间民房里。

我一听马上理解了刘臣为啥会有这样的反应,杜敏故地重游,入住这里的某家小旅馆,充分说明她虽然跟刘臣离了婚,但仍然没有放下她和刘臣之间曾经的那段感情,甚至有可能跟刘臣一样后悔万分。

毕竟按刘臣的说法,他们离婚是冲动之下作出的决定。如今只要见到杜敏,自己主动向她承认错误的话,他们的婚姻就还有挽回的极大可能。

没多久我就把车停在了那家旅馆门口附近的路边,下车后刘臣来回看看周围的环境,深吸一口气跟我说就是这里了,虽然时隔多年附近的变化不小,但我还是能认出来,这家旅馆就是当年我们租住过的民房改的。

我说那还等啥,咱赶紧进去找人吧。

话虽这么说,可是我的直觉却告诉我杜敏怕是已经不在这里了。

进入旅馆大门,房间里空调的冷气瞬间让人感觉舒服许多,刘臣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指着屏幕上杜敏的照片向正在嗑瓜子儿的旅馆老板娘打听她是不是在这里住。

操着一口东北话的老板娘显得很警惕,反问刘臣说你俩干哈的?

刘臣赶紧解释说他是照片上这女人的老公,说着赶紧扒拉屏幕,找出了他跟杜敏的合照。

老板娘吐出两片瓜子皮,说你来了可太好了,你媳妇儿都两宿没回来住了,我也不知道她干哈去了,房费也没给续,我正说她要再不回来我就开她房间门进去看看了,既然你们来了就跟我一块儿去她房间看看,省得万一丢点啥东西说不清楚。

我赶紧让老板娘拿钥匙带我们上楼,当老板娘趿拉着人字拖带我们来到杜敏住的房间门口时,我看刘臣的眼泪马上就掉下来了,就听他小声自言自语地说,这就是当年我们住过的房间。

我在内心也不禁暗叹一声,看来这两口子的感情还真是深。

随着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门打开了,老板娘往旁边一让,说门给你们开了,你俩先进,看看她东西啥的少没少。

刘臣先进,我和老板娘跟着他进入房间,只见这是一个面积大概六平米左右、没有窗户也没有卫生间的单间,房间里摆着两张单人床,其中一张床上的被褥整齐,另一张床上的被子则是摊开的,很明显杜敏就曾经睡在这张床上。

两张床中间是一个破旧的床头柜,上面摆着几个空了啤酒易拉罐,柜子下面的地板上还散落着好几个。

我凑近看了两眼,发现罐口的位置还有淡淡的口红痕迹,看来杜敏在这里住的这段时间没少借酒浇愁。

对着床的位置是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台液晶电视机,桌子旁边的墙角是一个衣架,衣架上还挂着两件女人的衣服,刘臣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杜敏的。

这时老板娘悄声问我说这咋的啦?两口子吵架了?我瞅着那老妹儿人挺精神利索的,穿得也好,不太像是能来俺们这种地方住宿的人。

我冲老板娘微微点点头,老板娘一副“你看我猜对了不”的表情,在屋里来回转悠一番,看看她房间里没啥脏污损坏的地方,然后就离开了。

老板娘走后,我随手把门关上,问刘臣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刘臣摇摇头,我问他是不是当年跟杜敏就租住在这个房间,刘臣红着眼睛点点头,说这个房间勾起了他太多的回忆。

我从包里摸出手套戴上,翻了翻床上的被褥,结果在枕头下面发现一部手机,拿给刘臣看了看,他说正是杜敏的。

杜敏有两部手机,一部工作用、一部私人用,而这部手机正是杜敏用来处理工作事务的。

手机已经关机,但是没看到手机的充电器,而且整个房间里除了挂在衣架上的几件衣服,也没有发现杜敏的包,看来她有可能是临时有事儿外出忘了带手机。

我想了想让刘臣在房间里等会儿,我给他要了车钥匙,下楼去车后备箱我的装备包里拿了紫外线灯上来,关上灯用紫外线灯来回照了一遍。



便携式紫外线灯

刘臣看我这架势,问我这是干什么。

我也没瞒他,跟他说如果房间里有肉眼看不到的血迹之类的痕迹,在365nm的紫外线灯光下有很大可能会发出荧光。

刘臣指着杜敏睡的床上几处不太明显的荧光点问我这是不是就是血迹?

我说那应该是精斑,刘臣一听脸色瞬间就变了。

我赶紧拍拍他肩膀说别激动,那荧光反应那么淡,应该是之前的人留下的,新鲜的精斑痕迹产生的荧光应该会明显得多。

刘臣又问有没有发现血迹,我说没有,他很明显地长出一口气,脸上紧张的神色减轻了不少。

除了杜敏的手机,我俩在屋里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就在我略感失望的时候,正在把衣架上的衣服摘下来准备叠整齐的刘臣突然发出“咦”的一声。

我赶紧凑过去,发现他的手里捏着一张加油站的加油小票,我接过来一看,小票的打印日期正好是杜敏来这里登记入住的那天。

这也就是说,杜敏是开车过来的,而且来这里之前还加过油。

我问刘臣知不知道杜敏开的什么车,他告诉我杜敏虽然在北京打拼也有几年了,但一直摇不到号所以没有买车,平时有用车需求的话都是租车开。

从刘臣那儿了解到杜敏经常租车的几个平台,我让老K一查,很快他就给了回馈信息,杜敏自从离婚返回北京后就在某平台租了一部大众的朗逸。

我一看那个车牌号码,马上一拍大腿说句卧槽,然后拔腿就往楼下跑。

刘臣不明所以,赶紧跟着我下了楼,我俩冲到门口的时候老板娘一把拽住刘臣说你跑啥,房费还没交呢!

我跟刘臣说句没事儿,你先给人交钱,我去去就回。

让我这么紧张激动的,是因为我一看到老K发来的那个车牌号码,马上就反应过来,在我停车的位置对面,正好就停着一台大众朗逸。

我本身对数字比较敏感,记忆力也还不错,下车那会儿我正巧扫了一眼那辆车的车牌,所以记得非常清楚,那辆车的车牌和老K提供的杜敏租的那辆车的车牌是一模一样的。

只要不是套牌,那辆车就是杜敏开过来的。

当我飞奔到我停车的位置时,看到那辆朗逸还停在那儿,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我凑过去仔细看了下那辆车,透过车窗看到车辆中控台上贴有某租车平台的标志,这车确实是杜敏租的无疑。

不过更大的疑惑和担心也随之而来,杜敏的房间没退、租来的车也停在这里没开,可是她的人却失踪了,她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呢?

我在大太阳地下晒着纳闷的时候,刘臣也跟了过来,问我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发现。

我指了指身边的那台朗逸,告诉他这是杜敏租的车。

刘臣一听也急忙凑了上来,趴在晒得滚烫的车玻璃上往车里看,边看边激动地说没错儿,这就是杜敏租的,我看到她的包了!

我顺着刘臣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车内副驾驶后座之间的地板上,放着一只女士的坤包。

刘臣说这是杜敏的习惯,她平时开车就喜欢把包放在副驾驶后面的地板上。说完他问我有没有办法把车门打开,看看杜敏的包里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成为寻找她的线索。

我也有打开车门把包拿出来检查的想法,于是顺手就拉了一下车门把手,谁知道车门竟然没有锁,应手而开!

然而这非但没有让我感到任何的兴奋,反倒让我更加担心了,心里不详的预感也愈发强烈。

刘臣一看车门打开,急忙把杜敏的包拿了出来,拉开拉链检查里面的东西。

杜敏的包里除了一些简单的化妆品、香水和女性用品之外,还有两个全是英文的药盒,我看了下药名并不认识,再看药盒上的小字介绍里有“depression”的字样,猜测是治疗抑郁症的药物。



就是这种药

于是我问刘臣知不知道杜敏有抑郁症,他摇摇头说不知道,杜敏平时除了有点过于强势之外,她每天都挺乐观的,在工作室里也都是她给员工进行心理疏导和加油打气,自己实在想象不到她居然会抑郁。

包里没有发现杜敏的另一部手机,看来她是随身带走了。

我让刘臣试着拨打了一下杜敏那部手机的号码,结果仍然是关机的状态。

就在我俩一筹莫展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骑着破电动三轮车的中年大姐从旁边的一条小路上疾驰而来,结果拐弯的时候车速过快,后轮还轧到路上的一块砖头,车子猛的一颠,瞬间倒地。

我见状赶紧冲过去把那大姐从地上扶起来,问她有没有事儿,怎么开车这么不小心。

那大姐一脸的惊慌,抬手指着自己驶过来的方向,语无伦次地说死人!那边粪池里有死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忙问大姐她发现死人的地方在哪儿。

她本来就惊慌万分,加上方才翻车,此时早已大哭起来,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而这时我身旁的刘臣像是发现了什么,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大姐的三轮车旁边,从车斗里倾倒出来的废纸壳和空瓶子堆里扯出几件一看就很有质感、价格不菲的女人衣服来。

“这是杜敏的!”他大喊一声,冲到三轮车大姐面前,挥舞着手里的衣服大声质问她说这些衣服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我见刘臣情绪激动,赶紧松开大姐,让他冷静。

费了半天劲,我好不容易让刘臣和大姐都冷静下来,这才从大姐口中知道,她是个收废品的,刚才她在一处老旧化粪池边的垃圾堆上捡垃圾,看到不远处的化粪池旁的杂草堆里好像有几件衣服,以为是有人不穿了扔掉的,就上前捡了起来。

她看这几件衣服都挺新挺好,心想着拿回去给自己闺女穿,顺手就放到了自己的三轮车上。

这时她又看到化粪池的旁边还有只高跟鞋,于是准备上前捡起来,然而就在她走到化粪池旁边的时候,突然嗡的一声惊起一大团苍蝇,糊了她一头一脸。

这时她才发现那老旧化粪池的水泥盖板是破掉的,从敞开的化粪池口看进去,臭气熏天的粪水里赫然漂着一具光屁股的女人尸体!

这下给她吓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赶紧上车,电门拧到底就往外跑,结果拐弯的时候不小心给摔倒了。

我心里瞬间凉了半截,觉得三轮车大姐见到的女尸十有八九就是杜敏。

刘臣跟我差不多的心思,他此时站都要站不稳了,我扶着他让三轮车大姐带路,来到了她发现尸体的化粪池旁边。

这里是城中村里的一块荒地,上面都是建筑垃圾和附近的小饭馆、小旅馆以及居民倾倒的生活垃圾,苍蝇漫天飞、污水遍地淌,在大太阳的熏蒸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样的地方除了捡废品的和清洁工,平时极少有人来,的确是个杀人抛尸的好去处。

我让刘臣暂时不要靠近,自己迈步走向了乱草丛中的化粪池。

这是个老式的砖砌化粪池,开口上盖着的水泥板应该是年深日久早已老化,估计是在上个月的大暴雨中(2016年7月19、20日北京、河北等地天降特大暴雨,许多山区地带爆发山洪,造成了极为严重的地质灾害)被冲开后破碎,所以才会敞着口。

这种城中村人员混杂、管理不到位,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到现在也没有人来修。

我一手捂着口鼻,另一手驱赶着团团飞舞的苍蝇,凑近化粪池口往里面看去。

尽管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还是被映入眼帘的情景深深震惊,只见肮脏的粪水里泡着一具白花花的人体,饱满挺翘的胸部彰显着尸体的性别,无数的蛆虫不停地在尸体的身上爬来爬去。

强烈的视觉冲击、刺鼻辣眼的气味以及酷热难耐的气温等因素综合在一起,让我的胃里止不住翻江倒海,差点忍不住就吐了出来。

但我强忍着不适又仔细观察了一阵,不由得笑了起来,嘴里也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卧槽。

站在旁边不远处的刘臣看到我这副表现,不由得又惊又怒,大声问我说发生什么事了?你在笑什么?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向后退了几步,扭头对刘臣说道,这特么根本不是尸体。

刘臣闻言惊讶地说不是尸体是什么?

我捂着鼻子冲他招招手,说你自己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嘛。

泡在这化粪池里的,其实是一个假人,或者说比较逼真的假人模特。

刘臣冲到化粪池前仔细看了一阵儿以后,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跟我说这假人他认识,是杜敏工作室里的打板模特。

因为从事服装设计的原因,杜敏专门找人定制了一尊真人大小的人体模特,骨架采用铝合金、身体采用硅胶材质,脸型则是按照自己的模样制作,乍一看维妙维肖,跟真人几乎有十分相似。

这种假人模特的好处在于它的关节可以模仿人体自由活动,方便设计师将其摆成各种不同的姿势,比普通商场里摆放的那种硬质塑胶假人强了不知多少倍。

我一开始也是被它的逼真给骗过去的,误以为是一具女尸,后来才反应过来,真正的尸体这大热天在粪坑里泡着,不腐烂也要被那无数的蛆给拱烂了,怎么还可能这么完整。

虚惊一场的刘臣从化粪池旁边走开,也顾不得脏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冲我要烟抽。

我点燃一支递给他,他狠狠地抽了几口之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跟我说:“兄弟你是不知道,刚才我真的就要吓死了。”

他指指身后的化粪池,继续道:“我真的以为那里面的人是杜敏,如果真的是她的话,那就是我害了她,我他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没说话,看着他把那支烟一直抽到过滤嘴都快烧起来才把烟头扔地上,站起身来跟我说,咱们走吧,接着找她去。

但我并没有动弹。而是从那垃圾堆上找了两根废旧的拖把杆,转身又走向化粪池,并对刘臣说道:“你现在就打电话找个流动洗车的过来。”

刘臣惊讶地问我说你要干什么?难不成你要把那假人儿给捞出来吗?

我说不然呢?我总觉得这假人有问题,好端端的怎么会被人扔进化粪池里?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边说边干,我这边儿一边忍着臭打捞着,刘臣那边也给流动洗车的打完了电话。

看他打完电话,我让他过来给我帮忙,我俩强忍着恶心反胃辣眼睛,用四根棍子架着把那假人从粪坑里捞了出来。

捞出来之后,又等了不到半个小时,流动洗车的哥们儿过来了。



流动洗车小哥

那哥们儿一见是这种活儿,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说这活儿没法儿接。

我给刘臣使个眼色,他马上会意,从兜里摸出300块钱递给洗车的哥们儿说麻烦你了,这假人对我们来说特别重要,请您一定帮我们洗干净。

我看那哥们儿还是不乐意,又让刘臣给了他200,并告诉他说帮我们洗完后,他的那些家伙事儿该扔就扔,到时候再买新的。

金钱的力量是无穷的,那哥们儿把500块钱揣进兜儿,戴上两层口罩、两层手套儿,二话没说就用开始用高压水枪冲起来。

足足洗了一个钟头,那哥们儿车里的水都用光了才算是洗干净。

我看人家那哥们儿干的也是格外卖力,于是又让刘臣儿给人家了100块钱。等洗车的那哥们儿走后,我和刘臣又去找小旅馆的老板娘买了张床单把假人包起来,然后抬着它往我们停车的地方走去。

其实这假人倒是不重,估计有个四五十斤的样子,一个人抱绰绰有余,不过因为抱着显得十分别扭,毕竟它有着一张杜敏的脸,所以我俩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抬。

尽管这么一通洗,那假人儿身上的脏东西都已经被冲干净了,但它毕竟在粪坑里泡了那么长时间,身上的臭味儿仍然无法彻底消散,害得我俩大热天儿的车窗也不能关,一路开着窗回到了刘臣临时租住的地方。

把那假人抬进阳台,刘臣问我接下来要干什么?我说能干嘛,当然是去泡澡啊,这特么可得好好洗洗,我感觉自己现在一身粪汤子味儿。

从洗浴中心出来,天已经黑了,刘臣说要请我吃饭,我也没跟他客气,直接让他带我去了簋街吃麻小。

其实我并不喜欢吃麻小,但因为白天那太过恶心的经历,此刻就想吃点麻辣重口的东西来遮遮味儿、去去晦气。


一顿麻小加上啤酒干掉刘臣小一千,我俩吃饱喝足后分手,分别打车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因为吃饭的时候酒喝得不少,我到家后简单洗漱下,就借着酒精的助眠作用睡觉了,结果睡得正香,突然被手机铃声给吵醒了。

拿起手机一看时间,是夜里两点半,来电的人是刘臣。

我有些没好气地接起电话问他怎么了,大半夜给我打电话。

刘臣的声音里透着惊慌和恐惧,跟我说他撞鬼了,让我赶紧过去一趟。

我自然不信什么鬼神,但听到刘臣在电话里惊惧如此,还是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于是赶紧穿衣下楼,打了个车就直奔刘臣的住处。

到了刘臣租住的小区时,我发现他正一个人在楼下抽烟,我问他怎么不上楼,他用仍带些心有余悸的声音告诉我,他的屋里闹鬼。

原来刘臣回到住处后也早早就睡了,结果做梦梦到了杜敏。

梦中的杜敏表情木然地走在前面,刘臣想追上她问她为什么要躲着自己,但无论怎么追也追不上,后来刘臣追累了,生气地冲着杜敏的背影大喊你给我站住,咱们俩就不能好好谈谈么?

这下杜敏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对着刘臣发出一阵冷笑。

这冷笑让刘臣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然后突然就吓醒了。

然而当他醒来发现是个梦、刚想松口气的时候,却惊讶地听到梦中的冷笑声居然还在屋子里悠悠回荡。

他顿时被吓得一身鸡皮疙瘩,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那声音是从阳台上传出来的。

他大着胆子推开阳台门一看,只见那假人身上原本包着的床单竟然不知何时已经滑到了地上,而那冷笑声竟然像是那个假人发出来的!

刘臣吓得大叫一声,而此时那冷笑声也戛然而止,只剩假人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刘臣再也不敢在房间里多呆,拿起手机就下了楼,然后给我打了电话。

听完他的叙述,我愈发感到那个假人有问题,于是也没多话,叫上刘臣就跟我上了楼。

进屋之后,我先是去了阳台,发现阳台的窗户没关,不过阳台外面是加装了防盗窗的,不可能有人跳窗进来搞事情。

所以我推断假人身上包着的床单可能是被风给吹掉的,至于那从阳台上传出的冷笑声,极有可能是这个假人内部有什么玄虚。

我将那假人搬到客厅,在灯光下仔细查看,不得不说,这个假人的做工相当出色,几乎看不到任何水口和范线(模型在浇制时留下的痕迹),不过经过我的一番细致观察,还是有了一些发现。

那假人的后脑位置的硅胶颜色要比头皮其他位置显得浅一些,也隐约有修补的痕迹,不过十分的不明显,如果不是对模型制作有了解的人,一般都不会发现。

我从裤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打开后就把假人后脑部位的硅胶给割开了。

刘臣见状一脸懵逼地问我你要干什么?

我说给它做个开颅手术,顺带帮你抓鬼!

剖开后脑之后,我从假人的脑袋里拿出一套奇怪的电子器件,一看就是人工制作的,有些粗糙,但很明显有个发声元件。



电子发声器

除了发声元件之外,还有装了SIM卡的控制器和装有纽扣电池的供电装置。

根据我在部队学到的无线电知识判断,这个人工装置的作用是人为控制发声,说白了就是故意装进假人脑袋里,然后用来吓唬人的。

而这假人是杜敏的,那么很明显这就是同杜敏有私怨的人用来对付她的。

为了验证我的想法,我把这个人工装置拍了照片发给了老K,让他帮我研究下。

老K是个夜猫子,凌晨五点前几乎没有睡过觉,他很快就给了我回馈,证实了我的推测。

这下事情变得有意思了,我告诉刘臣,这个装置就是他说的鬼,然后把这装置的作用给刘臣讲了一遍,接着问他杜敏平时有没有什么仇人。

刘臣捂着脑袋想了半天说他平时极少关注杜敏的工作,而且她也不让他过问,所以他还真的不清楚。

我想了想说还有办法,这个假人很明显是个一体成型的高级货,如果是有人想害杜敏的话,他打开假人脑袋放入装置后自己也没法把假人的脑袋复原,肯定还得找假人的制作者,我们只要找到谁给杜敏做的这个假人,就能查出来是谁往假人脑袋里放的这玩意儿了。

刘臣听完一拍大腿说我知道这假人在哪儿做的,杜敏订制这个假人是我跟着她一起去的,不行咱们这就去大连找他。

我一听假人的制作者位于大连,赶紧让刘臣不要着急,这么远的路,来回一趟最少得一天时间,我们时间宝贵,能少跑点路就少跑点路。

我让他等到早上九点左右给那个假人的制作者打个电话,问问他这个假人做好后有没有维修过,如果维修的话又是谁把这假人发给他的。

交代完刘臣,我心念一动,让刘臣再试着给杜敏的那个私人号码打个电话试试运气。

刘臣一听赶紧掏出电话,拨打了杜敏的私人号码。

让我俩都没想到的是,电话竟然打通了。



然而电话响了几声之后,对方又给挂断了。

刘臣马上按下重拨,但再打过去对方却关了机。

尽管如此,刘臣还是很高兴,因为这最起码说明杜敏人没事儿。

刘臣又试着拨打了几次还是关机的状态,让他先别费劲了,然后让他把在杜敏包里发现的那两盒全是英文的药盒拿出来,我拍了个照片发给我的一个做医疗生意的朋友,让他帮我看看这到底是什么药。

那哥们儿经过一番打听,回复我说这是丹麦灵北制药研发的一种抗抑郁的新药,叫伏硫西汀,临床效果很好,不过我们国家暂时还没有引进,应该是患者通过一些特殊渠道从国外购买的。

我问他抑郁到什么程度才会用到这种药,那哥们儿说这不好说,不过既然能找到这种药,应该说明她服用其他的抗抑郁药物效果已经不太明显了,因为抑郁症的治疗比较忌讳经常换药,如果不是病情加重的话,医生一般也不会建议患者换药的。

跟这个哥们儿聊完,我跟刘臣焦急地等到八点来钟,他早已等不及了,拨打了大连那个假人制作者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对方明显还在睡觉,一副挺没好气的语气问谁呀,刘臣赶紧自报家门,说是北京杜敏的老公,我们曾经在您那儿订过一个假人模特,我想问一下后来那假人您维修过么?

对方一听是自己客户,语气缓和了许多,想了想说大概几个月前,杜敏那边联系他,说假人坏了,需要把假人寄给他维修一下,他接到货后发现是假人的后脑被人割开放了个奇怪的装置进去。

他当时还很生气,觉得好好的假人为啥要把它给破坏呢,不过看在杜敏给的维修费用比较高的面儿上,还是费了不少功夫给她把假人修好,然后又寄回了北京。

听到这里我从刘臣手里把电话接过来,问那人说你确定给你联系的人就是杜敏么?你还有没有当时沟通的通讯记录啥的?

那人听了后想了想说这他也不确定,反正对方是个女的,不过给他打电话的并不是杜敏的手机号,而是她工作室的固定电话。

除了电话沟通之外,其他的沟通都是通过QQ号。

我让他务必找一找当时跟他沟通的那个QQ号的聊天记录,然后截图发给刘臣。

挂了电话没多久,假人制作者就把那个跟他沟通修假人的QQ号的聊天记录截图发了过来。

我让刘臣看看这是不是杜敏的QQ号,刘臣摇头说不是,我继续问他认不认识这个号是谁的,因为我十分肯定这个QQ号绝对属于杜敏工作室的内部人员。

刘臣说他跟杜敏工作室的人都不熟,他也没见过这个号码。

我想了想,指着聊天记录的日期,让刘臣回忆一下这个时间段内,杜敏有没有在工作室?

刘臣一看那个日期,马上十分肯定地说这段时间杜敏没在北京,那个时间她和自己正在浙江老家为了离婚的事儿而忙得焦头烂额呢。

这下轮到我拍大腿了,因为这充分说明,往假人脑袋里安放发声装置的那个人不是杜敏,这一切都是在背着她的情况下干的。

而那人这么干的目的,百分百是针对杜敏的,但至于他的动机,则只有进一步的调查才能知晓了。

我马上把这个QQ号码发给了老K,让他查一查这个号码的主人。

老K没费多少工夫,就把那人的资料发给了我,那是个女人,名叫史月柠,是杜敏工作室的一个设计师,也算是杜敏的合伙人。

调查进行到这一步,许多事情终于变得明朗起来。

我让刘臣不要打草惊蛇,而我则找到我师父王五五,让他帮我从暗中调查一下杜敏公司的内部经营和财务状况。

因为我有充足的理由怀疑,杜敏的失踪不仅仅是因为跟刘臣的离婚有关,而且有极大可能来自于她的公司以及这个叫史月柠的合作伙伴。

老王出马,一个顶俩,金融系统出身的他很快就帮我查清了杜敏公司的经营状况。

所有的一切都是从杜敏的淘宝店里一个工作人员的疏忽开始的。

半年多前,杜敏的一个员工不小心把一件衣服的定价给标错了小数点,本来几百元一件的衣服上架后变成了几十元。

这下可好,有买家大量下单,尽管杜敏在发现价格标错后及时安排将衣服做下架处理,但是已经下单的买家却不依不饶,非得让她安排发货,否则就打差评并向淘宝投诉。

杜敏也不傻,知道这是遇到职业差评师了,而且很明显人家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跟员工开会分析,这极有可能是行业对手针对自己的错误发起的攻击,但老王的调查显示,这一切极有可能是那个史月柠所为。

因为那个标错价格的员工正是史月柠招进公司的,而且她的老家和史月柠是一个地方的,不过她在入职时填写的籍贯却不是自己的老家。

很明显这是有意为之,目的就是不让人将她跟史月柠联系在一起。

再说这个史月柠,她本来是个独立设计师,也是杜敏的大学同学,杜敏来到北京发展后她们才凑到一起开了这家工作室,因为杜敏投资最多,所以老板是杜敏,公司的一切都得听杜敏的。

杜敏在设计理念和公司的经营方向上跟史月柠存在诸多分歧,而随着公司一步步做大,两个人的分歧也逐渐加深。

不过在公司的公开场合,史月柠一直表现得对杜敏非常尊重,她经常讲的一句话是她跟杜敏的分歧只存在与艺术角度,不会影响两个人的关系和公司的发展,而每次两人的分歧也都以史月柠的妥协而告终。

但根据老王对史月柠的调查,他说这个史月柠其实是个很有野心的人,私下里背着杜敏跟不少他们的同行交换过设计方案。

结合这些调查结果,我有理由相信,史月柠很有可能知道杜敏有抑郁症,精神状态不好,所以她趁着杜敏回浙江老家跟刘臣离婚的时候,偷偷在她老板的模特假人身体里装了一个电子发声装置。

而这个装置所发出的冷笑声,正是她偷偷录下的杜敏的声音。

这个装置可以通过手机遥控,让它什么时候发声就什么时候发声,而且这个装置还有个厉害的地方,就是它有个感应器,一旦感应到有人接近,就会自动切断电源,归于沉寂。

杜敏是个工作狂,经常在工作室独自加班到深夜,如果这个时候突然听到模特假人发出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冷笑声,而当她凑近假人观察的时候,却发现假人一切正常,毫无端倪。

这种持续不断的恐惧,恐怕才是让杜敏的精神状态崩溃的最后一根稻草。

暂且不论这个假人是谁扔进城中村的那处化粪池的,史月柠无论如何都跟杜敏的失踪脱不开关系。

我把自己的分析讲给刘臣,然后和他带着那个被我拆开的假人去了杜敏的工作室,找史月柠摊牌。



史月柠一看到我从假人脑袋里取出的那个装置,马上变得面如死灰。

我对她说杜敏失踪已经这么长时间了,我们谁也不敢肯定她如今到底有没有事儿,毕竟她是个重度的抑郁症患者,我相信你这么干只是为了发泄私愤,而不是真的想搞死她,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们也只好把这事儿交给警察了。

史月柠一脸的慌乱,很快眼睛就红了,向我跟刘臣坦白了自己的作为。

她说的跟我分析的几乎完全一致。

史月柠说自己之所以那么针对杜敏一开始完全是为了泄愤,因为杜敏虽然没有跟她爆发过直接的冲突,但杜敏极强的个性和在工作上带给她的压力让她每天都觉得喘不过气。

后来史月柠无意中知道了杜明偷偷服用抗抑郁药的秘密,更是觉得如果公司在她的带领下绝对会走下坡路,所以就想着把杜敏从老板的位置上赶下去。

但是她又不想明着来,她觉得那样会让杜敏的嫡系觉得自己是在逼宫夺权,于是就只能暗中下手。

按照史月柠的设计,她想利用自己安装在假人脑袋里的那个装置,把杜敏吓到撑不住的时候,再出面提让她暂时放下工作去修养身体的事儿。

这样就显得顺理成章,公司里的人也不会有什么过多的意见。

听到这里刘臣怒不可遏,指着史月柠的鼻子大骂说你个疯女人,你他妈知不知道你这么干有可能会把她逼到崩溃的,人的精神是你能控制的吗?

他越说越激动,顺手抄起桌上的一个水杯就撇在地上摔个稀碎。

办公室里的动静引起了外面员工的注意,大家纷纷放下手头的工作往我们这边探头探脑,我赶紧放下百叶窗,对史月柠说你也看到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哪一步是在你的控制之内的?

史月柠哭得头都抬不起来,不停地说我错了我错了。

我说你肯定是错了,不过现在补救还来得及,你只要实话告诉我们,杜敏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们赶紧找到她还能挽回一切,否则真的等到她精神崩溃作出一些无可挽回的事儿,那时候就不是你光后悔就能解决的了。

然而史月柠听了之后连连摇头说她也不知道杜敏去哪儿了,她只知道大概一个礼拜前杜敏自己从工作室里搬走了那个假人,放上了她租来的一辆车后独自开车离开,至于去什么地方她谁也没说。

史月柠怕我们不信,还说让我们可以去工作室问其他员工。

我让刘臣别激动,先冷静一下,然后来到外面找了几个杜敏的嫡系员工问了一遍,大家说的都跟史月柠差不多,因为杜敏平时也有把模特假人带回家的先例,所以大家也都没有多想。

一番询问下来,我感觉自己的调查又进入了死胡同。

现在看来,杜敏的私人手机还是能打通的,而刘臣也没在她的包里发现身份证,她的身份证也没有显示其他的住宿或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的痕迹,也就是说她应该还在北京。

这种情况如果不是她主动联系别人的话,别人想找到她简直难如登天。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的时间,我继续尝试了我能想到的各种办法,但杜敏的下落始终就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最后,我也是黔驴技穷,只能认怂,这桩活儿也不得不已失败而告终。

好在委托人刘臣对我没有丝毫的抱怨,他亲身跟着我一路调查下来,我的用心和辛苦他也都看在眼里,非得按之前的约定把剩余的尾款给我结了。

不过我说啥也没要,情分归情分,规矩是规矩,不能瞎来。

这事儿过去之后,我心里其实也一直都惦记着杜敏的下落,没事儿就跟刘臣联系一下。

后来听他说报了警,警方按照人口失踪进行了立案侦查。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半年多后的春天,那个城中村的化粪池维修的时候。

环卫工人抽干化粪池里的粪水,结果在池底发现了一具已经白骨化的尸体。

经过警方DNA鉴定,确定这具尸体正是杜敏。

而在针对杜敏的死因进行调查的过程中,有附近的居民向警方提供了一条线索,城中村的一个有些憨傻的小伙儿大半年前曾经在化粪池旁边捡到过一部手机。

警方找到那小伙儿,在他家里那一堆他捡来的破烂儿里找到了那部手机。

充电开机后发现,这正是属于杜敏的手机。

刘臣知道杜敏手机的密码,输入密码后警方在手机的备忘录里发现了杜敏写下的许多消极厌世的感想。

通过这些文字,警方结合前期的调查结果,基本排除了他杀的可能。

而从那些文字里也能看出,杜敏的人生活得非常拧巴,她其实是一个特别没有安全感的人,而因为自己的幼年经历,导致她又非常缺爱。

所以她跟刘臣在一起还没有自己创业的时候,她觉得刘臣对她的爱就是她的全部,自己为了刘臣为了爱情什么都可以做,很典型的讨好型人格。

然而随着她跨出创业的那一步,她内心的小宇宙也逐渐开始爆发,接踵而至的成功和财富,进一步激发了她的能力和野心,这个时候她开始发现刘臣以及他的爱对自己而言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工作就是她的全部,反观小富即安、胸无大志的刘臣,让她觉得这个男人逐渐变得陌生,并一步步从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淡出。

这让她在反思自己的时候,觉得格外惊诧,她突然觉得自己没有了刘臣、没有了这个男人的爱,似乎对自己也毫无影响。

这些心境的变化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她开始无端地跟刘臣吵架,然后一次次以无限的伤心而告终。

加上在工作中遇到的许多难题,一步步的积累,导致她开始不再对任何人和事儿感到开心,终日生活在焦虑和紧张中。

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的杜敏找到医生咨询,才知道自己得了抑郁症。

她本来想将自己的情况如实告诉刘臣,可是每次跟刘臣见面,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而随着时间推移她也发现自己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

经过一番思考后,杜敏痛下决心要作出改变,而她所谓的改变的第一步就是跟刘臣离婚,和曾经的自己的生活彻底决裂。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的淘宝店遭遇了一场口碑和经济的双重危机,心力交瘁的她回到北京后,经常夜里不回家,而是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熬夜,想通过工作来使自己恢复状态。

但她很快就发现那个自己定制的假人会在半夜时分无端发出冷笑,不过她并没有像刘臣一样认为这是闹鬼,而是开始产生精神分裂一般的幻觉。

她开始分不清现实和梦境,面对那个有着跟自己同一张脸的假人,她开始搞不清楚到底哪个是假人、哪个是自己。

痛苦万分的她想重新回到过去那个简单的自己,于是她租了车、带上了那个已经被自己视作另一个化身的假人,去了自己当年跟刘臣租住过的城中村,想在那里追寻自己的过往与回忆。

然而到了城中村住下之后,她发现一切并没有好转,自己过往的回忆只能使自己更加难受,于是她在一场宿醉之后决定把车上的那个假人给扔掉。

杜敏的文字写到这里就没有了下文。

警方推断,杜敏在作出了把假人扔掉的决定之后,下楼去车上拿了假人,找到了那处化粪池,想把假人扔进去。

然而就在她准备动手的时候,可能再一次产生了幻觉,于是跟那个假人“撕打”起来,最后失足和假人双双坠入了化粪池。

而她的手机则是在这个的过程中不小心掉落在了化粪池边,被后来经过的那个憨小子给捡走了。

当然,这一切也只能是无限接近事实真相的推断而已,事情的真正真相,注定只能伴随着杜敏的死,成为再也不被任何人知晓的秘密。


后记:

知道这些之后,我专程去浙江见了一趟刘臣。

因为我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太过大意了,毕竟那化粪池也不是太深,假如我当时在打捞那个假人的时候能够用棍子再往深里探一探的话,没准儿就能更早地发现真正的杜敏尸体,就能早一点把她从那样一个污秽的环境里打捞出来。

然而现实就是如此,它不给人有任何后悔的借口。

刘臣安慰我说他如今一点也不难过了,因为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他说其实归根到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太过驽钝,没有及时关注到杜敏的真实心理状态。

自己光说爱她,可是不能及时了解自己所爱的人的内心世界,又算得上哪门子的爱呢?

刘臣像是做自我解剖一般,跟我掰扯他的内心世界,他总觉得跟杜敏结了婚了,以后就是过日子,在他心里虽然还是认为自己一直都在爱着她,可实际上所谓的爱情已经变成了亲情,甚至是一种理所应当、习以为常的惯性。

他不但忽略了杜敏创业的艰辛,更是没有感同身受地同她一起面对和克服那些困难,自己实际上早就已经和爱人的精神世界脱节,说到底自己才是导致她一步步走向深渊的推手。

我说你这么说自己有点儿太狠了,你跟我说你一点儿也不难过了,可你的话让我感到你一点儿也没走出来,长久这么下去我怕你的精神也会出问题。

刘臣拍拍我的肩膀说不会的兄弟,你知道敏敏的死对我最大的启示是什么吗?

我说是啥?

刘臣又给我要了支烟,长长吐出一口烟雾:那就是一定要好好生活,生活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无论你遇到多大的苦难,只要你不放弃自己,就永远会有无限的可能。

我开玩笑说你这鸡汤灌得有点猛啊,刘臣笑笑说无所谓,我的爱人不在了,我当然很心痛,可能这种心痛一辈子都无法抹平,但我很清楚一点,如果我也跟她一样钻牛角尖走死胡同出不来,那才是辜负了她。

“我要带着她曾经给我的爱,以及我对她的怀念,好好的、长长久久地活下去。你也加油兄弟!”

“加油!我们一起加油!”

PS:

今天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各位的收看。

也希望今天的故事能得到大家的喜欢。

生活是残酷的,但更是美好的。

希望列位都能和我一样,在看到世界黑暗的同时,心向光明,去感悟和发现生活更多的温暖与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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