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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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这些年,这些人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野草
2020-07-11 10:00
斑竹沟一如以往般静。静得人心里发了慌。空气中一丁点儿鲜活的气息都没有。曾经高傲不可一世的树枝竹尖也垂头丧气的奢拉着。鸡公鸡婆也躲在了竹林的荫凉处,松松垮垮的放着翅膀,鸡公面对鸡婆也懒得冲动,死气沉沉目光涣散的盯着鸡婆,仿佛一切都和自己不相干的模样。

忽然,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汪汪汪的犬吠听着竟是惊心动魄,这鲜活的气息更让人压抑。

接着,就传来狗主人的呵斥,还有举着棍棒追着撵狗的嘈杂声以及嘴里不干不净的咒骂。

小狗一面悲伤的嚎着逃跑,一面还不停回头看举着棍棒追撵自己的主人。小狗似乎纳了个闷,今天,咋了个回事,往时,搂老子叫心肝叫乖儿,今日里倒下着狠手。真是要狗就要狗,不要狗撵起走!这人真他妈个怪物虚伪!

斑竹沟人几乎都半开半掩了大门,几乎所有人都待家里。人人仿佛好象都忙个不停。实则上又无所事事,心慌慌的闷闷茫茫的样儿。

电视自然难得有看一下。如今,这电视似乎除了无聊还是无聊,更何况,一看电视,就让人明显的觉到自己拖了祖国拖了社会后腿!与其看电视让人惆怅,干脆不如关了电视,只当个摆设,免得人心里不好受。

啥?咋不听听音乐?你娃外星人么?你看看,现到而今眼下,还有人听音乐的么?那些所谓的音乐,无非是一小撮人自吹自擂相互吹捧的盛宴,与吃瓜群众有半毛关系的么?

干脆,不如,直接。待了家里,待他个地老天荒,山崩地裂,待到呆入了木鸡!

朽木、驴子、猪老拱以及乌二娘两个儿子(乌二娘原本五个儿子的,其余三个在睡午觉)躲在狗儿家外李子树下,李子树旁有个泉水凼,常年泉水清澈甘冽水流不断,泉水凼边狗儿家一块洗衣的大青石板。

几个孩子在青石板上打扑克,实际上,说打扑克已有点太过文雅之嫌。斑竹沟人历来都叫得简单明确。叫打扑克为打百分。

那年代,朽木驴子猪老拱这帮娃打百分的玩法无非争上游捡分也叫吊主开火车金八个或比大小推十点半。而金八个和十点半多半是犯输赢的带赌搏性质。

几个孩子身上自然没钱,只有打百分娱乐,最上劲的则是争上游。朽木比其他几个娃本份,打老实牌。猪老拱和乌二娘两儿子麻儿裹起的整朽木驴子,基本上上游都被猪老拱和乌二娘两个儿子轮流包揽。

打了半下午,朽木失了兴味,把百分往石板中间一推,伸了个懒腰,说声不来了。就站起身。

几个孩子也玩的差不多了。麻利的把百分收拾好,用一根脏兮兮的手帕子包起来。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的愣着,仿佛都在问,下个节目该如何玩?

一个红色的丁丁猫(蜻蜓)悄无声息的从孩子们眼前飞过,更是逗猫惹祸。乌二娘两个儿子最先反应过来,吼着逮丁丁猫。一句话立马点燃了朽木驴子猪老拱的热情。

几个娃闹着追逐丁丁猫,闹得凶,一个都没捉住。乌二娘老大叫大家别出声,屏了呼吸,蹑着手脚才能逮住。

驴子忽而大声惊叫起来,一只丁丁猫弓着身子反趴在他大拇指上,驴子以为丁丁猫一定会咬了自己手指,大叫一声一松手,丁丁猫笑嘻嘻的从驴子手上飞去。

其他孩子都埋怨驴子,说驴子最是胆小,丁丁猫咋会咬人嘛!

倒是朽木逮住了两只丁丁猫,捏在手上炫耀。乌二娘老二一把抢过手,用手一扯,丁丁猫瞬间身首分离,朽木打了个冷颤,说了句,你龟儿那么凶!

乌二娘老二不管朽木埋怨,自个把丁丁猫卸成几块,跑狗儿家山墙下趴着寻找蚂蚁。朽木驴子猪老拱一下子明白了乌二娘老二的意图。也趴在地上寻着蚂蚁的踪迹。

有了!有了!孩子们欢呼着把丁丁猫的尸体放蚂蚁跟前,或许,是丁丁猫的香味触动了蚂蚁的嗅觉,一只蚂蚁两只蚂蚁紧接着三只四只蚂蚁爬上了丁丁猫的尸体。

看着越来越多的蚂蚁排着队伍整齐的开来,朽木带了头哼唱,其他孩子们也马上附合起来!

皇师蚂蚂,来抬尬尬,大官不来小官来,吹吹打打一起来!

一队队蚂蚁用嘴咬着丁丁猫,又是拖又是推扛,个个使尽力气,没一个偷尖耍滑,它们团结一致齐心协力的把丁丁猫尸首拖向巢穴。

就快要进入它们的家它们的洞穴时候。猪老拱突然立起身,掏出他小鸡鸡,对准蚂蚁队伍就来了个水漫金山,灭顶之灾。飞溅的骚臭味的尿液还溅了些在驴子身上。驴子就骂猪老拱狗日的龟儿子。猪老拱正倾泻得痛快,哪里顾得了反击驴子。

乌二娘老大老二倒是惊奇,盯着猪老拱那个硬挺挺的家伙说,这个龟儿好骚哦,鸡鸡那么长那么硬!

驴子刚才还在骂猪老拱,现时,立马改了口吻,用手指着远处,你娃那骚鸡鸡那么长那么硬,敢不敢整那个人嘛!

几个孩子顺了驴子的手指张望,一个年青女人从远处走了过来,朽木看明白了,猪老拱和乌二娘老大老二也看清楚明白了,这是斑竹沟刚来一个把月的女知青。

朽木驴子猪老拱和乌二娘老大老二,近来时常听斑竹沟一些男人背后议论,说女知青漂亮,若能和女知青睡一觉,少挣半年工分都值。而一些男人还这样说,女知青比生产队公认的最漂亮的女人鲁桂花还迷人。

其实,朽木驴子猪老拱和乌二娘老大老二对所谓的漂亮不漂亮,亦根本没个概念界定。孩子们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些女人偏偏能让人多看几眼甚至莫名其妙的着迷。

就说那鲁桂花吧,三十来岁,走起路来那腰那屁股一扭一扭的让多少男人移不开目光,而其他女人身上却没有鲁桂花身上那股吸引人的劲儿。

何况呢,斑竹沟人早就悄悄议论,生产队比朽木驴子猪老拱乌二娘老大老二大不了多少的狗儿和鲁桂花那个呢。

在马桑坪放羊时,猪老拱和狗儿按架,狗儿没注意,被猪老拱按翻在地。狗儿让猪老拱放开自己,猪老拱却让狗儿回答是不是真的和鲁桂花那个。狗儿脸上全是沉迷的模样,吞着口水自言自语,女人真是个好东西。你龟儿还小,不懂的!

朽木迷迷茫茫的盯着其他几个孩子,他不明白,驴子几人嘴里的这个那个是啥意思。乌二娘老大老二倒迷迷糊糊的明白了一星半点,猪老拱多少次对其他孩子说,要是找个女人那个一下,才安逸巴适惨了。

女知青越走越近,丰满的胸部挺得老高,眉宇间透着让人难以理解明白的忧郁,愈如此,愈是激发着这帮小屁孩心里小小的冲动和原始的朦胧的欲望本能。

猪老拱点子多,提议打个赌。看谁胆子大,敢去摸女知青胸部,若摸了,大伙凑钱买八分钱一包的经济牌香烟给他抽。并且今后大家都听他的。几个孩子一致赞同,并表示说话算话。

猪老拱提的打赌建议,自然应当猪老拱打头第一个上。捞衣挽袖气势汹汹的样子把朽木驴子和乌二娘老大老二笑得打滚。

猪老拱还没近得女知青身前,女知青眼一鼓,就把猪老拱吓得转了身开跑。驴子很是鄙视猪老拱,没卵用。看我驴子的。学着武侠人士跺跺脚,耸肩摇臂运口气。就要往前冲。

驴子前脚迈出,后脚就退了缩回,大家嘻嘻哈哈笑作一团,终没个人出了手。

乌二娘老大老二狡猾,善使心计,这点特别像他们妈老汉。这两娃不只想摸摸女知青胸部,巴不得冲去拚了命咬一口再咬一口呢。

兄第俩面带猪像,心头明亮得很。若是硬闯硬上,不仅摸不着,说不定还会挨人口水遭搧耳巴子。甚至还会告诉妈老汉,告诉学校老师,那样就太不值了,鸡没偷着还蚀了把米,羊肉没吃着,还惹一身让人讨厌的骚臭!

乌二娘老大小眼睛眨巴眨巴,记起了几天前朽木念过的歌谣。学朽木哼哼起来。朽木驴子猪老拱也跟着哼哼。一面哼着还一面牵着衣服,在女知青过来的小路上左摇右摆象醉酒一样。

天上星宿排对排,城里妹子下乡来。手上拿根花帕子,脚上穿双绣花鞋!天上星宿排对排……

女知青脸上的忧郁没啦,脸上全是惊喜和笑意。看着孩子们滑稽的样子,开心的笑了起来。

乌二娘老大老二装着撞到女知青,分别伸手摸了一下女知青身子,终究不敢把手伸向那神奇的地方。朽子憨不拙拙的只觉好玩,根本没半点歪心思,驴子和猪老拱也无非嘴上说得历害,若真要伸手,也没那胆量。

要说啊,在朽木他们这几个娃中,应当数驴子最胆大早熟。驴子老汉是石匠,一年到头走东家窜西家,干的尽是下力气的苦累活。何况石匠师个个粗犷豪放,石匠们聚一块干活,枯燥无味,成天花的麻的荤的素的挂嘴上取乐。

驴子老汉即便在家里,妈老汉干那种事,驴子老汉也忘不了来几句活跃一下气氛。驴子耳闻目染,自然比一般孩子知道的多些。

当他听到大人们悄悄地议论狗儿和鲁桂花的事后,心里万分激动,幻想着拿鲁桂花下手,晚上还遗了精尿了床。奈何自己一个屁孩,鲁桂花从来正眼都不看驴子一下,哪来半点机会?!

驴子心头燃着熊熊烈火,甚是煎熬人。捉迷藏时候,驴子老借故和狗儿妹妹藏一处,狗儿妹妹比驴子还小一岁。在黑暗的角落里,驴子楼着狗儿妹妹,还把身子往狗儿妹妹身上蹭,狗儿妹妹只格格的笑。

相比于驴子,猪老拱也算一样早熟。猪老拱受老汉影响,也早早明白了男女之事。

猪老拱老汉是木匠,吃百家饭干百家活,一张利嘴,插科打浑见啥说啥张口就来。在斑竹沟只有驴子老汉和猪老拱老汉是对手。猪老拱相对于驴子,似乎内向一些往往出主意使点子比谁都行。

倒是乌二娘五个儿子,虽说看似好福气。其时,五个儿子一个不如一个,偏偏乌二娘男人种子不好,弯腰驼背还脸青面黑,脸上没点尬尬。

不过,人家老大老二特像他们妈老汉狡猾精明,善伸手逮虱不露声色。

听说当年,乌二娘男人在修水库时,受了点伤,看清了,是受了点伤!便从此一年到头躺床上,向国家要这要那各种补偿救助。工分一分不少,粮油半两不缺。

斑竹沟群众对乌二娘男人十分憎恨,背后都称他瓜娃子,说这瓜娃子装疯耐国家。你龟儿子瓜娃子装嘛躺嘛。躺一辈子好了,有本事你瓜娃子就装一辈子躺一辈子别下床!呸!瓜娃子丧德!不要脸!

乌二娘一年到头在生产队随妇女干活挣工分,也起早贪黑劳作。奇怪,一天累到晚,乌二娘身子倒结实匀称,让男人看了也能有冲动的感觉。

晚上上了床,男人就象个饿痨鬼一样,手脚并用三两把把乌二娘身上整个精光,翻身趴乌二娘身上,又啃又掐。时常乌二娘身上青一团紫一块的,这些私密的苦处又不好对人讲。

当年,朽木老娘见乌二娘拉扯几个儿子也艰难,时常做双布鞋给乌二娘几个儿子,乌二娘在朽木老娘跟前哭诉心底的苦。朽木老娘是个老实女人,不会劝也不会安慰人,只是陪着乌二娘掉泪水。

日子久了,乌二娘掌握了男人德性,便随时依从男人。在男人面前还得恰如其份的掌握分寸。反应太过,男人会骂这么骚,是不是生产队哪个男人勾引你!毫无反应,男人又用力又掐又抠,骂婆娘是一截榆树桩桩!

乌二娘男人如何折腾,至始至终都闭着嘴一声不坑毫无交流。那几年,乌二娘家也和斑竹沟大多数人家一样贫穷,几个娃都挤着一个房间睡觉,一个房间放着两张床。

老大老二睡床上,尖着耳朵听妈老汉床上的动静,每次听到老汉呼呼似老牛一样的喘息,老大老二也呼呼的喘起来,弓了身子把被子夹双腿间!

朽木根本没有提的必要了。差不多三岁时,才开始了学说话,当初,妈老汉伤心失望,以为两口子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个儿子是个憨包莽子。当时,为了生个儿子传宗接代,两口子请人看日子时辰变换床的方位,精心精准的做爱造儿子,谁料,朽木差不多三岁了,还不会说话,斑竹沟一些人背后还笑话朽木妈老汉命不过此。

那几年,驴子老汉在水库上打石头,挣高工分,还吃伙食团,十天半月回家一趟,忍了嘴省下口粮把伙食团的白面馒头给几个孩子带回来。

驴子显摆,拿着冷冰冰硬梆梆的馒头在斑竹沟孩子们面前炫耀,白面馒头散发着发酵后特殊的香味。

朽木猪老拱乌二娘几个儿子围着驴子,乌二娘几个儿子对驴子说,我们好嘛,那天我们家吃瘟猪肉,我还给你包了块肉尬尬。

驴子高兴的点着头,尖着指拇掰下一丁点儿馒头给乌二娘几个儿子。

朽木嘴里流着口水,想不出自己哪次对驴子好过。白面馒头老娘从来没做过,不仅没做过白面馒头,就是白面馍馍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几顿。

猪老拱一把把朽木拉了开去,悄声对朽木耳语,馒头算个卵,谁稀罕!我老汉还给我带肉包子呢!

猪老拱不稀罕白面馒头,因为人家老汉是斑竹沟周围有名的木匠。还是祖传的手艺。

猪老拱老汉手艺好,且利嘴一张。不知咋回事,偏偏人送绰号莽子木匠。听说不是贬低,倒是赞许,猪老拱老汉做多年手艺,从不偷工减料投机取巧,实诚得很。做的木工活件件牢实可传数代使用。

就因为太过认真,人们才送了个莽子木匠的绰号,猪老拱老汉从来不恼,反倒还十分高兴,常用莽子木匠调侃自己。

驴子老汉和猪老拱老汉都是斑竹沟一等一的手艺人。两个人关系融洽时常一块儿干活。

不知咋个回事,驴子和猪老拱倒格格不入,让人费解。犹其是孩子们一块玩耍时候,若有人提起各自老汉,驴子和猪老拱必定争个你死我活非得分出个高低输赢。。

驴子和猪老拱都认为自己老汉比对方老汉能干高强。理由都很简单。驴子认为他老汉儿能把那么硬的头,用锤子錾子打成不同形状,满足人们的各种用途和需要,你猪老拱老汉儿行得的么?

猪老拱不慌不忙反击,我老汉儿能把各种各样的旧木材废木头做成各种漂亮的家俱农具,你老汉儿行么?

争来争去争不出个所以然,就问乌二娘的儿子,乌二娘几个儿子个个面带猪象,心头明白知道,驴子有馒头吃。自然不肯首先得罪驴子。猪老拱口口声声有肉包子吃,鬼见过他的肉包子呢,今天,干脆两个都不得罪。哪天也骗猪老拱这个瓜娃子的肉包子尝尝!冲口而出,不如你们两个比拳头。谁拳头硬,谁老汉就比他老汉强!乌二娘儿子这招真可谓一箭双雕,既没有得罪驴子,还没得罪猪老拱,问题的关键还是,能够看热闹,看两个人打架。你,瓜娃子,驴子每次分眼屎点馒头给我们几兄弟,塞牙齿缝都不够。你吃的香,看得老子几兄弟流口水!哼,老子今天出口气,收拾你龟儿子东西。

驴子和猪老拱就象两个小鸡公,立马拉开了架势。眼里喷出火来,呈弓字形立住身子,随时准备为保卫老汉名声战斗。

朽木赶紧站在炉子和猪老拱之间,大声喊起来,要不得,要不得!人家巴不得看你们打架。我出个主意。比打架有意思。你们不打架,我就说出来。

驴子和猪老拱其时也根本不想打架,不想打拳头,两个人比试过几次,大家拳头都硬实,硬碰硬都痛!痛得进心里面。

驴子猪老拱急忙撒了架势,猪老拱性急急切的问朽木,啥子主意嘛!快点说啦!

朽木不慌不忙站起来,你们两个的老汉儿都是手艺人,你们都说说!你们老汉干过的最了不起最神的事,比比怎样?!

猪老拱抢了个先,我老汉给我们讲过,有一年,他给一个比较有钱的人做家俱,老汉说那有钱人还不错,工价伙食都可以。有天他拿把叶子烟给我老汉。我老汉开玩笑,递烟不递火,反而得罪我。那有钱的主人微微一笑,用火点烟谁人不会,不用火点烟才是匠人本事嘛!

我老汉难得开腔,用脚把地上的废木屑聚一小堆,念几句咒,对木屑吹口气,木屑便呼呼燃了起来。

猪老拱绘声绘色的讲述,把朽木乌二娘老大老二听得屏了呼吸,这可真正闻所未闻,猪老拱老汉原来还有如此本领,难道人家吃肉包子!

驴子在一旁不以为然的样子,还那么冷冷的哼了一下,木屑能燃烧都稀罕么?我老汉给我们兄妹讲,过去时候,他帮一个曾经学过道士的人家安墙基石。烟瘾发作了,向那个曾学过道士的主人要火柴。

主人不仅不给,还拿话影射我老汉。说啥老先人说过,在古代各行各业的祖宗都有些绝活传下来,想必你也不例外嘛?今日里何不显一下手段,也让我等开开眼界。

我老汉赶紧摆手推脱,那不过是传说而矣,祖宗有绝活又不表示我也有嘛,见笑见笑。

主人却穷追不舍,更要我老汉露一手。我老汉无可奈何,一面叹息一边推脱,哪有啥绝活嘛,无非不过骗三岁娃的小把戏。哎啊,主人家,咋个你脚下的碎石冒了火来!小心烧了你的裤子!

驴子一席话,把包括猪老拱的几个孩子听得目瞪口呆!木屑着火尚可理解,这碎石渣子着火倒是真个闻所未闻!

乌二娘老大首先跳将起来,龟儿骗人骗人!石头燃火,鬼才会相信。明显猪老拱嬴了,偏驴子编个骗人的鬼话。一面说一边向猪老拱眨眼睛,分明告诉猪老拱,今次,我们几弟兄都向着你娃,有肉包子你娃要拿来大家吃哈!

转眼。那些抬杠逮丁丁猫捉迷藏偷瓜摘果的日子就远了去。

驴子刚念罢初中,就拿着沉重的工具跟着老汉学了石匠。老汉教驴子碳火烧錾子淬火看山石走向打石方石条开石板凿石槽,还在石头上刻些简单的图案,并且教导驴子各种图案的寓意。

过去,驴子简单的认为,打石匠只要有一身牛力气就行。一入了行,学了这手艺,才明白自己对这行的认识太过肤浅,这里头学问大得很,即便穷一生之力,也未必能掌握其精髓。

驴子虚心学,老汉用心教,老汉那帮朋友,见驴子这小伙子不错,聪明好学还吃得苦,纷纷把自己的经验心得传授驴子。

短短几年时间,驴子功夫大有长进,不管安墙脚石修猪舍做沼气池还是修坟山,样样拿得起放得下。

开山採石时,驴子打着赤膊,抡起几十斤重的大铁锤,檀木的锤柄闪悠闪悠的,胸膛里滚出沉闷厚重的怒号,发出一声一声嘿嗨嘿嗨的咆哮!

那咆哮声穿过山林,穿过斑竹沟,穿越了历史和岁月,一直在天地间回荡!

中午,驴子老娘奢侈的整了两斗碗蒜苗回锅肉,两爷子喝着烧酒,摆闲龙门阵。随后,老汉凝住了神情,郑重的对驴子说,你娃学到了挣饭吃的本事,老汉放了心。一辈子要踏踏实实做人,这行当挣的是苦力钱,来不得半点虚假。

现今,老汉还有一点本事没教你,从今后,你跟老汉学抬丧学四言八句,抬丧这行当比打石头挣钱多轻松一点,学了抬丧这行当也是一辈子都用得上。

在斑竹沟在互助大队乃至周围十里八乡,许多办丧事抬棺材的抬匠里,一个年青小伙子打着头杆分外惹人注目。所有的老抬匠跟着年青人喊号子,随年青人的步子踩节奏,大家迈着稳稳当当的步子,棺材随着抬匠们的节奏起伏。到得坟地,年青人嘴里冒出一串一串让主人家惊喜欣然的吉祥话,高兴的忙不迭的往抬匠用白帕子折成的碗状口袋里丢喜封!

正在驴子拚着力鼓着劲准备好好干一埸时,社会悄悄然发生了变化。

石匠,石匠,不仅在斑竹沟在互助大队,甚至基本上没了用武之地,钢筋水泥方便轻巧取代了石头,泥水匠抢走了石匠的饭碗!

驴子时常瓜不呆呆的盯着墙角那堆麻花钢筋錾子,半天都不开腔。时不时还挥动几下那把老汉托人专门给他订做的手锤,锤柄上了潮己起了霉斑,而那把曾经让驴子倍感辉煌的大铁锺,也生了绣,愁眉苦脸的望着驴子,期待着驴子抡起它,听驴子挤破胸膛奔涌而出的咆哮呐喊!

一切似乎就这么样无声无息的远了去,没有人请驴子干石匠活,腄子钝了,手锤大锤生了锈。驴子喝点酒,对黑夜对长空深深长长的叹息。

却说这几年猪老拱,在斑竹沟年青人里,倒混得风风光光不错的模样。

驴子跟老汉学手艺那些年,猪老拱也跟老汉走四方捞油大。

猪老拱本身悟性高手又巧,猪老拱老汉在猪老拱身上没操太多心费多大劲。这家伙学东西往往一看就会一点就透。不过,两爷子倒经常拌嘴争执,有时,他老汉还放下脸骂儿子。

猪老拱老汉在斑竹沟周围十里八乡也是出了名的手艺人。不仅技艺精,干活认真实诚,人送他老汉一个绰号莽子木匠。这莽子木匠的称呼不是贬低,倒是赞许。

原来,猪老拱老汉不反手艺精认真实诚对自己要求近乎苛刻,往往主人家已认为可以将就了,猪老拱老汉还不满意,努力追求完美。′

老汉还一直告戒猪老拱,庄稼人请一回木匠不容易,做手艺就得讲良心,比如小孩子要学走路,就得先学爬,学手艺,也得学做人。

猪老拱时常对老汉千篇一律的告戒不以为然,庄稼人,能几个懂行的?!能省则省,能免就免,只要掩得过眼睛瞒得过人家就行,何别那么太过认真与自己过不去!

而猪老拱原本是有好几个兄妹的。老拱是老二,也最聪明,尽管小时内向不善言辞。也时不时耍点小聪明,把个妈老汉哄得高兴,他老汉对他老娘说过,这娃儿长大了心劲不一般!

偏猪老拱对老汉这行当很是着迷。对老汉十分佩服,那些看着亳不起眼的木头疙瘩到了老汉手里,一番推刨打眼钻孔后,竟腐朽化了神奇,变换出一件件精巧实用的家俱或农俱。一心巴望着,有一天,也跟了老汉学这本领,走四方既开了眼界还吃四方油大!

真个心想事成天遂人愿,猪老拱驴子朽木乌二娘老大老二同一年初中毕业。驴子跟老汉学了石匠,猪老拱则跟老汉学了木匠。

自此后,几个年青人各自寻了各自的去处,循着各自的命运前行,交集交往少了,少了,各渐行渐远去。

一晃好几年。猪老拱把他老汉的本领学了个八九不离十。这几年时间,猪老拱和老汉拌嘴争执最多的是木匠活的各种流程工序。老汉坚决尊从传统,猪老拱则认为传统的工序费工费时必须减化。

两爷子争来争去十来年,猪老拱终不敢轻易随性而为。一次意外,让老汉再也不能推刨打孔干木活了,只好干瞪眼任驴子随性而为。

奇怪,人们对儿子竟欣喜接受,猪老拱老汉再无话可说,干脆彻底随猪老拱单打独斗,落个清净吃闲话。

驴子老汉也清闲起来,除了抬点丧挣几个烟钱,其余也全丢给了驴子去干。时时捧个胀死人的大塑料杯进代销店打长牌吹牛,猪老拱老汉也和驴子老汉一样。两个曾经个顶个的手艺人,在茶馆代销店喝转转酒打长牌吹死牛不亦乐乎。

各自的儿子都成了家,继承了自己的衣钵,只不过猪老拱混得比驴子好,甚至可说是风生水起。前几年,在街上租了场子,还请了几个工人,专业专行的开了个棺材铺,生意兴隆,利润相当高。

此时,驴子却被泥水匠挤掉了饭碗。终日里除了干点责任地,许多时间独个唉声叹气的。除了偶尔两爷子去抬个丧挣点钱,什么来源都没有。老汉看儿子叹气,也无奈何,自己打了一辈子石头,除了认识一帮石匠第兄,哪来半点人际关系?

前几年,驴子老口子东躲西藏的超生了一个儿子。几年过去,不仅掏空了打石头那些年攒下的一点家底,还拉了外债。驴子过得十分不如意。

有天,乌二娘老大老二衣着光鲜的回到斑竹沟,听人说,人家兄弟俩在省城里蹬三轮车,虽说也是挣的苦力钱。据乌二娘老大老二亲口讲,生意还不错,比驴子猪老拱做手艺还过之而不及。

乌二娘老大还告诉驴子,把他们小的三个弟弟一道带省城蹬三轮车,挣了钱后,在省里买房住也当个城里人,打死也坚决不回斑竹沟这伤心之地了!这年头,天无绝人之路,即便在城里讨口要钱也比在斑竹沟混的滋润。

乌二娘老大的话让驴子深受启发大受鼓舞。思虑再三,等待和叹息无济于事,行动,只有行动才能改变命运。今妈老汉渐晚年风烛,孩子又小,自是出不了远门离不开家里。

其时,驴子最不能舍的还是婆娘。每日里和婆娘云雨之欢,婆娘那投入那媚态让驴子欲罢不能,若离开了婆娘,那岂不是太让人煎熬难受?!

第二天,驴子起个大早。收拾停当后,告诉婆娘,从今天开始他收废品收破烂。婆娘感觉非常意外,赶紧阻止阻拦。奈何驴子态度坚决。

驴子没有依着婆娘。认定收废品破烂是条发财的路子。比打石头做石匠强无数倍。

骑上那辆永久牌加重自行车,驮着两个大竹筐,走村窜乡四处底气十足的吆喝收废品破烂破铜烂铁废纸旧塑料!

这次,驴子的确踩对了路子,找到了感觉。不出半年,鸟枪换了炮,加重自行车换成了烧油的嘉陵牌摩托车,当时,斑竹沟人把这车叫作狗儿车,没挡位。驴子是互助大队第一个买狗儿车的小伙子。

每天,驴子骑着狗儿车,驮着满满的废旧品,轰着油门,呜喧喧的行驶在斑竹沟在互助大队的烂泥路上!

驴子驶过后,许多人投来掺杂有嫉妒的复杂目光。

关健还是,驴子从收废品里看出了门道,直接去离斑竹沟几十里地的县城效外租了一处场地,当起了名副其实的废品收购老板。

现而今,斑竹沟和互助大队(现在应当叫互助村啦)谁人不知哪个不晓,狗日的龟儿驴子收废品发了大财。人家不仅买了许多套房子,还时不时大炮换飞机。一二十年下来,自行车换狗儿车,狗儿车换面包车,面包车换轿车,轿车换了进口豪车,听说这豪车好几百万呢!

驴子不但换车,还换女人尝。不过,换女人就比换车更频更快。不过,人家根本仿佛不像电影电视里描写的那般忘恩负义见异思迁抛妻别子。

驴子和他的婆娘经常成双入对进高档酒楼饭店恩爱无比。他婆娘也衣着光鲜亮丽穿金戴银风光得很,两个娃儿分别念重点大学,且大女儿早已毕业,听说去了外国工作!

驴子喜欢女人,犹年青漂亮的女人。似乎也并非仅仅因为钱。有时驴子向女人撒钱,一些女人偏还不要,说驴子俗气。

有年春节,驴子不知发了哪根神经,把朽木乌二娘几个儿子请他那儿喝酒,也请了猪老拱,不知啥原因,猪老拱没来参加。当然,这些年,猪老拱也混得风生水起。

在斑竹沟不远的街头,把过去的棺材铺子改了家俱生产厂,扩大了规模,请了十几个工人,包吃做,生意也好得很,去年,还换了一辆二手奥迪A8。斑竹沟都说,在朽木他们那一批男人里,就驴子和猪老拱操最好。

或者是喝多了,也或者是驴子假装喝多了,总之,他就在朽木和乌二娘三个儿子跟前显摆,言语不清的说着女人各有其味,并非女人都千篇一律,各有千秋各有妙处。把朽木和乌二娘三个儿子都听得痴痴呆呆的。

狗日的驴子,你娃发了财,发了财该你娃潇洒。

而发了财的驴子根本没有忘记他们这几个毛根伙伴,出钱叫了几个女人让他们体验。

啥,搞错没有?斑竹沟谁人不知乌二娘五个儿子么,咋弄成了三个儿子呢?

别着急嘛,听慢慢讲。

斑竹沟有句老话,前人强,后人弱。又说前人心凶,后人遭殃。这话原本不错的。乌二娘两口子在斑竹沟是出了名的精明会打小算盘,男人一双深陷进眼眶的鹰眼,勾鼻梁,弯腰弓背,偏又是一个脸上只有一层皮的刮骨脸。

这模样正好又应了,弓背驼腰,一辈子不可相交,脸上无肉,做事刮毒的老话。两口子不管如何精明打算盘,生五个儿十,都一个不如一个!

老大老二先前在城里蹬三轮,也挣了几个苦力钱,后来,取缔了三轮车,兄弟俩就没个固定工作,时时干些杂七杂八的事,在城里混饭吃,混寿缘。老幺则留斑竹沟,老早就跟一个师傅学了泥水匠。一年到头在工地上风吹日晒干些下苦力的活。

老三老四早去了外省,三十好几了还光棍。把个乌二娘两口子着急的不得了。这年,两兄第都走了桃花运气,做了上门女婿。巧的是,女方那头还是本家姐妹,一个死了男人,一个被男人抛弃。两女人的孩子分别十多岁,据说,两兄弟的女人都比男人差不多大十来岁。

婚后不几年,原本屙屎不生蛆的地方,忽然听说要征地拆迁。四处都闹得呜些呐喊的,所有的人停了所有的活计,一天到晚聚一块,或兴奋或忧伤的谈论着期待着。或许,这辈子从此一劳永逸高枕无了忧啦!

乌二娘老三老四兄弟俩各自的老丈人老丈母,则是一天到晚哭兮兮的魂不守舍的模样,兄弟俩各自的老丈′人老丈母都已风烛残年,疾病缠身,担心生后无处安埋灵魂,即使在这方土地上安眠了不知多少年的祖宗也迁了远方,祖宗八代的魂都不得安宁,若三两年后,自己百年,又当眠于何处?!

且不说乌二娘老三老四各自丈人的担忧,单说斑竹沟一众人听了说乌二娘老三老四马上要拆迁后,纷份毫不掩饰羡慕嫉妒,把乌二娘两口子乐得不得了,儿子这运气太好了。

乌二娘老三老四尽管已结婚几年,户口还留在斑竹沟。拆迁了,各种福利好处着实诱人,赶紧赶忙跑手续办户口。

一切顺利就绪,签字盖手印办协议完成。挖掘机长臂轻舞,老三老四的家轰然倒入尘土,满心欢喜等着拿过渡费拿保险享福。

六月天变换莫测。何况人为之事?!原本说好的拆迁征地变了自愿流转,保险当然也没了指望。而老三老四的户口手续又遇了麻烦,审核没通过。一心巴望着赚点过渡费生活也暂时没了指望。

老三老四急了眼,又说不出话找不出关系。直接奔了负责拆迁的那帮人,签了字盖了手印写了协议,咋个说变就变?房子被你们推了,这又告诉我们审核通不过,既这样,当初为啥不告诉我们?这不是坑骗我们么?更何况,签了字按了手印,你们却是说变就变。问一下,若协议有效,我们反悔,要求恢复我们的房子,你们一句我们悔约负法律责任便要我们吃牢饭么?!

人家只当兄弟就俩小猴,根本难得与其解释争辩,冷言去找上头,上头没审过,这政策又不是由我们制定!

老三老四颤颤然怯怯的进入上头机关,几十级台阶的机关冷森肃严。大厅里一块大牌子上写有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夺人眼目,为人民服务!

老四站在大牌前,年少时,也曾喜欢舞弄毛笔,只不过始终张牙舞爪难看死了,终明白自己只不过一榆树疙瘩不是那块料。几十年没摸过笔,看了这几个红色苍劲有力的大字,便假模假样的端详欣赏一番,嘴里还喃喃感叹,写得好!写得好呢。

老三赶紧拉起老四,有啥好看的,好不好与你相关么?!

上头的负责人果然气度不凡,以不容争辨不置可否的声音告诉老三老四,回去找下面解决,问他们咋样搞的?这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只按政策办事!

老三老四回到婆娘一家子租住的破旧房子,婆娘和她妈老汉一个劲埋怨唠叨,一句话,兄弟俩窝囊废,当初瞎了眼,嫁个狗也比嫁兄笫俩强。

老三老四各自跑出出租房,买了一瓶酒,来到被推倒了的残垣断壁的原来的家,哭着嚎着骂着喝了个大醉,偏偏倒倒的来找拆迁的那帮人,老四站不稳,把写有红色大字的大牌子撞倒了地上。

兄弟俩走进了有人员办公的室内……

老三老四因妨碍公务性质恶劣关了半年。焉妥妥的回到出租屋,具法律意义的婆娘分别把老三老四拒之门外。

哭着回到斑竹沟,回到生养了自己的地方。妈老汉想着儿子吃过牢饭,这在斑竹沟的历史上绝无仅有。吃过牢饭的人注定被人瞧不起。

乌二娘两口子一辈子精明强干,算盘打得哗啦啦响,儿子却一个不如一个,忍不住也一顿埋怨数落,老三脚没迈进家门,转身去街上,买了一瓶百草枯,一仰脖,一瓶百草枯全进了胃。

两天后,斑竹沟人在狗儿家后的山上发现了老三肿胀变形的尸体。老四见老三归了西,竞一天到晚在斑竹沟东游西逛,目光呆呆滞滞的很是骇人。嘴里翻来覆去念叨,写得好,写得好呢!

大家知道,乌二娘老四疯了,又不便直接明了的说,只劝乌二娘,老四迷了窍丢了魂,找师孃子(巫婆)搞整搞整好了。

乌二娘五个儿子变了四个。一年后,四个儿子成了三个。

乌二娘老二原本也算聪明能干,自从和老大一道蹬三轮车失了业后,就一直没入稳定的职业,偏这老二有桃花运,娶了个很漂亮的老婆。让许多男人艳羡。

也许,只有老二心里才清楚,自己的苦痛永远无法向人讲清说明,即使是自己的哥哥弟弟,打生了孩子后,婆娘一天一天对那事冷淡,甚至了无性致。

时常老二心里燃着熊熊烈火,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奈何婆娘就死死护着那东西,直到老二的火独自熄灭。

无数时,老二面对街头的诱感,几乎不能自己,想着放飞一下释放一下,强烈的自责自控又战胜了澎胀的欲望。

老二活得好苦好累。有几次盛怒下,还差点犯下大错,差点掐死了老婆。两口子也心平气和的讨论过分手,不过,两口子恩恩爱爱又有目共睹!

这天老二回斑竹村。看见鲁桂花,两人摆了几句龙门阵,老二问鲁桂花男人在干啥,鲁桂花神色一暗,埋怨道,他龟儿还不是打工,还晓得家嗦!

鲁桂花比乌二娘老二大十来岁,还风韵犹存,老二心里一阵乱动。

晚上,老二睡不着,眼前全是鲁桂花的影子,干脆起身出门,去鲁桂花门外转悠。期待着老天能给他安排一次艳遇惊喜。

虽说下午和鲁桂花闲聊了几句,毕竟,这多年,自己离开斑竹沟后,从没和鲁桂花有半点交集。不敢冒然叫门,只站在人家门外痴望着鲁桂花黑漆漆的窗户。

不知过了多久,老二脚站麻了。叹着准备回家睡觉。

忽然,鲁桂花的门开了,穿着内衣内裤走了出来。看见门外有个人站着,吓了一大跳,脱口喊出,有贼!

乌二娘老二也没个卵用,一听鲁桂花喊有贼,却忘了答话,反而吓得转身就跑!

其时,鲁桂花也难入睡,深更半夜的打开门准备出来透透气。若乌二娘老二答了话出了声,说不定真能心想事成。

他这一跑,鲁桂花真以为有了贼,拚命叫喊。

乌老二老二慌不择路,跌下了生产队时建造的废沼汽池里。和他老三弟弟作伴去了!

乌二娘老大是两口子最引以为豪的,乌二娘两口子时常对斑竹沟人讲,她家老大在城里做大生意,一年到头忙得不得了。初始,大家都坚决相信。

每次,乌二娘老大从省城回来,都骑一辆不太咋样的摩托车,就拿话烧乌二娘两口子,乌二娘两口子说,儿子太忙太忙,哪儿有时间去考本本!等娃儿大了,让娃娃去学嘛!

上半年,鲁桂花外孙女在省城看见一个中年人,拿着唰鞋的工具,一路走一路敲打一条小凳子招揽生意。

鲁桂花孙女刚十七岁,看中年人好眼熟,分明像极了斑竹沟乌二娘的老大,试着叫了一声。那男人愣了一下,问你是谁?鲁桂花外孙女忙说,鲁桂花是我外婆。

男人赶忙说,美女,你认错人了。转身就离了开去。

在斑竹沟一众男人里,朽木是唯一守着土地的年青人。几十年来,沿袭着老汉的足印。斑竹沟每条沟每道坎每道山每匹坡都有朽木或踉跄或快乐或沉重和坚实的足迹。

过去种粮,基本上耗子浮米汤只够糊嘴,口袋里空空如也。

这些年,种菜成了不二的选择,斑竹沟男男女女都认为朽木老实勤快,吃得苦舍得累。两口子一年到头月亮锄头不离手,粪桶不离肩。

当然,现今,柴油旋耕机取代了月亮锄头,电动机代替了肩挑背磨,尽管这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倒大相径庭。

大棚蔬菜看似风光,人们只看见两口子蔬菜出手后数钱的潇洒,却没有看见人家背后的艰辛付出。

何况,斑竹沟人见朽木种大棚蔬菜好象发了财,不仅建了漂亮的楼房,人家还买个面包车,渐的跟着朽木种了大棚。这菜价一天天也没个起色。

前年,朽木和婆娘商量,减少对大棚的投入,不如建个猪场。说干就干。

第一年,猪一槽接一槽患病死去,把个这些年辛苦攒下的家底眼看就要掏空。婆娘掉了泪,朽木也掉了泪。

朽木不甘心,决定赌一把,大不了重新开始!

真个老天有眼,今年的肥猪就象城里的房价一样只涨不跌!朽木做梦也想不到,这低贱的猪咋就一下上了天?朽木很清醒,这些或者不太正常。

昨天,朽木正喂猪食,狗儿已八十几岁的老汉拄棍着棒的来找朽木摆龙门阵,朽木一贯尊重尊敬生产队所有的老年人,生产队几乎所有的老年人都喜欢和朽木摆些过去的话题。

狗儿老汉语气有些激动的告诉朽木,狗日的猪老拱那个龟儿子真不是东西,没良心,整熟人,挨邻遮近的,有啥个意思嘛!

去年,狗儿儿子娶婆娘,狗儿去猪老拱那儿给儿子订做了一套家俱,款式自是没得说,价格当然也不菲,就那样,猪老拱还口口声声打了折帮了忙。

今年,狗儿搬家,一套新家俱拆卸后,就再也复不了原状,整个报了废!狗儿发现,整套家俱除了胶水就是螺丝,半个榫卯都没有!

过去,猪老拱老汉做的家俱可以传几代人,狗日的你猪老拱马屎皮面光,里头一包糠坑人骗人呢。

朽木安慰狗儿老汉,如今好象基本上都一个样。还能有什么值得信任的呢?

狗儿老汉不仅和朽木讲,还在斑竹沟四处宣传,说龟儿子猪老拱的家俱买不得,谁买谁上当,马屎皮面光,坑人骗人呢。

话传了猪老拱耳朵,听说,猪老拱没恼反倒挺高兴,甚至得意洋洋,这社会,你越说我坏话,人们越不信,偏要试试。现到而今,还有象我老汉那辈卖老实沟子的人么?!

大的大骗,小的小哄。啥叫挣钱,这叫整钱。谁不整谁他娘瓜娃子!各行各业都有潜规则,都水深着,深水里埋伏着坑!就好比市场上买肉,若没有买着注水猪肉,简直都怀凝这肉是不是黄泥巴做的!而小百姓早已可以为常了!别把有些东西太当回事,不然,乌二娘老四说不定还傻兮兮的悲催的活着呢。

驴子开着他价值几百万的豪车回斑竹沟给他老汉上坟。有人告诉他狗儿骂猪老拱,原本驴子和猪老拱没甚交结没有往来。听罢闲话,罕见的站了驴子一边。

凭良心讲,若我驴子不投机取巧,掺杂使假,说不定,驴子还是二十多年前那个驴子,骑着狗儿车风里雨里吼着叫着收废品收破烂。房子车子女人只有去做梦吧!

驴子又自言自语,这正常的么?是也是,非也非。你说是就是,说非就非,是也非,非也是,是是非非谁弄得个清楚明白?

驴子回斑竹沟,正赶巧朽木出售十几头肥猪,十几头肥猪卖了好几大万。这是往年辛苦一年才能赚的钱十几头肥猪就赚回了,把两口子高兴得不得了。

听说驴子回来上坟,打电话叫驴子吃饭,驴子也不客气,事实上,每次回斑竹沟老家,驴子都在朽木家吃住。

两个人东拉西扯无边无际的闲聊,从逮丁丁猫躲猫猫摸狗儿妹妹扯到乌二娘老二老四之死,还有鲁桂花的旧闻,一直聊到当下。

朽木喝得有点多,话也多。他告驴子任何时候当老实人都行不通。就说种菜这事吧,别人只看见蔬菜光鲜水灵,用了多少化肥打了多少农药喷了多少生长激素只有自己明白。

今年养猪是赚钱,又有几个人晓得喂了许多不便对人讲的东西呢?没办法啊,我们一面在欺着人,一面又在自欺。

大的大欺,小的小欺,大家已可惯了熟视无睹了,欺人和自欺好象都太过正常呢!

驴子也感叹不已,两个人不再说啥,一杯接一杯往喉咙里灌着酒水。

或者,醉了才好………

斑竹沟那条怄死人水泥路上,驴子开着豪车,呜喧喧奔驰,猪老拱踩着油门,架驶着一辆二手奥迪A8紧跟其后,朽木开着他的面包车拉着满满一车饲料,喘息着似乎也不甘被甩下,后面乌二娘老大骑着摩托车,老幺骑着电动车紧随………

车子过后,尘土飞扬,斑竹沟迷漫在尘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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