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辆车放到修理厂喷漆之后
真实故事

藏身炼尸炉的杀人犯【一桩杀死自己的谋杀案】

来源:花朝晴起文学网
作者:钱三儿
2020-07-13 14:36
少年时期我很喜欢古龙先生的武侠小说,因为我觉得他小说里的许多句子都很酷。

比如他在许多作品里都曾用过的一句。

——什么人最能保守秘密?

——死人。

很多时候,的确如此。

哪怕是在法医学和刑侦技术如此发达的今天,在面对一些凶杀案件的时候,警察们也会面对尸体一筹莫展。

不过有句老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只要你做了坏事儿,无论行事多么隐秘,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终有你认罪伏法的那一天。

今天的故事,我就带列位来见识一桩发生在十年前的连环命案。

这案子案中有案,可谓是迷雾重重,让当地警方深感绝望。

用与案民警的话来说,干上一辈子警察,也不一定能遇上这样的一起案件。

足见此案的错综复杂、离奇曲折。

然而这么困难的一桩案子,最后却因为凶手多了一句嘴,得以成功告破。

具体是何番究竟,让我们书归正传。



让我们先把视线投向九年多前的夏天。

7月份的天气,正是热的时候。

2010年7月13日这天,山东省济南市商河县警方接到报案,有村民在孙集乡王市村西农田的一口机井里,发现了一具男尸。

负责这起案件的,是当时刚刚走马上任不久的商河县公安局副局长兼刑警大队长王玉山

王玉山当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桩案子,差点成了他多年从警生涯的滑铁卢。

接到报案之后,王玉山迅速组织警力赶赴现场,进行现场勘查。

接下来,让我们复盘一下当时发现男尸的现场环境。

这口机井位于商河县孙集乡,恰好处在三个村子的交界处,距离最近的村子也有四五公里远,平时罕有人迹。

经过对报案人的询问以及对附近村民的走访,警方发现,即便是当地人,很多也都不知道有这样一口机井的存在。

就连机井所在农田的主人,也只是从前在农忙时节用这口井抽水灌溉。

不过这口井后来已经干涸,甚至连井房都已经破败倒塌,只剩下了两面残墙兀自矗立。

所以这具尸体能够被发现,完全是个巧合。

而且很明显的,这个抛尸地点的选择,绝对是精心所为。

再来说发现的这具男尸。

尸体是被人头下脚上,硬生生塞进井里的。

因为这种平原地带的机井,井口直径往往都非常小,就拿此案中发现尸体的这口井而言,井口的直径不过33厘米,比一个篮球大不了多少。



这具男尸被发现的时候,只能看到他的一只脚,已经高度腐烂发白。

为了将尸体从井中取出,警方调来了挖掘机,在井口周围开展了挖掘作业。

经过一番挖掘,井底的男尸终于暴露在天日之下。

商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技术中队的法医杨清林随即对男尸进行了详细的勘验。

此男尸身高1.83米,体重90公斤,年龄大约30-40岁,全身一丝不挂,衣服鞋袜全都不知所踪。

尸体已经呈现部分白骨化,面部的软组织已经所留无几,已经不可能从面部分辨尸体的本来面貌。

头部的双侧颞骨都呈现粉碎性骨折,为钝器重力击打所致。

这也是尸体的主要死因。

法医根据这些线索推测,尸体的死亡时间大约在三个月到一年之前,也就是2010年的1月份左右。

命案的调查,其中最为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尸源的确定

只有知道死的人是谁,才能有针对性地展开进一步的调查。

但在刑侦实践当中,往往第一步的尸源调查就会成为最大的拦路虎。

本案亦是如此。

根据现场勘查的结果,警方根本无从下手。

首先是尸体的状况很差,面目全非、全身赤裸,完全不具备身份识别的条件。

不过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凶手是刻意地想要隐藏死者的身份,足见其具备非常高的反侦察意识。

其次是死者的死亡时间过长,加上抛尸地点的特殊性,没有给警方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在发现尸体之前,已经过了麦收,农田里早已种上了新的庄稼,而且入夏以来下过几场大雨,原有的痕迹早就被破坏殆尽。

可以说,这个案子一开始,就是一个极端困难的局面。

 

不过对于警方来说,破案就没有不难的。

再难也得继续,无非是花上更多的时间和功夫,抽丝剥茧、驱散迷雾。

在王玉山的指示下,警方针对被挖开的机井展开了更为细致的现场勘验。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井底深处发现了一柄斧子。

这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斧子,在办案民警的眼中看来,却透着一股不一般。

时任商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机动中队民警董磊就此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他是本地人,有着很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

针对在抛尸地机井中发现的这柄斧子,他指出,这斧子并不常见,因为一般的百姓家庭是不会用的。

因为这种斧子的斧头和斧柄之间是经过了加固的,是一种特制的斧子,所以价格比较贵。



老百姓买东西都是图个实惠,能用就成,十块钱能解决的问题,绝对不会花十五块。

所以他觉得这柄斧子就是作案凶器,建议专案组从这把斧子入手,调查这柄斧子的来源。

法医的鉴定结果也支持了董磊的观点,因为在斧子上发现了尸体的DNA检材,证明这把斧子确实是凶器。

于是专案组马上抽调力量,对商河县所有的五金和农具商店展开了拉网式排查。

结果在商河的一家五金店里,发现了有一模一样的斧子售卖。

而且整个商河县,也就只有这一家店在卖同型号的斧子。

专案组马上兴奋起来,这说明凶手作案使用的斧子很有可能就来自于这家商店!

根据店家所称,她是在2009年的12月份进的这批货,一共进了80把。

不过这种斧子进价贵,卖得也贵,所以销路不是太好,直到警察们找上门来这会儿的7月份,大半年过去,一共才卖出去13把。

也就是说,凶手使用的那把斧子,很有可能就是这13把的其中之一。

然而令警方颇感失望的是,店主卖这种东西并没有什么记录,她也记不清都卖给过什么人了。

这条线索的价值,在警方的眼中,自然不会到此为止。

专案组认为,店家是在09年的年底进的这批斧子,而根据法医对死者的死亡时间在三个月到一年之内的推定,店主进货的时间,恰恰能和法医的推定死亡时间吻合上。

而这时在外围进行走访的民警正好也反馈回来一条线索。

有人在2010年的1月底2月初,也就是春节之前的某天,路过那口机井附近的农田,曾经发现泥土里有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因为临近年关,很多人家都为了过年而杀猪宰羊,所以当时那人也没有多想,只不过觉得有些纳闷,谁家杀猪宰鸡弄到这田间地头上来了?

这条线索马上引起了专案组的注意,经过反复核实,当时在田间发现血迹的村民回忆称那天是腊月十四,也就是2010年的1月28号。

专案组认为,这个日期,极有可能就是这期凶杀案的案发时间,或者是在这个日期之前。

总之,这一发现极大地缩小了这起案件的时间范围。



专案组趁热打铁,立刻调阅卷宗,查找在2010年1月28日前后半年时间范围内,当地所有的失踪人员。

经过5天的时间,专案组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发现了17个失踪人员。

但经过和机井男尸的比对,一个都没有比中。

不过这点小挫折并未让专案组民警感到气馁,时任商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的郑健作出了如下的一个推断。

死者很有可能不是商河县本地人。

此人极有可能在商河工作或生活过相当长一段时间,所以凶手虽然杀死了他,但仍然担心他的尸体被认识的人辨认出来,所以才会将他的脸砍烂,并把他的衣物全部剥光,以图毁尸灭迹。

郑健建议扩大对失踪人口的调查范围,将视线的焦点从商河放大至全济南、全山东省甚至是全国。

搜索比对的过程是艰巨而枯燥的,但只要能有一线希望,这点辛苦在警方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

怕的就是老天爷连哪怕这么一丁点的希望也不给。

但往往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很快的,全国的失踪人口登记库也都查了个遍,仍然是一无所获。

而在一部分民警在苦于案牍之劳的同时,另一组在案发当地进行摸排走访的民警们,却遭遇了来自民间的另一种声音。

从尸体被发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天的时间,看着每日在街头巷尾拿个小本本连问带记的民警们,有的村民开始质疑,他们说这案子靠本地商河县公安局的这几号人根本破不了。

村民们甚至还和上门走访的警察打赌,要是你们能破了案,俺请你们喝酒。

这种有形物质的压力,让刚上任不久的副局长王玉山倍感头疼,他经过反复的思考和研究,决定改变案件的调查方向。

之前警方一直是从查找尸源入手,但现在看来这条路已经走进了死胡同。

所以王玉山建议专案组,转过枪口来,开展对作案嫌疑人的调查。

这其实是一种思路的变换,一种逆向思维的体现。

死者在被杀之后,悲惨地离开了人世,被人为割断了他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从此变成了登记在册的失踪人口。

那么作案人在杀了死者并抛尸之后,会不会也畏罪潜逃,造成同样的失踪迹象呢?

根据犯罪心理学,这种可能性是很大的。

也就是说,先前专案组在案发时间段内所筛查出的17名失踪人员里,很可能就有本案的凶手潜藏其间。

思路一变天地宽,专案组带着这个假定条件再去翻阅资料的时候,马上就有了惊人的发现。

这17名失踪人员中的一个人引起了警方的极大兴趣。

 

此人名叫王希元,三十多岁,在孙集乡开了家养鸡场,在当地还算是比较有钱。

但是根据警方掌握的资料显示,此人跟前妻离婚之后一直单身,而且还欠了银行一百多万的贷款。

很典型的外强中干型有钱人。

警方在之前对这些失踪人口进行走访核实的时候,曾经问过这个王希元的一些亲戚朋友,大家都说他是欠了债,出去躲债了。

加上这个王希元身高很矮,只有一米六五,跟机井男尸完全对不上。

于是警方当初根本没有把他和死者联系起来,所以并没有对他有过多的怀疑。

可此番改变调查思路之后,王希元的嫌疑骤然间就上升了许多。

他不是死者,可他很有可能是作案人。

首先根据失踪人口登记资料的记录,王希元是在2010年过完春节后,农历快出正月前后失踪的,按公历说的话大概是2010年的3月份左右。

这个时间是在机井男尸的推定死亡时间之后,符合一个作案凶手担心案情败露所以出门躲避的心态。

其次,这个王希元是距离案发现场最近的王市村的村民,从地点上来看,他是所有17名失踪人口中距离案发地最近的人。

专案组当机立断,马上针对这个王希元展开全新的调查,务必要将他的所有情况摸个一清二楚。

这么一查,王希元更多的疑点浮出了水面。

有熟悉王希元的人告诉警方,王希元名下有一辆新买的桑塔纳轿车,开了大概半年多之后,也就是2010年的春节过后的某一天,他突然将车开到了商河县的一家汽修厂,要求给车辆进行全车喷漆。

修理厂老板看了他的车,觉得剐蹭的地方不大,根本没有必要进行全车喷漆。

可让老板觉得蹊跷甚至不可理喻的是,王希元非要坚持全车喷漆,还说什么怕只喷一块儿的话,喷出来之后有色差。

老板拍着胸脯打包票,说这种活儿我干得多了,不会有色差的,干啥非得花那个钱。

王希元就跟不差钱儿的败家子儿似的,说不行,我不在乎花钱,你必须按我的要求把整车给我喷了。

老板自然是不会嫌钱多咬手,还开玩笑地跟王希元说你小子是不是开着车干啥坏事儿了,非得把整车喷了。

王希元也没说别的,打个哈哈就把这个话题给岔过去了。

专案组听闻这个消息,忙问这辆车现在在什么地方?

消息提供者告诉警方,这辆车放到修理厂喷漆之后,王希元就好像把这辆车给忘了,一直到他失踪,车子一次都没有再开过,仍然扔在修理厂。



这真是个巨大的好消息!

警方马上组织了法医和痕检人员赶赴修理厂,对那辆车展开了细致入微的勘验。

车子在停车场放久了,就停在露天里,风吹日晒,加上又做了全车的喷漆,想要在车子的外表面找到蛛丝马迹已经是不可能了,于是民警们把重点放在了车内。

经过一番苦苦寻找,民警们终于在车子后备厢的备胎下面,找到了一片早已枯黄的树叶。

树叶没什么稀奇,但这片叶子不一般,因为它上面有一点暗红色的斑点。



法医杨清林当即断定,那个斑点极大可能是血迹!

因为如果是喷漆的油漆的话,干了之后会发硬,而且颜色也会鲜艳得多;而如果是油脂,则会变得颜色发暗发黑。

整日与尸体为伍的法医,靠着一双经验丰富的火眼金睛,马上就断定这个小小的斑点极有可能是血迹,于是立即进行了提取。

然而在车厢里因为高温的蒸发,以及生物的自然降解,这份检材的质量实在太差。

杨清林他们足足反复提取了四次才算成功,终于在这片树叶上找到了完整的人类DNA!

经过与机井男尸的DNA比对,全中!

这也意味着,王希元曾经用这辆桑塔纳轿车拉过死者的尸体,他一下子具备了重大作案嫌疑!

不过王希元身高不足一米七,体型瘦弱,不大可能是死者的对手。

所以警方推断,王希元肯定还有帮手。



到了这一步,案件的推动就顺利多了。

警方在移动运营商处拿到了王希元失踪前的所有通话资料,有了重大发现。

在王希元失踪之前的一个多月之内,他的手机号码曾经同两个归属地为天津的手机号码有过频繁的通话记录。

那两个天津手机号的机主,都姓韩,一个叫韩宝山,另一个叫韩本立

王希元与这两个人的通话记录一直持续到2010年的1月24日,然后戛然而止,再也没有过任何的通讯往来。

而其中韩本立的手机号,从1月24日以后就关机了,一直到现在都是关机的状态。

警方马上判断,机井男尸很有可能就是韩本立。

于是专案组马上联系了天津警方,同韩本立的家人取得了联系。

韩本立的家人告诉商河警方,韩本立是和同乡人韩宝山一起,于2010年的1月份去了山东济南打工。

一开始跟家里还有联系,但后来突然就联系不上他了,直到现在都半年多了,他连个信儿都没有,家人也不知道他究竟干什么去了。

这家人的心也确实够大的,看来这个韩本立平时跟家里的关系也不咋太好。

经过同韩本立家人核实,韩本立个子较高,有一米八以上,体重大概一百八十多斤。

这些体貌特征和机井男尸几乎完全都能对得上,不过要想最终确定身份,还得依靠基因测定。

很快,天津警方采集了韩本立直系亲属的血样进行化验,果然和机井男尸的DNA完全吻合!

长久以来悬而未定的尸源终于尘埃落定。

这么一来,跟死者韩本立一起同赴山东打工的同乡韩宝山正式进入了专案组的视线。

他完全具备重大作案嫌疑,很有可能就是嫌疑人王希元的帮凶。

于是专案组马上抽调警力找到韩宝山,对其展开讯问。

然而当民警们见到韩宝山的时候,内心也是充满了疑惑的。

这个韩宝山和王希元一样,体型瘦小,个子不高,而且穿得又破又旧,无论如何也难以跟冷血无情的杀人凶手联系在一起。

关键韩宝山面对警方的讯问,三缄其口,非常的不配合。

在对韩宝山继续做工作的同时,另一路民警针对死者韩本立的妻子展开了问询。

韩本立妻子告诉警方,自己老公失联之后,她曾经问过跟他一起出门的韩宝山,自己的老公究竟去了哪里?

韩宝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只是告诉韩本立老婆,她老公应该是去别的地方打工了,而且自己也联系不上他。

在同韩本立老婆的交谈中,韩宝山对韩本立老婆说过的一句话,触发了警察们灵敏的嗅觉。

他告诉韩本立老婆,自己在1月24号之后还曾经见过韩本立。

为什么是1月24号?

韩宝山为啥记得这么清楚?

这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警方加大了对韩宝山的讯问力度,在警方强大的心理攻势和不断被新发现的证据支持下,韩宝山终于放弃了抵抗,向警方交代了实情。

然而,韩宝山的交代对于警方而言,却引出了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另一起命案!


死者韩本立,确实是死于已经失踪的王希元和已落网的韩宝山之手。

不过韩本立的真实身份,居然和韩宝山一样,都是被王希元雇佣来的杀手

韩宝山告诉警方,王希元有个仇人,也是商河县本地人,名叫张本岭

王希元偶然间在网上认识了韩宝山和韩立本二人,互留了联系方式。

后来,2009年9月份的某一天,二韩接到了王希元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问二韩,想不想挣点大钱?高风险高回报的那种。

二韩出来打工,工作辛苦,生活拮据,此时一听有这样来钱快的大活儿,尽管明知其中有坑,仍然一口应允下来。

王希元一听二者有意,于是向他们透露,自己在生意上有个仇人,名叫张本岭,自己做梦都想要他的命。

所以,他准备出十万块钱买张本岭的命,问二韩有没有这个胆量挣这份钱。

韩宝山和韩本立一商量,觉得这活儿虽然凶险,但回报丰厚,于是答应下来。

接下来,二韩开始秘密谋划杀死张本岭的法子。

这俩人也不知道跟哪部电影里得来的灵感,先后策划了车祸和汽车炸弹等手段,想要致张本岭于死地。

但无一例外的,全都以失败而告终。

其中,安放汽车炸弹那一次,几乎是最接近得手的,但最终还是功败垂成。

按理说,韩宝山他们的炸弹做得还是挺成功的,威力巨大,将张本岭的车子的车门都炸烂了,车玻璃和仪表盘全都震碎。

如果张本岭在车上的话,肯定必死无疑。

但遗憾的是,那炸弹爆炸的时机不对。

张本岭还没上车,炸弹就提前响了。

眼看几个月的时间都过去了,暗杀行动的动静搞得挺大,但一直都没有成功。

而且二韩这两个杀手人吃马喂的,不断跟自己要钱,最早约定好的酬金十万块也已经涨到了十四万,雇主王希元这边有些坐不住了。

他非常担心事情败露,如果这事儿被仇家张本岭知道的话,即便他不报警,自己怕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毕竟张本岭在当地也是有些实力的,正面硬刚起来,自己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所以王希元决定悬崖勒马,及时止损。

不过他这个止损的法子有些坑。

2010年1月下旬的某天,韩宝山接到了王希元的电话。

在电话里王希元告诉自己,行动终止,不过有个条件,那就是让他把同伙韩本立给干掉。

只要他干掉韩本立,王希元马上支付给他剩下的酬金;否则他非但一个子儿都拿不到,王希元还会联合韩本立,将他杀死。

挂了电话,韩宝山陷入了沉思。

王希元这很明显是要卸磨杀驴啊!

而且他跟王希元虽然没有正式见过面,只是通过电话沟通,但能够感觉得到,这个王希元绝对是个心黑手辣之人。

他给自己打完这个电话,会不会也依葫芦画瓢,给韩本立也打上一个呢?

想到自己身材魁梧的同乡韩本立,韩宝山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这个王希元,分明是要引得自己和韩本立自相残杀啊!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跟韩本立开诚布公,只能按照雇主王希元说的来了。

于是韩宝山偷偷地去五金店买了作案用的加强型斧头,在2010年1月24日这一天,带上剩余的炸药,叫上韩本立,谎称要再次对张本岭下手。

韩本立不知有诈,跟着韩宝山就出门了。

而这一天,就永远的变成了他的忌日。

在一个僻静的地方,韩宝山摸出斧头,趁韩本立不备,从背后出手,猛击他的头部,几下就将人高马大的韩本立打死了。

确认人死之后,韩宝山摸出手机,给雇主王希元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得手了,让他开车过来拉尸体。

王希元接完电话,跺着脚骂了半天娘。

心说他娘的让你们杀个张本岭,你俩人磨磨唧唧好几个月就是搞不定,这会儿让你杀同伙儿你倒是麻利,这才几天就得手了,真是操淡。

操淡归操淡,人死了是大事儿,必须妥善处理,否则一旦被人知道事儿就大了。

王希元很快冷静下来,开上自己新买的桑塔纳去了韩宝山说的地方。

他和韩宝山一起将韩本立的尸体装进车子的后备厢,然后开到了自己知道的一个十分隐秘的机井边。

接下来,他们将韩本立所有的衣服全都扒光,将尸体头上脚下从井口塞进了深不见底的机井里。

最后,他们把韩本立的手机关机,和衣服一起全部销毁,不留下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线索。

至此,案件的调查刚刚过去了16天。

专案组上下一片欢欣鼓舞,只要幕后黑手王希元归案,这案子就算是彻底告破了。

民警当中甚至有人笑言,这下看那个跟咱们打赌的老乡咋说!他不是说案子破了请咱喝酒么,这下咱得好好琢磨琢磨喝点啥好酒了。

可令商河警方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寻找这个王希元的经历,居然如此艰难且漫长。

漫长到一下子就是两年半的时间。



从开始正式寻找王希元开始,案件就像是急速行驶的列车一头扎进了山洞,四下突然变得一团漆黑。

一个月过去了。

三个月过去了。

一年的时间过去了……

王希元就像是一滴水滴到了烧红的铁板上,蒸发得无影无迹。

在寻找王希元的这段岁月里,商河警方一直都没有放弃,当然,他们也并非一无所获。

首先就是确定了王希元的失踪日期。

负责针对王希元的社会关系进行走访的警察秦勇,已经不知道自己同那些个和王希元有关系的人接触过多少次。

因为次数实在太多了,多到后来他都不好意思再去找人家了。

不过大量的走访是有效果的,有人经过回忆,告诉秦勇,他最后一次见到王希元,是在2010年春节过后,正月底、二月初的一天。

虽然具体哪天记不清了,但是他清楚地记得,那天的天儿很不好,天特别冷,下着雪还有大雾。

这个细节秦勇没有放过,他汇报给专案组,专案组马上联系了当地的气象局。

气象局虽然平时在天气预报的工作上难以做到100%精准,但他们对过往每一天天气情况的记录却都是有案可查的。

经过气象局的确认,2010年正月前后既有雾又下雪的天气,只有3月9号一天。

也就是说,这一天,就是王希元失踪的具体时间。

具体事实也证明,从那以后,他的手机号码、身份证、银行账户等跟个人身份有关的所有渠道,全都犹如一潭死水。

此外,还有一个重大的疑点引起了专案组的注意。

那是一条短信。

由王希元群发给亲朋好友的一条短信。

短信的内容非常简单,大意就是说自己欠了钱,出去躲债了,大家不要担心自己,等过几年混好了就回来了。

这也是为什么警方在前期针对失踪人口进行调查,查到王希元的时候,村民们会告诉警方他出去躲债的原因。

乍一看,这条短信没啥古怪的,但一切可疑的蛛丝马迹全都逃不过苦心孤诣、一门心思找到犯罪嫌疑人的警探们的眼睛。

侦查员董磊首先发现了这条短信不对劲的地方。

那就是短信开头的称呼:兄弟。



收到王希元这条短信的,不仅有他的同辈好友,其中也不乏年长的长辈们。

在山东这个孔孟之乡,哪怕是偏远农村,对于传统文化的尊重和继承也是非常好的,尤其是在彰显辈分尊卑的方面更是如此。

王希元作为一个成年人,即便是着急忙慌的逃亡之时,也不大可能给自己的叔叔大爷们发一条短信,上来就称呼他们为兄弟。

所以,这条短信极有可能不是出自王希元之手。

因为,真正的王希元,很可能早已经遇害了。

这也是警方长期以来找不到任何关于王希元的下落的线索的原因。

毕竟,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2010年3月9日,原本是王希元的失踪日。

侦查员董磊的这个发现和推断一出来,这个日期马上就变成了王希元的疑似被害日。

而他也从被公开通缉的犯罪嫌疑人,摇身一变成为了受害者。

那么,又是谁杀了王希元呢?

这个问题的出现,使得本来就晦暗不明的案件前景,瞬间又笼罩了一层迷雾。

警方经过研究决定,还是先从韩宝山下手,毕竟他才是有最大作案嫌疑的人。

他很有可能在杀了同伙韩本立、拿了王希元的酬金之后,为了让所有的知情人都变成最能保守秘密的人,于是对王希元杀人灭口。

但通过和天津警方的合作调查,发现2010年3月9日这一王希元疑似被害日期间,韩宝山拥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据。

也就是说,从证据上来看,他并没有杀害王希元的嫌疑。

这跟他之前坦白后的证词也是一致的。

时间转眼就到了2012年的10月份,此时距离案发已经足足过去两年零三个多月了。

而距离首个被害人韩本立的死亡时间则更远,已经都快要三年了。

负责此案的副局长王玉山此时面对的压力可想而知。

案发16天后韩宝山归案并交待了杀人事实的那会儿,他绝对没有想到这案子竟然会如此难缠。

但是再难的案子也得查下去,因为在商河公安的历史上,还没有过破不了的人命案。

于是王玉山再一次召集了例行的案情分析会,让大家继续讨论案情,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因为这案子拖的时间太长,针对案情前前后后可以说早已经研讨分析过无数次,截止目前大家能想到的地方都说过了,所以案情分析会上尽管有案子破不了的压力在,但氛围还是相对比较轻松的。

于是就有一位负责外围调查的民警,讲起了一桩他在对案件受害人、王希元的暗杀对象张本岭进行走访时的趣闻。

原本他是当做笑话讲来活跃气氛的,可谁料到正是这番笑谈,恰恰成了破案的关键。



张本岭在警察几次三番登门走访,同他核实情况的时候,曾经不止一次说过这样的一番话。

大意就是:要我说那些个想杀我的人是真笨死了,杀了人还弄到机井里去,要是我的话,就一把火把尸体给烧了,谁也找不到。

负责走访的民警们听了张本岭的话,并没有多想。

因为他觉得这只不过是张本岭作为受害人的愤慨,自己前后遭遇多次不测,又是车祸、又是汽车炸弹的,太吓人了。

现在知道这居然都是王希元有意为之,要致自己于死地,换谁说上这样两句气话也不为过。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次又是侦查员董磊,他一听到这个笑话,心里骤然一紧,觉得这里面的事儿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经过这么长时间对案件的梳理和分析,董磊早已对整个案件的所有细节了然于胸。

他觉得,无论换做是谁,说出这番话来可能都不况外,但只有这个张本岭不然。

因为他的职业实在是太特殊了。

他是商河当地少有的几个做死人生意的人——他所做的,是殡葬一条龙的服务。

哪家死了人,他从寿衣花圈棺材到拉尸体火化,几乎能做到一手包办。

一个干殡葬的,说出烧尸灭迹这样的话来,可真的一点都不好笑。

董磊将自己的怀疑在会上提了出来,并建议好好地查一下这个张本岭。

说干就干。

董磊按王希元的推定失踪时间2010年3月9日为起点,查阅了当地殡仪馆前后十天的尸体火化记录,发现张本岭并未在这段时间里到殡仪馆办理过任何业务。

但董磊他们并未就此放弃,而是扩大了调查范围。

既然本县没有,那就将目光投向几个邻县的殡仪馆,毕竟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即便是烧人这事儿,也不会就盯在一个地方。

果然,在几个邻县的殡仪馆火化记录里,找到了张本岭的踪迹。

他在警方划定的这个时间段内,在不同县域的殡仪馆一共火化了5具尸体。

按照当时山东当地对于尸体火化的管理程序规定,所有尸体火化都要有死亡证明,警方对于张本岭经手的那五具尸体的所有手续都进行了核实,发现各个环节的手续全都齐备,看不出什么瑕疵。

眼看这条路又要走不通了,可是董磊却并没有想到放弃,而是坚信这个方向是正确的。

他的“轴”起作用了。

董磊再次来到商河县殡仪馆,他和同事们调取了2010年3月9日之前几年,张本岭经手的所有的尸体火化记录。

这是一个工作量极大的调查,但董磊和同事们硬是把这块骨头给啃下来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强大的案牍工作之下,一个全新的线索出现了。

那是一个姓丁的老人名字,商河县殡仪馆的记录显示,这位丁姓老人是在2008年12月份被火化的。

但是在之前针对邻县殡仪馆的调查中,这位丁姓老人的名字于2010年3月9号之后也曾经出现过。

而且正是由张本岭经手火化的!



也就是说,同样的一个人,间隔近两年的时间,竟然被火化过两次!

张本岭的作案嫌疑骤然升高!

但是为了闭合证据链,将案子办成铁案,专案组还需要拿出更为直接的证据。

于是接下来,警方针对张本岭的妻子张洪霞展开了调查。

 

在对张洪霞的调查过程中,她的一段陈述引发了警方的注意。

她告诉警方,自己曾在2010年3月份的时候回过几天娘家,等她再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家的联宝椅上自己新买的坐垫不见了。

她问老公张本岭坐垫哪儿去了,可是张本岭支支吾吾地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联宝椅,就是当地方言对木质沙发椅的叫法。



3月份,北方农村还正是冷的时候,谁家的木头沙发上不铺个坐垫?

警方侦查员们敏锐地意识到,张本岭家里的这把联宝椅具有极高的证据价值。

于是迅速在组织警力,针对张本岭家进行了暗访。

暗访发现,那张联宝椅还在,上面也已经更换了新的沙发垫,不过因为椅子是靠墙摆放的,没有办法进一步调查取证。

警方迅速办理了搜查手续,在一个白天,将那把联宝椅抬到了院子里,在阳光下展开不放过这把椅子每一个细节的检查。

终于,在椅子靠背后的木条上,痕检人员发现了喷溅状的血迹!

采样、送检,很快,DNA的比对结果出来了,这些血迹,正属于失踪了两年多的王希元!

在铁一样的证据面前,张本岭终于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而这起杀人案件的背后,竟然又是一个令人唏嘘不已的悲剧故事。

原来,张本岭和妻子张洪霞的关系不好,所以张洪霞不知怎的就和开养鸡场的王希元好上了。

有道是恋奸情热,二人为了达到长相厮守的目的,竟然合谋雇凶杀死张本岭。

于是王希元就找到了两个半吊子杀手韩宝山和韩本立。

然而王希元和张洪霞不知道的是,他们自以为行事隐秘,但他们杀死自己的图谋早就在无意中被张本岭获知。

所以他们的行动对于张本岭而言,简直就是洞若观火。

张本岭气愤之余,杀心亦起,他决定杀了王希元。

不过他明显要比王希元技高一招,他并没有跟张洪霞撕破脸,而是将计就计,你不是要来杀我吗?我故意装作不知道,任由你们往我车上装炸弹,我不去坐就是了。

这样一来,张本岭一个包藏祸心的人,在外人看来,活脱脱一个委屈的受害者。

王希元几次三番谋害张本岭不成,也怕事情败露,于是紧急叫停了暗杀行动,并且设计引发杀手内讧,成功杀死了杀手之一韩本立。

在王希元把屁股擦得差不多了之后,张本岭在2010年3月9号那一天把王希元叫到了自己家里,并在这之前,把老婆张洪霞支了出去。

王希元明知是鸿门宴,无奈做贼心虚,只能只身前往。

来到张本岭家里,王希元坐在那张张本岭不在家时自己不知坐过多少次的联保椅上,假装镇定。

张本岭开门见山,把自己老婆出轨王希元的事儿挑明了。

王希元矢口否认,说根本没有的事儿。

张本岭怒了,他拿出自己打印的王希元和张洪霞二人的通话记录,愤然说你俩好几百块钱的通话记录,恨不能一天24小时都保持通话,傻子都知道这是咋回事儿,你还咋个解释?

二人越吵越凶,张本岭在叫来的帮手李文西的帮助下,用木棍将坐在沙发上的王希元活活打死了。

王希元死后,张本岭见沙发垫上沾染了大量血迹,于是伙同李文西,将沙发垫撤下,和王希元的尸体一起塞进了火化尸体的尸袋。

至于如何处理尸体,张本岭一点儿也不慌,毕竟这是他赖以谋生的手段。

他直接从车里找了份空白的死亡证明,填上了自己经手的那位邻县的丁姓老人的名字,然后谎称死亡证明丢失,搞定了盖章。

接下来,他和李文西拉着尸体来到了商河县殡仪馆,准备将王希元火化。

不过那天商河县殡仪馆有点忙,等着排队火化的尸体有点多,于是他方向盘一打,直接来到了邻县,将王希元送进了炼尸炉。

等王希元化为了一缕青烟,张本岭还不忘拿出王希元的手机,编辑了一条具有迷惑性的短信,群发给了手机通讯录里的联系人。

可惜的是,他还是对王希元不够了解。

也有些得手之后的大意。

否则他如果认识王希元手机里的那些个长辈的话,或者再谨慎一点,别上来就是兄弟俩字,再或者自己面对警察的时候,不多那句嘴。

那么,他的落网之路,可能会更加艰难曲折。

但是,并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即便有,天网恢恢,依然会疏而不漏。

行不义者,终将自毙。

这就是今天的故事,希望列位喜欢。

假期已经过完了,明天许多人就要开始继续搬砖了。

在这里祝列位能有个好的心情和状态,迎接即将到来的半个月。

因为半个月过去,十一假期就要到来了。

提前预祝列位十一假期快乐吧。

我就比较苦逼了,十一肯定还要给大家写故事。

没办法,谁让你们是我的牵挂呢?


最后,喜欢今天故事的,你有好的故事点击:投稿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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