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沉鱼
故事 沉鱼 第58章

沉鱼-第58章【陪你睡觉】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月落
2020-07-15 21:06
孟鱼出生时在江南
她爹孟年说:
“我家小妮妮要像莲逢下的鱼儿,纵使入冬也自在游曳”
所以,她父母是把她当蠢材培养的
谁也没想到
十七年后,整个大弘朝的命运都在她身上


前情回顾:

那里燃着灯光洁白的高丽禅灯,孟鱼正站在窗前看一封信笺。她神情专注,看过后思忖片刻,便把那信笺投进炉火。

小舞上前递给她一个小巧的鼓形袖炉,孟鱼捧着袖炉笑了。

那么美好的笑,如蝴蝶停留在纳兰提花上。

她暖过手,转过身去,手指在脖颈间轻轻拉扯,华美的披风便垂落地面。

她,要睡了吗?




萧潜猝然转身,“咚”地一声,小窗被他拉下合严,因为用力过猛,引起空中的望楼轻轻震动。

他想知道她说什么,做什么,却不是窥探她的私隐。

“殿下,”跟随着他的唇语者看到他过激的反应,垂头道:“需要小人解声吗?”

由唇形变化分辨声音语意,是为“解声”。

需要吗?

萧潜背靠小窗,英挺的身形显得这原本阔朗的望楼有些逼仄。

唇语者四十来岁,独目,一直低垂着头,老实恭谨的样子。

若想由他解声,必须准他窥视孟鱼。

可是……

她是他的,萧潜不想任何人,占她一点便宜。

可如今距离遥远,若没有唇语者解声,他便只能这么望着,如望一卷画,如望一个梦。

罢了,等一切事后,便挖去这人另一只眼,算作窥视小猛的代价吧。

 
背对小窗,萧潜反手拉开一条缝隙。

“她睡了吗?”他开口问道。

唇语者上前一步,独眼贴在窗上,沉声道:“正跟丫头在窗边说话。”

所谓的丫头,该是小舞吧。

“好,看看她说些什么。”萧潜神情复杂,微微闭眼。

 
她说,府里的鸭梨没有了,可街市上更没有。好吃的都是宫中赏的,明日要借故去贵妃娘娘宫里一趟,顺一筐回来。

她说,郑嵘搞的什么鬼?说路人便路人了,小舞你还是要抽空去查查这人的底细,看看陇右道他的那些属下在忙些什么。

她说,陇右的确远,这事儿难,我那状元舅舅不是要去巡视北地吏治吗?你可以一起。当然要你亲自去,你去我才放心。

她说,罢了本郡主还是先睡吧,明日记得提醒我去一趟秦王府,看看惹人烦怎么样了。我怀疑这个蛊毒不太正常,怎么越治越严重了呢?

她说,热,换薄些的被子来。
……


 
“看不到了。”唇语者退后一步静静站着,禀报道。

小窗被拉开,萧潜向辅国公府那一处看去。

夜灯微亮,窗子却关了。精致小巧的阁楼被树木掩映,如密林中月光下的巢,如夜路行人归家时看到的灯火。

唇语者的声音虽然低沉暗哑,但萧潜可以想象到孟鱼说出每一句话时,脸上的神情,双手细微的动作。

就像她在自己身边,抱怨、思考、扬眉、打趣。

如同饕餮擒获美食,萧潜的手伸出小窗,触摸着别人感受不到的气息,再张开嘴,吸吮空中的味道。

夜风微凉,拂过他的手指。

这是一双牵过孟鱼的手。



感受着夜风、气息和自己心脏的疼痛,萧潜在望楼站了许久。

“殿下,已经子时了。”

望楼守备轻声提醒着萧潜。

他转过身,唇角含笑道:“你们平日夜里宿在何处?”

“回禀殿下,我等三个时辰换班一次,不允许在此处睡下。”

“今夜不用守着,”他抬手道“你们都下去吧。”

为了轻便,这里的地板是木头做的。

萧潜和衣躺下,偏头转向辅国公府的方向。

“小猛,”他闭上眼睛呓语:“本宫已经数月没有睡过好觉,真的困极了。让我睡一会儿。”

夜色里,望楼的灯火燃尽熄灭,有飞鸟不小心撞在窗棂上掉落。但萧潜睡得很熟,面色恬静安详如同婴孩。



第二日发生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朝廷命朝议郎江云度代天子巡视整治北地吏治,三日后出发。

第二件事,孟鱼去了宫中一趟,回来时马车里装了好些吃食。倒是没有鸭梨,但她的神情依然很开心。

第三件事,秦王李璧带着药膏去了辅国公府,说是秦王府里的医官告假,暂借孟鱼的医官一用。

除了第三件事有些不同,其余的和当晚探听内容一致。

萧潜听着下属的禀告,轻轻摩挲着金丝缠裹的刀柄,视线渐渐温暖。



“郑嵘没有骗我,”他开口道:“看来他也不是毫无用处。”

“接下来怎么办?”那下属道:“需要我等探听好郡主的行程,掳掠走吗?”

萧潜猛然抬头,一双寒冰般的眸子看向下属:“不想活了吗?”

下属惶惶跪地道:“属下只是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做什么?”萧潜却似乎并未生气。他有些心旷神怡地起身,在室内踱步道:“本宫来告诉你做什么?去寻去找去抢,本宫要三日之内,最好吃的鸭梨送进皇宫。”

为什么是皇宫,不是辅国公府呢?

下属怔愣一瞬后想明白。

送进皇宫的鸭梨,等于送进了辅国公府,且不会让孟鱼生疑。

下属应声退下,萧潜也停住步子。

“小猛,”他自言自语道:“本宫现在还不能掳你离开,本宫要先把这大弘搅得天翻地覆,让你无法回头。”

无法回头,便只能做他豢养的鸟雀。

不,他的缸中之鱼。


西市结缘金楼今日关门早些。

说是宰相府郑公子包了场子,要挑选送给梁国公主的礼物。

这些日子关于郑嵘宠爱梁国公主的风月乐事在京城传播得甚嚣尘上,相比前一阵子买下庄园酒楼,包个场子不是什么大事。

原本想进店购物的人或啧啧两声艳羡离去,或骂一句竖子纨绔恨恨转身。

金楼内关窗落帘一片安静,掌柜匠人皆消失不见,只有正中间一块大理石地板被掀起,微弱的光线透上来。

郑嵘手擎蜡烛缓缓走下,狭窄的楼梯尽头是一个门厅。

这门厅虽然在地下,却装饰着祈阳石和东珠,显得华美异常。郑嵘把蜡烛放在东珠旁的荷花烛台上。珠石反射光芒,厅内更亮了几分。

注意到光线的变化,内里一个嘶哑的声音道:“嵘儿?”

“是,”郑嵘眉心微蹙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母亲。”



衣着华美仪态端庄的女子坐在古琴前。

古琴典雅,琴弦用白色柘丝,音位上镶嵌着珍珠。

郑嵘从因谋逆被诛的陈平公主旧府取来这把古琴,送到生母面前后,从来没有见她弹奏过。

琴旁放着一把宝剑,剑身由于被日日擦拭,此时漆光褪尽。郑嵘就是在面前的女子擦拭宝剑时,听到了一个又一个秘闻。

他于是知道他的生母是陈平公主的女儿元氏,知道他的生父是当今皇帝的三弟肃王李承恪,知道他的同胞妹妹是朝颜公主李筝。

剑身常常反射出刺目的光线,在这光线里,他也知道了皇帝当年如何与外敌勾结,如何构陷祖母谋逆,如何在群山腹地击杀父亲,如何在自己和李筝刚刚出生时,便迫不及待要虐杀遗腹子。

知道了他的母亲元氏为了保护他,不得不放了一把大火假装自焚,又通过换子的手段,把他寄养在宰相郑君玥家中。



郑嵘轻轻跪下,把手中一直拿着的贝盒打开,给面前的女子看那里面粉色的膏泥。

“母亲,”他轻声道:“这是褪疤的灵药。”

元氏颔首,抬手解下围着头脸的布巾,露出一张被火烧过的狰狞的脸。

“抹吧,”她开口道:“这些年不知抹过多少,我也不再在乎。只要嵘儿和筝儿好好的,母亲即便是死了,也无所谓。”

郑嵘眼眶发红嘴唇却轻轻抿着。

他用玉钗剜出膏泥,一点点涂抹在母亲红色紫色相间凸凹不平的疤痕上。元氏任他涂抹,突然道:“送给萧潜的礼物,给他了吗?”

郑嵘的神情有几分凝滞,手上动作却不停,开口道:“给了。”

“那便好,”元氏裂开嘴角,似乎是笑了,缓声道:“当年孟鱼的母亲江琢亲手杀死你父亲,如今让她吃点亏,嵘儿不要内疚。”

内疚吗?

郑嵘只觉得心如刀割。

从知道他和孟鱼的关系后,便心如刀割。

他的每一天,都像是走在万箭穿心的冥间。



密室寂静无声,等膏泥涂完,元氏伸出手握住了郑嵘的手臂。

“嵘儿,”她道:“今日下雨了对吗?”

郑嵘收回思绪问:“母亲的腿又疼了?”

怎么会不疼呢?二十年来,为了躲避皇帝的追杀,常常住在阴暗的地下。如今元氏的身体像是晴雨表一般,只要外面刮风下雨,她便浑身酸痛坐立不安。

“不碍事,”元氏笑着松开郑嵘:“好多年没有见过白日里的雨了,等我儿登上帝位,我想住得高一些,下雨时看着雨滴打在窗台上,晴天就打开窗户晒太阳。”

这是多么简单的愿望,可母亲却……

郑嵘心中酸涩,“嗯”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元氏继续道:“若想控制萧潜,母亲觉得,不如把孟鱼掳走囚禁起来。到时候他还不是随你使唤吗?”

郑嵘惊讶地抬起头来。

“嵘儿,”元氏眯眼笑着:“你可一定要听母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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