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暴力下长大的孩子自述
真实故事

自述【在暴力家庭下长大的孩子】

作者:燕然
2020-07-24 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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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很多人都听说过家暴,甚至自己就身在家暴其中。很多家长觉得两个大人吵架和孩子没多大关系。其实不然,家暴不止对女性有很大的阴影,对孩子也有很大的影响。经常有家庭暴力的家庭,孩子内心的安全感会极度缺乏,他们从小活在害怕和恐惧中,根本不知道幸福为何物,长大后再富足的生活条件也弥补不了内心的空白。还有在家庭暴力的阴影下长大的孩子,可能会延续父母在家庭里的处事习惯,又影响以后的家庭幸福,总是陷入一个恶性循环中。经常目睹和经历过家庭暴力之后的孩子会变得懦弱、暴躁、内向、缺乏安全感、不爱表达自己、不喜欢和别人交流。这些改变虽然不是不可逆的,但确实对孩子来说是不正确,不公平的,甚至将影响着孩子的一生。


我和相差两岁的弟弟都是一名高中生,我们有一个绝对“不平淡”却又无比平凡的家庭。我的父亲是一家保险公司的职员,母亲是典型的家庭主妇。
 
我讨厌我的家,我不喜欢一家四口在一起的时光。我一直认为我的爸爸和我的妈妈之间根本没有可以称之为“爱”的感情。在他们这种没有爱,只有暴力的环境下成长,对我和弟弟来说,简直就是一种人间折磨。
 
有人说,夫妻之间在一起久了,爱情终究会变成亲情。在我看来,他们之间别说亲情了,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他们不像爱人、不像亲人、不像朋友、也不是单纯的室友。我特别想问问他们:“你们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关系?”

自我懂事以来,妈妈无数次在私底下和我抱怨着爸爸,说他不求上进,赚钱不多,喝酒没有分寸,还总觉得自己有本事。

有时候,妈妈当着我和弟弟的面,甚至还会讲一些特别难听且有攻击性话来发牢骚。
 
有一天我正在房间看书,妈妈悄无声息走进我的房间,我扭头一看,突然看到妈妈就坐在我的身边,我吓得“啊”声大叫。妈妈赶紧摸摸我的头安抚我,接着又说:“我们娘三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摆脱你爸爸呢?” 我不以为然的看着妈妈尴尬的笑了笑没有说话,这时我才发现妈妈一脸憔悴。
 
每次对于妈妈的这种疑问,我都没有太多回应,因为我知道,她只是说说而已。

妈妈终归是一个懦弱、守旧的家庭妇女,她在经济上无法独立,根本不可能摆脱我爸,更别提还要负责我和弟弟两个的生活费及学费了。
 
我对父亲的感情是矛盾的,虽然我潜移默化的赞同妈妈对爸爸的部分评价,但父亲对于我们姐弟来说其实算称职的。我的爸爸待我和弟弟很好,他总是尽自己所能给我们最好的,别人家孩子有的他都想给我们,虽然很多东西他给不了,但我们姐弟也知足了。

在我的眼里,爸爸是讨厌妈妈的,是那种根深蒂固的讨厌。

每次中午只要妈妈回来迟了些,爸爸就会笑着和我们暗讽她,说她和电视里演的一个讨人厌的角色一样,在哪都不被待见。

有一次,爸爸在接我回家的途中,碰到一个好久不见的朋友,他们聊了没几句就决定一起去喝酒叙叙旧,正当俩人聊得起劲之时,爸爸的朋友突然对他说:“哥,要不叫上嫂子一起吃饭吧!”当时我正坐在副驾驶座上,我看父亲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丝毫不避讳我的感受,朝地上忒了一下说:“叫上那个婆娘干什么,丢人!”

那一瞬间,年纪不大的我深刻的感觉到我对家的定义有了迷惘。我记得我在书里看到的家庭不是这样的,书里的家庭应该是几个彼此相爱的人一起幸福生活的地方才对啊!
 
说实话,我爸爸的酒品实在是不敢恭维,他每次喝得醉醺醺的回来后,不管多晚都要拉着我们跟他说话,每次这个时候,我的心情也是极其复杂的。他从笑话聊到家族遗传性格,从小时候的辍学经历,聊到一路的艰辛奋斗史,再聊到人的生死。每当他聊起这些的时候,我觉得即好笑又悲哀。

我在喝醉酒的父亲身上,看见了一个被生活和家庭逼到只能依靠这一点点缥缈回忆,来找自我认同感的卑微灵魂。

还有一次,爸爸喝得真的很多,因为我和弟弟第二天都要上学,妈妈让我们关住门不要理他。以前总是这样,妈妈要我们回房睡觉,然后她自己去应付爸爸,我们一开始也没当回事,索性就关房门睡觉了。

可没过一会儿,只听到他们两个突然就吵起来了。

他们越吵越凶,声音也越来越大,到最后母亲几乎是哭着在嘶喊。听着门外的吵闹声,我实在没有办法入睡,而弟弟本来就胆小,这一吵更是把他吓得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大哭。

我赶紧从卧室出去,拽着妈妈的胳膊把她护在身后。当我正想把妈妈拉回房间之时,爸爸突然捧起放在桌子上的瓷碗,直接向我们脚边砸过来,瓷片飞溅的瞬间,我下意识的护在了妈妈的前面。

爸爸砸完瓷碗后,他又开始疯狂的摔碗,他一边摔,一边骂我不孝,还用很难听的话辱骂我和妈妈。当他指着妈妈骂到“你就是个什么用都没有的废物”时,冲到妈妈面前就开始打她,不管我怎么哭着哀求爸爸,他都不理会。这时候,弟弟冲了出来,挡在了爸爸面前,他用还在发抖的手死死的拉着爸爸才没有打到我。
 
等爸爸撒完酒疯,终于回房间睡下后,我赶紧拿出家里的酒精给妈妈处理腿上被划破的伤口。妈妈看着腿上的口子,哭的气都快喘不上来。

她一边哭,一边问我:“你有没有被划伤啊?”我没有回答她。

她又整理了一下情绪说:“你赶紧回房间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上学,这里我来收拾就好。”

我依然没有搭理她的话,一边扶她睡在我的房间,一边轻声安慰依旧害怕的弟弟。

安抚好妈妈和弟弟之后,我走到客厅看着一片狼藉的模样,满地的碎碗片、被扣翻的饭菜、四处乱溅的水和汤汁、还有散落一地的瓜果……我花了好久的时间才把这些酒疯后的残局收拾完之后,我感到一身疲惫,躺在沙发上倒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睡眠严重不足的我强忍着困意,起床叫醒弟弟一起去了学校。

在课堂记笔记时,右臂突然传来了一阵刺痛感,这时候,我才知道我的胳膊被划伤了,同样传来疼痛的还有左小腿近脚腕的位置。

我不知道那一天是怎么瞒过同学们的,我若无其事的上完了一天的课程,终于熬到放学后,等大家都回家教师没有人时,我终于忍不住趴在课桌上大哭了起来。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委屈,我身边的同学们都拥有着让我无比羡慕的家,只有我一个人趴在桌子上悄悄的哭,而且不敢哭太久怕回家迟了还会挨骂。
 
回家后,我本想一个人悄悄处理伤口,可还是没有逃过妈妈的眼睛。

我清楚的记得妈妈那天的眼神,那是对于我的歉意和对爸爸的厌恶。

她轻轻的捂住我的左手,摸了一遍又一遍:“你爸爸这种人已经没得救了,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你一定要努力学习,将来考一个好大学,考一个离这儿远远的大学,远远的离开这个地方。”
 
那件事之后,可能是父母对于我的歉意,我拥有了一部新手机,手机的款式和功能都很好,可是我并没有那么喜欢。相反,我更喜欢以前的旧手机。尽管不喜欢,但我依然会告诉爸爸和妈妈我很喜欢,因为我不想让爸爸心里难受,也不想让妈妈不高兴。

一直以来,我很少会让他们因为我的事情不高兴。

再后来我上高中了,我以为他们会随着我们的长大而改变,至少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父母会因为不想影响孩子的学习和成长,都会把父母感情不好的一面私下里解决。

可是,我的父母没有任何改变,他们反而更加频繁的吵闹,说着各种很过分的话。别人家总是会展现一家人坐在一起温暖的画面,而我却越来越讨厌一家人在一起的感觉。
 
我想了无数次,如果我是他们的话,恐怕早就忍受不了对方而选择离开了吧。可是他们没有,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生活在一起,这是我无法理解的。
 
我和弟弟的处境,其实是比较尴尬的。我们拥有母亲全部的母爱,也享受着父亲近乎溺爱的父爱,哪怕家庭条件并不是很好,但我们应该是要感到十分幸福的不是吗?
 
可现实并不是这样的,我和弟弟懂事的都很早,我们很小就会懂得去看爸爸妈妈的脸色,来决定接下来要说什么。

因为从小我们就有一种危机感:如果我们没有说正确的话,爸爸妈妈就会吵架,那么小的孩子最怕的就是父母吵架了吧。后来,我逐渐长大,越来越清楚这个家的勉强,导致我越来越不想回到这个家,不想和他们一起相处,更别奢望什么一家人其乐融融了。
 
父母之间的隔阂和矛盾越来越明显,可他们仍然这么别扭的生活在一起,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他们想过对我和弟弟的影响有多大吗?

我一直以为我弟弟是男生,没有那么敏感,直到爸妈又一次争吵之时,他悄悄来到我房间,几乎崩溃的对我说:“姐,他们不累吗?” 当时我眼泪唰的一下掉下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弟弟是一个内向又腼腆的人,他还很怕生,不喜欢有很多人的地方。而他却在上高中后,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去挤六个人一间的宿舍。我知道,他也跟我一样,不喜欢一家人在一起的时间,讨厌这个伤痕累累的家。


直到现在,我好像隐隐约约猜到父母之间尽管这么鸡犬不宁,仍然要在一起生活的原因了。

他们这么选择,或许有担心我和弟弟的没有一个完整的家的顾虑,也有经济上妈妈不能独立的原因,但我觉得更多的还是,比起分开以后各自面对的压力,现在的糟糕生活还是更习惯一些吧。

他们已经是四十过半的人了,就算是离婚之后又能如何呢?

我的爸爸自从成家后,就再没做过任何家务,如果离开我妈,一个人的生活根本没法短期适应。我的妈妈也是成家后,彻底放弃了自己的工作和私人空间,完全脱离不开我的爸爸。
 
听说他们当时是村里媒人介绍的,双方草率见了一面就决定结婚了。

后来,我的妈妈又迫于两方家长的压力,结婚第一年就有了我,紧接着又有了我的弟弟。他们结婚不到两年,就彻底被家庭所捆绑,失去了自由,造成如今这个局面或许是不可避免的吧。
 
我不懂成人的婚姻有没有遗憾,我只想说,他们真的很不负责任,给不了孩子想要的家庭环境,那为什么要生我们呢?

其实,我要的也没有多么过分,我只是想要有一个其乐融融的家,难道就这么难吗?
 
父母之间可以有矛盾,也可以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的不可开交,但是事情过后,还可以买一束花、陪个笑脸哄哄对方,子女也可以在他们每次吵架的时候习以为常的关上房门带上耳机,边听音乐边在心里盘算着这次他们能坚持多久、最后是谁先示弱。

而不是像我爸妈现在这样,两个人同床异梦、相看两厌,每一次吵架都是一次家庭的大灾难。
 
或许,我也明白他们心里的悲哀,我也知道他们被现实的压迫,被我和弟弟抽干了所有的热情,拼劲了全部的力气,仅仅是为了生活过得不那么糟糕,这一辈子注定这样将就着过日子。这是我和弟弟欠他们的,我们都知道。


妈妈总跟我说,以后千万不能找一个像我爸那样的男人,要找一个优秀的标准好男人。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我早就被他们磨干净了对家的向往。

我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以后的我足够坚强,那就一个人生活吧。独自去一个三线城市,找一份热爱的工作,租一间小小的房子,交几个不错的朋友,平时空闲的时候可以一个人做做手工,画几幅画,最好再养一只黑色的猫,名字就叫“玻璃。”
 
我不想和我的父母一样被世俗所摧毁,我只想有一个没有争吵的平淡生活,这样就好。

或许,我的父母是他们那个时代传统婚姻观的牺牲品,为了所谓的伦理,牺牲了自己的所有的向往,屈服在世俗里不能自拔。

我不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家庭还有多少?

不幸的婚姻家庭有千万种,我都由衷的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不幸福的家庭越来越少,愿平淡的快乐和温馨再多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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