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总在失去后,才明白拥有的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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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总在失去后,才明白拥有的珍贵?

来源:花朝晴起文学网
作者:方舟
2020-07-25 06:08
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珍惜你所拥有的一切,珍惜身边每一个人,每一份缘,每一丝平凡的幸福。

比如,母亲的唠叨,爱人的抱怨,或孩子的哭闹……因为,上苍赐于人的每一样东西,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标好了期限。今天让你不堪其扰的凡尘琐事,有可能却是别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

这个世界,每天都有太多悲剧上演,为钱,为利益,父子相残,夫妻反目,兄弟操戈。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一辈子真的不长。




我叫方舟,三十九岁,生于河北农村。

虽然祖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但是我的父母坚持供我读书,把我一路送进了大学。我曾暗自庆幸过,自己算是命运的宠儿。

我也曾拥有过一个幸福的家庭,娇妻幼女,夫唱妇随,一粥一饭,平淡相守。

只是,上苍赠给我的这份幸福,拥有的时间未免太短了。

十四年前,赤手空拳的我来到这座号称“天堂”的城市打拼,几年时间历尽艰辛终于站住脚根,在一家外资企业挤上了销售部经理的位子,并认识了幼儿教师萧月,两人于2010年举行了婚礼。

同年年底,在双方父母资助下,我们按揭了一套房子。

人生之路走到这里,似乎算得上顺风顺水,如果能就这样安安静静前行着,直到终老,多好!

可惜,命运之神,已经开始要对我展露它狰狞的面孔了。

婚后第四年,妻子怀孕了,还是龙凤胎!

现在想来,那几天该是我人生幸福的巅峰了,父母健在,又即将儿女双全,生活充满了希望。

家里所有人听到这消息都振奋不已,我每天干劲十足地工作,为给妻子儿女创造更好的条件而奋斗着。

岳父岳母甚至连孩子的乳名都想好了,男孩叫石头,女孩叫妞儿。他们说,越是土得掉渣的名字越好,图个皮实好存。



就在我对未来满怀憧憬的时候,厄运来敲门了:母亲查出了白血病,晚期。

一辈子习惯有病就扛的母亲,早就觉出了身体的不适却硬是一声不吭,直到再也扛不住。

我知道她是不想拖累我,但我身为长子,下面只有一个还在上中学的妹妹。

没办法,我只能把孕期的妻子托咐给岳父岳母,自己请假在医院陪着母亲。

萧月预产期一天天临近,母亲的病情又一天天恶化,眼见医治无望,父亲决定带母亲回老家。

刚把母亲安顿回家,我接到岳父电话,妻子临产,已住进医院。

一边是妻儿,一边是老母,我感觉一颗心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向两头撕扯,疼痛,无奈。

留下父亲和小妹守着母亲,我连夜赶火车从河北回到杭州,直奔医院。

匆匆赶到时,妻子已经上了产床,经过几小时煎熬,一双儿女总算顺利产出,还没等我松口气,就被医生告知,先出生的儿子情况不妙,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须进一步检查。

提心吊胆等来的检查结果,是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诊断书上写着二尖瓣重度闭合不全。而且,他太小,无法手术。

医生的说法,只能在保温箱观察,也就是,听天由命。

两天后,儿子停止了呼吸,我都没来得及喊一声他的乳名。虽然心里淌着血,我还得尽力去抚慰虚弱悲伤的妻子。当天晚上,父亲打来电话,母亲也走了。

接连两记命运的重拳,足以让我招架不住。所幸,还有女儿,看她一天天长大,我的心总算感到一丝安慰。


2015年3月11日,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天。

早上,萧月告诉我,今天该去带妞儿打疫苗了。她已经快三个月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总喜欢盯着人看,还常常“咯咯”地笑出声来。真的,每次下班回家,一听到妞儿银铃般的笑声,所有的疲惫便跑到了九霄云外。

那天,原本很想陪妻子一块去的,可是公司有个重要会议,实在走不开,所以,萧月说有她妈陪着就行,她还要我安心上班,别分心。

出门前,我抱着妞儿亲了又亲,萧月特地给她穿上了我新买的那件粉色连体衣,衬得妞儿的脸越发粉雕玉琢一般。握着女儿软乎乎的小手,不知为什么,我特别舍不得走。

直到走出楼道,行至院子中央,我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看见自己家阳台上,妻子抱着妞儿,向我挥手。

就是这一次的挥手,成了永诀。


噩耗传来的时候,我还在开会。忘了是谁打来的电话,忘了当时自己的反应,脑子里残留下来的画面,只有惨不忍睹的车祸现场。

岳母和萧月抱着妞儿,娘三个乘出租车前往卫生防疫站,为妞儿注射“白百破”疫苗。上午九点四十七分,行至这个十字路口,正常行驶的出租车和一辆满载乘客的大客车相撞。

出租车上的娘三个,老天爷狠着心肠,全带走了。

交警告诉我,据调出的视频显示,是大客车强行闯红灯且严重超速,直接导致了车祸的发生,按正常判断,大客车司机应负全责。

车祸发生后,救护人员在现场确认了两位大人已当场死亡,但是,妈妈怀中的妞儿尚有呼吸和心跳,所以被紧急送往了医院。

抢救室外面的我,双手合什跪在楼道里,苦苦乞求着所有的神佛菩萨,求他们保佑妞儿平安,求他们不要太残忍,把妞儿留给我。

然而,我撕心裂肺的哀求,他们都没听见。下午四点多,医生一脸遗憾地告诉我,抢救无效。

抱着女儿小小的身体,我的心痛得要裂开,泪却已流不出来了。

上天就是这么残忍,先给了我一丁点希望,接着又狠狠地打碎了它。

那天晚上,我执拗地谢绝了同事的陪伴,就蹲坐在太平间的门口,直到岳父和萧月的弟弟匆匆赶来。

白发苍苍的岳父,一把抱住我,老泪纵横。

我一度以为自己濒临死亡了,可是,收拾收拾残肢剩骸,居然还能拼凑起个完整的人。是我的小舅子说了句话,让我活了过来。他说,姐夫,你可不能垮,害死我妈我姐和妞儿的人还活得好好的呢。

这话提醒了我,那个该千刀万剐的客车司机,听说只落了点轻伤,我不能这么便宜了他。

接下来的日子,开始了艰难漫长的索赔之路。

情况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虽然责任划分明确,但是在落实具体责任人时,却出了岔子。当时,肇事车辆是某客运公司的,但当天轮班的司机因临时有事,私自找人代驾,结果就是这位代驾,开车途中看手机,酿成惨剧。


原本,按交通事故处理流程,交通管理部门对现场勘查和事故责任认定都已经完成,事实清楚且责任明确,接下来的程序,就是裁决处罚和损害赔偿调解了。

可是,客运公司、原当班司机、代驾人,呈三角状互相扯起了皮,赔偿方案一时悬在了那里。

肇事司机的行为属触犯刑法,已被拘留,但是他的家人明确表示,人已经在牢里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客运公司的说法是,当班司机找人代驾,属个人行为,公司只能承担小部分责任。

当班司机更是连连喊冤,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死别之痛已经让我不堪重负,还得面对这样一个烂摊子。就在我焦头烂额身心俱疲的时候,更奇葩的事发生了。

我的小舅子萧栋,自打车祸发生那天就陪着岳父住进了我家。

萧栋郑重其事地对我说:“姐夫,咱得丑话说在前头,亲兄弟也须明算账,赔偿金我们拿大头,毕竟死的三人都是我的至亲,都有血缘的,我妈我姐我外甥女,没了就是没了,而你就不一样了,说白了,你以后完全可以再成家过日子……”

我愣住,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亲妈亲姐尸骨未寒,就这么着急忙慌地来谈钱的分配,这是不是也太功利太现实了些?说真的,我还从未想过这些问题,这一阵脑子里全是妻子女儿的身影,失去她们的痛日夜折磨得我快疯了。

萧栋的话像兜头浇来一盆冷水,让我从头凉到了脚。

见我无语,他又补充道:“还有,你这座房子,应该是我姐和你的共同财产,现在我姐不在了,按遗产分配的话,我爸应该有一份吧?老人年纪大了,好多事他不方便出面,只好我来办了。”

然后,他提出,按房子现价折成钱,我该在赔偿金之外再付给他们三十万。

我很想跳起来和他理论一番,可是,临了,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车祸的事本来是想瞒着我父亲和妹妹的,但是几近崩溃的我在接到父亲问候的电话时,没忍住哽咽,父亲听出了异常,再三追问,我道出了实情。

当瘦小的妹妹搀着年迈的父亲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再也绷不住了,见到亲人的一刹那,我扑上去搂住他们,好一阵号啕大哭。

没想到,萧栋对我父亲的到来表现出了极大的排斥,他冷言冷语地问候过几句,就开门见山地当着老人的面摊牌,赔偿金和房产的事,要尽早敲定,免得拿到钱以后再起争执。

想必,他以为是我把父亲叫来和他对抗的。

一贯行事冷静的父亲没有表态,只是建议,先料理丧事要紧,死者为大,不能让可怜的娘仨一直在冰冷的太平间呆着。

谁知萧栋一听这话就炸了,他跳起来一迭声地表示反对,说:“尸体一旦火化,赔偿更没影儿了,你们守家在地肯定不急,我和我爸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拿到钱?不行!什么时候钱到手了,什么时候办丧事!”

又是钱钱钱!我忍无可忍,真想冲上去抽他,被父亲和妹妹死死拉住了。都说亲情血浓于水,萧栋这个时候难道一点不伤心么?怎么心心念念想的都是钱呢?母子情,姐弟情,在他眼里全不及钞票重要!

争执之中,这些天一直病怏怏躺在床上的岳父说:“还是听老方的,先办丧事吧,让咱们的人入土为安。别的事,以后再说。”

萧栋见状,同意先办丧事,但前提是,我得和他签协议,保证拿到赔偿金后,三分之二归他。

人都没了,钱算个啥?我不想再多生是非,答应了他。

丧事完毕,萧栋催着我赶紧去请律师,打官司,索要赔偿。可能怕我把钱独吞了,他索性把他老婆也接了过来,一起入驻我家,方便随时监督我。

岳父有时也看不过,说儿子几句,都被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我那九十多平米的两居室,怎么挤得下这么多人?父亲见此情景,带着妹妹住进了附近的小旅馆。

懂事的妹妹每天都赶过来,给一大家人买菜做饭。萧栋并不领情,反倒含沙射影地说,父亲一直不走,是也想分一杯羹。

只有我知道,父亲和妹妹是多么放不下我,他们是想尽力多为我分担些苦痛,多给我些陪伴。

在萧栋一连数日的冷言讥讽下,父亲带着妹妹默默离开了。

临走,他对我说,别的都是小事,只有一点最重要,好好活着。


为了打官司,我花钱请了律师,又求助媒体,前前后后历经三个多月,终于拿到了共计一百六十万的赔偿款。

按着事先的约定,我付给岳父一百万。可能是没想到钱分得这么顺利,萧栋没再提房子的事,终于领着岳父和他妻子从我家撤了出去。

也有知情的同事和朋友为我抱不平,说至少钱应该两家平分。我摇头苦笑,生命中失去的已经太多,如果损失一些钱能换回和萧月家人的和睦相处,我心甘情愿,我想,倘若妻子在天有灵,她一定不希望我和她的至亲因钱反目吧。

事故与纠纷,就此尘埃落定,空荡荡的家里,留给我的只剩了无尽的疼痛和哀伤。我一次次枯坐在黑夜里,想念着每一个离去的亲人。

我好想他们,想得心像被刀割被火烤一样难受。有一天,晚上回家,站在阳台上,俯瞰外面万家灯火,而自己却孑然一身,形影相吊,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纵身跳下去,一了百了。

那一刹,像是有心灵感应,电话响了,是父亲打来的,听筒里传出他苍老沙哑的声音,问我吃饭没有,在干什么。

想到已是风烛残年的父亲,又是怎样在为我牵肠挂肚,眼泪像决堤的水汹涌而下。从那以后,无论多痛,我都会告诫自己,得活着!

两个月后的一天,岳父来找我,告诉我,萧栋之所以那么贪钱,是因为他炒股亏得血本无归,还欠了高利贷,债主连连相逼,他连房子都抵押了。

岳父说,你别恨他。我摇头,当然不会。

在生死面前,这都是小事。很庆幸,我看淡金钱,避免了一场更狗血的争夺战。

我说,以后,我们仍将是亲人。



周国平在《落难的王子》中写道:凡是人间的灾难,无论落到谁头上,谁都得受着,而且都受得了——只要他不死。至于死,那更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遭遇人生中如此大的惨祸,我不止一次想到过死,但最终,还是咬着牙活下来了。

今天,终于能略为平静地把我的经历讲述出来,真心希望以此告诉所有尚比我幸运的人。

珍惜你所拥有的一切,珍惜身边每一个人,每一份缘,每一丝平凡的幸福。

比如,母亲的唠叨,爱人的抱怨,或孩子的哭闹……因为,上苍赐于人的每一样东西,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标好了期限。今天让你不堪其扰的凡尘琐事,有可能却是别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

这个世界,每天都有太多悲剧上演,为钱,为利益,父子相残,夫妻反目,兄弟操戈。

每当听到这类消息,我都忍不住想对当事人讲出自己的故事。

人啊,为什么总要等到失去后,才明白拥有的珍贵?

此刻的我,多渴望能全家人围坐一起,吃一餐最简单的饭。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一辈子真的不长。


如果你曾经失去过,你一定会懂得,与周遭的亲人一起,好好活着,这已经是人生最幸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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