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春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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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不会是春梦吧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骆仰仰
2020-07-26 20:11
郑潼潼年前接受体检,被告知长了一个良性胸腺瘤,体积较大,建议切除。

她先是问:不切除会有什么后果?

又说:那切除之后会不会胸部一边大一边小?

总之想尽可能避免这则手术。

唐医生答:任由其发展,大概会影响到正常生活;不切除,才会引起两边大小失衡。
 
郑潼潼又说:“可我真的没有时间,这个手术,前后要花至少半个月吧?”

仿佛切除肿瘤这件事,是院方在向她推销一件商品。

唐医生这时把身子往后一仰,似笑非笑地抬头看看她身后的生活助理小马,沉默半晌,叹了口气:“尊重患者意愿吧。”

说罢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文件,是送客的意思。

连小马也看出唐医生的潜台词来了,郑潼潼怎么可能看不出。她最终咬咬牙,站起来一甩小坤包:“行吧,那请唐医生安排手术时间吧,我都配合。”
 
出门前没忘架上她的墨镜。

小马则在身后跟着,替她提着一只大包。

郑潼潼的鞋厂这些天正忙着做明年的春夏款,她一刻也不得闲。但现在她不得不投降。

钱是赚不完的,如果鞋厂离了她真的收益下跌,只能说明她平日教导无方。

快些修复身体,再度投入战斗事半功倍,她安慰自己。

02.
过了几天,她入了院,小马随侍左右。

次日便上了手术台,一针麻醉剂下去堕入睡眠,术后醒来已身在病房,浑身轻松,一切似顺利无比。

只是小马不见人影。

这小鬼头,明明交待了他必须在手术室外守着我,术后陪我回到病房。

她所住的单人病房没有病友,医护人员不见踪迹,甚至整个楼层间都是静悄悄的。

这种时候才觉得分外孤寂:没有兄弟姊妹,父亲过世得早,母亲再嫁出国,她从小优异独立,却不大擅长亲密关系,因此每一段恋情都不长久。

如今关系最近的竟是这一名生活助理。

胖乎乎的小马是她工作及生活中都不可缺少的伙伴。

她曾跟朋友发表高论:“金钱关系才是最简单、最坚固的:对他稍有不满,就可以严肃面谈,令其整改,仍叫人失望,换掉就好,不至于相互蹉跎,伤神误事。”

是的,不必忍让、不必牵挂、不必承受痛苦,这样的人际关系像是氧气舱,单纯得催生退化。无需经历磨损的零部件等待天然老化,未必不是另一种可悲。

她叹口气,坐起身按响床头呼叫钮。

不多时,来了戴白帽及口罩的医护人员。

“什么情况?”她瞪他,从眼睛可以看出来者是个年轻男人。

男人看一看她的胸牌及床牌,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但最终还是说:“有什么需要吗?”

“我找不到手机,联系不上我的助理。”

“现在是午夜2点。”男护士(她已经这样给对方的身份下了定义)安抚她。

“2点了?我不是4点钟上的手术台吗?我睡了这么久?”她一面困惑,一面重新打量他。奇怪,这人说不出的眼熟。

尤其是笑起来两道弯弯的眼睛,总觉得在哪见过。

“你是?”

来人把口罩摘下,凝视她。她受到一惊,不由以手掌按住锁骨:“陈昊?”

是她中学时期的学长。

时隔15年,还能一口叫出名字,当然不是一名普通学长。

她曾暗恋他——长达两年。

那时他是学校的数学天才,她则是英文招牌。两人各自在市里拿过些大小奖项,在校内有些知名度。

只是她一向寡言,独来独往,只在竞赛台上发光发热。他则大不同:运动场、广播站均是他的舞台。三个年级从学妹到学姐无一不为之倾倒,她们甚至成立了组织——陈昊花痴大队,成群结伙的去他的班级门口转来转去,为了偷看他一眼。

而她在任何场合遇见他,都是匆匆而过,目不斜视的。

少女时代她还以为那叫端庄——把悸动藏在心里,其它女生为他侧目尖叫的时候,她只当没看到,顶多淡淡一笑,表面上专注于自己的事,实则内心已如水井中有十八个吊桶上下。

其它少女激动地拉起她的袖子跺脚,发觉她无动于衷,很是奇怪:你不觉得陈昊很帅?

她点点头:是挺帅,不过,也不至于那样吧?

有人佩服她心静如水,也有人指她心机重。

不过,待到成人了才明白,她只是害羞,从小没人给她大力释放情感的机会,因此努力把心思压抑起来。

现在她仍需一遍遍地跟工作伙伴解释:我不是高冷,只是慢热……

如果不是慢热,至少她当年应该与陈昊有了交集才对。

有一回老师带了校内的十几个学生一齐去参加市里的“小人才”竞赛,她是英语代表,他是数学代表。

大巴里,他坐在她后排,她背挺得笔直,浑身上下每一根筋都紧绷着。

他突然戳戳她:“郑潼潼?”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转过头去,他笑容飞扬,眼睛弯起来,像有星辰大海。

“你的QQ号是多少?”

她瞪着他,像被噎住了。

“说呀!你的QQ号告诉我。”

坐在前排的老师朝陈昊招手:“陈昊,你准备得怎么样了?过来和数学组的同学坐一起。”

他起身了,一手扶着椅背,催她:“你快说,我记得住。”

她呆呆地报了一串数字,然后他冲她眨眨眼,走到前排去了。

她坐在那儿,大脑像是有照明弹燃个不停,一片闪白。

从那天起她便盼着QQ上面那阵熟悉的滴滴滴滴,加好友消息声响起。

不过一天过去,两天过去,几周过去了,始终没有。

可能是他逗她玩?或者他忘了?

还是说那番对话根本是她的幻觉?

后来听说他高二下学期就去参加了高考,成绩不错,但没有达到他的要求,接着是紧张的高三,他全力投入学习,她很少再在运动场见到他的身影……

两人再在校园里相遇,彼此都有了些避开对方的意思。

真是奇怪,少年少女的感情肥皂泡一般易碎,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03.
当下,陈昊问她:“还记得我?”

她又惊又喜:“你在这家医院?”

他点点头:“我是这里的麻醉师,兼急诊。”

“麻醉师?手术时给人推麻药的那种?”说话间她竟已掀开被子坐起身来。(整件事情怪异之处太多,如果她当初在某一处停下细想的话……)

“是,”他笑笑,扬起眉,“不过不只打一针麻药那么简单,还需负责守护手术中的生命迹象,这是个很艰巨的职责。”

诗人说爱情会住在眼睛里,这话不可能有假,会以笑眼凝视对方超过3秒钟的人一定对你报有喜欢之意。郑潼潼只是内敛,她又不傻,况且事隔十多年,心仪的对象突然出现在眼前,任谁都不愿意放过吧?

她做了一件非常不端庄,也不高冷,也不慢热,总之以她31年来的生活经历来看,根本不大可能做得出的事——她伸手抓住了面前人的手臂,停住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放他走。

陈昊一把扶住她,还是笑:“要下来走走?”

“明天,明天早上你还在吗?我——”

他马上会意:“你先休息,醒来我来接你。”

什么都不必说?他甚至没有问她的病情,直接说“我来接你。”仿佛是一场办公室约会。

临走时,他拍拍她的手背。

她的手心出了一层的汗,恍恍惚惚的:没想到一场小病,引她找到他这里来,看样子,他也乐于跟她再续前缘。

睡前她握紧了拳头:再见他,一定要问清楚当年为何没加上她的QQ,害得她单相思那么久。

这一夜她睡得很甜。次日,是被他在床头弄出的盘碗声惊醒的。

“吃早餐了。”他唤她,像本来就是她的陪护。

小马还是没来。

但她顾不得这么多了,洗漱过后,她胃口大开,把他买来的早点狼吞虎咽了个干净,一抹嘴,问他:“今天上班吗?”

他早有准备似的:“不上,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马上换好衣服,化一个淡妆,拎上包包随他出门。

临行之前她有些犹豫:“会不会被人拦下?”

她是“带病之身”。

他十分笃定:“不会!”

她放心了,把手插入他的臂弯,大步走出门去。

满楼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似是没看见她,她甚至还调皮地朝唐医生扮个鬼脸。

没人理她。

车上,她终于想起那个问题,撅嘴质问:“当年你找我要了QQ号,为什么没有加我,我一直好等——”

他也疑惑,转过脸来看她一眼:“我当天晚上就加你了呀,可你对我爱理不理,最后还威胁我少骚扰你。”

“怎么可能,你从来没有加过我。”

“‘站在风里’,蓝头发的,短发头像,是不是你?”

“怎么会是我?我一直叫‘琉璃珠子’,黄色小海豚头像的!”

两个人一齐笑了。

“你真够笨的,还夸口说记得住,9个数字而已!都记岔了,不知怎么凭这个脑瓜拿到那么多数学奖!”她翻白眼,一掌拍在他挂档的手背上。

他反手将她捉住,大手掌将她的小手放在掌心间。

她便不动了,任由他握着。久一点不需要换档才好。

两人都像是已经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丝毫不觉突兀。

车子行驶了好久,他们在山前下车,他又带她步行数里,山间淙淙不断,最后到达他的秘密基地——一间小木屋。

他牵着她进来,跟她介绍他在这里的小爱好:木雕、制作帆船放它漂流到溪间……

她咂舌,捧起他的手端详:“看不出你有这样巧的手,但是,会不会磨出木茧,甚至造成刀伤,影响你的医术……”

他则捧起她的脸,吻下去——

她把包包扔到脚下,鞋子踢开,踮起脚尖去回应他,像积攒了很久很久的一个吻,有一个世纪那么绵长。

他把她抱起来,放在小木桌上,然后,一点一点打开她……

两人从小桌,到地上,再到床上,辗转缠绵……在小屋的每一处都做了一遍,溪水声为伴,鸟鸣声为奏,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两人相交融……

直到精疲力竭,口干舌燥……她抬头一看,竟不知何时已是暮色四合。

她摸着他的头发,轻声说:“我……想喝点水。”

说罢肚子也配合地叫起来。

他抬起头,飞红了脸:“我给你倒。”

晚上,他们在门前燃起篝火烤肉,看满天繁星,直想问人间仙境是不是如此这般。

他拿了一条毯子给她披上,又递来一杯热水给她。

她一面饮水,一面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他:“今天我们出门,究竟为什么没人问我们?你跟他们都打好招呼了?”


他脸色穆地一沉:“有件事,你要认真听我说——”

他口气严重,吸了一口气,讲下去:“我……会有些时候,睡觉时见到幻像,弥留之际的人物,我能看得到,同他们交流……”

“真的?”她奇,“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这种现象干扰到你正常生活了吗?”

“不不,这种情况不常发生,我已能够适应,但是昨晚……”

他咳一声,眼眶发红,凝视她:“昨晚我睡下后,我听到你在病房中摁铃唤我……”

她一下子呆住了,睡下后?见到我?

电光火石间,她明白了:从手术台下来浑身无恙,活蹦乱跳,小马消失,医院内的其它人统统见不到她……

那是因为?因为她……

“所以呢?”她大吸一口气。

她想到了,但不敢说。

“你被困在虚妄之境,徘徊在生与死之间,只有我能看得见你。”

“等等,我在生与死之间——所以,我还没有死对不对?”她抓住他。

“对,”他的脸色坚定起来,“我们——他们,还在全力的抢救你。”

这时她突然听见远处有钟声传来。

对,这是山间,是远处的钟声?

不对,细听之下,发觉那是心电监测仪的声响,是唐医生的声音——“怎么,还没醒吗?”

04.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周围尽是白大褂的身形,然而,没有他的身影。她对他的体型太熟悉了,只看剪影也知道有没有他在。

“麻醉师呢?”她撑起神志,嗓子干哑。

“麻醉师?你说姜医生?他90分钟以来一直守着你,怎么?不给主刀医师发牌匾,要先谢麻醉师是不是?”

什么?才过了90分钟而已?

可是,明明已经过了一天——她在最无助的时刻遇见了当初暗恋的男生,立即抓紧他,他的笑容、温度、味道、肩颈线条都那么真切,她对他的情感也是热烈而真切的。而且,两人感情迅速升温,唇舌缱绻,交颈厮磨,还有春风骤雨般美好的性……

只是一场春梦?

果真是麻醉剂的奇效,让她在手术过程中做了场浪漫的梦?

像有一部分生命突然抽身离去,她整个疲懈下来,空荡荡的心房内响起飒飒的风声,揪痛而无泪。

有一瞬间,她多希望那梦是真的,即便自己真的徘徊在虚妄的阴阳交汇之际,失去名利傍身,有爱人陪伴,便胜却人间无数。

但,她到底还是醒来了,回到现实世界中来。

被推出手术室时,小马在门外候着,见她无虞,也舒了口气。

对小马而言,才过去90分钟而已。

郑潼潼说服自己尽快融入现实生活:毕竟只是一个90分钟的梦,怎能叫它搅乱自己的人生?

她还忙着看鞋样、批新厂、处理工人与仓管、店员与店长之间的纠纷,一眨眼,又一天过去了。

她问前来查房的唐医生:还有多久才能出院?

唐医生翻看她的病历记录:“再观察一天吧,知道你心急,你现在没法自如活动,急个什么劲,在家能办的公,在医院不是照样办。”

医生们见多了生死病痛,少不得怪世人贪嗔痴,名医与高僧的区别在于他们还有一些多余的幽默感,乐意说教熟人。

郑潼潼卧在床榻做乖巧聆听相,实则一直在盘算如何逃出生天。

唐医生走了,她便开始嘱咐小马收拾东西。

“明天就走,”她说,“我一天也不能在这儿多待了。”

说罢她仰起脸去看自己左手挂着的输液瓶。

这时她听见一把温柔的声音:“明天就走?也用不着现在就拔管子跳窗吧?”

心脏像面薄而大的鼓被狠狠震荡了一下。她一转头,正对上那双弯弯的眼睛。

是他!她的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上来,突突突,越跳越急。

真的是他吗?她盯着他的眼睛,想起身看个清楚,但胸口隐痛在她发力前便牵制住她,还有她手上针头。

“啊,你——”

突然之间,她困惑了,话语疑迟下来——面前的他,真的是自己少女时期所暗恋的学长?

不不不,更像是一个不相识的医生。

之所以会做那个梦,应该是在这医院内见过他,然后,把他与自己曾经的记忆联系在了一起……

面对一个无意识被自己卷入自己春梦中的男人,她烧红了脸,几乎想拉过被子遮挡。

不过,对面的人一手扒住了她的被子,摘下口罩来对她弯腰一笑:“怎么了?又想说是怪我记错了一个QQ号吗?”

她呆着。

“听说你一醒来就在找麻醉师,可惜忘了告诉你,你那一台手术的麻醉师,并不是我。”

她张大了嘴巴。

原来那不是梦,她真的曾在性命尤关的时刻,灵魂出窍,游离于三界之外,并且在那个时空之中,只被他一个人看到。

他是怎样进入那个特殊的时空?他的生命中还有多少这样类似的经历?有没有跟她一样年轻的女士在那个时空中依赖他不愿离开?

她有太多问题要问,还好,她有机会一一听到他的解答。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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