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沉鱼
故事 沉鱼 第69章

沉鱼-第69章【亲近的身体疏离的心】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月落
2020-07-27 21:16

孟鱼出生时在江南
她爹孟年说:
“我家小妮妮要像莲逢下的鱼儿,纵使入冬也自在游曳”
所以,她父母是把她当蠢材培养的
谁也没想到
十七年后,整个大弘朝的命运都在她身上


前情回顾:

他们说生意不好,要在山里寻些山货,所以每天白天离开晚上回来。因为出的借住费高,村子里没人赶他们走。

这一日傍晚,行脚商人从山中返回,忽然发现村子跟往常不太一样了。

日影西斜,这里一片死寂。


这里极北,在大弘和突厥接壤的地方。如今三月的天,冰雪还覆盖着村落。

平日的这个时候,有村民在道旁铲雪,有顽童呼喊着堆起雪人,有炊烟袅袅,有村妇扒着墙头借米还油抱怨自家男人。

可今日这五人回来,只嗅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

村民中多有猎户,平日里也会剥些动物皮毛去集市上换口粮。但这血腥气不是动物的,腥中带着甜涩,这是人类。

五人对视一眼,警惕的目光一触即开,有两人便一南一北奔去,一人守在村头,另两人悄无声息向村内探去。

第一家院子的大门敞开着,一条猎狗被切掉脑袋丢在地上,再往里进,有大片的血迹拖拖拉拉在墙角停下,围墙上一尺多高的雪落下盖住什么,堆出雪人般的形状。
雪是红色的。

用木棍拨开少许,便露出猎户惨白的额头和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被人砍杀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死在墙角,震落墙头的积雪。


 

没事的意思,是没有死。

“我要知道她去了哪里,”李璧看一眼屋内的萧妍,目光落在郑嵘身上:“许多事原本有简单的解决办法,可鱼儿为了你,情愿走最差的这条路。”

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把郑嵘捉起来,从他口中问出萧潜和他的真实目的。到时候该杀杀该剐剐,连坐也好灭国也好,抹去最大的威胁。

李璧不是心软的人,但他愿意等着孟鱼决断。

可如今房顶揭开的瓦片和地上散落的毒药,都明白地告诉他:孟鱼为了郑嵘,走了刺杀萧潜这条路。

鱼儿为了你……

这句话入耳,郑嵘眼中波涛汹涌。


 

入侵者并没有滥杀。

行脚商人在村中搜索过一遍,只死了一条狗一个猎人。

这是威慑,杀一人而震慑全村人的威慑。

威慑他们做什么?

再搜一遍,从里正家的灶膛里提溜出一个孩子。四五岁,一脸灰,孩子看到他们大哭起来,稍一松手便要逃窜,被捉回来打屁股。

“说,村子里怎么回事?”

孩子不哭了,下嘴便咬行脚商人的胳膊。

再打屁股,没有用,娃平日里常挨娘打,屁股上长了茧子似的。

行脚商人面面相觑,在娃哭闹的间隙,突然听到马匹嘶叫声,接着是十多匹马靠近的声音。

捂着娃的嘴找到掩体躲避,抽出刀剑,等了一会儿,有“吁——”的声音响起,接着一个醇厚的男人声音道:“这么寒的天,麻雀都被冻死了吧?”

这是暗语。

是“雀听”组织自己人的暗语。

行脚商人心中一喜,探出头来。

 
是小舞到了。

她又重新裹起大氅,厚厚的皮毛盖在头顶,只露出冻得通红的脸颊。

一脸炉膛灰的娃娃也被提溜到她面前,行脚商人死死按着。

“这娃跟泥鳅似的,还长着利牙,小舞姑娘不要大意。”

小舞蹲下来跟娃娃平视,摘下帽兜露出明净的脸。见她是个女人,娃眨巴着眼睛没有逃。

“你很害怕对不对?”小舞轻声问道。

娃张大了嘴巴,却最终只是流泪,没有再哇哇叫。

小舞的手伸出来,手指张开,手心是小半块烧饼。

“拿着,姐姐给你的。你叫什么名字?”

黑黢黢的娃怯生生地不敢拿,却往她怀里偎近了几分:“俺叫白娃。”

“你娘呢?”

“娘——”娃嚎哭起来,哭完了道:“娘把俺丢灶膛里了,娘和爹和三叔二大爷柳儿姐姐蜻蜓妹妹被赶着进山了!”



出了同县再往北,便是连绵的草原了。

青草虽然已经开始抽芽,但去年的荒草更高些,所以只有拨开草丛仔细看,才能见到属于春天的绿色。

江云度应该停下来,按照皇帝陛下的吩咐视察北地吏治。

他准备轻装简行,不惊扰地方官员。

可原本应该踌躇满志的他,却为何心中莫名担忧呢。

前面行路女孩子已经弃车骑马,因为再往北便没有官道。她骑在马上时虽然不够英姿飒爽,但也别有一番风情。

这几日江云度问过小舞很多次,你要去哪里?你的任务是什么?

可她只是抿嘴笑笑,借着向他讨学问,把话题绕过去。

江云度知道自己那外甥女孟鱼古灵精怪的却也粗心随意,小舞跟着她,说话却是滴水不漏。

想来想去,或许莫名的惊慌是因为,他觉得小舞会有危险。



吃饱饭的白娃熟睡在小舞怀里,她拿帕子蘸水把娃的脸擦干净,果然挺白。做完这些小舞依旧没有说话,跟随她来的十多名护卫和雀听组织成员便安静地等着。

假装成行脚商人在此处蹲守的五人之前奉了小舞的命令,白天在山中寻找当年香山寺大师傅的进山路线,夜里住在村子中打听消息。可对于“龙脉”的事,村中从未有人听说过。如今这一村子的人,被赶着进山做什么?被谁赶着进山?

小舞端起一杯浓茶饮尽:“要么是陇右盟的人,要么是萧潜的人。或者,他们是同一批人。”

陇右盟的盟主郑嵘如今是萧潜的人了,郡主在信中说得很清楚:“不要再信任他们。”



“小舞姑娘,”有人道:“不如咱们去把他们杀干净了,救出村民。”

小舞思索片刻,末了摇头。

她读了一路的兵法,虽然学的粗浅,也懂得了知己知彼的道理。

雀听组织擅长追踪、伪装、偷袭、探听情报,却并不擅长暗杀和拼斗。而陇右盟是江湖帮派,萧潜的部下是一等一的杀手护卫,自己若让他们去救村民,无异于以卵击石。

“分三个队,”思忖毕,她抬头命令道:“一队回去跟着郡主,找机会把这里的事汇报;一队进山,追踪到村民混进队伍,看看他们要做什么;另一队驻守。”
“那小舞姑娘你……”

小舞起身,清亮的眼眸看向不远处的群山:“我自然是要进山。”

孟鱼的手脚被萧潜捆着,这让她想听清外面曲折动听的鸟叫声时,不得不努力向厚重的车帘处靠近。

萧潜就睡在她的脚边,他的手轻轻握着她脚上的锁链,孟鱼只一动,萧潜便醒了。

“小猛!”在清醒和梦境的交界处,他轻声惊叫,继而才看清孟鱼就在他身边。

“你没有走,太好了。”

笑容在清俊的脸颊上散开,他的眼睛落在孟鱼身上,便再也不想离去。

被他虏获的女子神采奕奕,并没有连日行路的疲惫和被圈禁后精神崩溃的迹象。

她不怕他,且抬脚向他的脸踹去。这一脚凌厉迅速,惊得萧潜险险躲开。

“别淘气,该吃饭了。”

扯动铃铛,马车停下,有随从把食盒递进来。

萧潜小心翼翼接过,一件一件摆在桌案上。

“你是要自己吃,还是本宫喂你?”


手上的锁链被解开,萧潜万分心疼地取来活血化瘀的烧酒,细细涂抹孟鱼被勒伤的皮肤。

“真是个急性子。”想轻轻吹干烧酒,孟鱼却迅速抽回手。萧潜只好尴尬地责备她。

这些日子已经用完一瓶烧酒。

他把厢帘掀开,废旧的烧酒瓶丢出去。

“本宫绑的不紧,你若不动,不会受伤的。”

孟鱼蹙眉拿起碗筷,把鸡腿青菜萝卜扒拉进碗里大口咀嚼起来。

阿娘说过,人不管遇到什么事,第一重要是吃饱肚子。

她先吃饱肚子,再喝足了水,伸出手任萧潜绑着,这才对他开口说话:“萧公子,你知道我很讨厌你吧。”

萧潜神情微怔,捆绑她的手微微停顿,接着摇头笑道:“小猛怎么会讨厌我呢?我们可是同患难共生死过的。”

他虽然说着否认的话,却是忐忑紧张的。就好像孩子好不容易把糖抢到了手里,不舍得吃,又害怕再被抢走。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任你绑着跟你一起北上吗?”孟鱼狡黠一笑。

这有什么好问的,难道不是因为软骨散的原因吗?

这些日子孟鱼吃的饭里都放有软骨散,剂量虽然不多,却足以让她无力用刀。

萧潜愕然抬头,便见孟鱼坐正了身子看他,如同看着一个死人般,面无表情道:“那是因为本郡主想知道你的目的地,想知道你准备做什么,想知道你坏到了什么程度。”

是吗?

是这个原因吗?

可你即便知道又如何,以后就乖乖在我身边就好了。

萧潜温声劝说道:“好了,本宫的一切本就没有瞒着你。这几日吩咐人做事,也从未避着你啊。你我该夫妻同心,不该有秘密的。”

捆绑孟鱼的细绳已绕了两圈,只需要打个结,便可困住她的手脚。萧潜认真绑着那个结,忽然听到“噌——”地一声。

他惊觉抬头,却被孟鱼往前一推,两手间的绳索困住萧潜的脖子,把他往车厢上压去。

亲近的两具身子并没有半分缱绻。

孟鱼挣脱双手,抽萧潜的刀,劈开脚链,退出车厢一气呵成。

萧潜追出车厢,看着被护卫团团围住的孟鱼。

他手中握着孟鱼的刀。

“小猛,”脸上带着激赏和怜惜的笑,萧潜轻声道:“在车厢里待了太久,你想跟我比试一下刀法是吗?也好,孟氏刀法还是要经孟氏指教才能学得到精髓。”

“你学了我留给你的刀法?”孟鱼神情冷淡,持刀站立。

“是,”萧潜道:“承蒙恩赐刀谱,不敢糟蹋。只是小猛刚吃过饭,快要没有力气吧?”

没有力气,是因为吃过软骨散。

孟鱼倨傲地笑:“不需要力气,”她看着萧潜,眼中弥漫血色:“本郡主就是躺着,也能把送你的抢回来。”

距离孟鱼往南三里多的官道上,两个男人一黑一白,快马向北追赶。

忽然一人停下,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是烧酒,”他道:“活血化瘀的烧酒,这条路没有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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