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顺着网线来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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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顺着网线来杀我

作者:马甲小姐
2020-07-29 17:01
浏览次数:12575
我上网买东西,有时候会遇到因为各种原因延迟发货的商家,那等待发货的心情堪比在产房门外等老婆生孩子,一日看三回,做梦都揪心。

但我没想到,当角色转换,我自己当了淘宝店主以后,还能体验一回这种恨不得干脆从隔壁抱个孩子回家当爹的心情。

那天我正在种绣球做任务建房子,阿里旺旺“叮”一声响,有个顶着金毛头像的人问我:“老板,你能不能帮我改个姻缘线?”

说实话,痴儿怨女何其多,上我这儿来买春联的,十有八九都是想跟眼前人在一起,我心情好的时候会劝他们一下。人在荷尔蒙的影响下,会被爱情蒙蔽双眼,迫不及待想一头扎进婚姻的坟墓,还信誓旦旦说:“我相信他就是我在上帝那里丢失的另一半灵魂,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险阻我都不离不弃,即使他不是我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我也要把他变成Mr.Right。”

——我用那个“他”很贴切,因为大多数愿意为爱情牺牲的都是傻女孩,所以通常我开口第一句就是:“离婚要冷静期的知道不?”

80%的傻女孩会短暂地清醒一下,跟我说:“那我再考虑考虑。”但是还是会有20%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会说出跟这个客户一模一样的台词:

“那你能不能帮我把他改成对的?”

改姻缘线很困难的,这就好比一部百万字长篇小说,已经完结了,突然出版方说:“金主爸爸不喜欢现在这个男主,让你给改成第八章出现了几行字的那个路人甲。”

完全不是改一个名字就能完事的活,几乎相当于重写了。

所以我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了。担心他继续执迷不悟,我还特别好心地把他拉黑了,让他没有第二次机会。

但是在我点击“确认加入黑名单”的同一瞬间,又有一个单子被拍了,留言只有简洁的三个字:“答应他。”

这个单子的单主头像是只脸特别肥的美短,乍一看跟金毛是一对情侣头像,动作、色调、风格都很一致,高冷调也跟品种猫是一样一样的,说完这句话就不理人了,我不禁浮想联翩,脑补一出霸道猫总的爱情大戏。

猫总给的钱让我心甘情愿重写一部百万大作,立刻把金毛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面孔,对自己的手滑深表歉意,并且答应五星好评到时候返现3元。

金毛完全不疑有他,噼里啪啦打字告诉我,希望让我看一看他命定的姻缘是不是一个女孩,如果不是的话,希望我能改成是。

与此同时,猫总也纡尊降贵地回了我一句话:“看看他的姻缘是不是我,如果不是就改成我。”

这可不就巧了么,我再三确认猫总和那女孩是同一个人,心说这桩婚事为父准了,刚想就这么回金毛,猫总又说:“不许告诉他。”

我有点懵,这啥意思啊?

猫总接着说:“我正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不知道还回不回得来,如果回不来,你就动手改几个字,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我。”

我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问:“你要是回不来不该让他忘了你去过更好的人生吗?”

猫总冷笑一声:“小孩子才搞滥煽情,成年人只许他的生命里自始至终只有我,我要是死了他就得给我守一辈子寡。”

我肃然起敬。总裁姐姐赛高!


我跟金毛约在一个城市地标系列的咖啡馆里。这个咖啡馆是网红打卡圣地,每天人满为患,到处都是拍抖音的,但胜在私密性极好,我特别喜欢用一种局外人的眼光观察人类行为。

约定的时间到了,金毛还没来,但我看到了一个熟人,他很显然也看到了我,兴冲冲上来一拍我肩膀,声音喊得震天响:“商老大!”

我赶紧站起来握住他的手:“不不不,狗哥您才是老大。”

阿狗,我初中同学,留级生,膀大腰圆、三大五粗、一脸凶相,刚到我们班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他不好惹,谁都不敢和他做同桌,见他就绕道走。

但是后来我发现,他其实就是一满脸横肉的老母鸡,特别护崽,我们班就是他的领地。从他到我们班那天起,咱班所有女同学放学就再也没被怪叔叔骚扰过,所有个矮体弱的男同学也再也没被小流氓勒索过。

他读书脑子实在不太灵光,上课总打瞌睡,但放学铃一响就立刻清醒过来,把全班同学按照回家方向分成好几组。父母来接的,他亲自护送到校门口;自己坐公交的,他会陪到公家车到站;还有骑自行车的、步行的,全部给安排的妥妥当当,一批一批送走,直到华灯初上,他才得空回自己家。

在阿狗眼里,我也是一只需要他保护的小鸡仔。那时候我因为是择校生,跟学区本地的同学一向不太对付,经常被孤立、排挤、针对,我又不是什么善茬,在一次被一群小王八蛋挑衅的时候,一声不吭从书包里掏出一副铁指虎戴上,回身就给了为首的一个男同学一拳。

接下来就是大混战,我有武器,但他们人多,打得难分难解,个个脸上带伤,一群劝架的老师都止不住,政教老师气得破口大骂,扬言一定要开除我。

阿狗闻讯而来,加入战局,拦腰抱起我就往外跑,一直跑到一个安全的距离才把我放下来,挡在我身前,以一种初中生还不具备的狡黠,大声呵斥我:“你看看你,被人欺负了你要告诉老师的啊,怎么可以还手呢,你一还手就变成打架了知道吗!”

几句话说得政教老师涨红脸,偏偏又不便发作,最后不轻不重地给了我一个通报批评,连携带武器的事情都没追究。

后来我跟阿狗就成了好兄弟,这么多年没断过联系。只不过我一直没告诉他我到底是干什么的,他以为我就做点电商生意,疫情隔离的时候十分担心我破产过不下去,还戴着口罩给我送过两袋大米。

这种交情,意外遇见了一定得找个地方喝点吃点吹吹牛逼的,我立刻就给还没出现的金毛发消息,说我临时有事改天再约。

阿狗的手机响了一下,他低头一看,骂了句娘,跟我说:“我被一搞封建迷信的老头放了鸽子。”

我愣了一下,看看阿狗,又看看自己的手机,小心翼翼把对话框举到他面前,指指自己的鼻子:

“不是,我觉得我可能还不算老。”

我跟阿狗换了个烧烤摊,点了两件啤酒,左手两串大腰子,右手两串烤韭菜,吃得满面油光,话匣子慢慢打开了。

阿狗初中没能毕业。

那是在我们初三的时候,他早已收服了我们整个班,全班男同学心甘情愿推举班花当他同桌。

班花阿猫,小小的一团,在他身边就跟猫崽依偎着金毛一样,他当仁不让当起了护花使者——并且是没有别的想法,坦坦荡荡只是想保护她的那种。

当时我们的班主任,四十多岁的老男人,跟老婆离了婚,带着儿子两个人过,极度仇女,通通发泄在学生身上,“野鸡”“婊子”“发骚”之类的词随口就来,全班女生没一个没被他骂哭过。

阿狗为此和班主任特别不对付,几次投诉到校长室,但校方考虑到中考在即,换班主任影响不好,硬生生压了下来。

班主任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关人晚学,特别是留那些已经开始发育的女同学。阿狗心里明镜似的,护崽护得一步不错,不管多晚都守在教室里保护那些女同学,好几个女同学发誓长大以后一定嫁给他,他十分感动,然后通通拒绝了。

但是有天阿狗一不留神,没看住班花。他送一个女同学去坐末班车,学校门口那个站台没赶上,他二话不说骑上自行车,后座载着女同学,跟公交车赛跑,追了三个站台才追上。等回到教室的时候,班花不见了。

他第一反应是班花自己回家了,但留了个心眼,特地去问看门老大爷,大爷喝着小酒吃着花生米,想了半天不敢肯定:“好像见她出去了,好像又没见她……”

阿狗心里有了不怎么好的预感,他借了门卫室的电话打给班花家里,得知班花还没到家,犹豫一下,没出门去找,转身开始检查学校里那些上了锁的教室。

——这是他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他在体育器材室的体操垫上找到了满脸是泪的班花,她身上压着班主任。班主任衣衫不整,一手掐着班花的脖子,一手高高扬起,一巴掌甩下去,班花被打得双眼失去焦距,挣扎的手脚慢慢松了下来。

这里我想插句题外话,强奸之所以让受害人难以反抗,不是因为她们胆小或者“被强奸犯的男性魅力所征服”,她们通常是被打得无力再反抗。

阿狗虽然胳膊上能跑马,但他脾气一直很好,从没跟人动过手,遇上校外小混混也是靠体型威慑,挨打通常是抱头就跑,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的实力究竟有多少,班主任也是无知群众中的一员。

那天晚上班主任在ICU里待过的十八个小时,证明了阿狗绝对无愧于他的体型。

这件事惊动了教育局,那时候还是零几年,社会舆论监督力度远远没有现在这么大,领导们想的是息事宁人,连报纸都不让登新闻,把有问题的几个人都开除了:班主任、阿狗、班花。

班主任自有十年起步的肥皂要捡,但阿狗和班花就很无奈了,两个小孩子,要学历没学历,要特长没特长,将来的艰辛可想而知。

阿狗当时担心班花太敏感会想不开,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将来一定娶她,绝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班花哭了半天,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凑上去亲了他一口,小声说:“我盖章了,你这辈子都不许耍赖啊。”

阿狗第二天就倒腾了一点小东西摆地摊,赚了几十块钱,兴冲冲去找班花,说要上交第一份工资,但是没找着人。邻居说班花一家昨晚连夜搬走了。

这些年阿狗做生意起家,有了点小钱,开了自己的工艺加工厂,有不少漂亮妹子倒追他,他都没答应,一门心思找班花,但怎么都找不到,他渐渐开始急了。倒不是急自己一把年纪还是条单身狗,他是急班花会不会因为当年那个誓言一直不嫁人。

女孩子家家的,一个人在这个世上漂泊,得多辛苦啊。

阿狗就想了个主意,请个大师看看自己的姻缘线,如果是班花,那他再耐心等等,如果不是班花,那就改成班花,这样缘分天注定,他俩终究能够再相逢。

我劝他:“你不能把同情当感情,这样既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对她的不尊重。”

他白了我一眼:“不是,你们当年真以为我那么保护她只是因为我护崽?全班同学愣是没一个看出来我喜欢她?”

我惊呆了。这是真没看出来,阿狗当年那可太正直了,当之无愧的老大哥,没想到那不是金毛,竟是大尾巴狼啊?

在兄弟和钱之间,我当然是选择了兄弟,当即把猫总前后脚给我下单改命的事说了,还把猫总的联系方式给了阿狗,但是拨过去竟然是个空号。

阿狗有点忧愁:“她这到底啥意思啊,能去干什么危险的事情,都准备要我守寡了?”

我心说你的重点是不是有点偏,但双方当事人都没把改命当回事,我就也不好多嘴,只好劝阿狗别光喝酒,多吃点头孢。

最后阿狗喝得两眼转圈圈,路上跟一只流浪狗对骂半天,还因为骂不过委屈巴巴扯我衣角要我为民做主,正唱着冤情呢,突然打了个酒嗝,指着不远处的水管说:“那边好像有个人。”

我扫过一眼,那边是老式小区,都是筒子楼,四五层高,楼体外有专门用来排天台落水的粗水管,连让鸟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别说是人了。

但是阿狗摇摇头,眯起眼睛往那儿使劲瞪了一会儿,脸色严肃起来:“那边真有个人,在水管子里边,刚刚钢管上凸起来一张人脸。”

我虽然是搞玄学的,但一直都负责文戏,武戏一般也不靠桃木剑,靠九哥和池野的92式、88式、95式,大型一点的事故说不定还要用上爆破手和炮手,无论什么妖魔鬼怪,大不了就拿火箭筒轰成平地,总之口径就是正义。

这也导致我听到这话心里一毛,都不敢仔细看看,第一反应就是抖索着腿扶着阿狗走远点。

阿狗显然比我更急,恨不得四肢着地变身狼人飞奔远去,但踉踉跄跄没跑一会儿,他仓促间一回头,酒顿时醒了一半:“水管里好像有东西爬进了下水道。”

谁说阿狗没文化,“爬”这个字生动形象,我尿快都吓出来了。

或许是心理作用,我仿佛听到了脚底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像超大型皮皮虾在地下水管中穿行,一层一层的腹足与钢管摩擦,沙沙的,嗖一下就蹿到我们前面去了。

随后我眼睁睁看到我们面前那个窨井盖上慢慢凸出一张人脸模子来,眼珠子慢慢一转,直勾勾看向我们,露出一个怪异的微笑。

我跟阿狗都是“嗷”一声惨叫。我稍微好一点,有点家学渊源,壮起胆子从地上捡起一块趁手的石头,舌头打结念了几句从我爸那儿学来的咒语,往人面上一砸。

别小看这块小石头,这在玄学上是泰山石的近亲,加上那几句咒语后,号称可镇一切邪祟。但不知道是我发音没发对还是封建糟粕害死人,小石头“当”一声落在人脸中央,那张脸像面团一下凹下去,鼻子眼睛嘴巴都皱成一团,看起来更吓人了,并且怒气值也满了槽,发出无声的嘶叫,猛地从地面上弹起来,龇牙咧嘴往我们面前扑,窨井盖被拉扯成了长长的金属条。

我想赶紧搀起阿狗逃命,手却摸了个空,回头一看,阿狗早就刘翔附体,跑出世界纪录的水平,远远只能见一个小黑点似的背影了。

我气得大骂患难见真情,抱着脑袋追上去,却见阿狗在巷道那头转了一圈又回来了,鬼哭狼嚎涕泪横流喊:“那他妈是个死胡同!”

我赶紧回身往反方向跑,趁那张金属人脸没来得及急刹车,猫腰从它下方的空隙中钻了过去。它看看我又看看阿狗,有点愣神,思考了一下,拧身来追我,长长的金属条扭了一下,短了一截。

阿狗在我背后喊:“商老大,炸过麻花吗?”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跑出去一段路,放缓脚步,快被人脸追上的时候,故技重施,掉转方向,矮身从它底下钻过去,带着它兜圈子。

如是再三,它的造型变成了一张光头没眉毛的人脸下面一串金属麻花,拉不出丝了,顶着那块小石头拼命挣扎,我蹲在它不远处喘着粗气笑:“妖魔鬼怪也要遵循物质守恒定律的嘛。”

我摸出手机想给九哥打电话,但怎么都没信号,阿狗的手机也被屏蔽了。我想了想,说:“鬼魂是种电磁波,手机信号也是一种电磁波,可能它们互相干扰了。”

说话间,那张人脸不再挣扎了,定定地看了我一眼,又笑了笑。它的五官还皱成一团,因此这个笑容看起来十分惊悚,我暗道一声不好,这东西别是憋大招了吧,十分警惕地盯着它,阿狗跟在我身后,手里拿着半块板砖。

但它没有什么其他动作,只是像被融化了一样,慢慢变成了一滩金属液体,又恢复成了窨井盖,连上面被磨损的花纹都一模一样。我犹豫地捡了根木条拨弄它几下,见没什么反应,赶紧拽着阿狗,拦了辆出租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第二天一早,我家院门被敲得震天响,我打开门一看,竟是一群五大三粗的壮汉,全副武装,手里还端着枪,一拥而入,在我家每个角落仔细搜索。

我还没怎么睡醒,十分懵逼,看着他们手脚麻利地在我家电话线上装窃听器、在不起眼的地方装红外监视仪。一个小平头精神小伙拿着奇怪的仪器在我身上上下扫描,确认了我体内没有追踪器,这才放心大胆地把我双手反剪,扣上手铐,塞进军用皮卡里去。

我很快就在一个秘密军事基地和阿狗重逢了,我被拷在这头,他被拷在那头,中间两个冷酷军官在电脑上调出数据,端给我俩看:

“昨天早上,商封臣的淘宝店铺接了一个从国外拍下的订单,数额特别巨大,经调查,信号始发地是国际刑警重点监测的一个国际犯罪团伙老巢。”

“昨天下午,阿狗的手机试图拨打该订单的客户电话,没接通就挂掉了,通讯全程被我方严密监听。”

这时候阿狗提出了异议:“不是吧阿sir,那不是个空号吗?”

军官白了他一眼:“那是人家特别设置的彩铃。”

我跟阿狗面面相觑,两脸懵逼。

“昨天晚上,国安特殊事件防控中心接受到一束异常能量波动,特警紧急赶往事发地,但已经人去楼空,只留下一个顶着石头的窨井盖。经附近居民辨认,当夜当时走入该地区的人,正是你们俩。”

军官“啪”一声一拍惊堂木:“嫌疑人商封臣、阿狗,勾结境外组织,接触国际犯罪团伙,证据确凿,当场枪决!”

他身后的两个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地拉开枪栓,瞄准我们。我一时之间吓得腿都软了,连声说:“不要杀我!我有重要情报!”

军官说:“准奏。”

我一边瞄着他的功德簿,一边竹筒倒豆子一般开始说:

“你三岁还尿床,六岁偷看邻居姐姐洗澡未果,被爹妈混合双打,打出了心理阴影,后来转而偷看邻居哥哥洗澡。你十五岁还没发育,被班里小霸王嘲笑,你偷偷往他水杯里吐口水长达三学期。你十八岁参军,经历堪比许三多,三年后被送往联合国维和部队深造,期间认识了隔壁军队的詹姆斯邦德,两人迅速陷入爱河,回国后还经常打视频电话互称小甜心小宝贝。你……呃?”

我顿了顿:“近三年你主要负责剿灭国际杀手组织,多年布局今朝收网,保护性收押证人的路上跟颜九打赌能不能吓尿我,赌注高达五元人民币?”

冷酷军官气得脸色铁青,九哥推门进来,朝他一摊手:“愿赌服输,交钱。”

给我和阿狗松绑的时候,九哥跟我讲了事情的经过:猫总是个杀手。

当年她搬家后,痛定思痛,决心学习武术保护自己。没想到没想到她学武不行,却意外打开了柔术的大门,骨骼清奇,托马斯三千六百度旋转不带喘气的,可塑性很强,因此被一个国际杀手组织盯上了,他们派人一步步接近猫总,诱惑她堕入深渊,带领她游走在法律边缘。

我有点疑惑:“什么杀手组织收人的标准是柔术?”

九哥缓缓看我一眼:“我说出来吓死你。”

我屏息。

九哥说:“是贞子。”

贞子其实是个杀手组织。

这个组织有一个不能被他人复制的特点:他们的成员,个个都能钻网线。

网上经常会传一些杂技视频,里面的人个个都是人才,跟没有骨头似的,身体和四肢可以任意扭曲。在普通人看来简直神乎其技,但其实都是些贞子组织里的实习生,这是他们的入门典籍,相当于上少林寺学武功要先挑水和扎马步。

稍微进阶一点呢,就要学习《管道工的自我修养》了。别人修管道靠工具,他们修管道靠钻进去疏通,从最粗的开始,逐渐练到能适应民用水管了,差不多就算小成。

接下来就要开始钻网线——在以前是钻窄带,再以前是钻电话线。这个阶段不但要会钻进去,还要学会从不同的介质出来,包括但不限于电话听筒、电视机、音响、电脑屏幕、主机箱、微波炉、热水器、洗衣机,以及马桶什么的。

当年有个成名技是钻录像带的杀手,做任务失败了,逃亡途中遇到了一个破写小说的。小说家救了他,杀手为了报恩,透露了一点组织的信息。小说家当即文思泉涌,又经过艺术加工,打字机那么咔哒哒一打,就写出了经典佳作《环界》。

该书后来又被翻拍成著名电影《午夜凶铃》,从此走上贞生巅峰,成为无数人的童年阴影——以及不少成年人的免费续杯。

该组织为了提高自己的知名度,干脆以“贞子”为名,为非作歹,祸害人间,令各国警方都很头痛,于是大家联合起来,组成了一个剿灭贞子的专案组,经过多年侦查安排,已经掌握了大量详实的犯罪证据,即将进入收网阶段。

但该组织成员出了名的难抓,一旦打草惊蛇,剩下的人纷纷往互联网上一钻,谁都奈何不了他们,抓捕行动不得已陷入了僵局。

但是昨天,沉寂良久的监听频道重新响了起来,专案组迎来了一个绝佳机会——

昨天钻窨井盖吓我们的,就是贞子组织里的一个小杀手。他是负责中国区的联络人,因为发觉有人正在与组织总部联系,特地赶过来看一看,没想到被我一块石头压住了,死活钻不出来,轻而易举被随后赶来的特警逮了个正着。

经过连夜审讯,军方取得了贞子组织内网的联络密码,发送给潜伏在组织里的卧底,卧底登入内网,发回了所有杀手的信息和方位,国际刑警和各国特工部门联合行动,准备在二十四小时内将这个犯罪团伙一窝端掉。

我听得连连吸气,阿狗却愁眉苦脸,跟九哥求情:“阿sir,我这个算立功吧,是不是还有奖励?”

九哥点点头:“到时候有关部门会给你打钱的。”

阿狗说:“我不要钱,能不能把我这个功劳转移到阿猫身上,算她戴罪立功,少判几年,成吗?”

九哥看着他笑了笑:“我刚刚是不是说我们有个卧底?”

阿狗点点头。

九哥说:“不然你以为我们卧底是谁?”

——猫总早在学习柔术之前就被国安发现了,精心培养后成了一名出色的卧底,潜伏在贞子组织中多年,所以这么多年阿狗才一直找不到她。

但是阿猫其实一直凭借自己钻网线的能力,悄悄观察着阿狗,连他D盘里的日文学习资料文件夹里有些什么都一清二楚。阿狗下单的时候,阿猫情急之下也下了单,防止自己的身份被泄露。

阿狗“嗷”一声又哭又笑,我也喜上眉梢,但九哥面无表情说:“你们还是很危险。我们抓住的那个小杀手,被逮捕前向总部发送了你们的资料,无数个贞子正顺着网线游过来杀你们。”


有生之年我万万没有想到,“顺着网线来打你”这句话竟然能实现。

我们被保护在一个没有网线也没有水管的房间里,同时也没有电视、电话,甚至担心贞子们能突破物理法则,改用无线电传输,连手机都给我们没收了。

我跟阿狗无聊得发霉,点了一大堆外卖挨个品尝,从味道、价格、出餐速度等方面给他们打分,最后因为一碗肠粉的分数争执起来。

我嫌辣,呼着气去烧水喝,水声咕噜噜中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声音,我一开始没太在意,在某一瞬间突然警醒起来:这听起来像是有人在抽电线铜芯时发出的摩擦声。

杀手来了!

我不敢声张,对阿狗嘘了嘘气,以目示意,但眼睛都瞪得快抽筋了,阿狗也没反应过来。他以为我是太过于弱鸡以至于提不动水壶,叹口气,露出老大哥般慈祥的目光,来帮我倒水。

就在他的手握住水壶把儿的时候,另一只手也悄悄摸上了他的手背。

阿狗不耐烦地说:“商封臣我警告你啊,我对阿猫忠心耿耿,你不要试探我的底线。”

我说:“你误会了,我不是基佬。”

阿狗说:“那你瞎几把摸我干什么?”

我说:“那不是我的手。”

阿狗沉默了三秒,“嗷”一声跳起来,我估摸着如果他有尾巴此刻一定炸毛了。

那只手从电线中伸出来,在桌面上摸索着,抓住了桌脚,用力一撑,头出来了,是个少爷。

我拼命按警铃,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就是不响,急得我满头冷汗。

眼看着杀手的另一只手也要伸出来了,阿狗突然福至心灵,提起水壶,把那滚烫的开水兜头给他淋了下去。

就像电影慢动作一样,杀手抬起绯红的脸,满含热情地看了阿狗一眼,然后被烫个透心凉,“嗷呜嗷呜”惨叫着缩回电线里去。

我赶紧打开门想出去,但手还没碰到门把手,一只眼睛在锁眼里对我眨了眨,费力探出半张脸来,大鼻孔朝着我。

我说:“打扰了。”举着两根手指头往杀手鼻孔里一戳,杀手又“嗷呜嗷呜”惨叫着缩回锁孔里去。

接下来,插孔里、空调进风口里、灯座后边、床底下、老鼠洞中、墙角裂缝里,只要是个孔,只要有根线,只要能过空气,就能有杀手们的身影。

我们被贞子包围了。

我很绝望,抱着阿狗瑟瑟发抖,像个小鸡仔。阿狗叹口气,一把扯了他的花衬衫,露出隆起的肱二头肌和腹肌,面色冷峻抄起一把椅子劈成两半,分我一半,挥舞着椅子腿儿问我:

“小朋友,爸爸教你打地鼠好不好?”

九哥听到动静赶来的时候,这群地鼠已经被我们打了满头包。阿狗作为游戏厅霸主,二十年来一直是打地鼠最高分数保持者,在他手下从来没有一只地鼠的脑袋能嘚瑟超过半秒,今天也不例外。

全副武装的警察的军队把整个房间包围起来,来了个瓮中捉鳖。其中最难捉的是锁孔里那个,开锁专家掏了半小时才把受到暴击的他给掏出来,他捂着鼻子汪汪大哭,发誓这辈子再也不钻锁眼了。

犯罪分子逮得差不多了,冷酷军官正在搜寻漏网之鱼,门口电铃的线突然动了一下,浮出一只人手的形状来。我已经打麻木了,条件反射抡起椅子腿,阿狗一把拦住了我。

他吸吸鼻子,十分严肃地凑近电线闻了闻,下了结论:

“我闻到了爱情的香气。”

与此同时,一个女声从电铃里传来:“你不会扶我我一把吗傻狗?”

猫总艰难地从电铃里爬出来,还是娇小的一团,但气场有两米八。冷酷军官悄悄跟我咬耳朵:“猫总是我们整个专案组的女神,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狂傲霸道,是一个真正莫得感情的卧底,我曾经跟人打赌她会不会哭,输光了三个月的工资。”

我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我赌她会。”

军官冷冷一笑:“我当初也是这么想的,但事实狠狠地打了我的脸。”

话音刚落,猫总面无表情地扫视了我们一眼,随后把目光投向阿狗,变脸一样一跺脚,扑进他怀里,撒娇一样拱着脑袋,噙着眼泪软趴趴地伸出手:

“痛痛!吹吹!抱抱!”

军官:???

我同情地拍拍他的肩:“事实再一次狠狠打了你的脸。”


“阿猫,柔术高手,精通网线、电话线、录像带等多种介质人体传输方法,常因睡梦中不自觉化成一摊液体滑到床下而饱受困扰。”

“后中一忘皆空魔咒,不期自愈。”


有两件事让我乍喜还悲。

第一是阿狗和阿猫的姻缘确实是彼此,省却了我改长篇巨制的麻烦。

第二是他俩结婚的时候,我把猫总给我改命的钱包成了个红包还给她,结果猫总查看红包内支票的时候不小心落到了地上,让人看见了上面有多少个零。

后来我就出了名,方圆五百里适婚男女纷纷给我发来好友请求,期望在短时间内和我培养出深厚的友谊,同时暗示我他们结婚的时候包的红包也不用太多,比阿猫那个少个把零他们都不在意。

九哥不太一样,他给我送请柬的时候拿刀架在我脖子上,直言不讳要求至少要比阿猫那个多一块。

我无奈:“哥,你连一块两块的都要争啊,今年有五岁了吗?”

后来我跟阿猫请教过如何练成贞子,阿猫严肃地警告我,柔术会有很大后遗症,对身体的各部位都有不可逆的伤害,劝我三思。

我说:“我主要是要写事件报告,得推测出一个科学原理,不然会被当成是封建余孽消灭掉。”

阿猫说:“其实很简单的,秘诀只有一个。”

我问:“什么?”

阿猫说:“因为猫是液体动物。”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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