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美酒攫取了老人的命给儿子长生
故事

奇幻故事”她用美酒攫取了老人的命给儿子长生“

作者:程震
2020-08-01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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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

这个故事是我所有奇幻经历的起点。

邂逅它之前,我还是个二十来岁,默默无闻的小主编,在西安独力支撑着我的梦想
——一个随时可能倒闭的故事工作室。
我叫它——长安异闻。

虽然我不乏蒲留仙的抱负,但直到我一只脚踏进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我才如梦方醒——
原来奇幻和凶险从不会缺席彼此的狂欢!

作为我所有奇幻经历的起点,这个故事的凶险程度还算友好,尽管它平淡的开局让我一度打退堂鼓,但是随后的发展却让我冷汗与快感齐飞,肾上腺素与多巴胺一色,当我抽丝剥茧层层推进之后,我竟得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真相!

这个真相超越了人类思维的极点,深入了人类认知的盲区,说它震碎三观也不为过!

其内情之曲折,背景之宏大,都让初经阵仗的我叹为观止!
那一瞬间,好奇心得到满足时剧烈的舒爽感,我至今记忆犹新!
这一切都要从我得到一颗金字塔里出土的种子说起……

第二

种子拇指大,青绿色,像一块老玉,入手温凉。
它是我花一千块从一个街头怪人那买的。也许我被骗了,但过剩的好奇心让我义无反顾,万一是真的呢?

我把种子小心地埋在红色的花盆中,花盆表面有我的名字——郭十二。
我正要把它端上向阳的窗台,手机却煞风景地响了起来。
是我朋友彪哥打来的,他是个长得能把小孩吓哭的医生。

“十二,我们医院最近发生了一件怪事,绝对够猎奇!听不听?”

“快讲!”“猎奇”这两个字精准地刺激到了我。
接下来,彪哥拖着他那粗糙如月球表面的声音讲了一件让我匪夷所思的事。

“有一位八十七岁的老先生,癌症晚期,自知回天无望,决定回家安度最后时光。然而仅仅过了几天,老先生又来检查,他体内的癌细胞完全消失了!”

“这也算猎奇?虽然这样的幸运者很少,但并不是没有先例啊。”我撇了撇嘴,严重怀疑彪哥是不是对猎奇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听我说完。”
或许彪哥捕捉到了我的一丝失望,但他毫不在意,我也洗耳恭听。
没想到,彪哥接下来的话语把这件事情推向了一个绝对不可能的方向,让我当时就跳了起来!

第三

据彪哥检测,这位老先生原本接近衰竭的体能被重新激活了,他的各项身体素质都达到了十八岁的水准。也就是说,除了苍老的皮相以外,他已经是个完全的十八岁人了!医院推断,他应该还能再活七十年。

不但起死回生,而且返老还童?那位老先生身上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我忘记了手边的花盆,沉浸在彪哥的讲述和我的臆想中,好奇心像闻着鱼味的猫,舔着舌头蠢蠢欲动。

我感到口干舌燥,然而彪哥又给我下了一剂猛药!
“检查结果显示,这两种现象是同时发生的。而且我猜想,是在某种外物的刺激下发生的。”

什么!
我已不知呼吸为何物了,鼓点般的心跳撞击着我的耳鼓,躁动着我的血液,让我的后颈和双颊一阵发热。

“所以我偷偷做了调查,果然……”
彪哥的声音传来,我后背绷紧,右手用力钳住手机,聚精会神生怕漏掉一个字。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能够让人起死回生,返老还童的东西吗?会是什么呢?
但是……
彪哥不说话了。

第四

“别停啊,彪哥!”我急切地催促道。
“十二啊……”慢条斯理的语气中躲藏着一丝坏笑,“你说这个事,它够不够猎奇啊?”

我哭笑不得,彪哥真是猛男的外表小孩的心,在这等我呢!
“猎奇他妈给猎奇开门,猎奇到家了!快告诉我怎么回事,哎呀急死我了!”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我如今必定是面红耳赤,两眼赛灯泡,直到窗外一缕冒失的小风闯了进来,鼻尖微凉,我才知道我连汗也出了!

约摸着再吊胃口我就该翻脸了,彪哥爽快地说出答案,只是这个答案也让我始料未及,以至于听到这个答案的第一瞬间,我竟觉得是如此的不真实。

事发的前一晚,老先生想喝酒,孙子想着老先生喝一口少一口了,于是就把自己刚买的一瓶好酒拿去了。结果老先生一气儿喝了大半瓶,他孙子愣没拦住!第二天一觉醒来,老先生就起死回生返老还童了。

这……敢不敢再假一点!
“会不会是巧合?”我问。
“那家人对老先生的身体状况讳莫如深,而且在我锲而不舍的调查下,我发现老先生还有个瘫痪多年的儿媳,这两天也正常了。两个巧合撞一块,就不是巧合了!”彪哥自得地说。

“你不当狗仔真是屈才了。”我调笑一句,正色道,“知道那酒哪买的吗?”
“长生酒坊!”彪哥的话里带着一丝与我一样的期待。

第五

我驱车来到长生酒坊。
它隐藏在一个破落的小村庄里。一条逼仄但还算干净的小巷,两边像鱼鳞一样挤满了低矮的民房,在这些民房中,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如果不是彪哥指路,我一定会忽略它。

门是木质的,上面有些年深日久的天然纹理,岁月的味道扑面而来。我伸手去触碰,掌心传来了粗糙的质地和陈年木料特有的硬中带绵的手感。

屈指轻叩,静立等待,我不禁怀疑,这样破落的地方,真的会有能让人起死回生、返老还童的长生酒吗?它又是如何实现这逆天的生命奇迹的呢?

许久无人回应,我兴致索然,刚准备打道回府,就在这时,我听到了门里传来由远及近的踢踏声,然后是门栓被拉开的声音。

年久失修的合叶不情愿地“吱扭”了一声,门缓缓开了,我睁大眼睛,向不断变大的门缝里张望……

开门的是一个精神矍铄,须发皆白的干瘦老人。
“您好。”我微笑问候,“请问是长生酒坊吗?”

“我是耿长生,你是来买酒的吗?”老人一侧身,将我让进屋内,小门随即关闭。
门里别有洞天。明媚的阳光顺着檐角倾泻而下,均匀地播撒在院子的每个角落。院子并不宽敞,却缀满了各种植物,它们或翠绿欲滴,或姹紫嫣红,全都茂盛地生长着。

浓郁的生机仿佛要凝成实质,恣意狂歌!就算原始森林中最狂野的植物也会在它们面前黯然失色!

踏入院子的一瞬间,一股具体可感的生命气息如潮水般扑来,让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如饮琼浆,每一个毛孔都如闻天籁!我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颤栗着发出了一声极其享受的叹息。
这里一定有我想要的答案!

第六

我注意到这里的家具大多陈旧,却都被收拾的纤尘不染,看来耿长生是个爱干净的人。

“你要买多少酒?”落座后,耿长生问我。
我一时语塞,急忙假托朋友之名搪塞了过去,耿长生不疑有他。
“我家的酒只要喝过一次就不会忘,主顾都是回头客。现在的人对洋酒趋之若鹜,我们的白酒几乎沦为充门面的东西。别小看一杯酒,酒连着心哪,人家用酒打开了咱的心,可咱的酒呢?连人家面都见不着。抱歉,人老了,话就多了点。”

耿长生离席而去,不久又回来了。
“尝尝我家的酒吧,不收钱的。”他微笑着放下手中的酒具。
还未启封,酒香便按捺不住冲进了我的鼻腔,不是挑衅,倒是热情的邀约,浓郁而不张扬。

“如果说中国欠世界一瓶好酒,那一定是白酒!”耿长生语带自豪,将酒缓缓倒出,晶莹的酒像琥珀一样,落入精巧的杯中,“总有一天,要让世界都喝上我们的白酒!”

耿长生的匠人精神让我肃然起敬,我捧起杯,一饮而尽。
闭上眼睛,那一口酒仿佛一块软玉滑过我的咽喉,当它在我胃中触底时,刹那间酒香升腾,我仿佛置身于巨大的丛林之中,周围全是巨大无朋的狂野植物,自我的渺小和对生命的敬畏油然而生。

“好奇怪的酒!”我睁开眼,声音发颤。
“你感觉到了?”耿长生有些惊异,也有些期待。
我点点头,看到他欣慰的笑容。
“你是第一个感受到我酒意的人。”他说。

“酒意?”
“就是酿酒人在酿造过程中的心境对酒产生的微妙影响所导致的结果,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耿长生缓缓说。
“做酒,最是要用心呀。”末了,他意味深长地吐出这样一句话,我注意到他的眼神变得怀念而忧伤。

“您知道哪里有旅馆吗?我想在这多玩几天。”我及时打破沉寂。
“最近的旅馆在县城,离这几十公里。”耿长生一边收拾着酒具,一边答话。
忽然他抬头:“不嫌弃的话住我家吧,不收钱的。我一个人住了好多年了。”

孤独的眼神让我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让他给我安排了空屋。
屋里铺盖是现成的,收拾得很整齐。一股老屋特有的气息钻进鼻腔,我并不排斥。
“老人家,您高寿啊?”

“也许七十多,也许八十多,记不清了。”他笑呵呵地说。
从长生酒坊出来后,我在村里转悠,发现村里九十上百岁的老人随处可见,一百一十几岁的也不少,最年长的一位居然有一百二十一岁!这些老人统一都是身材干瘦,红光满面。并且,他们全都是长生酒坊的老主顾!

“一村子的老寿星?”我感到自己心跳得快炸了。

第七

回到下榻之处,我决定给彪哥打个电话,彪哥的电话却抢先过来了。
“彪哥,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我正要给你打……”

“十二!”彪哥打断了我的话,语气有些急躁,“那位老先生出事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了?”

“我也说不好……”彪哥的语气有些奇怪,“他死了,但他还能动。”
“啥?”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从头说吧,刚才老先生又来检查,是我做的,我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活性,但是有一种未知的能量在维持着,所以不影响正常生活。但是,他的大脑却依然保持着高度的活性,也就是说……”彪哥吞了一下口水,声音有些颤抖。

“他有着死人的身体和活人的大脑?”我被自己这个大胆的猜测吓到了。随即把今天的发现告诉了彪哥。

“那些老人是不是身体干瘦但是红光满面?”
“是啊。”
“这就对了,那位老先生也是这样。”

我顿时如遭雷击,原以为是一村子老寿星,没想到是一村子活死人!
糟了!我自己也喝了这里的酒!

第八

没想到耿长生用他的酒偷取村民的生命!
这本身就是一件诡异至极,又可怕至极的事!
正说话间,门猛然被推开了,我吓得一个激灵!本能地挂掉电话,回头一看,耿长生站在那。

他听见了吗?我脸色苍白!一时间保持着那个姿势动弹不得。他会把我怎么样?
“饭做好了。”他淡淡地说。
看来他并未听到我们的谈话。

“我还不饿。”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
“那我给你留下了。”说完他就背着手离开了。

一滴冷汗从我额角滑落,直到耿长生背影消失,我才从惊吓中恢复过来,粗喘着,跌跌撞撞地关上门,瘫坐在床上,一阵失神。

我也会变成活死人吗?虽然村子里的活死人看起来并无异样,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既然耿长生能用酒偷取他们的生命,那么用酒控制他们也顺理成章吧?

我脑中闪过一系列跟“活死人”有牵连的词汇:丧尸、僵尸、降头、傀儡、催眠……
我不想变成那样!

我伸出食指,向喉咙深处探去,像把酒呕出来,但终究徒劳。想一走了之,又不甘心!就这样迁延到夜晚,我心力交瘁,沾枕即眠。
没想到,变故就在这个晚上发生了!

这个变故让我猝不及防,将我至今为止所有的发现和臆断全部推翻,整个故事也因此迎来了一个大反转!

变故背后的真相也令我瞠目结舌。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我是打死也不会相信的。

第九

夜里我睡得迷糊,半梦半醒间,我感觉身体一轻,似在海里,又似在云上,倏忽间我仿佛灵魂出窍,来到院子里。院子里非常安静,间或传来轻微的虫鸣,清晰可闻。所有植物在夜色下蒙上了一层灰影,散发着露水的味道。凉风拂面,鬓角微湿,竟不能让我有半分清醒。

就在我四顾茫然的时候,不知何处传来一个空灵悠远的声音:
“要开始了!”
那声音很奇怪,让人辨不清男女。

声音刚落,我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细密的响声,然后大风过境,院子里的植物像成精了一样活了过来,疯狂地扭动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处在风中的我也感到如沐甘霖。

不久小院重归平静。
末了,我似乎听到那个声音发出一声疲惫的长叹。
我惊醒了,窗外天光如墨,小院里浓郁得不像话的生机引起了我的注意,开门一看,院里的植物果然长高了一截!

我努力回忆梦中的场景,那阵风最终是朝着耿长生的房间去了,联系眼前的一切,一个可怕的事实已经呼之欲出了!
那阵风就是耿长生用酒偷取的,别人的生命!

不知道我的生命有没有被偷取,目前我还没有任何不适,我决定到耿长生的房间看个究竟!

第十

“离开这里!”
我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是耿长生!他什么时候来的?
我一回头,撞上了他阴冷的眼睛。
“你不该出现在这!”他说。

“不是您邀请我住下的吗?”我觉得这里的耿长生有点奇怪,说得毛骨悚然一点,我觉得他不像是个人!我决定试探一下,“还是……你害怕我发现你的秘密?”
“呃!”

我话没说完,就见耿长生冲了过来,他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牢牢抓在我脖子上了。
“你发现了什么?”他的声音冷若冰霜,与白天慈眉善目判若两人。

耿长生的手越箍越紧,我呼吸越来越困难,甚至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忽然我发现自己的手臂还可以动,于是悄悄握紧拳头,曲起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照耿长生脸上狠狠挥出一拳。

在那一拳到肉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耿长生的脸变成了水,我的拳头从中穿过。几乎同时,耿长生整个身体都变成了水,哗啦一声落在了地上。

一阵风吹过,惊魂未定的我感觉脖子凉凉的,一回神才发现自己的拳头是湿的,我把拳头举到鼻下一闻。
“酒?”

忽然,我感觉院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但是一连好几次转身去看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我闭上眼睛,仔细感知院子里的气流。
“在这里!”我猛然睁开眼,朝一个方向跑去。

我追着那种感觉来到一个屋子前,稍作犹豫之后打开了手机手电筒走了进去。
屋里黑漆漆空荡荡,只有我的手电发出一点光芒。我打量着屋子,随意走了几步,忽然我一步踏出,异变突生!
我似乎跨过了一道看不见的门!

第十一

我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间空旷的大房子,房子很大,地板和墙壁是亮白色的,表面的釉质光洁得能映出人影。
“这是哪?”我自言自语,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忽然,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外面居然是白天!我前脚走进来的时候还是晚上的!而且我手机也不能用了!
“唉!”一声叹息传来。

我猛一抬头,远处立着一道少女的背影,她身穿淡粉色连衣裙,长发及腰,身材曼妙。
“你是谁?”我问。

少女不答。
“是你故意引我来的吗?”自从梦醒之后,我就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人想把我引到什么地方。
少女依然不答。

“是你用酒偷走了村民的生命对不对?耿长生只是你的幌子对不对?”我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少女动了,她转过身来,我看到了她的脸。这是一张怎样的脸啊,绝美的五官蕴含着说不尽的冷漠,目如秋水,流转着寂寞和孤独。

“你果然能看到我,也能听到我的声音。”她的声音如山泉般清冽。
“我不该看到你吗?”

“在这个世界,你是第一个能察觉到我存在的人。”少女的声音冷漠中透着孤独,“所以我才把你引来,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
“你是人类吗?还是别的什么?是你偷走了村民的生命?”
“话说完了吧?这事与你无关,离开这里!”少女寒气逼人。

“我不会离开的,除非我得到真相!”我针锋相对。
“真相就是……”少女抬起手,我看到她笑了,笑得很诡异。

第十二

少女的手落下,我提心吊胆,却什么也没发生。
我刚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下一秒,大水突然从我身边漫起,将我整个淹没!
我在水里艰难挣扎!

“这是……酒!”淹没我的并不是水,而是货真价实的白酒,跟长生酒坊出产的酒一模一样!
“唔!”我感觉肺部快要爆炸了!
很快我力气耗尽,缓缓下沉,这个酒池似乎深不见底。

“要死了吗?”我拼尽残存的意识抗争着,后来仅存的意识也被吞没。
沉到底时,酒水猛地消失了,我浑身湿透,跪在地上剧烈地咳着,直翻白眼。环顾四周,我还在那个空旷的大房子里,少女冷漠地站在远处。

“这是最后警告,离开这!”她说。
“哼!我偏不!”被人掌控生死的感觉很不爽,我执拗了起来。
“哼!”少女冷哼一声,手里突然出现一个打火机,她打着火焰,扔了过来。
周围的地上全是酒!

“不好!”纵然心念电转,也已来不及了。火苗触地,焰光冲天!
“啊!”我恐惧惊叫,灼热的火焰比窒息的酒水更让我绝望,我不敢乱动,我身上也全是酒!

少女似乎有些不忍,她做了一个收手的动作,火焰和酒都瞬间消失,我按着胸口惊魂未定,身上已经干了。
“我不想伤害你,只会消除你的记忆,然后送你离开。”少女声音清冷,缓缓走来。

“我……动不了!”我仿佛脚下生根,被她定住了!
少女来到我面前,五指张开放在我的头顶,指尖泛起流水般的光泽。
“不要再来这个村子了!”少女冷冽的声音回荡在我耳畔。

一股清凉的东西入侵我的脑部,形势千钧一发!
忽然我看到少女脖子上系着半块玉。我双目圆睁,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滞。
“我知道你是谁了!”我拼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
少女的动作戛然而止。

第十三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耿长生。
“昨晚睡得好吗?”耿长生微笑问候。
“很好。”我走了进来,郑重地说,“老先生,我想向您确认一件事。”
“哦?什么事?”

“请您正对我。”我走到他对面,睁大眼睛,集中精神。
“果然!”我心里暗自唏嘘,刚见面的时候就感觉他体内有东西,这回看得更清晰了。

那是半块玉,跟少女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到底怎么了?”耿长生摸不着头脑。
“也许有些冒昧,方便跟我说一下您的家人吗?”我说。

“家人……”耿长生眼神迷茫,“我不知道父母是谁,也不知道我来自哪里,哪年生的,除了名字,我什么都不知道。”
耿长生有些痛苦,他平复一下心情,继续说:“不过,我倒是时常梦见我的母亲,可即使在梦里她也离我很远……”

“您见过您母亲吗?”我问。
耿长生摇头。
“那,如果我说她就在这个家里,您信吗?”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光芒,随即又黯淡:“你拿我开心啊。”
“她确实在这个家,只不过您看不到她。”我认真地说。
“那为什么你能看到呢?”

“据她说是因为我精神力异于常人。事实上我平常也经常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您体内唔……”
正说着,忽然一只洁白的手掌从后面捂住我的嘴。
是那少女,她放开手掌,摇摇头,无声地离开了。

我注意到少女接近时,耿长生体内的半块玉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这一切耿长生是看不到的,他只看到我话说一半突然止住,然后回头向后看去表情惊讶。

“怎么了?”他问。
我答:“没什么。”

第十四

“为了阻止你,我第一次走出了这个结界。”
空旷的大房子里,我和少女席地而坐。
“为什么不让我说呢?”

“我有我的苦衷。”少女低着头,神色痛苦,“不过,外面的世界真好啊!刚才我离他那么近……”她露出慈爱的笑。

出了结界后我和耿长生在院里喝茶,耿长生看起来心事重重。
“我妈……真的在这个家里吗?”他幽幽地问。
我却不知如何作答。

“嗯?”忽然我喝茶的动作一顿。
“怎么了?”耿长生问。

“没什么。”我故作正常地回答。因为我看到少女出现在院子中了。
少女轻盈盈地走来,没发出一点声音,她站在耿长生面前,露出慈母般的微笑,伸出手掌,轻轻抚上耿长生的面颊。

耿长生似有所觉,他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前方,那是少女站立的地方。
“妈妈?”耿长生声音颤抖了。

耿长生一声呼唤,少女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这时我发现耿长生体内的半块玉剧烈地跳动着。少女似乎也察觉到了,她面露慌乱,匆忙离开。
两行眼泪从耿长生眼角滑下,他似乎还沉浸在母亲的爱抚中。
少女离开之后,耿长生体内的半块玉安分了下来。

我再次进入结界的时候,少女正面色焦急不知所措。
 “怎么了?”我走到她对面。
“刚才那块玉跳得我心神不宁。我现在都不敢出去了,生怕它再跳起来。我的孩子没事吧?”

“你刚一走,玉就彻底安分了,耿老先生也没有任何异常。”这个答案让少女的神色有所缓和。
“那就好。”少女松了口气,“事实上我之前一直是虚弱状态,直到你来的那一天才恢复到能走出结界的体力。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也许我不该出去,就这样默默守护他就挺好的。”

她看向我,我知道她捕捉到了我疑惑的目光。
“谢谢你。你的到来让我没那么孤独了。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想问,你问吧,我会说的。”少女轻声说。

第十五

“那块玉为什么会跳?”
“我也不知道。”少女摇头,随即展演欢笑,“不过,他没事就好了。”
 “你……不是人类?”我犹豫片刻,试探地问。

“在你看来,人类是什么?是一种生物的名称吗?”她反问道。
“难道不是?”
少女摇摇头:“人类,其实是一种生命形态的名称,任何能够进化成像你我这个样子的生命都可以被称为人类。”

“我们说的好像是同一个概念吧?”我感觉这两种说法差不多。
“不是。”少女否定道,“人类,或者说人形生物,是现阶段我们已知的生物进化的最高形态,进化成人形的那群生物,不出意外的话,都会成为所在世界的主宰,那个世界也会被以人形生物的本体命名。”
我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就比如你们的世界,人形生物是由直立猿进化来的,所以在我们的文献里,你们被称为直立猿世界。而我们是由酒进化成人形的,所以我们种群的名字叫做酒人,我们的世界叫做酒世界。”

少女娓娓而谈,不亚于给我的精神世界投入了一枚重磅炸弹。
“非生命物体也能进化?”
少女有些迷茫:“我不知道,但我们确实存在。而且非生命物体进化的人形生命不止我们一种。”

此时,如果我还在院子里,就会看到耿长生身上忽然光芒大放。

第十六

结界里,我和少女的谈话仍在继续。
“我们每个酒人在十八岁成人礼的那天,都要去别的世界历练一年。我来到了你们的世界,遇到了那个人……”少女悔恨交加,“我被他迷住了,把长辈‘不能跟别的世界的人产生交集’的叮嘱抛在脑后,隐瞒身份和他坠入爱河,后来我怀孕了,生下了一个男孩。”
“就是耿老先生?”

少女点点头,神色更加痛苦:“我本以为我会幸福,但是他居然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还打我……”
“出轨和家暴?”

“后来他抢走了我的孩子,我当时身体太弱,争不过他。但他不知道,每个酒人都有一块与生俱来的酒玉,是我们的生命核心和身份证明。我可以通过酒玉找到我的孩子。但我还是晚了一步,我亲眼看见我的孩子在那个人手里化成了一滩酒。”少女泣不成声。
“啊?”我发出一声低叹。

“每个酒人母亲在生下孩子的时候,都会把自己的酒玉分给孩子一半,分开两半的酒玉会在十个月内长成两个完整的酒玉,这就是酒玉的传承方式。在那十个月里,孩子不能离开母亲太远,也不能离开一昼夜以上,否则就会死。那个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他当时正打算把孩子卖给人贩子。”

“畜生!”我愤怒得青筋暴起。
“我把孩子的酒玉收好,还没长成的酒玉他们是看不到的。看到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在自己面前化成了水,那些人直接被吓疯了!”少女的话语中满含悲恨。

“之后我打算带着孩子的酒玉回酒世界,但我发现我回不去了,而且,这个世界的人好像也看不见我了!我被两个世界抛弃了!”

第十七

听完少女的遭遇,我唏嘘不已,设身处地一下,我能体会到她的绝望的孤独。
“我以那半块酒玉为核心,用用酒人特有的生命能量——生命之酒重新塑造了一个身体。但我的孩子并没有活过来。”

“为什么?”
“因为这个孩子是我和这个世界人类的混血儿,所以他还需要这个世界人类的生命能量。”
“所以你才?”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对,但是我不愿意挪取年轻人的生命,因为那样一来他们的身体会失活,我想你见过的。”
我点点头。

“他们还有大把的时光,身体失活就太可怜了。所以我挪取了一个七十岁老人的生命。但是那之后我就后力不济,没有力量改变我孩子的外貌,只能任由他在那股苍老的生命能量的影响下长成了七十岁的样子。我给他起了名字,把这个世界的人类常识输入他的大脑,引导着他到这个村子定居,教他酿酒。”

“但是,很快,意外发生了,我儿子的酒玉很排斥这个世界的生命能量,所以这个世界的生命能量会在我儿子体内飞快消耗,所以我不得不持续地为他挪取生命能量,由于我太过虚弱,只能通过他酿的酒来实现了。”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少女有些累了,微微地喘着气。
“你是说,喝了你的酒就会被挪取生命?那我不也……”我顿时大惊失色。
“我说过了吗?”少女打断我的话,“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喝得到经我特制的酒。我这是老年人特供。”

我松了口气,接着又紧张起来:“那,被你挪取过生命的人,他们会死吗?”
少女突然笑了:“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对生命的认识都太肤浅了。”
“怎么说?”我像个认真的学生一样坐正。

“生命是一种能量,包括自然生命和潜在生命。日常生活消耗的是自然生命,受伤和生病消耗的是潜在生命。”

“也就是说,自然生命让我命长,潜在生命让我命大?”我似乎有些开窍了。
“可以这么说。人出生后,就像一个扎破的气球,生命能量时刻都在流逝。你们这个世界人的自然生命大约是一百三十年,潜在生命大约是二十年,总共一百五十年。除非有奇遇,很少有人能超过这个年限。而绝大多数人甚至连一百年都活不到。”

我点点头深表认同。
“我挪取的都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的生命,他们的自然生命加潜在生命少说还有二十年。因为他们的身体已经衰竭,所以失活对他们来说影响不大,相反,我只需要一点点生命之酒就能他们能以苍老的形态再活好几十年,而且从此不会生病,也不会有烦恼。这个岁数的人,只要不生病基本就不会去医院,从而也不会被人发现其中的猫腻。换句话说,反而会帮他们解忧、长寿。但是……”少女有些无奈,“我儿子的酒玉对这个世界的生命能量吸收率只有二成,剩下那些,除了极小的一部分被院里的植物吸收之外,全都逸散掉了。”

我终于明白院子里那些茂密的植物和过剩的生命气息是怎么回事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谈话已近尾声,我和少女先后站起身来。

“我会一直留在这,不再出去。可以的话,请你常来跟我说说话好吗?”少女笑着对我说。
“真的没办法让你正常化吗?这样他就能看到你了,你也可以回酒世界了。”我颇有遗憾。

“没有。”少女十分肯定。
“她在说谎!”忽然,耿长生的声音传了进来。

第十八

少女不知为何有些慌乱。与此同时耿长生似乎也跨过了那道看不见的门,来到了结界当中。
突然闯入的耿长生吸引了我的目光,他的酒玉已经不在体内,而是悬浮在身边。
而耿长生则出神地盯着少女,似乎能看见她了。

“你就是……我的妈妈吗?”
少女笑中带泪地点点头,他们缓缓接近彼此。
“妈妈!”
“哎!”
母子俩执手相看,眼泪横流,良久才把手分开。
我插话道:“虽然不知道耿老先生是怎么进到这里的,不过你们母子团聚,真是可喜可贺啊。”

耿长生看向我:“刚才我妈说没办法让她恢复正常,其实是有的。这种办法叫做……”
“别说了!”少女的反应很激烈。

“不,我要说!这种办法叫做还玉。酒玉破体而出的时候,我知道了一切,妈妈,您早有察觉不是吗?您一接近我,酒玉就会跳,这是还玉的征兆啊。所谓还玉就是以孩子的意志为主导,以牺牲自己为代价,帮助母亲补完酒玉的仪式。这是……真正的耿长生告诉我的。”

我一直在听耿长生说话,却被他最后一句话吓到了。什么叫“真正的耿长生”?
却看少女,已经紧张得嘴唇发白,她哆嗦着说:“你在说什么呀!”

“我已经知道了。我并不是您真正的孩子。”耿长生哽咽着说,“您的孩子,真正的耿长生,早在化成酒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我不过是您用酒制作出来的克隆体。可是,您却把我当做亲生孩子一样对待,不顾自身劳损,多年如一日地为我挪取生命,为我忍受孤独!”耿长生泪如雨下,“您多年的关爱,都像是我从真正的耿长生那里偷来的,就让我用还玉仪式来报答您吧。”

“不!你是我的孩子,我希望你活着!我希望你活着!”少女后退一步,痛哭喊道。
耿长生与少女拥抱在一起,他哽咽而坚定地说:“这样对真正的耿长生不公平,对您,更不公平!”

忽然他又笑了,“还有件事,我忘了跟您说了。在长年生命能量的浸润下,真正的耿长生开始复苏了,我身边的酒玉就是他。他也希望您,恢复正常。”
这句话说完,酒玉重新没入耿长生的体内,他拥着少女,无比幸福地笑了:“谢谢您,妈妈!往后余生,要幸福啊!”

陡然,耿长生整个身体化作光粒子,涌进少女的身体。
“不要!”少女哭喊着。而我在旁目睹了这一切,除了震撼,什么也做不了。
少女脖子上的酒玉被补完。光芒散去之后,紧接着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整个结界就像玻璃制品那样碎掉了,我和少女一起出现在最开始那个空屋中。

“你恢复正常了吗?”我看向少女。
少女点点头,耿长生的死对她打击很大。

第十九

忽然,少女脖子上的酒玉中飘出了一个光点,少女用手接住惊喜道:“生命元核?不对……中心还是生命之酒……这是……”少女喜极而泣。
“生命元核……是什么?”我感觉自己今天遇到的奇事已经够多了。

“是你们这个世界人类的生命核心,就像我们的酒玉一样。”
“那我也有吗?”
“你们这个世界的人类生命质量太低,活不到生命元核出现就死了。”

也许是生命元核的出现让少女心情变好了,她眉头舒展,说话也俏皮了几分。
“扎心了老铁!”我故作一声哀嚎,引她笑出声来。
“所以这个光点就是耿老先生的生命种子?是酒玉和生命元核的结合体?”
“嗯。我会把他养大成人的。”少女坚定地说。

忽然我感觉身后有异,一回头却看到原本光秃秃的墙面上出现了一个黑洞一样的旋涡,还有一股吸力,吓得我急忙跑开,往少女身边一站,那囧样逗得她前仰后合。
“这是什么?”我知道这一定是她搞出来的动静。
“是我打开了酒世界的大门。”少女说。

我轻轻一吸鼻子:“好浓的酒香!”转头看像少女,“你终于可以回家了!”
少女轻轻颔首:“离开之前,我还要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

少女走近我:“你把眼睛闭上。”
“啊?”她的幽香钻进了我的鼻孔。
“快点!”她催促道,离我又近了一步。

“难道?不会吧!”望着她那晶莹可爱的红唇,我不禁想入非非。
我闭上眼,她慢慢靠近……
忽然我感觉头顶一疼。
“哎呀!”我惊叫一声睁开眼。
“别动!”

她的手掌拍在我头上,五指泛着流水般的光芒,我感觉什么东西进入了体内。
片刻之后少女收手:“我用生命之酒提升了你的生命质量,你也有生命元核了。集中注意力想着生命元核试试?”

我照做,然后掌心出现了一个鸽子蛋大小的光球,心念一动,它又消失了。
“生命元核好处多多,你自己慢慢体会吧。”少女的手上出现了一个小酒瓶,递给我,“这瓶酒是送你的临别礼,瓶子底下有它的功效和使用方法。”

我接过,少女道声“我走了”便向着酒世界的大门走去,我一直目送她。
她站在酒世界大门内侧,看向我:“有一个问题,你第一次见到我酒玉的时候怎么就能确定我是长生的妈妈呢?”

“因为你当时的样子像极了护崽的母鸡。”我开了句玩笑,直到她气红了脸我才认真地说,“因为你当时的神态,让我想起了我妈保护我的样子,这是天底下所有母亲的通性吧。”

“最后一个问题,我叫耿星梅,你呢?”
“郭十二。”
“有缘再见!”少女转身渐行渐远,酒世界的大门逐渐缩小直至消失,又变成了光秃秃的墙面。
“再见。”我惆怅地说。

第二十

几天后的中午,长安异闻工作室。
我面前还是那个花盆,花盆旁边是耿星梅送我的小酒瓶。我手机响了,还是彪哥。
“十二,还记得那个癌症康复的老先生吗?我今天在广场上见到他了,那身体好得,一点看不出是快九十的人,跟刚过五十似的。”听着电话那头彪哥的声音,我露出会心的微笑。

挂了电话,我把小酒瓶中的液体缓缓倒进花盆,然后伸个懒腰,去睡午觉。

第二十一

小酒瓶中液体的功效是暴增生机,后来那颗种子终于萌发了,不过它结出来的东西却让我大惊失色,并把我拖进了一连串诡异的冒险,而我也终于知道了它的来历。
当然,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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