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渴望得到的居然把他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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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渴望得到的居然把他吓到了

作者:小蛮
2020-08-02 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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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生娶小娟的时候,她才21岁。谈恋爱的时候更早,她17岁。

所以在那方面她什么都不懂。结婚几年了,陆生把小娟全身都摸得熟得透透的,小娟从来没摸过他。陆生也渴望被人摸,有时候把她的手放在想让她摸的地方,她“嗖”一声收走,好像摸到水蛭似的。有时候他说你给我挠挠痒,我够不着,其实就是想让她摸摸背。结果她就真以为他是痒,使出指甲可劲儿地挠,还问,上一点下一点?她如此卖力,把陆生心里那点柔情都挠没了。

陆生也是个老实人,同事在一起开黄色玩笑,他从不参与。他自己的困惑,他也不问。问谁去呢,私房事,讲出来掉的是两个人的价。

有回小娟给陆生买的衣服大了,他下班后拿去商场换。上扶梯时,看到前面一个女人的手也搭在扶梯上。那是怎样一只妙手啊,白皙,纤长,指甲修得圆润,只涂了透明的指甲油。他盯着那只手看,竟着了魔。

男士装在四楼,本来他应该去四楼的,但是他在三楼跟着那个女人一起下来,穿过琳琅满目的女装店,女人走到一家卖丝巾的小柜台前。她跟里面的导购打招呼。原来是来接班的,她在这儿工作。

陆生上四楼换了衣服之后,估约摸着那姑娘也已经交接好了,应该正当值。于是下去看,姑娘果然穿着工装,笑吟吟地站在路口,他人还没到,她一句“欢迎光临”就老远扑过来。

他不好意思地看了姑娘一眼。要说多漂亮也不至于,但交错搁在小腹前的一双手,美不胜收。



结识的过程老套也实诚,就是总去买东西。然后办会员。然后介绍朋友来买东西。再然后加微信。慢慢地,成了低于朋友高于熟人的关系。

她叫潇。时间长了,陆生得知她不仅是个导购,还是半个老板。在商场租这么两张小柜台,一年十几万,营业额如果连续两个季度在末位还面临淘汰。生意不好做,她现在孩子上幼儿园了,她干脆出来顶个导购的位置,也是给自己省钱。

陆生说,你都30岁了?一点都看不出来。

陆生这个人不说谎话,她也知道。她笑笑,脸上有少女的神色。

原来一个女人迷人,并不是靠胸大屁股翘,陆生觉得她最迷人的时刻,是笑。她特别会笑,面对不熟的客人,是有界线又不失礼貌的笑,碰到几句聊得顺心的客人,是热情真诚的笑,和他在一起,是熟络亲切的笑,眼睛一眯就弯了,少妇的成熟里住着一个水当当的豆蔻女孩。

陆生看她给客人打丝巾也能看得着迷。她笑得很有分寸,步步为营,一双美手在丝缎中来回掏两下,就是不同的造型。

陆生心里有了这个人,拽都拽不出来。和老婆睡觉的时候,他要靠幻想潇的笑容和她那双手。



一天潇说这个季度业绩差,问陆生有没有什么门路帮她。陆生有个大学室友是富二代,现在自己管理一家小公司。陆生从不求人,这回腆着脸去求他。

“你们公司过端午节……给女的发什么?”

“都发粽子,还分什么男的女的。”

“还有呢……”

“没了。”

“就不单独照顾一下女员工……”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磨磨唧唧的。”

陆生说他有个朋友,在某商场有个柜台,柜台租金很高。刚开了个头,还准备再铺垫几千字,同学爽朗地大笑起来:“卖啥的?女的吧?漂亮是吧?你小子可以啊!”

就这样同学帮陆生在潇那里买了五万多块钱的券,送下属,送朋友,送甲方的老婆情人们。

潇给他打了最大折扣,他帮潇走了量,俩好合一好。也不知道那同学跟潇说了什么,潇要请陆生吃饭。

陆生打扮得很正式,跟提亲一样,去赴这顿饭。

他是紧张的,觉得自己这个级别,不够配情人。情人这个东西,在他的概念里,就像到了什么级别坐什么车一样,要划分杠杠的。他现在还是一个为还房贷辛苦耕耘的穷屌丝,不配拥有她。

可是忍不住去看她的手。她捧着菜单,左手无名指的指甲长长了一些,在尖尖上,贴了一颗很小的水钻。

“你单独跟我出来吃饭,你老公……”

潇说:“我没老公。”

“是离婚了?”

“不是,我没结过婚。”

服务员在旁边站着等点菜,潇说得朗朗大方,陆生倒不好意思起来,觉得被人偷窥了一些不堪。他说对不起。菜点完了,他才接着问:“那你的孩子……”

潇说孩子是一个地产公司老总的。对方老婆知道这件事。现在她跟孩子父亲只是普通朋友,那人也劝她找个人过日子。目前她有个男朋友,只是处着,还没到谈婚论嫁那一步。

陆生问是干什么的,她说是她们总公司的一个中层。

陆生矮了下去。他想一心一意地吃饭,强迫自己别想别的。他却忍不住,吃着吃着就去看她的手。那手是酒,能下饭,能迷醉,能忘我。他越吃越慌张。

在此之前,他都不是很关心外面的世界,他觉得凡是不关自己的事,都离自己很遥远。潇的故事对他来说也遥远,超出了他对世界的认知范畴。念大学时,有室友用一个故事评价他,说一个记者去采访船夫:这道河暗礁嶙峋,你行船的时候就不怕吗?船夫说,我一直走我固定的航线就行了。

这些年来他一直只埋头行自己的路。一旦走出安全区他就慌不择路。所以他尽量不走出安全区。

现在他却很怕,也很难过。他想同情她,她的表情却没有给他丝毫可以同情的裂缝。



几天后潇又主动找陆生,说同品牌的还有帽子,她想再加一个柜台,问他觉得怎么样。

陆生被问住了。这种事应该找她的合伙人商量吧?怎么轮得到自己置喙?

但是想到这可能也是她对他的高看,于是又高兴起来,说帮她做数据分析。

陆生老老实实调查了附近商场的客流量,这个品牌的普及度,以及其它商场的销量。最后得出数据,可以做。

潇就又加了一个柜台。

陆生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听了他的。他头天说可以做,第二天她就去付诸行动。突然萌发的价值感令他激动。

过了些时日潇又请他吃饭。这次是因为帽子销量还不错。

潇坐在咖啡厅一把旧式的藤椅里,衣服没搞抻展,腰上有一点不明显的赘肉从藤椅的小洞里凸出去,白得发亮。她眼睛逼住他,在他脸上寻找着什么。陆生说:“销量好是你做得好,其实跟我,也没有太大关系。”

潇说:“一顿煲仔饭还是请得起的。”

她又问:“你跟你老婆关系不好?”

陆生很老实,他说还行,是高中的恋人。

“是不是哪方面,还是不称你的心?”她眼睛太毒。

陆生说,总觉得老婆不够爱他。

潇问:怎么个不爱法?

陆生的喉咙滚烫,不知道该不该说。

潇说:“说呗,咱俩都这么熟了。”

他说老婆不懂风情。结婚这么多年了,如果他在上厕所,他老婆推门进来准备刷牙,还会立刻退出去。而且他老婆……从来没有摸过他。

“从来没有摸过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要干嘛你就干嘛,反正我不反抗,也不拒绝。”

潇噗哧一声乐起来,表示她懂了。

吃完饭潇说电影院已经开业,要不要去看一场电影。

没有什么新上映的片子,都是近几年最卖座的片子再拿出来又放一遍。为了支持疫情期间可怜的电影院,他们随便买了两张票。进了电影院才发现就他俩人。

“包场嗳。”潇说。



广告播完,开始演消防知识。潇的手突然伸过来,放在了他搁在扶手的上胳膊上。

陆生没敢动。潇越发放肆起来,开始轻轻抚摸他的那条胳膊。于是他的这条胳膊好像断掉了一样,是树木被砍下的新枝嫁接到一棵名贵的树上,受到从未有过的待遇,母树的感受如同幻肢爽,爽得有点遥远。

消防知识播完灯光全灭。潇顺着他的短袖袖口摸进去,攀到他肩上,细细抚摸着。这是一只立春的手,万物复苏,冰雪融化,河水潺潺。它由不得你接受或是不接受,它就像季节到来一样山坡必须迎接青绿,枯木必须迎接花蕾。

陆生坐直了一些,潇靠过来,把两个人中间的扶手打起来了。原来中间的扶手是可以打起来的,他第一次知道。潇顺着他的T恤把手从他背后伸进去,开始抚摸他的后背,他渴望了太久的东西突然之间得到,让他觉得不太真实。他的皮肤的肉体享受着她丝滑般的温柔,他的思想却开始游离,她为什么摸我,她想干嘛,她是同情我吗,我是不应该告诉她我从来没有被摸过对吗。可是她同情我干嘛呢,她也知道我的实力,我给她带不来更多好处了,或许,只可能,她是好玩。没有其它解释了,她就是逗他。而且有这么个憨男人,对于一个在情场摸爬滚打的女人来说也是好事,除了他,还有谁会为她一五一十地做市场调研?对,就是这样,陆生虽然话不多,但是人不蠢,他早已分析过,她找的男人都是她向上的阶梯,自己并不是她的食儿,可是人也要图乐子不是吗,他与她的其他男人都不一样,他就是她的乐子。

潇的手这时已经开始摸向最不道德的地方了。她想探进去,如果他深吸一口气,倒是可以让她伸进去,但是他并没有。潇干脆去拽他的拉链。

他的肉体已经被烧焦,一动不能动。七魂还有一魂在,感受着她的万种风情。那只手娴熟得超出他的想象,她一下子就得到要领,从温柔逐步激烈。

一个女人怎么可以熟练到这种程度?好像她和它早就认识似的。

他慢慢地飞回来一魂,又飞回来一魂。他捉住了她的手。

“别这样。”他说:“我把你当成什么了似的。”

潇被他抽出来,有些不愉快:“那你请我看什么电影。”

他无言以对了一会儿,只好嗫嚅道:“我不知道电影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潇去端可乐喝,在喝的时候她下意识地闻了一下自己的手。

原来她也并不觉得这是高洁的行为,不是出自于爱的行为。他能有什么异味,他一天洗两遍澡。

陆生彻底醒了。



陆生回去的时候,小娟正在烧晚饭。她也有一双巧手,特别会做饭。她在做紫菜蛋汤,打了三颗鸡蛋进去,每打一颗,都要用食指刮一下蛋壳里面,生怕浪费了一丁点蛋清。

陆生还沉浸在刚才的龌龊中,随口说了一句:“你的手指干不干净哦就去刮蛋。”

小娟说:“干净得很。瞧你说得,好像我自己不吃似的。”

陆生像突然着陆一样,笑了。

小娟今天还烧了鸡,她说对面的超市开业,今天所有的东西都打7折,她排了好久的队,买了一冰箱东西。她让他多吃些,她把两只鸡腿都夹给他,他又夹回去一个放她碗里。

小两口吃着温馨的晚餐,这个傻女人,什么都不知道,她还是那副二二的愣愣的表情,她问,陆生,咱啥时候要个孩子?

陆生说,今天。

小娟说,咦,你怎么跟以前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好像变流氓了。

没有。

陆生嘴硬。他忽然发现人对人确实是有影响的。还好影响并不大。小娟想要孩子,那就今天努力一把吧。

夜里他们在床上各自刷了一会儿手机,仍旧是陆生主动,小娟不动,他们开始造人。陆生忙到一半说:“抱我。”

小娟懒洋洋地伸手抱他。他说:“摸我。”

“怎么摸?”

“摸我的背。”

小娟不得要领,上上下下搓澡一样摸着他。他虽然觉得好笑,但这也是她的一点进步吧。他发现自己还是喜欢这一类型的,有点萌蠢,有点纯洁。一个人喜欢什么,可能早就刻在骨子里了,喜欢的也许正是不满意的,那点不满意透着他全心全意的感情和高要求。他没法爱上太娴熟的女人,尽管他曾经为那种别样的美走失,最后还是恐惧,还是更需要朴实的安全。想到这里他加大了马力,他有一种船夫在行正道的感觉,什么都不需要想,什么都不需要害怕。最后他放松下来。放松让他莫名地高兴。他心满意足地抚摸着自己的肚皮,像一个农村的老大爷。

原来无论怎样风大雨密,巨浪涛天,人最终需要的,还是走好古人早已摸索出来的、已知的安全航线。对于他来说,为什么要去探索未知呢,那是和他相反性格的人喜欢干的事,谁爱干谁干吧。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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