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沉鱼
故事 沉鱼 第76章

沉鱼-第76章【男三儿疯了】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月落
2020-08-03 21:07

孟鱼出生时在江南
她爹孟年说:
“我家小妮妮要像莲逢下的鱼儿,纵使入冬也自在游曳”
所以,她父母是把她当蠢材培养的
谁也没想到
十七年后,整个大弘朝的命运都在她身上



前情回顾:
黑色的蛊虫围绕着李璧旋转,试探着准备伺机扑上啃咬,而他站在湖水正中央。
“喂!”隔着湖水和蛊虫,孟鱼对他大叫。
他看着孟鱼一笑,那笑中万千温情,如春风抚过花蕊。
“鱼儿,保重。”
清亮的闪电穿过坚硬的岩石劈下的那一瞬间,孟鱼飞身向上捉住了他的手。


 
裹着棉布防滑的马蹄重重踏着积雪向前,郑嵘紧挨着北地三军统帅岳曾祺,偶尔回头,数千骑兵手持火把气势如虹,军阵肃严。
这样的威仪和风姿,让他不由得心生向往。
然而郑嵘也知道,北地三军常年对战突厥,数十年训练厮杀,才有这般气势。二十年前突厥曾南下直捣京师,差点灭了大弘。也就是在那场战役中,他的父亲肃王李承恪以身殉国。
这是官方的记录。
可后来,他见到了母亲。母亲说,父亲是被孟鱼的父母亲和当今皇帝一起戕害的。
“他们引你父王进了包围圈……”
“他们和突厥军同谋……”
母亲并不是空口无凭,她拿出一张破旧的城防图。说当年父亲在突厥军营中,缴获了大弘北地城防图。
母亲说城防图一直藏在安国公府,而皇帝自小便是在安国公府长大的。
是因为这件事,郑嵘才相信了母亲。
如今北地三军在安国公府遗孤岳曾祺的率领下,却不知道岳曾祺是否与突厥……
心念至此,队伍忽然停下。

 
平整的雪石道已经走到尽头,再往前去是两条狭窄的沙道。
此处因常年畜牧沙场侵袭,一不留神便可能身陷沙坑。
三军统帅岳曾祺年近三十,虽常年领兵打仗,但面容儒雅并无半点粗犷。此时他抬手示意队伍止步,身后军官双手高举火把发令,一挥一顿间,队伍立刻静如磐石。
“是需要探路吗?”郑嵘担心孟鱼的情形,握缰看向岳曾祺道。
“不用。”岳曾祺对他摇头,立刻有军官呈上一卷淡灰色的羊皮舆图。火把靠近照明,岳曾祺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滑动,很快做出决定。
“走南边这条路。”他开口道:“绕远三里地,但夜色中行军,必须避开沙坑。”
虽然救人是紧急的事,但也得安全到达才好。郑嵘赞成这个决定,但让他惊讶的是,什么舆图会标得这么清楚。
此处并无人烟,有必要勘察这么仔细且登记在舆图上吗?
军将正听命收起舆图,郑嵘的视线落在上面黑色工整的图名上。
——《北地七道军城防图》。
他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这幅图不是在……”
这幅图应该在自己母亲手里啊。
不,母亲那幅不是羊皮质地,是玉版纸。
说出的话已经难以收回,岳曾祺一双眼睛落在郑嵘身上。
警惕,又带着些提防和质疑的眼神。

他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郑嵘在心中道。
我是宰相之子,跟岳家并无瓜葛。
他神情平淡眼神清明和岳曾祺的视线相撞,对方轻声咳嗽,又看一眼舆图,才开口道:“这舆图之前在姑母那里,后来便在我这里了。有问题吗?”
岳曾祺合家灭族,孟鱼的母亲认养他长大。奇怪的是却并没有认做义子,而是侄子。
所以他口中的姑母,便是孟鱼的母亲。
郑嵘神情微动。
怎么可能,母亲说了,当年两国交战,舆图被生活在安国公府的当今皇帝秘送突厥,是父亲率兵讨回的。
父亲临死的时候,派亲信把舆图作为凭信交给母亲。
他让母亲提防皇帝,提防河南道。
难道如今岳曾祺手里的这个是摹本吗?
不,这个更大,也更厚,羊皮质地,更利于行军打仗时保存。
而母亲那个是玉版纸。
想到这里,郑嵘的心慢慢下沉,脸上却神色平淡道:“当然没问题,只是这舆图似乎很详尽,不知道有没有摹本。”
岳曾祺还未答话,收起舆图的军将道:“摹本?怎么可能?这城防图是当年先国公爷亲自猎得山羊王,剥皮请人所绘,历时十年。为防丢失,这图显色很浅,再薄的纸蒙在上面都看不见半点边线。”
郑嵘的心坠入谷底。
 
队伍继续向前,可郑嵘却神情变幻。
母亲的图是玉版纸质地的。
玉版纸洁白坚硬,黄鲁直在诗里说“古田小笺惠我百,信知溪翁能解玉。”便是在说玉版纸。
这是皇族贵胄小姐佳人喜欢的纸,绝不是安国公那样行军打仗的男人会用的纸。
母亲……
母亲说了谎。
郑嵘的眼泪落在夜色里的风中,他猛然挥袖抹去泪水。
既然这件事说了谎,那关于父亲的一切是不是都是说谎,关于皇帝的一切也是吧。可她的伤不是假的,她这些年东躲西藏的日子也不是假的,皇帝要致她于死地的情形不是假的。
可皇帝却厚待了他的妹妹。
那么难道当年,通敌叛国的,不是别人,正是……
郑嵘不寒而栗。
若不是前面有更重要的人等着他去救护,若不是孟鱼性命叵测,他很想立刻调转马头,百里奔袭回到京都。
他要闯进密室,问母亲一句:你撒谎了吗?这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你的撒谎,你的儿子帮助了敌国寻找大弘龙脉;因为你的撒谎,你的儿子昼夜难眠如火焚身;因为你的撒谎,她或许要死了。
郑嵘的牙齿在口腔中咯咯作响,他不再说话不再饮食不再理睬任何人,他眼前除了绵延的火把一片黑暗,在愤怒和委屈中,他想杀人。
天亮了。
群山在望。


 
入眼是看到他们靠近,结阵的梁国兵马。
这些人潜入大弘伺机而动,如今被萧潜集结在此,倒可以一网打尽。
岳曾祺没有用任何兵法计谋,大军像面对面挥拳直上的孩童,无招无式迎面而击。
这是靠强横和无法抵挡的气势。
梁国军队节节败退,郑嵘却未看到萧潜。
岳曾祺在马上红枪挥过,刺中一名副帅,问:“梁国太子何在?”
那人战战兢兢愤恨道:“太子他疯了!”
疯了?
怎么会?
这是什么诡计?

岳曾祺和郑嵘弃马上山,刚走不久,便看到塌陷了半边的山。
山门碎裂,群山像被孩童摔在地上的泥巴,带着腐朽和死亡的气息,趴伏在地。
“梁国人呢?梁国孟鱼,你认识吗?”郑嵘捉住一个吓得颤抖的梁国人,开口问。
那人只是颤抖。
“陇右盟的人呢?”他又问。
那人的身子软得似没有骨头,几乎挂在郑嵘身上,道:“他们护着大弘村民,被,被将官杀了。”
郑嵘面色僵硬,继续道:“萧潜呢?”
那人的脸色更是灰败,大难临头道:“梁国人都被赶进山里,山里了。雷电,雷电劈塌群山,太子殿下他疯了!”
被赶进山里。
山塌了!
小鱼!
郑嵘的手松开,膝盖发软跪在地上。他脑海中一片混乱,只听到岳曾祺发怒咆哮的声音:“来人,挖山!”
挖山,来得及吗?


不光大弘军队在挖山,梁国人也在挖。
确切地说,是萧潜在挖。
他华贵的衣袍上遍是泥土,脸上的皮肤已辨认不出本来颜色,只看到两道泪痕,和狰狞的表情。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刀,铲着土,铲着石块,铲着草木的根。
每铲一会儿,他就趴在地上,哭嚎:“小猛——小猛——我的小猛!”
哭完了小猛,他再喊:“虫子!蛊虫!蛊虫怎么还不出来?你们出来呀!我要让大弘灭国!灭国!我要为小猛复仇!”
听到脚步声,他猛然转身,看到了跌跌撞撞跑来的郑嵘。
“小鱼呢?”郑嵘的脸上是绝望的泪水。
“小鱼?小猛?”萧潜向他靠近一步,眼中是濒临崩溃的恨意:“我要杀了你!是你们,是你们大弘人让她死的。你们害死了我的小猛!”
话到此处,他挥刀砍来。
死吧,我也不想活了。
郑嵘没有躲。

一根银色的剑从郑嵘身后飞来,直,利,一击而中,刺入萧潜的胸膛。
他挥刀的手尚在半空,人却僵直地向远处看去。
那里站着一位将军,大弘的将军。
“你是谁?”血水从他嘴中涌出,萧潜的声音带着几分空茫。
“大弘北地三军统帅,岳曾祺。”那人说着靠近,不再理睬萧潜,越过他走到他挖掘的那个地方。
萧潜转过身,他感觉到什么东西正从身体里抽离出去。不知道是他的魂魄,还是他想要得到什么的执念。
岳曾祺没有挖土,他趴在地上敲击山石,敲了十多个后,眼中清亮道:“里面有一个洞窟。”
洞窟……
倒地的萧潜觉得自己忽然有了力气。
他看到岳曾祺奋力挪开一块巨石,然后听到石块落在洞中的回声,听到了隐约的呻吟声。


一丝力气从脚底慢慢涌入郑嵘的双腿,他挪动步子,走到那被岳曾祺开挖开的洞口。
清晨稀薄的光线下,他看到里面站着二十多个大弘村民。
村民护着两个人。
那两个人斜斜地躺在村民脱下的衣服上,他们都闭着眼睛。
郑嵘觉得自己的心要碎了。
这时扬着头的村民看到了他,有一人开口道:“大兄弟,你是梁国人?你要不要拉我们上去?这俩人被雷劈了,还等着救呢。”
等着救……
没有死!
郑嵘脚底发虚,又一次跪在地上。
旭日东升,他对着东升的旭日叩头。
感谢上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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